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庶子》 第422章 八皇子造反! “肃王好像也来了。” 宋靖与宋时安一起走在入宫夹道的时候,他隐约的瞥到了一个身着蟒袍的身影,随后稍稍低头,小声的说道。 “咱们这个陛下,还是有些决心的。”宋时安说道。 肃王自幼身体就不太好,一直是个病秧子,虽坊间有些危险的传言,说他是扮猪吃虎,毕竟在古代,一个人身体不好还能活到三十几岁,这很不正常。 可考虑到在前前太子死之前,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又不是中途才有的人设,所以这种流言并不坐实。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还是能够硬生生的把他给从家里弄出来,足以说明这削藩的态度,是十分坚定的。 “但你要知道,这些仇可都是记在我们家身上了。”宋靖提醒道。 虽然宋时安知道,这个逼皇帝也有一些想要往圣人天子方面靠,所以主动加速这种进程,可那些老滑头政治家不是蠢货,谁不明白皇帝省的钱,是为宋时安省的。 那到时候报复,肯定是落在宋时安的头上。 “无妨,陛下肯配合,那便是好事。” 宋时安才不在意日后的清算,他要是怕的话,压根就不会在这个世界开启他的当官模拟器游戏。 玩别怕,怕别玩。 “你说的那六部的法子,也放出去消息了。”宋靖又提醒道,“你看到的这些大人们,应该是都知道了。” 推行一个突然的政策,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般都会提前的放出消息,试探口风,然后才施行。 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你所知道的泄密和趋势,那都是有人要让你知道。 宣传口就是吃这一碗饭的。 “感觉到了。”宋时安说道,“清退五成的人,意味着有一半的人,要消失于朝堂。那些并非紧要衙司的人,要么惧,要么怒。要么惧的同时,还怒。” 要被优化的时候怕,被优化之后骂。 这皆是人之常情。 “步子走的有点快了。”宋靖说道,“怕是会出问题呀。” “那咱们,就慢点走。” 宋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路的步伐,稍微慢了一些。 肉眼可见的,周围及身后的所有人,他们走路的速度同步的减缓,因为宋时安的节奏。 宋靖知道,他儿子想说,自己大权在握,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好,要做就狠狠的做。” 宋靖也不再给他搞风险提示了。 毕竟现在都被架在这个位置上了,不成功便成仁。 那就只能够朝着成功的方向去做,不留后手。 就在这时,那位贺少府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颇为殷勤:“宋大人,小宋大人。” 二人也对其回礼。 接着宋靖对宋时安说道:“你外翁在后头,腿脚不便,我等他。” “父亲,那我先行了。” 宋靖以等崔廷为由,就先停下脚步了。于是宋时安便走在前头,那位找他有事的贺少府则是与之同行。 他就是在槐郡屯田的时候积极参团,拥立晋王当皇帝,带头迎接新时代的‘进步人士’。 现在朝廷要革员,肯定轮不到他,可是这新朝的六部,他还是很眼馋的。 “小宋大人。”贺少府小声的询问道,“老臣听说,这朝廷是否要改制了?” 宋时安毫不避讳的开口道:“陛下是有这种想法,与我也有过商议。” “那六部,确有其事?”贺少府又追问道。 “是。”宋时安答道,“陛下有意将朝廷官员,统一的用六部进行分治。”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现在的六部含金量就很大很大了。 虽然跟之前的九卿有些相似,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九卿是不包含那些武将的。 可是光一个兵部,就能够管理天下兵马。 也就是说,六部等同于先前的所有文武官员加在一起。 一个,怕是就能顶两个九卿。 其中为了削弱藩王的权利,肯定会将对于藩王的审判特权进行降格,因此大理寺和宗人府,要都归于刑部。 而这两个,在之前一个属于是超品,一个属于是九卿里的上几卿。 可想而知,如若进入了F6,那实权会大到什么程度。 所以,这次改制对于一些人而言是下岗危机,可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进步的阶梯。 “那时安。”贺少府有些试探性的问道,“这新政伊始,势必是用人之际。老朽一向都是拥护的,在槐郡你也看到了吧?” 老资历在提自己的功劳了。 “少府带头拥立陛下之功,不亚于平叛之功。”宋时安说道,“陛下,绝不会忘记。” “就是怕陛下觉得老臣太老了,派不上用场了……”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没等他说完,宋时安笑着说道,“时安知道,贺少府依旧能为我大虞发光发热。” “惭愧惭愧,不过些微之献。”贺少府自我调侃道。 不过是做了些微小的贡献罢了。 “但也的确过了花甲之年,陛下也不忍心让老少府太过操劳。”宋时安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说道。 他一下就有些急了:“时安,你还是觉得我老了,不顶用了。” “没有这一会儿事。”宋时安见他急了,带着笑的说道,“时安只是觉得,相比起这朝堂琐事,有些事情,更值得少府去做。” 贺少府是想进部的。 什么叫朝堂琐事? 这朝堂的事,才是天下大事! “老臣,值得做的是?”贺少府有些狐疑的问道。 他的语气,是不太好的。 相比起别人,他是不怕宋时安的。 甚至他比任何人都有理由去责怪宋时安。 因为当时的他,冒着风险投资了宋时安,而回报没有给的让他满意,宋时安就休想在他的这些党羽面前服众。 “新君初立,为了稳固朝政,必然是要立太子的。”宋时安用眼神暗示着他,说道,“这太子师,除了德高望重的您,还有谁能够担当?” “太子师……”少府好奇的问道,“以后太傅,该叫太子师了?” 三公九卿制度是一起推翻的。 九卿都没有了,三公肯定也没有了。 可实权皆在六部之内,那虚职,肯定要游离于六部之外。 并非是所有的虚职,都是需要清退的。 就比如这个太子师,是相当之有必要的。 “教诲太子,乃是稳固国本,责任重大呀。”宋时安提醒他要见好就收,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精简之后的实权单位,宋时安每一个都需要好好分配。 吏,户,老爹和欧阳轲一人一个。 剩下四个,怎么可能给这种只是当时跪的快了一点的投机分子呢? 像这种置田贼猛的人,就不能够让他坐实权部门一把手。 “此职,与六部并列?”贺少府问道。 “都是正一品。”宋时安说道,“而且,是新政之后的正一品。” 这句话,给了贺少府安全感。 他之前也是正一品。 但裁员之前的正一品,和裁员之后的正一品并非一码事。 再加上太子师这个位置,是跟未来的皇帝打好关系。 不管谁是太子,反正他是太子师。 “时安,陛下交于老臣的重责,你交于朕的重任。”贺少府满意了,欣然的接受道,“老臣,定会尽力为之。” “那日后,还请太师为新政,说些好话。” 宋时安浅笑点首,二人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就这样,百官上朝了。 新皇帝,也从众人之间,走到了皇位上,坐下。 在开朝之后,章公公手拿圣旨,开口道: “《安顺皇帝登极恩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大行皇帝神驭上宾,追思骏烈。谨遵《谥法》“经纬天地曰文,克定祸乱曰武”,尊谥太宗武皇帝。太庙东室供衣冠,西室藏征西金甲——此高祖旧制,彰文武兼濟也。 自即日起,改元安顺。 取‘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并‘庶绩其凝,四夷顺服’义。铸新钱文曰‘安顺通宝’,背铸北斗七星,喻七政维新。 册封典仪如左: 一、皇长子治恒为太子。 二、皇次子治叙封楚王。 三、皇三子治赫封越王。 钦此。” 新帝第一诏,便是继往开来的正式登基宣言。 槐郡虽然已经即位,可那明显有临时救火之意。 现在,是正式的让天下人知道,大虞改元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当即匍匐在地,接受这一诏。 他们对于今日的诏书,大体上是没有意外的。 唯独这太宗武皇帝的谥号,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魏忤生最恨的就是他爹,而他爹最怕的,就是恶谥,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不至于给个恶谥,也会稍微阴阳一下,在谥号和庙号上,恶心一手他那憎恶的老爹。 可意外的,善良。 太宗武皇帝。 老实说,已经算是除开虞太祖高皇帝以外,第二的庙与谥了。 实际上,魏烨还真的担得起。 这大虞在他的手上,保持了强大,并且疆域相比起接手之前,至少扩大了一州之地,无论怎么算,他都不是捞批。 而从这个谥号来看,这魏忤生并不是一个特别残忍的人。百官们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对于未来没那么的不安了。 “众爱卿,平身。” 皇帝开口道。 这些官员,缓缓的起身。 然后,皇帝继续的说道:“先帝临终前召宋时安卿与百官入宫时,在史官前曾说,葬礼从简,诸君要辅朕,与司州刺史时安,勠力为王事,北伐讨逆。所以,朕应当继承先帝之意志,行节俭之风,戒奢惩靡。故而朕宣告,膝下诸皇子,其俸禄从王爵原本的一万石,降至四千,王田从三万亩,降至一万二。” 此话一出,这其余在场的诸位,也都知道是在点他们了。 皇帝连自己的几位皇子都砍了待遇,他们这些兄弟,叔伯怎么好意思继续高官厚禄的? 可是这一刀,真的太狠了。 一万两千亩土地,也就只是一个世家的财富水准。 咱们可是王啊。 但没办法,广陵王不听话,被宋时安强殴了三拳,差点打死。 他们不听话,能活命吗? 而这大虞,京内京外的,总共藩王有近二十人。 随便,就是四十多万亩土地,十几万石的俸禄。 宋时安,真是大虞第一天降猛男。 今日在朝的还有祁王,就是那天跟皇帝吵架的,可就算这样了,他也不得不来,毕竟皇帝说了,不来直接夺去王爵。 那他妈不就成讨口子了? 只能顺从。 可是,他不想带头做这样的事情。 这时,那个病恹恹的肃王站了出来,匍匐行礼,道:“陛下,臣弟尸禄素餐,于大虞未有纤芥之功。今忝居懿亲,岁糜厚秩,中夜扪心,愧悚交并。伏乞削岁俸至四千石,王田止万二千亩,以慰先帝之遗愿。” 听到这话,皇帝都有些感动的哭了。 不,是真的哽咽的哭了。 他站起身,十分欣慰的说道:“吾弟肃王,真乃朕之臂膀……有尔此心,何愁齐虏不灭!” 这话一出来,年纪轻轻的小孩长沙王,也赶紧的跪下。 接着,原本就怂的一批的南阳王也跪。 所有的藩王,陆陆续续的跪下。 ““我等,皆恳请如此!”” 削藩,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完成。 百官是看了一个乐子,可是他们也知道。 搞自己的儿子,兄弟,叔伯都这么狠,对于这些外臣,能够松到哪里去呢? 但没办法,不去接受改变,那就只会被改变淘汰。 “诸位,平身。” 皇帝欣然的笑纳了这一切,并着重嘉奖了这些王的慷慨之心。 接着,开口道:“今日朝会,只宣读圣旨,不议国事。而今夜,要为陛下守灵。诸位若无他因,今夜请按时入场。” “是,陛下。” 百官匍匐。 “退朝。” 就这样,朝会结束。 然后,便是先帝的守灵仪式。 朝中的所有官员,包括孙司徒,贺少府,崔右丞这些老登,还有肃王,欧阳轲这些身体不行的人,皆一身白衣,披麻戴孝,为皇帝守陵。 在这正殿之中,新皇帝悲痛万分的跪在中间,只让宋时安一人陪同在他的身旁,其余人都在身后和两列。 “时安,父皇他……” 皇帝其实在昨日,就得知道了父皇让宋时安转达给他的话,可是在这种场合之下,想到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有些伤感,询问道:“真那么想吗?” 戒尔勿踵先帝迹,务修仁基。 你别跟你爹一样,做点好事吧。 这位皇帝,在是晋王的时候,其实稍微恨过他爹一时,可在先帝那日充满担忧的让自己不当傀儡帝的时候,他心疼他爹了。 所以他真的很难过,他爹会那么说。 “先帝,真是那么想。”宋时安对皇帝也颇为感伤的说道,“可事情,并非是那样。” 这句话,是真的安慰到了皇帝。 你爹的确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所以希望你好好的。 但事实上,你爹并不差劲。 其实打心底,宋时安也是这样想的。 魏烨除了输了以外,作为一个皇帝,相当的优秀。 