“宋阁老,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是吃上时安喜酒了。”
在宋氏大宅的门口,作为内阁首辅的宋靖,亲自接待朝廷百官,而刑部尚书汪辰便带着极大的热情,以及无比丰硕的礼钱,作为宾客上门。
他这冗长的礼书,以及那沉甸甸的真金白银,让宋靖都感觉到有些意外。
自己跟他的关系算不上最好,可是他送的礼都比老丈人还要多,可谓是百官之最。
毫无疑问,这是他对于能够成为六部之一主政堂官的回馈。
“秋卿来就来,如此大礼,让靖甚是不安呀。”宋靖回应道。
“原本呐,这大礼应当是阁老向我送的。”
汪辰这话让宋靖有些纳闷,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当时我可是问了时安要不要做我家女婿,他口口声声乐意,可我始终等不到阁老的彩礼上门。哎,还是看不上我汪辰呀。”
“秋卿羞煞我也。”宋靖不好意思的说道,“犬子那时,何其轻浮,何其荒唐,如何好意思向令爱提亲呢。”
“少年时,哪有不纵情声色的?少时呀,调皮一些的孩子,日后才能有出息。”汪辰道,“我早就看出了,时安有名震天下的本事……哦,也不是。那时的他,就已经是抗姬名臣了。”
这番话看似不经意,但实则提醒了宋靖一个时间线索。
他说的是宋氏父子进大理寺时,在牢狱之中,他们的交情。
宋靖也顺势压低声音,握着他的手,道:“秋卿呐,当时若不是你,我等在那苦窑里,怕是难见天日。”
“阁老,您千万别这样想。”汪辰十分真诚的说道,“您跟时安能安然度过,那是因为您的光辉磊落,那些宵小做不了任何文章。大理寺卿办案,那是讲证据。而时安,在我这里,是一尘不染的。”
一尘不染也意味着,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案底。
汪辰向宋靖示好的心意,越来越浓厚。
他现在已经进部了。
毫无疑问,他是想当阁臣的。
“秋卿,多谢,多谢。”
宋靖十分感动的轻轻拍着他的手,六部之二在这样的时间,几乎是光明正大的,进行成超越一般友谊的结盟。
“宋淦,送秋卿入坐。”
宋靖伸出手,接着宋淦带着这位贵客入席。
而后,又一位相当尊贵的人来了。
孙恒,原本被承诺为大理正,现在是改刑部后的,刑部司郎中,颇为有实权的正四品。
“孙恒,拜见阁老。”
这位朝廷要职,对着宋靖行了一个超级超级超级(亮哥口吻)深的躬礼。
尊重的让人感觉不到,宋氏跟孙氏以前有过势同水火的一段时期。
其实在六部组建之后,孙恒就对宋氏舔得有些过头,无比的殷勤。
这也能够理解,内阁四席里,他宋家独占两个。而孙氏又因为之前的一些路线错误,受了很大的打压,现在有一个能够稳着往上爬的机会,孙恒肯定要紧紧的握着宋时安这个升职器。
“孙公子,孙司……哦,孙博士呢?”宋靖问道。
“家父年龄大了,最近又偶感风寒,所以就让在下作为代表了。”孙恒说道,“阁老有何叮嘱,可以给小辈说,我去向我父亲传达。”
“我怎能对博士有什么叮嘱。”宋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孙公子呀,这刑部乃是六部之一,而你又是四司之首的刑部司郎中,这京都诸刑名要案,皆要过你之手。这个位置很重,干系的是廉臣的清白,浊臣的惩戒,要慎之又慎呀。”
这话孙恒愣了一会儿。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不就是,真的有寻衅滋事份子,该怎么判吗?
你还不简单,我拥有法律的解释权,你阁老说怎么判,我就怎么判。
“阁老,在下谨遵教诲。”孙恒十分真诚的说道,“若有些拿不准的刑名案件,在下一定与……”
“好了好了,孙公子入席就座吧。”
宋靖笑着打断他的承诺,让他赶紧去干饭。
这逼小子还真是离谱,你知道就行了,非得把事情点得这么透。
在官场上,那种毫无城府的家伙,能够一直走到朝堂。
宋靖还真的觉得,这门阀制度有点害人了。
孙谦那小子虽然锋利了一些,但水平还是不错的,宋时安能够在那个时候就把他按死,还真是明智。
继续的,宋靖招待着朝臣们。
直到,两尊大驾,在御林军的开道下,缓缓停下。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行鞠躬礼。
宋靖也快步上前,对其弯腰。
皇帝与秦王,不分先后,没有尊卑,一同的大驾宋府。
………
“时安,朕早就知道你会娶心月姑娘了。”在宴席上,坐在主位的皇帝主动起身,走到宋时安的面前,端着酒樽,打趣的说道,“只是没想到,你能够忍到现在才成亲。”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嘛。”宋时安用酒回应,并且主动打趣。
“我大虞的解元,状元,抗齐名将,屯田名臣,而且还如此英俊潇洒,这心月姑娘竟如此高的眼光,一直现在才答应么?”皇帝也打趣道。
“陛下,你可别听他瞎说了。”秦王也端着酒,走了过来,然后对宋时安声讨道,“这俩人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一直到现在成亲,无非就是想办一场最为盛大的,有陛下来执礼的大宴。”
“哦,原来是有入了阁再成亲的打算?”皇帝问道。
“没有没有。”宋时安谦虚的说道,“当初想的是,九卿就行。”
“哈哈哈——”
顿时,两位‘皇帝’发出了快活的笑声,并且抬起手指,对宋时安随口就来的骚话进行指摘——这个逼,是真的装。
这场婚宴,在盛腾中,美妙的进行。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欢乐。
仿佛是盛安这些年来,最放松下来的一次趴体,没有任何的刀光剑影,以及政治考验。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一个强权,就如今的大虞,紧紧的团结在了一起。
宋时安今天,喝得非常舒畅。
脸上带着红润,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洞房之内。
坐在床上的女子,蒙着盖头,靠近之后,便被其发丝弥散的清香,搅得更加迷离。
这房间的烛火,将这有些清寒的冬日,烘得温暖。
走到那位红妆女子的面前,宋时安徐徐的伸出手,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瘦削白皙的脸颊,露了一半。
晶莹柔软的红唇,带着一抹微微的弧度。
“怎么,紧张了吗?”