他真的,非常的体面。 当时粮仓被焚烧的时候,他还掌控着自己的命。 他大可直接的杀了他,管什么洪水滔天? 但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魏氏的江山。 为了江山的延续,他自己可以死,他讨厌的魏忤生可以当皇帝,他恨得面目狰狞的宋时安,该赢也让他赢。 魏先帝,不差。 皇帝哽咽起来了,十分的感触,十分的怀念。 宋时安也是轻抚着他的背,温柔安慰。 就在这时,章公公悄然的弓着腰走了进来,给宋时安一个眼色。 于是他在跟皇帝打招呼后,走出了灵堂,对章公公说道:“怎么了?” “据传报,漳平国公与江陵王蓄意造反。”章公公小声道。 “怎么可能。”宋时安反驳道,“这太上皇帝去世的消息,能这么快传到那山沟沟里?” “大人。”章公公解释道,“大人,那边现在接收的消息,还停留在太上皇帝退位,离国公与太子造反那时。” 哦…… 2G网是吧? 宋时安被这群野人都搞得绷不住了,说道:“是真造反,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应当是有回旋的余地,但若知道朝堂现状,怕是有点难下台。”章公公说道。 那边收到的消息估计是自己乱政。 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专政了。 所以,就造成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宋时安稍作思索后,说道:“先压下去,在六部组建之前,不许这样的流言在京都传播。” 第423章 小阁老 “魏烨死了?” 武威城姬渊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稍稍的有些愣神。 “恭喜陛下!” 这时,数名武将站了出来,十分激动的对他祝贺道。 听到这话,姬渊直接就流露出无语,对这些喜悦的将领泼了一盆冷水:“他死了,于我有何种好处?” “不仅没有好处。”这时,陈行也锐评道,“怕是那伪虞要完全掌控在宋时安手中,举国施行北犯之策了。” 这时其余人才意识到,这大虞里皇帝死一死,不能够按照常理来说。 一般的分裂朝代,数国并立之时,会出现一些适合发起战争的节点。 就好比诸葛亮的《隆中对》中便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 这个天下有变,其实就是指政权交替。 比如献帝退位,则蜀汉握有兴兵讨逆,匡扶大汉的大义。 比如曹操驾崩,则蜀汉可在曹丕、植、彰三兄弟夺嫡,政局动乱之时,趁机搞事。 这就是‘变’。 “以前还有个旗鼓相当的吴晋党争,可现在魏烨的吴王死了,晋王成了傀儡。”芈横将军也开口说道,“这宋时安和魏忤生怕是能轻而易举的大权在握了。” “但还有个在南越的江陵王。”陈行提醒道,“而且,他还有一个谋略不弱于离国公的漳平国公给带着,宋时安未必就能轻易安抚。或许,可从这里下手。” “不用我们下手。”姬渊笃定的说道,“宋时安杀勋贵之心昭然若揭,而魏烨又被挟持,那漳平国公手握一个小皇子,若不加以试探,轻易臣服,也离死期不远了。” “陛下的意思是……”陈行有些恍然的说道,“漳平国公不想反,但他会放出他要反的消息,试探宋时安的口风?” 毕竟在宋时安那里,吴王反抗死了,中平王不反抗也死了。 那总得有个法子,有一条活路吧? “以那陈霍(漳平国公)的秉性,他是不可能受削的。”姬渊相当清醒的说道,“而他拿准了宋时安的想法,只要守住南边,且不北犯,他这个镇南公可以安稳的做着。” 宋时安的《国富论》基本上每个人都看到过。 这便是大虞版的隆中对。 与北燕结盟,用经济扼其命脉,让其处于中立,不得主动参战,保持观望。 在南部陈兵,同时进行内部分化,扶持与孙佗敌对部落,使南方安定,不在秋收时骚扰。 最终,集中一切的力量攻打齐国。 因此,宋时安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会为了强行的将虞土一统,去跟那漳平国公死磕的。 首先,他打不下来。 其次,打下来之后整个国力都会受损,再无北伐的能力。 最后,治比占永远都是更加高明的。 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且要是把那漳平国公逼急了……”芈横表情一凝,说道,“他带着小皇子去了南越建国,那宋时安可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南越虽然有一个皇帝叫孙佗。 但这个皇帝的含金量,没有人认可。 部落联盟,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要是孙佗和漳平国公两个人联起手来,可就是什么都有了。 “那宋时安会怎么办呢?他难道要妥协?”一个武将开口道,“这可不符合他性格吧。” 众人陷入了思索。 直到,姬渊开口道:“陈霍八成要与宋时安,互易质子。” 这下他们都恍然大悟了。 漳平国公根本不想反,可是他没有态度,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必须要展现自己的统战价值。 宋时安也不想镇压南边,可若是任凭那些‘分裂分子’的舆论发酵而不加以平息,他执政的能力也会被质疑。 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两边以安全感。 “他宋时安哪来的质子可以送?他魏忤生也没有吧。” 有人发现了华点。 这俩光棍,基本上没有软肋。 “他们怎么着是他们的事。” 不过姬皇帝却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眉来眼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的说道:“朕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 “爹,好消息,吴璟被他手下杀了,钦州彻底平定了。” 宋时安去到书房,将这个军情向自己的父亲汇报。 “终于算是解决了。”宋靖听到这事,由衷的感到高兴,“这钦州的离国公那一脉,是彻底斩草除根,人头滚滚了。” 华政被特赦了,盛安的几家勋贵也投诚了,萧群在凉州更是选择了坚持一个大虞不动摇。虽然那吴璟是钦州的都督,可他麾下指挥不了任何人,只能够占城自守。 然后,便出现了那喜闻乐见又老生常谈的事情——被手下献头。 “这吴璟死了,那我们整个北方,可都是完全掌控了。”宋时安说道。 “那南方?”宋靖问道。 “我已经跟漳平国公写信,由锦衣卫派过去,问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宋时安说道,“南方暂时是闹不起来,但也只是暂时。” “能够想办法让漳平国公交出江陵王吗?”宋靖问。 “他就只剩下江陵王这一杆旗帜,怎会轻易交给我们?他能够出江陵王,我们拿什么换?”宋时安打趣的说道,“给个太后,他也嫌老呀。” “读书人不要说此等粗鄙之话。”宋靖提醒道,“还是对他们皇宫里的人,尊敬一些。” “我对皇帝可尊敬了,给了他不少的活,让他每天都沉浸在处理国政的充实中。” 宋时安把这皇帝还是哄的挺好,交给了他不少无关紧要,但的确是挺大的事情去做,就像是给英国国王还整个总司令的小头衔,时不时的签点法令,看起来跟个逼政治家似的。 这点,他做的很好。 “反正漳平国公那里,尽量的不要与之计较,那老头比皇帝还难对付。”宋靖说道,“你要缠上,至少能耗你十年。” “那是自然,我宝贵的时间,不会放在这山沟沟里。” 百家不争之地若要去争,就意味着要付出比收益高出好几倍的成本。 就好比大小金川之战,只是为了成全乾隆个人的‘十全武功’。 至于对于后世的正面影响,也是误打误撞,坏心办了好事。 “六部的人选,差不多已经拟定了,也是欧阳轲赞同的。”抛开漳平国公的事情过后,宋靖对宋时安讨论起了这件正事,“只不过那清退官员,授予各品博士的事,还是有诸多抵触。光是找到我的,就有不少。” “那肯定的,直接把他们的官职给剥夺了,谁会愿意。”宋时安说道。 “不过我听说,孙司徒没有意见。”宋靖说道。 “那还挺好,老头子也算是合作的态度。” 孙司徒原本的官职是三公之首,属于是超品,职级和待遇都高的吓人,可现在要取消三公九卿,意味着他封顶的官职,也只是正一品的大博士,属于是大虞七十二博士之首。 这七十二博士,就是宋时安清退的所有冗官,总共七十二人。 几乎是一键,便能省出七八万石的俸禄,加上一年十几万两的财政支出。 “要不给他们的俸禄加一点?”宋靖问道。 宋时安陷入了思忖。 就在这时,宋淦连忙过来禀报道:“二位侯爷,那些要被清退的官员,全部都去到宫门口,去找陛下讨要说法了!” 听到这个,宋靖脸色一沉:“竟然直接去找陛下了。” “因为我们这里毫不留情。”宋时安说道。 “但这些人要这样越权,也有点过分了。” 他们抛开宋氏父子不谈,去找一个傀儡的皇帝解决问题。 要是还跟这个皇帝完成了见面,这不是纵容皇帝结党营私吗? 陛下,何故谋反?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时安联想到某些自己先前单位的领导,一下子就有了法子。 “好,那你快去。” 就这么,宋时安坐着马车,一直的到了皇宫门口。 然后,就看见了这足足五十多位人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登们。 在古代,六十花甲,七十古稀,这些人都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竟然还能够有这样的精力去维权。 那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是老当益壮。 “诸位博士,这是何故啊?” 宋时安下了车,连忙的去到这些人面前,问道。 一见到他,这些老书生就火大了。 其中一人,当即就开口说道:“宋大人,您是托孤重臣,先帝说了让您辅助新君,我等都是知道,也是全力拥护的。可先帝也说过,不能让我们老家伙继续吃君禄吗?” 他一说完,身旁有人紧接着说道:“大虞的官,的确是有年限,需要告老。可按照《大虞律》的法,按照尚书台的章,我们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还是未到期的。甚至还有一些,是这两年才初入朝堂的。宋大人的仕途是一路青云,我等老臣……应当是没过错吧?” “诸位当然没过,可何谈君禄不可食啊?”宋时安颇为认真的说道,“俸禄虽有削减,可诸位不用再去衙门当值,相比起之前繁重的公职,现在更加逍遥安逸,岂不是更好吗?” 他这话,再次引起了这些老臣们的极大不满。 并且打心底里认为这家伙搞地方改革可以,打仗也可以,可在这盛安城执掌权柄,可是一点儿精髓都不懂。 不过如果直接反驳,又会显得留恋权势。 于是,便有一位德高望重之老者站出来,对宋时安说道:“宋大人,你或许觉得赢姬渊,只需要粮多,兵多。可你难道不知,夫大国者,必然是武德充沛。你此番取缔朝廷各衙司,废天文,轻姓氏,不重礼节,不治蛮夷,不修经典,不敬神鬼……纵使我大虞兵强马壮,可如何以显示中国之贵,让八方来贺呢?” 他所说的,还真是有些重要。 为什么要文化出海,就是要用软实力赢得国际声誉。 而且文化渗透这方面如若没有做好,那自然是不行的。 当然,他们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将这武德充沛形容的多么重要,也改变不了大虞的武德,并非是这些官僚所创造的。 这就好比说,没有各级协会,就没有各种文化。 他们所追求的,不是要传播文化。 而是要掌控文化定义权。 为什么这些虚职他们还这么看重呢? 两个字就可以轻易的概括——官瘾。 宋时安也是蛮横惯了,所以轻视了他们的这些诉求。 不过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上司领导,他就全懂了。 当官的人,没有几个想退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官员退休之后,还付费雇几个人陪自己搞官场模拟器。 权力,那是迷人的。 “我们所在乎的,并非是俸禄,而是这大虞之文脉的传承。”有人说道,“宋大人解散了这些衙司,想让我们自己于府中告老。可修书撰文的事情,谁来做?朝廷不拨款,不派吏,又如何做的起来。” 这些虚职的工作,其实并不简单,也并不便宜。 就好比《四库全书》,所耗费的银两,有数百万之巨。 当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为了编纂《四库全书》这个总集,所销毁的书籍存量并不少于文集本身。 《永乐大典》会强一些,销的书没有那么多。 但这些都是统一时期的帝王赚取‘文治’声誉的功利政治奇观。 在宋时安看来,现在都没有必要去做。 民间的璀璨文化,已经在野蛮生长。 而官方,只需要记录一切的正史官。 “诸位应当是会错我意思了,时安完全没有这样想,更没有说要废除大虞文化。”宋时安笑了笑,接着对诸位大人说道,“相反,我是要诸位兴盛文化。” 这话,让这些人纳闷了。 接着,他又说道:“我们打算是将太卜令衙改为博士院,每年举行四次季会,由诸位商讨国家大事后,统一的上呈给朝堂,然后进行决议通过。诸位并非下野,依旧是在朝。” 政协。 参政议政。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 每年四次会,商讨出一些事情,让朝廷去决议。 似乎……也不算是完全没用。 “可这博士……” 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宋时安又说道:“而诸位的博士的职能,更加细分,孙司徒任大博士,总领博士院。而下有五经博士,律学、书学、算学博士,乐理,茶艺,书法,天文,占卜等等。所谓博士,便是此门学艺的领袖。相比起原有的更加细致的工作,诸位要肩负起的事,开创文化繁荣,引领天下学子的重担。” 说到这个份上后,众人更加被说服了。 没错。 让这些老家伙满足,不是把俸禄提到原来的水平。 对于普通官员来说,这点钱或许很重要。 他们在乎的是名头,是臭脚,是尊重。 书协,画协,茶协云云。 只要让每个人都在定语充分的前提是第一人,他们就能满足。 “可我们没有那些衙署……” 没等别人说完,再一次的,宋时安作为权臣,相当礼貌的打断道:“诸位在府中,亦可办公。亦可接纳天下学子,来京拜师,让桃李遍泽天下,传承千年经典。” 总之,给予了财政拨款以外的一切支持。 不谈钱,你要的面子我都给你。 而这,正中了老家伙们的下怀…… 他们都纷纷议论,明显的就有了接纳之色。 “诸位,我现在正是想要觐见陛下,讨论这些博士,具体该如何设置。”宋时安相当郑重其事的道,“我是新科的状元出身,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大虞文脉呢?” 文坛领袖的话,让他们更加能够接受。 况且他们如若有了这个博士的头衔,便可有了定义权。 书圣,楷圣,行圣,茶圣诸如此类。 “宋大人,老朽善音律,希望能为这大虞之音,贡献绵薄之力。” “宋大人,老朽愿为茶道博士……” 很快的,他们就开始争起来头衔。 宋时安也非常给面子的吸纳建议。 把所有人差不多都搞定后,宋时安带着疲惫的身体,进了皇宫。 在太元殿上,看着宋时安而来,皇帝笑着说道:“这些肱骨老臣,很难搞吧?” 宋时安笑了笑,然后抱歉的说道:“到时候博士院的诸多琐碎提案,得麻烦陛下处理回应一下了。” “无妨,把这些老臣给哄好了,能够节省几十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皇帝说道,“此番事成,怕是能够把槐郡粮食的亏损,找补回来不少呢。” “是的,陛下。” 宋时安也流露出欣慰的笑。 接着,皇帝表情也认真的说道:“时安,内阁人选拟定的差不多了吗?” “陛下,已经差不多了。”宋时安说道,“请定我父为首辅,欧阳大人为次辅。” “你只做阁臣吗?”皇帝问道。 “在下的功还勉强,劳则是远远不够。”宋时安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办法完全的垄断内阁。 “时安你请放心,你这位小阁老暂且做着。” 晋王看着他的眼睛,承诺道:“只要资历一到,这大虞的内阁首辅,永远是你。” 第424章 攻略叶长清 六部。 吏部尚书,宋靖。 户部尚书,欧阳轲。 礼部尚书,古易新。 兵部尚书,宋时安。 刑部尚书,汪辰。 工部尚书,华政。 这大虞六部,便如此设立。 按理来说,此六部应该并立,但按照次序先后,其尊为吏,户,礼,兵,刑,工。 也就是说,排序第三的位置并非是宋时安,而是先前的首席大学士古易新。 他负责的便是全国的教育和礼法。 也是一个实权的尚书。 而且因为大虞有科举这一制度,所以这个位置就更加重要了。 如果可以的话,宋时安当然想要的是这六部完全为自己掌控,但真这样搞了,就会出现一个先前一直所强调的问题——你自己玩去吧。 一个政权想要有合法性,那必然是有代表性。 任何时期,实际上都没有办法做到一党制。 可能有实际上的一党制,但名义上不会存在。 况且宋时安的权力,还没有到那种完全能够只手遮天的程度。 这勋贵也不是他一个人赶走的,欧阳轲也出了力。 再加上先前的大虞万师之师就是古易新,所以礼部尚书给他,是理所应当,又自然而然。 至于工部的华政,还让他能够掌握六部之一,则是对于‘勋贵’阶级的一种信号:朝廷不是不允许你们生存,但要稳定。 当然,这个位置相比起前面的,实际权力还是差了不少,会跟钱和屯田打交道,但绝对没办法升列台阁,成为国家中枢决策者。 再就是刑部的汪辰。 先前他就不是大理寺卿,属于是少卿,但宋时安巧妙的用了清退冗官,将那个年龄也差不多到达的大理寺卿,给予了首席博士的荣誉职称,顺势的给退休了,并安排上了这样一位合适的人选。 合适在于,他的成分干净。 属于是都能接受的范畴。 同时,他还与宋时安和宋靖有过一些故交。 当时在牢狱里的时候,他就亲自的去照顾过宋靖,还跟宋时安打趣,要不要娶他家的女儿。 虽然不至于因为这样一些交情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党羽,可有着这些过往的记忆,足以让他在日后,慢慢的成为自己的人。 而这六部之中,唯有三部可以开府。 一,六部之首,宋靖的吏部。 二,国家钱袋,欧阳轲的户部。之所以给予这个权力,也是当初跟他谈好了,让他能够在尚书台原有的基础上,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三,宋时安的兵部。 之所以能开府,纯粹是因为宋时安的个人要求。 以及日后的,举国政策。 其实实际上来说,这六部都是为宋时安一个人的兵部负责。 吏部为军队输送官员,户部为军队筹备辎重,礼部选拔人才,刑部把反对北伐的全关了,工部承接基建。 最后,便是初代内阁。 首辅,宋靖。 次辅,欧阳轲。 阁臣,古易新。 阁臣,宋时安。 名誉阁员,魏忤生。 这位之所以是名誉,纯粹是因为作为秦王,他的权力在内阁之上,没必要入阁。但宋时安考虑到日后若他回了盛安,倒是有开会必须得有他,所以就向皇帝提出了这一想法,当然是得到了同意。 而在这皇宫之内,内阁中,第一次内阁会议,召开了。 宋靖居中,其余人按照次序而坐,章公公章夫代表皇帝,也坐于其中一列。 “今日之内阁会议,主要为几项,一些是诸位阁臣的提议,一些是当时悬而未决的分歧。”章夫引导着会议流程,开口的问道,“诸位,是谈提议,还是先谈分歧?” 宋靖主动的对欧阳轲询问道:“轲相以为如何?” “这个嘛。”欧阳轲浅笑一番后,说道,“先把分歧解决,再去立新章吧。” 见众人都没有问题,章夫开口道:“分歧之一为小阁老所提议的,任用叶长清为兵部右侍郎。对此,欧阳阁老持反对意见。” “欧阳阁老请先。”宋时安礼貌的说道。 欧阳轲也是十分直接,改变了以往委婉的中庸的性格,说道:“兵部设一尚书,两侍郎,一中郎将,四司,还有京中八营将,就有这十六人可进朝堂,人数乃是六部之最。而这右侍郎,几乎是兵部第三人,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若不斟酌一下,怕是有碍国本。” 他说完之后,古易新也说道:“槐郡事变中,他的问题,也还没有讲清楚。” “二位阁老所言极是。”宋时安道,“毕竟叶长清,是吴王党。” 这句话说出来后,场面稍稍有些紧张。 不过在一会儿后,大家都平和了一些。 原本大家觉得这内阁就是小朝会,得讲影响。 可宋时安这个定调,让他们明白。 内阁就是管天下的。 他们就是天下的主。 所以这话,自然是能够敞开了说。 “冉进当兵部左侍郎,也是为了平衡朝堂,那钦州人信服朝廷不会清算。”宋时安继续的说道,“这叶长清当右侍郎同样如此,吴王党占了朝廷几乎半数,这著名的吴王僚能为陛下所用,不也是安抚人心吗?” “可关键在于,如此重要的两个位置,都用来安抚人心,合适吗?”欧阳轲反问道。 他在质疑宋时安的用人。 相反,这些人他全用自己的心腹,欧阳轲还不说什么。 可他现在到处的献真心,把一些不属于他的朝臣都心怀大度的收揽过去。 如若那些人能够臣服,宋时安的羽翼是更加丰满,在朝中的势力也是枝繁叶茂。 可如若这些人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搞砸了,再来一次兵变,岂不是把他们的权力根基给动摇了。 “人心可收复。”古易新也说道,“可真要做事,不能全是靠人心。” 这俩人看起来都是反对的。 但也并非对人不对事。 纯粹是怕吴王党卷土重来。 “但这叶长清,也是识大体之人。”宋时安说道,“先前盛安勋贵大乱时,也是他去见了太后,讲清楚了厉害。这平定之功,也算是有他一份。” “但当初乱武的源头,完全与他无关,怕是不能吧?”欧阳轲质问道。 盛安的稳定,遏制勋贵,叶长清是有功劳的。 可以说,拯救大虞于水火,功不可没。 可你别问水火是怎么来的。 “赵毅都死了,赵家尚且贬谪一通,流放岭南。”欧阳轲说道,“这叶长清至今都还在盛安城中,他的父亲也只是因此告老,朝廷已经是很宽容了。” “可这吴王,也不是罪首。”宋时安提醒道。 “吴王之罪,臣子们不好谈。到底有没有,得陛下定夺。”欧阳轲道,“但胁从之罪,不就是我等来判定的吗?” 吴王毕竟是前太子,做错了事情,不能够按照官僚这一套来算。 但他的两个心腹,他们的锅,就得好好分一下。 赵毅得亏是死了,要是没死,肯定得坐牢。要是跑了,他全家都得死。 这叶长清只能说找补的好,赎罪了,但不能说以前那么严重的罪就直接给一笔勾销了。 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兵部侍郎。 “兵部尚书。”宋靖见自己的儿子被这样围攻,便开口道,“两位阁老说的都对,你为何执意要让这前吴王党,进你府僚,而且还任此要职?”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对此,宋时安不得不说道:“吴王党,我自然是不想用的,可这叶长清,我十分喜欢。此人才能,十倍于我。” “哈哈哈。”欧阳轲老钱笑道,“小阁老严重了,十倍之才,为何会输给你呢?” 晋吴夺嫡的党争,被他摆在了明面上。 言下之意也很清楚。 少在这里拉拢吴王旧部。 别浪。 “十倍之才自然是谦虚,这世间没人能像小阁老八分,但叶长清也是个能臣。”古易新说道,“继续用他可以,但进吏部,怕是不太妥当。” “二位阁老的想法时安理解。”宋时安坚持的说道,“但诸位,时安想说些心里话。” 几人一起的看向了他,认真聆听。 “若是在北凉,六殿下有个叶长清,能少死几万虞民。”宋时安十分坚定的说道,“要是在槐郡兵变,我能有个叶长清,屯田大营落不到吴擎的手上。” “大虞的确是兵多将广,可多的都是赵湘,华衢这样的少爷将军,他们能带兵,能治兵吗?没这个实力。那夏醇将军倒是勋贵里少有的忠厚人,受军民爱戴。可是,他打不了胜仗。” 宋时安说到这里,道:“我大虞的军,弱就弱在这些平庸的将。所谓是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先帝嘱托我要北伐,要一统,现在有个能够大换血,把这些尸位素餐的勋贵将军替换成能臣猛将的机会,为何不去做?” 欧阳轲在短暂沉默后,问道:“这叶长清,你能管住吗?” 他的沉默,是认可了叶长清的能力。 当初太后召见他的时候,他甚至说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叶长清。 他对这个前盛安令水平如何,心里比谁都清楚。 甚至可以说,当时如果把于修替换成叶长清,他的那位爱徒就不会死,叶长清或许也不会死。 “时安能够驾驭他。”宋时安认真的说道,“而且,倘若他真的有二心,哪怕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只要是诸位有所察觉,我便果决割爱,该杀杀,该关关。” 宋时安这话并非是威胁,相反是一种保证。 只要是因为叶长清的能力和行为引起了舆论,并且事情还挺大,宋时安就跟他切割。 他们所担心的,也是这种事情。 内阁重组,比什么都重要。 “诸位阁老,如何认为?”宋靖问道。 欧阳轲点了点头,道:“那就,听小阁老的吧。” “老朽也赞同。”古易新说道,“但这叶长清跟别人不一样,他若犯错,可是没有金身的。”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谁都是有人情的。 毕竟谁都有可能犯错。 但是对于这些老臣而言,吴王党没有容错,叶长清只要出了一点岔子,他就得滚蛋。 宋时安徐徐点头。 宋靖见三人都同意,便道:“我也同意对叶长清的任免。” “那此条,通过。” 章公公开始批红。 然后,继续进行会议。 “关于下个月开的恩科殿试,要增设武进士一科,老朽认为有些操之过急。” “可新增这武进士,正好让大虞重振尚武之风。” “可读书人十年寒窗无人问,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一步步的考来,一介武夫直接就能够一朝登堂成为进士,未免不太公平。” “那这样可否,先开武举,选拔七品以下的武官,也可充入军队。” “作为户部的尚书,我要说一句,考试可是要钱的,若是推广在全国,耗费不小。” “那老朽有一个折中的法子,小阁老说的武科考可以做,但要一步步来。