因为宋时安一直没有掀盖头,心月带着一些挑衅的浅笑道。
“第一次结婚,的确是有些紧张。”宋时安说道。
“是想说,日后再纳妾时,会慢慢适应吗?”心月反问道。
说到这里,宋时安尤其认真的问道:“夫人,我能纳几房?”
心月嘴角一下子就压了下去,把盖头一扯,盯着宋时安,流露出那般冷清的,还带着一些杀意的眼神。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宋时安都觉得幸福:“心月,好像回到我们初恋的时候了。”
“什么初恋?”心月问道。
“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宋时安道,“你总是摆着这种脸。”
“那不是叫初遇吗?”
“当时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被你杀了都算喜丧。”
“第一次见你我可没有什么敌意……”
“一个女扮男装,还散发杀手本色之人,这还没有敌意?”宋时安反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心月是罕见的有些红。
“当时我刚得罪了三公之首,还发表了《屯田令》这种挑动大虞矛盾的狂言,已经做好了与世为敌的打算。”宋时安道,“来个女扮男装的陌生人,你以为那个时候,我不害怕?”
“你既害怕,又说什么死在我手都算喜丧,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心月吐槽道。
“怕,是怕死。但对于你这张脸,我还是非常之认可的。”宋时安道。
“比我好看的女子多的去了。”心月并没有听信这油嘴滑舌,并反将一军,“你若只是看脸,到时候有绝美女子,岂不是要一房一房的纳。”
“肯定不会。”宋时安缓缓的抬起手,廓着他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我喜欢的女子,一定要一刀就能把别人脖子抹断。”
“那这样,的确是没有很多了。”心月笑了。
“心月,有你在真好。”
宋时安低下头,将额头缓缓的靠了上去,贴着对方的额头。
心月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闭上了眼睛,说道:“杀吴擎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宋时安带着一些困惑,问道。
“我想,”
心月慢慢起身,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柔的靠住了他,并低声喃喃道:“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
宋时安的婚礼办完之后没多久,秦王殿下也娶了太子妃。
当然,是跟宋沁。
至此,大虞的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家族关系形成了最完美的嵌套。
宋时安娶了魏忤生的前侍卫。
宋策娶了魏忤生关系最好的妹妹。
魏忤生又娶了他俩共同的妹妹。
要是宋靖再跟魏忤生他哪个亲戚来一场黄昏……我在说几把?
这时,大博士府。
孙琰站在冬日的湖面,一边喂鱼,一边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我看呐,这宋氏是真的要成天下第一姓了。”
“这样的结合,没想到都能够成。”孙恒有些惊讶道,“按理来说,秦王和宋氏联姻,这事是要有些苦难阻碍的,比如宗室那里。”
“所以啊,先对宗室下手,把那些人都给治住了,一切也就随顺了。”孙琰道。
宗室当初闹的理由就是,他们对皇帝不敬,皇权更替来的过于粗暴,一点也不考虑家族的影响。
所以作为宗族的宗正,肯定要对魏忤生和权臣之女结合指手画脚。
老实说,如若皇帝有意见,宗正又不答应,魏忤生这亲呐,还真的有点够呛能成。
“有这一层身份在了,那漳平国公和江陵王,可不能够再乱骂了。”孙恒说道,“宋阁老可是秦王的岳父。”
“南方的事情呐,太复杂了。”孙琰说道,“不是占着礼,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毕竟牵扯到的诸多势力,那都没有‘礼’。”
“是啊,那孙佗死的太离奇了。”孙恒说道,“现在是蛮人党争,蛮人的脑子,那能够治好国吗?”
“你在小瞧些什么?”孙琰训斥后,说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这沙摩吉,可绝非是泛泛之辈。这个女人,手很毒!”
“爹,我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孙恒说道,“可是,以宋时安之智,不可能上她的套吧。”
沙摩吉的套就是,把孙佗和漳平国公之间的利益牵扯,全暴露出来。
包括诸多曾经的内乱,造反,都有这漳平国公的身影。
然后让他与宋时安彼此忌惮,直接就打起来。
“宋时安的智,和漳平国公的智,都知道这是套。”
孙琰看着他,十分严肃的说道:“这宋时安执政,是因盛大的民意而成,自然也要为这民意所困。那些事情如若坐成了,漳平国公就是毫无疑问的国贼。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宋时安就必定要去平复。”
可以说,这是一个阳谋。
宋时安走的就是人民路线。
现在,有一个背叛人民的大叛徒。
宋时安去不去解决?
不解决,那他就背离理想信念了。
解决,那就要被困在龙潭虎穴,耽搁跟姬渊的决斗了。
“但爹,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孙恒安慰的说道,“以前,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这宋时安不都做成了吗?”
这句话,正中他眉心了。
孙琰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所以,他咳嗽两声,假装不理,继续的喂起了鱼,并且说道:“瑾婳还是每天在闺房里,一步不出吗?”
“爹,小妹今天好了一些。”孙恒道,“好像是从宋时安成亲里走了出来,都出城去玩了。”
就在这时,一名下仆慌慌张张跑过来,哆嗦道:
“老爷,小姐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