这一届的恩科,只在司州之内施行,而且只有武举这一项。初步选拔举人,五十人以内。” “可。” “我赞同。” …… 第一次内阁会议,开的相当之成功。 很多的提案,都得到了解决。 不过基本上都是折中处理。 毕竟古易新和欧阳轲两个人说的话,也都是实话。 任何新政策的施行,都得循序渐进。 任何谈到钱的政策,那都得一点点来,除非你能给我钱。 而宋时安,也终于在曾经的大将军府衙,现在的兵部,组建了自己的崭新班底。 “兵部左侍郎,冉进,参见枢相。” “兵部右侍郎,叶长清,参见枢相。” “武选司郎中周成,参见枢相。” “戍门中郎将,宋三苟,参见枢相。” “皇城左营将,魏乐,参见枢相……” 在兵部朝会中,分列于两侧的所有幕臣,对宋时安行参拜礼。 宋三苟,便是三狗将军。 他被宋时安赐了姓,又将统帅皇宫御林军的权力交于了他,他自然就进了兵部。 枢相的称呼则是因为宋时安现在的官职是,司州刺史,兼兵部尚书,兼枢密使,爵怀乡侯,便被皇帝认可了,是大虞三个唯独能够称‘相’的人之一。 “诸位。”他们都行礼后,宋时安也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兵部组建,你们全都是我亲自向内阁所推举的人选。要说心腹,你们是心腹之中的心腹。要说重臣,这兵部之中,诸位都是独当一面,至少管理一司,一营的朝廷要员。我希望,诸位能够明白,吾心吾义。” 大声说出来,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蛀牙! 不,当然是—— “九州一统!” 兵部的所有人,一起的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宋时安十分满意。 “第一次朝会,是让诸位互相认识的。而兵部行事的准则,那便是务实。”宋时安说道,“武选司,职方司,车驾司,武库司,还有各军营不可无首,诸位请各司其职,在此百事待兴之际,治好自己的衙门。” “是。”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宋时安也没有留他们吃饭。 直接便让他们在自己的部门干活,尽快的让兵部运行起来。 而在众人都退下后,叶长清唯独的留了下来,看着宋时安,脸上是尴尬之色。但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枢相,我乃吴王党,且是死党,为何留我……还这般的重用我?” “为了你,我可是在内阁跟几位阁臣吵得不可开交。”宋时安pua道。 “……”叶长清听到这话,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膝盖跪地,准备匍匐身体。 这时,宋时安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长清,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枢相。”叶长清有些不安道,“你这是?” “以前的事情,各有难处。” 宋时安将其搀扶而起后,露出了相当之欣赏的微笑,而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但现在,我想得到你。” 第425章 蛮族妖后 叶长清感觉到宋时安有点怪。 因为上一个这样的男人,是吴王。 吴王对他的所求他也知道。 但是,他并不觉得宋时安有这样的所求。 自己的确是不差,可是这可是宋时安,没有理由对自己这般的渴望。 倒不是他觉得人才多多益善这点有用,纯粹是因为招揽他的风险,远大于所获得的收益。 任用吴王党为百官所抨击这倒是其次,纯粹是因为自己对于吴王的真感情,就像是一把刀,伴随着宋时安的警惕,说不定会悄然的伸向他。 别人可能并不确定,可叶长清十分明白,吴王就是宋时安杀的。 以自己对吴王的了解,他压根就没有那样的骨气,在最后时刻说出什么‘宁为冢里骨,不做囚中王’,然后愤然的拔剑自刎。 吴王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那时是怎样的场景,叶长清甚至能够猜到。 宋时安的人告诉吴王,你不得不死,你的存在会让这风雨飘摇的大虞动摇,你不自杀,我也得杀你。 都说到这个份上,吴王只能够跟他演一场戏。 至少,能够在青史上有正面评价的自刎戏。 但! 无可厚非。 叶长清一直都认为,那一仗赢了之后,绝对不能够妇人之仁,宋时安和魏忤生该杀就得杀。 “枢相。”所以叶长清颇为惶恐的说道,“我不过一介罪身,不值得你如此。” “长清,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可能也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认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当初的吴王党安心,顺带的招揽你们,扩充我的羽翼。”宋时安一笑,十分骄傲的说道,“但那些废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招揽。就算没有吴王党的支持,我也能够完成北伐的大计。” “枢相,我也认为您有这样的能力。”叶长清说道,“而长清的存在,也是可有……” “不。” 宋时安直接打断他,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天下英雄,唯你我。” 北凉槐郡两把火,skr。 这话,真的太重了。 叶长清感到惶恐。 “我知道,当今的盛安,虽然看起来都对我恭敬,可只是惧怕秦王的威压。他们含着北伐北伐,可实际上,对于姬渊,是骨子里的恐惧。”宋时安直白的说道,“但你,绝对不怕。” 叶长清被他说的一凝。 视线向下的他,陷入了深沉。 这样的认可,来自于宋时安,其实认为是套话也无可厚非。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叶长清还真的不怕姬渊。 “大虞雄踞中原,但内政最乱。且有北齐,东燕,南越,三国虎视眈眈。”宋时安道,“多数的大虞之臣,都不觉得我们能赢,他们把全部都托付给我,也是自以为不足。但我相信,纵使我输了,这天下没有宋时安,吴王当了陛下,长清你来辅政,依旧敢出兵北伐。” “是不得不出。”叶长清抬起头,眼神坚毅的说道,“只守不攻,国土会被逐步蚕食。而又守又攻,至少能保住六州之地。最好的防守,那便是持续的进攻!” 叶长清一直都是如此坚定的。 这天下,当真就只有他们两个聪明人吗? 不,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 但没有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 他们想的都是,大虞不在自己这一代灭亡。 后世出了‘天降猛男’,他们也算是有稳固和积攒之功。 可没有一个人敢去想,自己就是这天降猛男。 不夸张的说,目前的大虞,几乎所有的能臣,都是不背锅打法。 “北伐不是我掌控朝堂的口号,我是真的要打。”宋时安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伸出了手,“我需要一个攻城略地后,能敢在异国他处,为我镇守孤城,为我开垦土地,教化百姓,降服世家的,雄心壮士!” 宋时安是认真的。 他目前缺乏的,就是一个边路战神。 他知道,所有人都很信任自己,只要他在,就能够三军效命。 可如若真的要一统天下,他怎么可能时时都在? 姬渊何许人也,自己要是带着兵打进了齐国,克复诸城,必须要有人去守住这成果。并且,还要扛着姬渊为了收复故土,疯狂的报复。 叶长清看着宋时安那坚定的眼神,忽然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枢相,只要你信,我想与你建功!” “长清,我永远把后背交给你,就算你手上握着的是刀子。” 当然,可以是刀子,但不能是什么别的玩意! 叶长清是真的被感动了。 因为他之前就觉得宋时安跟自己很像,但不太一样的是,他缺少了一些他那种将九族视作无物的洒脱,总是会担心因为自己全家暴毙。 但现在好了,宋时安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他能够带着自己一起疯。 “枢相。”叶长清承诺道,“我知道你用我,承受了太多。我保证,绝不会为你添任何的麻烦。曾经的吴王党,私下,我必定一个不见。” 叶长清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几位阁老商既然允可了宋时安用自己,肯定提了要求——但凡有一点岔子,叶长清必死。 这个时候,他不能够抱有任何的侥幸。 “多谢。”宋时安见他连自己都没有提点,就主动的说了这句话,他也放心了,转过身将一封在案台里的信拿出来,交予他,“长清,请看。” 叶长清有些愣神,但还是打开了信,而在看过之后,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南方的军报,说漳平国公有反心,我一直压着,就是怕朝堂非议。”坐在案前的宋时安说道,“但现在,这个事情还是不得不去解决了。” 这并非是漳平国公谋反的证据,而是他的回信。 信中的言语,是对朝廷的不信任。 同时,否认了有反心的事实。 “既然没有反心,却又不向朝廷表达忠心。”叶长清说道,“这漳平国公,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我。”宋时安道,“他这是对我不满。” “枢相打算如何?”叶长清过问道。 “我想让江陵王归盛安,可他明显不会答应。”宋时安有些犹疑的说道,“最后,怕是只能互换质子。” “质子何来?”叶长清问。 “他的嫡长子给我送来,我让他在盛安当官。”宋时安说道,“我这儿……景明多次与我说,他能来。” “枢相。”叶长清十分坚决的说道,“策公子可以去南国为官,但不可为质。” “可为官,也算是为质。”宋时安说道,“为质是双方的,他的嫡长子也握在我的手里。” “但枢相先前的作风并非如此,而今却要稍作妥协,因为漳平国公的些许试探。”叶长清走到他的一旁,问道,“枢相所组建兵部,应当是一个主战的,而非是主和的兵部吧?” 宋时安看了眼他,又故作深思,接着说道:“长清,你以为呢?” “枢相,你只是需要一些支持。”叶长清很懂他的心思,开口道,“我父先前为司农,在宜州大乱时,慰农过数年。在那里,也算是稍有根基。” 听到这话,宋时安眼睛里面有了些亮光。 南越正北边是宜州和扬州。 跟孙佗的地盘都接壤很深。 “这漳平国公所仰仗,不过为他是大虞的国公。而他手中的江陵王,又是先帝的皇子。我们证据不足,动不了。证据就算足,也难得动。”叶长清说道,“但孙佗不太一样,若孙佗在南方有骚动,我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打漳平国公,要证据。 可要是孙佗北犯,只需要定位。 “我所忌惮的,就是如此。”宋时安说道,“这漳平国公跟孙佗之间的交情,可比与朝廷的深。就算他造反之嫌疑,也必须借助孙佗的势。不然,任凭他手上那几万边军,怕是不敢胡来。” “只要把孙佗给按下去,这漳平国公……”叶长清道,“可就不能左右摇摆了。” “令尊,可有法子?”宋时安问。 “有的。” 叶长清十分笃定的说道:“要对南越敲打,就必先让我大虞的子民,先去恨南越。” ……… 南越,石庭。 皇宫之内。 孙佗手上,正拿着一封信。 来自于最北的姬皇帝。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伪作商人的大虞细作。 在这闭塞的南岭百地,能够得知道一些消息是十分难得的。 但这位皇帝,还是尽可能的从北边来了一些消息。 目前这边更新出来的信息便是,大虞有个宋时安,在北燕很牛逼,并且还在屯田。 自己他自己的情报来源。 还有一些,是漳平国公派使者来告诉他的。 不过他并不太相信。 于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齐国间谍,说道:“这虞国,现如今是不是有个叫宋时安的人在掌权。” 被问到这里,这名商户都有些愣住。 这蛮子皇帝,连这都不知道吗? 不是姓孙么? 不过这粗糙威严的皇帝,还有他身旁的那位颇为肃杀,有些像是鹰一样的南蛮将军,一下子就把他吓到了。 所以,他连忙的开口道:“陛下,这宋时安在槐郡挟了虞国的皇帝,杀了前太子,还逼迫之前的晋王即位。现在,又在盛安搞了个六部和内阁,他爹当内阁首辅,他则是虞人口中的小阁老……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虞国的皇帝是不是说了要北伐?” 因为这跟漳平国公跟自己说的基本上没差,所以他又问道。 “是的陛下。”他回答道。 “他要北伐,去打你们的姬渊。”孙佗凝视着他,质问道,“朕,凭什么要帮忙出兵?” 好问题。 但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这位间谍开口道:“但陛下,宋时安打着的旗号,是一统天下。” “笑话。”孙佗随手的把这这封信甩到一边儿,开口道,“这数百年来,中原何时打到了百越之地?齐国灭亡是有可能,但朕的百越,没人能犯。” 我,蛮夷也。 就算宋时安把齐国灭了,这百越也不会出事。 打进来是没问题。 可想占下来,谁能够做到? 没有人可以。 因为这纯他妈是亏本买卖! “陛下所言极是,有陛下天威,虞兵自然是不敢南犯。”这位间谍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可宋时安也没有打到燕地,还是把燕国的政给乱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战战兢兢,可是又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宋时安的确是没办法收百越。 可是恶心百越的皇帝,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众所周知,现在的百越皇帝就是一个恨虞党。 他的存在,对于宋时安的确是眼中钉。 “此等竖子,朕从未惧过。”孙佗哈哈笑道,“就算没有姬渊去说,没有姬渊南征,朕也要去伐他的国。” 这位皇帝,属实是有些太过野蛮。 可以说,一点儿都不政治。 远交近攻的道理,他不屑于去懂。 就算他跟姬渊的想法一致,也要在嘴上嘲讽一下这位姬皇帝怂,跟人干架还得拉个盟友。 “陛下武威……”间谍匍匐的身子,只能够彩虹屁一下,不去理会他的装逼,也不为姬渊辩解。 只要孙佗开战了,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奖赏,也能拿满了。 “朕正打算去虞国拿点粮食。”孙佗说道,“你,就与朕一同前去看看,我百越的好男儿何等骁勇。” “陛下,这是小人的荣幸!” 间谍狂喜的应下。 然后,就被人给带下去了。 在他走后,沙摩依对他说道:“陛下,漳平国公此人毕竟是个虞人,若我们与他呼应,而他又反水,想要以我们作为他对宋时安表忠心的献礼……是否会有些险?” “想什么呢。”孙佗直接回击道,“虞国的离国公死了,前太子死了,这陈霍朕认识了十几年,他可不是未战先降的鼠辈。恰好,他需要我们,让宋时安看到他的价值。” 说到这里,孙佗看向前方,笑着道:“按照中原的说法,他这是需要养寇自重。而这个‘寇’就是我们,他不会让我们太强,也不会跟宋时安一起,来征我们。” “那此番。”沙摩依思索后,不太明白,“如何做?” 见他这么蠢逼,孙佗说道:“他宋时安刚掌权,就传出了漳平国公要乱。这个时候,我们出兵,掠他几个县。等到扬、宜乱起来,漳平国公再对朕出兵,朕顺势一撤。这样一来,谁赚,谁亏?” 沙摩依恍然大悟:“陛下赚了粮食和钱财,能够全身而退。漳平国公用对我出兵,澄清了他要造反的流言,同时也体现了他镇南的重要性。陛下和漳平国公都是赚的,而只有宋时安亏了百姓,亏了威望,但他……又只能咬牙接受。” 为什么要禁打假赛? 就是因为打假赛,太他妈的赚钱了! “让姬渊去闹吧。”孙佗道,“朕只当寇,抢他的粮食,女人,钱财!” “既然只是这样,要不在下领兵去吧?”沙摩依关切的说道,“陛下您要注重身体……” 他话音未落,便被孙佗冷厉一瞪。 眼神里满是杀意。 看起来,尤其的可怕。 沙摩依连忙的单膝下跪,低着头:“陛下神威,无坚不摧。” 孙佗的确是有些老了,身体也不太行了。 但作为百蛮之王,他就得展现出自己的力量。 这样,其余的蛮王才不敢轻视他。 南越这种地方,没有礼法,没有社稷,说到底还是武力为尊。 你强大的时候,大家尊奉你。 你要是拉了,身体差了,那就别怪哥几个在这个时候出来争夺话语权了。 因此,孙佗正需要这正面北击宋时安,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朕,依旧雄起! …… 猩红的浣布斜缠玉峤,躺在兽毛地榻的沙摩吉,蛇腰陷在白虎皮中。 九黎银铃缀脐,随呼吸起伏荡出勾魂密响。 蛮疆烈日烙在她腿间的图腾,金鳞蛇首正游向幽谷,蛇瞳缀的缅铃随足尖轻晃,震得满殿烛火都染上情欲的潮红…… “皇后殿下,陛下出兵了。” 一位蛮族的侍女走到他的面前,半跪在地,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银樽。 听到这的沙摩吉,徐徐起身。 翻身时白虎皮滑落,露出脊背,百蛮交媾图刺青…… 轻薄下摆随之摇曳,显露出白雪丰盈,颇有赘感的大腿。 “因为那姬渊的使臣吗?”沙摩吉问道。 “是的,皇后。” 沙摩柯没有说话,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这一银樽。 鲜红的血液,轻轻的荡着。 里面,还浮着一颗眼球。 她拿起后,徐徐饮酒。 身旁的蛮族侍女,就这样等待着她。然后,接过了只剩一颗眼珠的空樽。 沙摩吉饮血过后,嘴唇上还泛着鲜艳的色泽。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用那深绯色的指甲,轻轻把唇上的血润开,就像是涂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这大虞,现在最有权势的人,是谁?”沙摩吉问道。 “回太后,是宋时安。”蛮族女说道。 沙摩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妖艳的脸上,也展现出食欲来:“嗯~宋时安啊。” 第426章 皇帝又驾崩 “公父,再不出兵,更待何时!” 身着金鳞铠甲,腰间配剑,器宇轩昂而又愤怒狰狞的江陵王魏翊行冲到了他的营房之内,十分激动的问道。 而漳平国公则是十分冷静的坐在案前的位上,一边端着茶,一边伸出手:“翊行,坐着说。” “本王已经等了很久,恨不得手撕宋时安那国贼……早已按捺不住。”魏翊行带着一些情绪,十分不满的说道。 “你也是带兵的,不应该不知道出征之前,要粮草备足,要大义先行,要动员文武,要百姓拥护吗?”漳平国公反问道。 这么说了之后,他才忿忿不平的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但依旧一副小公举的秉性,抱怨的说道:“逼退父皇,杀我兄长,我们已经早就占据了大义,这宋时安一日不除,这大虞的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你对魏忤生如何看?”漳平国公问道。 “他?”魏翊行十分不屑的说道,“不过一贱妾所生,父皇从来没有看得上他,如今僭越为王,已经是仁慈。还敢行摄政之事,此人我入了中原,必定杀之!” 先帝的那些多儿子里,身份地位最低微的,就是魏忤生。 其余的哪怕都算不上嫡子,母系的娘家,也是在大虞有些威望和背景的。 比如这位魏翊行的妈,就是扬州大姓,周氏的嫡长女。 而魏忤生的妈,唯一的优点,那就是美。 美得让她这一介贱妾,哪怕怀了皇帝的种,也能够在后宫安然无恙。 纯粹是皇帝那个瑟兰,喜欢这个美人,把他妈当成斐济杯了。 “那你对你的二哥,也就是之前的晋王,怎么看?”漳平国公又问。 魏翊行明显有些没有脾气,低下了头,虽然心里也不太满意,但还是开口说道:“他的皇位是陛下给的,我认。” “那就够了。”漳平国公说道,“我们要当的,那是清君侧的忠臣。而不是为了皇位,打进盛安的叛贼。既不是叛贼,你急什么?” 漳平国公其实知道他急什么。 这个十几岁的小孩,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当皇帝。 想趁着这京中大乱的时候,狠狠的当一把皇帝。 但这小子缺少一些智慧。 漳平国公的确为了造势,在宣传口的一侧,放出了盛安政局不稳,宋时安人心背离的流言,让这南扬的人以为,盛安都要完蛋了,大虞都要崩溃了。 魏翊行这小子,是真的觉得他爹死了,他哥死了,宋时安现在就被口诛笔伐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这盛安稳如老狗。 这宋时安的执政,也是‘众望所归’。 “那我们该当如何呢?”魏翊行十分认真的说道,“宋时安这次的屯田,烧了不少的粮食。可要是明年的屯田成了,兵精粮足了,我们可更难打进盛安了。” “姬渊他不是傻子,他的人已经带到了北凉,也在搞屯田。”漳平国公提醒的说道,“先帝让我镇南,那我们就只能够在南面做文章。” “就那孙佗?”魏翊行说道,“不过是一帮吃肉喝血的牲口,跟山匪盗贼无异,这样的人,能够掀起什么样的浪花?” “他能够掀起什么浪花,在于我们。” 漳平国公轻轻一哼,接着抬起手,说道:“我们抵抗朝廷,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但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反了,也不是没反,而是似乎要反,而又不反的状态。” 简单来说,有人要跟你干架,你不怕。 有人不跟你干架,你更是不放在心上。 可有个人对你心怀不满,就在你身后,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干架,这才是最棘手的状态。 “公父,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懂?”魏翊行有些皱起眉头的问道。 “把盔甲穿好,马上就会有一战。”漳平国公笃定的说道,“这一战,你将作为主将,独当一面,名震百越。” 听到这话,魏翊行的眼睛都亮了,充满了期待。 接着他站起身,双手握拳,昂着头笑语道:“公父,翊行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在外面,迎面就碰到了漳平国公的大儿子,陈望。 陈望主动赔笑的行礼,魏翊行则是相当潇洒点了点头。 “爹,殿下这是在高兴什么?”陈望进了营盘之后,不解的问道。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闹,这殿下不是一直都这么可爱吗?”漳平国公在吐槽之后,没有继续的在这事上纠结,问道,“孙佗那边,如何说了?” “这孙佗答应了,而且还把行军的路线,给了我们。”陈望走到他的面前,双手献上密信。 漳平国公打开信后,开始认真的看起来,并一边说道:“南越诸部,其中丘居氏,对孙佗最为不敬,又最为强悍。这孙佗,早就对其不满。此番,我们替他除了此人,他会感谢我们的。” “可毕竟是外族,这孙佗又是夷汉杂种,真的能信吗?”陈望有些担忧的问道。 “杂种嘛,只是贱,但并非蠢。”漳平国公缓缓起身,走到了一副挂起来的地图面前,说道,“孙佗老了,南越诸部多有蠢蠢欲动。这次宋时安掌权,他亲自带兵北犯劫掠,要是能够抢几座城,掳掠个上万人回石庭,也算是彰显他老当益壮。” “就是让这大虞子民被孙佗就践踏,有些不舒服啊。” “动的也不是我们地盘的城,是他宋时安的子民。”漳平国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道,“他抢了城和地,赚了声望。我们对丘居氏大胜,一能表明我们并不是要反,二也能够顺势的将功劳安在魏翊行的头上,顺势上表皇帝封他为越王。” 二字王,绝对比三字要尊贵。 江陵王的确是年轻,身份也算是不错,可如若没有贵王的头衔,天下人也不会把他当成继承者之一。 魏忤生能做得,我魏翊行如何不行? “如若真的是能这样的话……”陈望也笑了,点了点头,“这宋时安不仅不会刁难我们,还要敬我们,怕我们。” “我想让他把他弟送过来。”漳平国公说道,“但我也不想送你去盛安。” “我都听父亲的。”陈望颇为孝顺的回应道。 “不过,也别太小看这个宋时安了。” 虽然依然运筹帷幄的规划好了一切,可漳平国公还是颇为深沉的说道:“吴擎能够死在这小子的手上,这不是偶然的。” ……… 南越军,主帅大帐之中,孙佗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在他的两旁,是八位王。 其中六人是蛮王,两人是陈氏的王。 不过加上孙佗在内的所有人,基本上都不是纯种的汉人血统。 毕竟当今的南越皇后,沙摩吉便是一个异族女人。 可以说,都是串串。 当然,这些王只是叫王,而非是大虞朝廷之中的那些藩王。 这些王是部落之主,手下的子民,从三五万到十来万不等。 对于大虞而言,就是一个县到两个县左右的水准。 不过跟那些县令不同在于,一个县里,要承担县税,郡税,州税,国税。为朝廷募兵,为国家出徭役。县令能够动用起来的兵员,不到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可这些王们,手下有三万人,就能够拉出一万人的作战人员。 这也是外族让人所困扰的地方。 没有制度,没有根基,就能全民皆兵。 “陛下,扬州富而宜州苦,为何我们非要去打宜州呢?”丘居祝提高声音,发话道。 “丘王觉得是为什么?”孙佗凝视着他,质问道。 丘居祝感觉到了孙佗的敌意,于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臣不知道,所以才请问陛下。” “那朕告诉你。”孙佗道,“宜州朕要打,扬州朕也要打。不管对面是谁,朕都会打,哪怕是宋时安亲至,朕也会砍下他的头颅,用眼睛泡酒。但现在,朕想打宜州。” 这丘居祝无非就是想说,陛下你是不是老了,害怕了,所以不敢跟虞州人叫板了。 他把一切都表现出来了。 可孙佗并未落入他的圈套。 而是用更加霸气的回应,稳固自己的位置。 “陛下圣明。”丘居祝双手握拳,随意的应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 “此番出战,朕为先,亲自率大军北进。”孙佗下令道,“巴王护左翼,丘王护右翼。所到之处,务必打扫干净,而虞国的女人,厨子,木匠,铁匠,全都扣在军中。” 蛮王联盟作战,更像是黑社会团伙去扫街。 他们的目的是赚钱,所以要供奉一个盟主。 而打赢之后,再行分赃。 盟主占大头,其余的部落的按照实力水平,出兵多少,再进行瓜分。 其实一半的好处,都是孙佗拿了。 但这就是话事人,你若不服,那就成为话事人,亦或者说独立门户,自己出去单干。 可单干你就要记住了,孙佗会带着整个社团一起去打你。 丘居祝现在有点这种倾向,因为做到了社团实力第二人,可是依旧只能跟其它的王一样,分他分内的一些,还不能挑好的猎物。 因此,他有埋怨。 孙佗哪怕老了,身体差了,也得在这个时候展现老狼王的风范,震慑住这些有狼子野心的贼王。 “是。” 众王就这般的接令。 而孙佗,也在沙摩柯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王帐里。 在想起了那丘居祝的一问,他当场就恼火道:“这畜生,真的以为自己就能当皇帝了?” “陛下,他做不到。”沙摩依说道,“他手下兵不过数万,人不足您的三成,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乌合支持,方才敢如此嚣张。但陛下您,在这南越,依旧是众王之王。” “我当然是的。”孙佗十分自信,不过还是狠得牙痒痒,“可要是这家伙要是不在了,那就更好了。” 孙佗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一直都在中原王朝化,包括首都的城建,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饼子摊大了。 到处都要有人去守,去占。 真正能够用的兵,其实跟丘居祝相比,多不到哪里去。 毕竟人家没有城,没有地,哪怕跟你战术性换家,他也只是亏一些草棚,牲口,和异域女。 “陛下,他活不了多久的。”沙摩依说道。 “哼。” 孙佗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时,一名掳掠过来,已经在南越待了十几年的太医,端着热药走了过来:“陛下。” 孙佗接过,喝了下去。 沙摩依看着他喝完之后,便悄然的退下了。 孙佗就这样,在侍女的服侍下,躺在了榻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身体极热,大汗淋漓,于是连忙对一旁的侍女道:“去,喊太医过来。” “是,陛下。” 侍女不敢耽搁,直接的退下,去请太医。 而就在他离开之时,藏于帐外,王旗之下的沙摩依顺势潜入,朝着王榻,一步一步。 并且,手中缠着的布带,一点点解开,拉长。 “沙摩依,你!” 孙佗话音未落,沙摩依直接就勒住他的脖子,一圈圈缠着,然后狠狠的用力,将他勒得窒息,双腿挣扎,眼珠子外翻。 没过一会儿后,眼角歪斜的咽气。 “陛下……” 太医快步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心一紧,而后连忙低下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将军,您说过要放我回中原的……” “我说过的事情,当然会答应你。” 坐在床榻之上,沙摩依语气颇为轻蔑。 下一刻,一名侍卫闯了进来,直接就将这个太医从后面一刀斩。 扑通一声,太医扑街了。 “这汉人医生对南越憎恨已久,用毒药和布带谋杀陛下。” 沙摩柯将这布带直接甩到太医的面前,然后说道:“此事要保密,只对我们的几位大将说。并宣布,退兵回石庭。” “是,将军!”这位侍卫应下。 “然后,给皇后……啊不,太后殿下禀报。” 想到这一幕,沙摩依就激动到颤抖,不过还是强行的克制住笑意,道:“让爹速去石庭,我们要辅国了。” 第427章 我们,反宋! “撤兵?开什么玩笑,我等十几万人聚在一起,是要撤兵的吗?” 在众王得知道这样一个命令的时候,丘居祝直接表露出了愤怒,当堂就咆哮起来。 而站在他们之前的沙摩依则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那陛下人呢?” 丘居祝丝毫不怯,反问道。 其余的王在面面相觑之后,也多有牢骚。 沙摩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依旧没有慌乱。 终于,除了沙摩依之外的王,也有人忍不住了,说道:“这可不是几千人上万人,我们十万人出征,把女人老人留在家里,这个把月耗费的粮食都不少,如今空着手回去,如何交代?” “对啊,我们吃什么?” “这陛下的话,我等是听的,可如此大事,陛下至少要出面一下,对吧?” “是啊,请陛下亲自下令!” 不仅是他们这些蛮族的王,两位陈氏的王也感到诧异,只不过因为立场,没有公开的进行质疑。 “诸位大王请冷静。”沙摩依说道,“先奉行陛下的命令先撤军,到时候,陛下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依旧是没有正面的回应,到底为什么要撤军,所以众人还是有些不理解。 一致的,看向了丘居祝,等待着这位社团二把手讲话。 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沙摩依,问道:“沙摩依,你所说的交代,自然不能是一个解释。我等接受了,那才叫交代。” 丘居力的意思很清楚,撤也是可以撤的。 但到时候的理由,要是没有让他们满意,那孙佗这皇帝的位置,也就别想坐稳了。 至少,没有人再会服他。 “当然。”沙摩依道,“既然是交代,就一定是能够让诸位大王信服的,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那就撤。” 丘居祝直接起身,离开了这中军大帐。 其余人也陆续的离去。 沙摩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一向是以迟滞和不懂政治的沙摩依,此刻的脸上,仿佛有着一些深沉的智慧。 这让人感觉到,先前他的某些愚蠢,有一些装糖的嫌疑。 “大王,为什么要撤啊?”丘居祝的随从十分不解的问道,“就算真的要撤,不也应该让他孙佗出来吗?这,正是驳他面子的好机会啊。” “你都懂我能不懂吗?”丘居祝嗤笑一声,而后压低声音的说道,“本王看着孙佗啊,应该是要死了。” “要死了?”随从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他那样子,就不像是还能活蹦乱跳的。不过。也不至于快要死吧。”丘居祝也觉得怪怪的,不过想到了他老婆后,有些贪婪且瑟兰的造起了黄谣,“有那样的女人,是本王的话,也下不了床。” “那他这次死了,岂不是我们的好机会?”随从问道。 “他死不死都无所谓,但死了之后,的确是更好。”丘居祝骂道,“这狗汉人,跟我们的心从来都不是一起的。一个陈霍,能够挡住他十几年。他压根就不想跟虞国做对,他就是想管着我们这些人,只在这百越之地,称王称霸。” “是啊,哪怕流了咱们的血,可骨子里是汉人的家伙,又怎么会真正成为我们……” ……… “撤兵了?” 在魏翊行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却侦查到,南越国的军队,都陆续的撤了回去。 甚至都还没有侵犯大虞的一寸土壤。 “殿下,真撤兵了。”斥候说道,“这些蛮子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而且走的时候也相当仓促,整一个一哄而散。” “不是说好了有仗打的吗?怎么回事!”魏翊行被气得不行,攥紧了拳头。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必须要打仗。 无论是打谁,都要打。 打宋时安,这是让大虞的百官知道,你们还有一个正统的皇子存在,不要怕那个枭臣。 打南越,则是让大虞的子民知道,若是没有我魏翊行镇在南面,你们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可就是不能不打。 不打,他就没有存在感了。 然后,就会被逐渐的遗忘。 那些想要反的胁从,也慢慢的被安稳的环境所腐化,变得懒惰。 “想逃?没那么容易!” 魏翊行不管了,反正自己手上有这么多兵,怕甚呢? 见他要上马,身旁的人连忙的问道:“殿下,你这是?” “本王兴师动众,不是来给这孙佗送行的。”骑在马上的魏翊行十分坚毅的说道,“他们要逃,我就让他们知道,就算不侵我大虞疆土,只是想想,都是有错!” “殿下,请冷静!” “是啊,要不听听漳平国公是如何说的?” “与大军再行商榷也不迟啊。” 见状,其余诸将连忙的单膝下跪双手握拳,十分担忧阻扰。 “国公让本王当主将,本王有下令出兵的权力,尔等若是再说出这种扰乱军心的话,本王定斩……”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位武将骑着马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同步的,对其行军礼。 “殿下,你要哪去?”漳平国公冷静的询问道。 见到他来,魏翊行解释道:“公父,孙佗要逃了,我要去追他回来。” “殿下一个人去吗?” “我要带兵去。”魏翊行丝毫不虚的说道,“若公父不给我调兵,我就一个人去。” “好,殿下壮哉。”漳平国公棒读的夸赞后,勒住缰绳转身,“请殿下来与臣,商榷出兵的事宜。” 见他这样子,魏翊行十分扫兴的抽了一下鞭子。 而后,就跟随着漳平国公去了。 二人在进到帐篷里后,他相当之不理解的说道:“公父,不是说好了他反我南境,我屠他部落吗?孙佗这小子,怎么就怕了?” 坐在案前的漳平国公嘴巴一抿,表情有些沉重,看着魏翊行,如实的承认道:“殿下,臣不知道。” 不知道? 魏翊行对这三个字感到意外,因为自己的这位公父对他而言,是什么事情都能够给予他解答的,所以凑了过去,半蹲下身子,颇为疑惑的问道:“公父,你这是生气了,不想说?” 这下子可是把漳平国公气笑了,看着魏烨这可爱的儿子,哼了一声之后说道:“孙佗与我,断了来信。” “断了来信?”魏翊行不解,“是他那边,不派人过来了吗?” “是的。”漳平国公说道,“按理来说,就算是撤兵,也应该在三日之前,提前来通知我。可现在,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会不会是想耍赖了,还是说他……不敢对丘居祝下手了?”魏翊行问道。 “你说的都有可能,毕竟我与他名义上为敌,他也不可能事事为我与他的交情考虑。”漳平国公摇了摇头,说道,“可就怕,是出了些变故。” “比如他死了?”魏翊行直接的猜到。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漳平国公道。 “公父,你为何看起来有些忧愁?” 魏翊行总感觉漳平国公怪怪的,所以发出了他的灵魂提问:“您真跟他有了真情,这是舍不得了?” 这些天真烂漫的话,也只有在江陵王这里能够听到了。 可漳平国公现在,并没有心情跟他胡闹。 “殿下,您马上就会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悲伤了。” ……… 石庭,孙佗驾崩的消息已经传诏下去,举国大葬。 在灵堂之中,诸王皆跪地守灵,此乃先帝在南越所普及的礼法,唯有丘居祝一人坐在地上,颇为随意。 这时,沙摩依走了过来,对他说道:“丘王,太后有请。” 听到这个,丘居祝勾起一抹有些淫邪的笑,起身后拍了拍屁股,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沙摩依在他的身边同步的走着,二人无先后,也没有左右,看不出尊卑。 “沙摩依…啊不,本王应该称呼你为沙王。”丘居祝打趣的说道,“这陛下死了,现在太后执政,你家父亲从沙王晋为亲王,而你又承了爵,也成了一个大王。这一切啊,未免有些过于水到渠成了吧?” “当今的陛下即位,尚且年幼,我为国舅,自当要竭力匡扶,有何问题?”沙摩依反问道。 “陛下为何年幼?因为长的被你们给废了。”丘居祝揭穿道,“现在,这南越都是你沙摩家掌着。你是想让我等尊孙家,还是你家?” “孙家还是我家不重要。”沙摩依注视着他,提醒道,“但必须尊太后。” “太后?” 听到这个,丘居祝便哈哈大笑起来,走廊里顿时氤氲起了快活的气息,与沙摩依那张冷刻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 皇宫龙庭里,沙摩吉正在跟老沙王,也就是现在的南越亲王面对面而坐。 在案上,是一摞信封。 在差不多看完之后,沙摩吉对他的父亲说道:“父王,这南越的国势,要改一改了。” “但改,可是大事。”亲王颇为深沉道。 “先前能够服众,是因为他还能够管着那些人。可现在,少主年幼。倘若我们再对那虞国暧昧不清,诸王们可就不会买账了。”沙摩吉说道,“那些王,被丘居祝领着,早已跃跃欲试。” 亲王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南越和中原,不不仅仅是两个国家,更是那种不同的文明。 不像是北燕和齐国还有大虞他们那样,至少有共同的文化脉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永不过时。 可以说以前的国家,没有主义,没有国家性质时,就是靠民粹区分。 因此,南越一定是反虞的。 每一个南越皇帝掌权的政治口号,就是反虞,孙佗也不例外。 可反虞,也是分情况的。 这孙佗原本就有一部分的中原血统,还姓孙,虽然为了迎合蛮族,与顶级斐济杯沙摩依结合了,可他毕竟不是纯血蛮人,再加上一直都在以强大国家为由,推行一些汉化的政策,所以根本就做不到彻底反虞。 他的反虞,只能算是发表了右翼的言论,但不算做出极端右翼行为。 诸王所愤慨,所不服的原因,就是他的反虞太表面。 “若真的要是跟这个漳平国公商量好了,就这么相安无事,我们又改什么呢?”沙摩吉提醒道,“问题便是,这样下去,糊弄不了了,有人要借机生事了。” 所有的政治家,毕生都在追求一个东西——稳定。 你别看某些人奉行大国沙文主义,其目的也是自己阶级的统治稳固。 政治家,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沙摩家族真的想反虞吗? 不,他们只是想坐稳位置,统治百越。 但现在不真的反虞,这个位置就坐不下去了。 “那真的要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宋时安,把他跟漳平国公搅到一起?”亲王质疑道。 “当然不能够让他们一起。”沙摩吉说道,“宋时安把虞国的皇位掌控了,还把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离国公给杀了,漳平国公如何能够不怕,而他手上还有个江陵王,为何不去反抗一番,也博取个摄政公的位置?” “那中原人,可没有那么动不动就怒。”亲王还是担忧,“以我对陈霍之了解,他不过是想永镇岭南,待着这里不走罢了,不会真的想打进盛安的。” “他打不打,可不是他说的算。”沙摩吉颇为妖媚的笑道。 “你说的是宋时安想打?”亲王更加否认的说道,“他可看不上这南边的贫瘠之地,更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他一心要去击败姬渊。” “可要是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他呢?” 沙摩吉将这一堆漳平国公写给孙佗的信,推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老亲王顿时陷入了挣扎。 “父王,他汉人没心思打我们,宋时安更不想要我们这石庭。”沙摩吉道,“可是,他会忌惮漳平国公。更加忌惮,握在漳平国公手上,那魏烨的亲儿子。” 现在,是南越国的历史转折时期。 一步错,可能就会引发全部的崩盘。 是这样的,虽然每个国家都在给大虞制造不小的威慑,但每个国家其内部,也有自己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这就是政治路线。 一定要正确。 沙摩吉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得奉行极右翼的政治主张,与宋虞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绝不可能搞在一起。 但直接这样搞,内部问题是解决了,外部的强敌就难顶了。 所以,一定要让宋时安和漳平国公打起来。 “就,照你说的做。” 老亲王不得不答应,为了家族。 “孙佗虽然死了,可是我跟他的儿子,这也是我们沙摩家的亲骨血。”沙摩吉颇为从容的说道,“这南越国,我不会让它垮的。” 这位妖后,在做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但在她这个位置上,又不得不去做。 “太后,亲王,丘居祝来了。”这时,一名太监前来禀报道。 “好,让他进来。”沙摩吉对亲王道,“父亲,你先去吧。” “你注意。” 亲王起身,准备离去。 而这时,在外面的丘居祝当着沙摩依的面,对跟来的一些手下说道:“但凡有点什么事情,你们就闯进来。然后,再同时去向诸王通知。” 这妖后只要不傻,就不会动他。 除非他把所有的王全杀了。 可现在石庭外面,还有十几万大军,她真这样做,那就是想死了! “是。” 几人应下。 接着,丘居祝走了进去。 一入王庭,他就闻到了妖后的芬芳。 心旷神怡的让他忍不住轻嗅起来。 而站在里面,那位露出深壑与雪白臂膀的红衣妖后,在见到他之后,当即便展现出我见犹怜的眉眼。 “沙摩吉,你要给本王的交代呢?”丘居祝直接问道。 “先帝都已经去世了……我这一个女人家,也没办法承担起来。”沙摩吉低着眉,弱弱的说道,“大王,你这几日一直咄咄逼人,好生可怕啊。” “怕?还有你怕的事情?”丘居祝打趣的说道。 “我也怕先帝驾崩后,这百越之地,诸王的盟好,会受到影响。” “那你放心,不会再有所谓的盟好了。”丘居祝说道,“你此番不给我等一个退兵的交代,那这南越国,也就从现在开始,拆开了。” “大王如何要说这种话?”沙摩吉楚楚可怜道。 “因为这百越,不需要帝。”丘居祝颇为气愤的说道,“我等先前都是王,以后也可以各当各的王。” 他这般开口后,沙摩吉缓缓的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胸口,示弱的问道:“那如果这个帝,是大王呢?” “怎么,你愿意让出来?” 丘居祝笑着抬起手,轻轻的廓着对方那柔软,带着香甜的脸颊。 “大王不当皇帝,可有皇帝之实,如何不好呢?”沙摩吉问道。 “皇帝的实,是什么?” 伸出手,他一把拦住对方的腰,抱在了怀里。 “皇帝的实,那就是皇帝的什么,都是大王你的……” 沙摩吉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丘居祝当即便直接接受。 两人在拥吻之际,沙摩吉突然拿出金簪,对着他的脖子连捅三下,血液如注,喷射而出…… 第428章 大不了打沉大虞! 王庭之中,突然传出了太后的尖叫。 那些在外面悠闲等着的侍卫,当即就展现出战斗脸。与此同时,丘居祝的手下们也脸色骤变,双方四目相对,同时的拔出了刀。 这时,沙摩依直接就冲了进去:“护驾!” 他打破了僵持后,双方的人都闯进去。 不过在进入的那一刻,每个人都集体的傻眼,惊愕的目瞪口呆。 沙摩吉的火浣衫被撕开,落在腰际,双峰袒露。 丘居祝倒躺在她的面前,脖子的三孔处,涓涓溢出绯红,早已没有生气。 而身上都被溅了血液的沙摩吉,单手护在胸前,瑟瑟发抖,显得无比的楚楚可怜,仿佛还未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这时,丘居祝的几位手下乘势就跑了出去,脚步飞快。 而他的亲卫则是握着刀,破口大骂道:“妖后!你怎能残杀我家大王!” “放肆!”沙摩依也丝毫不惧,回击道,“丘居祝冒犯凌辱太后,其罪当诛,死有余辜!”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而且,根本就是证据确凿。 就像是某些傻逼电影里面的主角,撞见案发现场,看到尸体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报警,而是跟个糖比脑残一样蹲下来,把凶器拿在手里,然后就撞见目击人,最后在慌乱之中仓皇逃离,成了通缉犯……哎哟你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电影。 哪怕是丘居祝的小弟见到这,也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们大王,真的干得出来。 而沙摩吉又是南越有名的斐济杯,作为男人稳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就算如此,也是她杀了我家大王!”丘居祝的手下没办法反驳,只能咆哮。 一时间,十数人就在此处对峙,刀光剑影之下,剑拔弩张,气氛无比紧张。 直到剩下的七位王冲了过来,闯入到王庭里后,被眼前的景象也吓得瞳孔地震。 这是丘居祝进去之前对手下叮嘱的,一旦有事,就去把其余的王都叫过来。 虽然他们的兵都在城外,可是因为数量太多,只要这南越的皇室敢掀桌子,他们就会大军压境,进来就杀。 所以丘居祝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有危险。 沙摩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你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死? 那你,就死定了。 “丘王说先帝已死,他现在就是南越的帝……”沙摩吉哽咽的说道,“既是帝,这南越的一切都归他,包括妾身。” “这?丘王竟然如此。” “先帝刚崩,这未免也过于跋扈了。” “是啊,这不好……” 其余的王们都感觉到有些下头,开始摇头。 “都是这娘们信口雌黄,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丘居祝的手下怒道,“我还说,是她要强行占有我家大王呢!” “沙摩吉呀——” 就在这时,老亲王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看到他女儿这样,立马拿着白虎皮,到了她的面前后跪下,披在她的身上,抱着女儿哭。 沙摩吉也靠在她爹身上,呜呜呜的。 唯有孙氏的巴王没有被她的表演所打动,依旧冷冷的看着。 可其它的诸王,都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丘居祝。 “太后的男人刚死,丘王不该这样欺负人啊。” “他的确是兵多人多,可对于陛下,对于盟主,还是要尊敬的。” “是啊啊是……” “你们……你们这是要挑动大战!”丘居祝的手下知道现在已经引起了公愤,不可能在这里吵得过大家,于是就要走。 “抓住这凌辱太后的贼王贼臣!”沙摩依当即下令。 数十人把这些丘居祝旧部全部包围。 他们大惊,紧张的缩在一团,背靠背,只能被迫死战。 就在这时,沙摩吉抬起手,说道:“丘王的事情,与丘王的臣民无关,沙摩吉不想挑起战争,更不想破坏先帝促成的百国之盟……” 沙摩依只能停手。 其余人看着这位有大德的女子,也流露出了敬佩之色。 丘居祝的手下见状,连忙将丘居祝的尸体给扛起,然后忿忿转身,离开这里。 “诸位大王,这家中遭遇如此大事,实在是让诸位看笑话了。”沙摩吉请求道,“日后,我等孤儿寡母,还需各位大王帮衬呢。” “好说好说。” “先帝对我等原本就不薄,如今的少主,我们也会尊着。” “只不过啊,太后现在管教着少主,有些事情,比如蛮汉之别,还是要好好说清楚的。” “嗯。”沙摩吉我见犹怜的低首,应下。 接着,老亲王带着这些蛮王退下。 这里,只剩下了巴王孙尊,沙王沙摩依,以及很清凉的沙摩吉。 “叔叔,可是有事?”沙摩吉抬手问道。 孙尊面无表情的说道:“太后,有些话你敢听吗?” “沙摩依,出去。”沙摩吉道。 这位沙王对着孙尊瞪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只剩下二人。 “先帝一直以半汉之身份,为丘居祝等人所抨击。皆说他不是百越的主,是要当虞国的臣。故而像丘居祝等人,皆以此挑衅他的权威。”孙尊开口道,“而今先帝驾崩,太后执政,丘居祝已死,今后我南越要如何走?” 沙摩吉低下头,相当老实的说道:“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在被蛮王冒犯之时,能够用金簪连着三次扎进脖子,不偏不倚,除此之外,没有一处伤口。”孙尊信都不信,“太后,你既然杀了他,就一定做好了他死之后的打算吧。” “……”被问到这里,沙摩吉缓缓起身,把白虎皮裹在身上,看着对方,说道,“丘居祝已死,丘王部落再无领头,纵使合力统一,其余的部落,也不可能跟随他来伐我。” “如何平复诸王?” “去汉。”沙摩吉笃定道。 “也要去我?”孙尊冷冽的问。 “叔叔本就有我蛮夷的血,如何就不能够自称是百越之人?”沙摩吉反问,“瞧不起我们这些蛮子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政治正确。 你是要汉,还是要夷。 以前的孙佗,姑且算是个雄主,因为他做到了汉化的同时,又不去夷,并且还能够达到一种平衡。 哪怕到后面,已经兜不住了,可也维持了这么多年,相当之厉害了。 “先帝怎么死的?” 孙尊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丈夫!”沙摩吉怒吼道,“现在是我们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不是沙摩家族的,叔叔为何问出如此歹毒之话?” “对着天神发誓。”孙尊注视着她,要求道。 “沙摩吉对着天神发誓。”沙摩吉抬起手,严肃的开口道,“若是先帝之死与沙摩吉有关,沙摩吉不得好死,死后也永世不得轮回!” 笃定的说到这个份上,孙尊不好再说什么。 “太后,宋时安不好对付的。”孙尊提醒道。 “有叔叔帮着,庇佑着我孤儿寡母。”沙摩吉又柔软的示弱起来,“沙摩吉,不怕的。” 她勾人的眼神,让每个男人都忍不住犯错。 哪怕是孙尊,都有点被搞得动摇。 不过这几天内,百越的皇帝死了,蛮王里的魁首死了,他可不敢色之头上一把刀,再步入他们的后尘。 “南越在你手上,可别亡了。” 孙尊只是留下这一句后,便转身离开,并且在出去之后,暗骂一声:妖后! “南越在我的手上,只会越来越好。” 沙摩吉不屑的将身上的虎皮给拨下,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来:“宋时安,天下没种的男人都怕你,妾身可不怕哦。” ……… 漳平国公坐镇的广府城中,国公府邸内。 他与数位心腹近臣正开着会。 他的幕僚之主黄岑开口道:“国公,这南越如今变天,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漳平国公很平静,“也是冲着宋时安去的。” “既然如此的话,沙摩吉肯定要挑动我们与宋时安的关系。”黄岑道,“不然以这蛮族的实力,同时得罪我们与宋时安,哪怕打他们没必要,可终究是引起祸端。” “是啊。”这时一位武将也说道,“她公然的废孙佗之法,如此直接的放出反虞狂言,就是为了维护她的位置,继续当所谓的百越之主,绝不是逞一时口舌。” “但如若真的让她这样做了……”这时,一名主薄有些担忧的说道,“朝廷要是不信任我们了,而且还放出流言,对我等终究是不利啊。” 不利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这些臣不全是本土老臣。 有些人还是盛安外派过来的,家眷都还在朝廷的控制范围内。 就算是漳平国公的人,也不全都是反虞的。 但在这种会议上,漳平国公把不反虞的人也拉进来,开这个民主生活扩大会议,就代表他不是要纯粹的反虞。 “继续说。”漳平国公道。 “国公。”主簿在犹豫之后,建议道,“朝廷所担忧我部,无非就是皇子在外。倘若我们将江陵王殿下送回盛安,此举也能够让朝廷对我们放心,知晓我们绝无二心,哪怕沙摩吉挑拨。” 这话一出来,好几人都瞪向了他,有些激动。 但同时,也有一人似乎对他的方案很赞同,所以低着头没有说话——不反对就是默许。 “我问你,投降输一半,有这个道理吗?”漳平国公直接质问道。 “是啊!”这时,一名武将说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朝廷也有一些问题,先帝驾崩,太子薨了,中平王薨了,我等不过是心中不安。现在直接把江陵王交出去,那岂不是做贼心虚?” “而且江陵王就是宋时安忌惮我们的存在,随便交之,这就是自废双臂。到时候朝廷出兵而来,我们是断然无法应对。”黄岑十分清醒的说道。 投降派不说话了,但也没有应和。 这代表他们并没有被说服,只是不敢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漳平国公当时悲怆,就是因为他对百越太过于了解了。 只要孙佗活着,哪怕再老,凭借他的一些手段,也是能够镇住南越的。 漳平国公甚至都想让这家伙长命百岁。 但他死了,并且在死之后,南越的政策陡然间掉转了一百八十度,最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他现在其实差不多猜出来,孙佗是怎么死的了。 那沙摩吉,真不是一个弱女子。 虽然目前她政治手腕还没有太表现出来,可漳平国公并不认为她比孙佗差。 相反,这蛮族女子的狠劲,或许造成的破坏性更强。 “诸位,你们都应该以为孙佗跟我的交往很深,他手上我的把柄很多。” 聊起这碰都不能碰的话题,漳平国公浅笑的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这事真没有多大。” ……… “枢相,不好了。” 叶长清走到宋时安的面前,准备汇报。 宋时安在旁边挪了下位置,给他空出一个台阶,叶长清便坐在那里,继续的说道:“我先前说过,想让我父亲的那些旧部,稍稍起一下谣言,引起南方士子对南越的恨。但南方,的确是出事了。” “还是先前蛮族联军出兵,然后又撤兵之事吗?”宋时安问道。 “跟这有关,不过到底具体情况,已经搞清楚了。”叶长清说道,“这次撤兵之后就传出,孙佗半道就被太医杀了。而这南越有个沙摩吉,乃是沙摩家族的女人,还是太后。自这以后,他的弟弟封了沙王,亲爹又加封了亲王,还把强辱他的丘王给杀了。” “这蛮荒之地,搞这么多王。”宋时安颇为不屑道,“不过这丘居祝,就是我原本打算扶持的。” “是啊,这现在最好的棋子没了,沙摩吉又打着去汉的旗号,这南越,很难再让我们去分裂了。”叶长清有些遗憾的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搞代理人战争。 为了削弱孙佗,把这个丘居祝给扶起来。 你别看丘居祝打的是反虞的口号,可他这只是为了反孙佗,他的目的,至少初期的目的,还是跟孙佗抢地盘,抢声望。 可这样关键的人,死在了几把上。 让人唏嘘,让人唏嘘啊。 “现在就怕一个问题。”叶长清说道,“那漳平国公,肯定是跟孙佗不清不白的。可有他在,反倒是还好。至少南境是安稳的,可现在南越重新被蛮夷给掌控了,而且看手段来说……这沙摩吉,绝对不是个蠢女人。” “她要是聪明,就会借机挑动我跟漳平国公的战争。”宋时安道。 “对,真要这样,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叶长清相当沉重的说道,“如若没有这事,我父的那些门生,南方的大族,或可挑挑事,可现在这样了,就不好乱来了。” 其实道理是这样的。 先前敢激起民愤,那是因为政局尚且安稳。 可要是整个南越都开始右翼了,而漳平国公也跟朝廷闹僵了,那南方的大户们,就很难再玩转这个政治。 就好比全世界都可以反米,但哥伦比亚最好不要。 君子不立于高墙之下,就在危险旁边,可不能乱口嗨啊。 “那就是看漳平国公,如何去想了。”宋时安道。 “枢相。漳平国公也在看您如何去想。”叶长清看着他。 黑暗森林来了。 若是沙摩吉真的有把柄,并且放了出去,戳到了漳平国公的痛处。 那该怎么办? 宋时安说没事国公,我不在意,我们一起抗蛮,他就真的不在意吗? 漳平国公说请相信我,那些都是假的,我还是虞臣,他就真的还能是虞臣吗? 这就是离间计最高明的地方。 两个人的确可以开诚布公,说我们好好的。 可万一有一方真的有杀心呢? 就算我没有杀心,可他要是觉得我有杀心呢? 就算我不觉得他真的有杀心,可他要是因为惧怕我,认为我觉得他有杀心,然后为了自保,真的对我产生了杀心呢? 没有解决的法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管他七的八的,杀了他至少我自己安全了! “冬天要来,北边的姬渊是安静了。这南边的沙摩吉,却要蠢蠢欲动。” 宋时安感叹道。 “枢相,要做好准备。” “嗯,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就这样,宋时安在兵部等待着一切。 终于,在数日之后,一来至于沙摩吉本人的匣子,被一位蛮族的使者送了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能够见到宋时安。 在数道门之外,不服气的立着。 是心月拿着东西,送到了宋时安的面前。 打开后,是一封封信。 “怎么是这么多信?”心月有些不解。 宋时安拿起来后,发现都是漳平国公的。 随便拆开一封,看完后,递给了心月。 心月则是在看过后,勃然大怒:“这漳平国公,就是这么镇南的。这根本就是养寇自重,而且先前的宜州大乱,死了那么多人,也是他一手促成!” “是啊,欠打了。”宋时安说道。 “打谁?”心月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沙摩吉,应该是看着你们打起来吧。” “打谁?” 宋时安一笑后,轻蔑道:“大不了打沉大虞!” 第429章 我当爹了 冬季将至,槐郡屯田的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因为先前宋时安哪怕粮仓被焚烧,也将农民的粮食,大部的给予了分发,所以对于新政,百姓皆十分信赖,不仅原有的百姓重新归户,槐郡及司州各地的佃户,也纷纷而来,再加上从钦州随迁的近十万人,槐郡的屯田从五个县也拓展至整个郡的九个县,屯田军民则是从五十万人,扩充至七十万人。 原本应当是近八十万人的,那次大乱前前后后也导致了近十万人损失。 这一切的基础都打好后,魏忤生亲自领兵三万,进到了盛安。 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 甚至还有甚者,高呼万岁。 比起如今的皇帝,更像是这魏氏的君主。 百官也在皇帝的亲自引领下,迎接大军。 最先头的是皇帝,在之后,是四位阁臣,再往后才是剩下的两部,以及一些一品的博士。 王室们,则是有一半未到。 不过鉴于他们在那一次削藩后,早就已经被彻底边缘化,在朝堂之中也无任何的话语权,所以陛下也是允可了这样的闹小脾气。 其实这样是相当人性的。 先前的削藩他们必须到,因为不削是抗命。 现在的面子工程,就没有必要扼着脖子,非得到了。 毕竟皇帝也没有那么过分,又要抢你钱,又要让你给他面子。 一个务实的皇帝应该做到——我只抢钱。 “臣魏忤生,参见陛下!” “秦王殿下,辛苦了。” 在魏忤生下了马,一直走到他的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握拳之时,皇帝立马将其扶起来,展露笑颜。 这个细节,其实也挺精髓的。 皇帝明明能够预判到对方跪,却要等到对方的膝盖已经挨到地面,沾上了尘土,再将他挽起来。 哪怕他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可若是连最基本的面子都没有顾及上,那就真的当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秦王殿下,没有你,便没有朕的今日,也没有大虞的今日。” 皇帝盛赞之后,伸出了手。 这时,身旁的章公公宣读圣旨道: “《嘉秦王平乱屯田诏》 门下: 秦王戡难镇岳,功冠群伦。离国公恃险构逆,裂朕股肱,卿亲率虎贲,剿凶魁于剑门;复垦陇荒,活饥民以万计。今赐殊礼如右: 一、履剑上殿 赐:赤舄(内嵌磁石锁剑。 佩:青霜剑(鞘铸逆臣名,凡入殿必鸣)。 二、赞拜不名。 三、赐蓝田三万亩。 四、赏通宝三百万。 钦此。” 魏忤生今日,已经集齐了罪臣的一件套。 赞拜不名。 其余的东西,之所以没有一次性给,也是因为太吓人,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以说皇帝肯定是看过《三国志》的,对于扼制权臣,有十分到位的理解。 至于这三万亩田,和三百万钱,其实就已经相当的微不足道的了。 槐郡的价值,那是几百万亩田,十几亿的钱。 这道诏书,诏的就是一个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臣魏忤生,谢陛下!” 魏忤生十分正式的接过了这一封嘉奖。 接着,便是皇帝亲自领着他,往盛安里面走。 两旁的官员皆躬身行礼。 而在通过宋时安身边,跟他眼神汇聚的时候,他俩就像是在上课的时候,互相盯着对方看的傻逼同桌一样,皆露出难绷的笑容。 “忤生呐,你而今已经是秦王,是宗正,是大将军了。”皇帝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关切的问道,“这人生大事,再不解决,可就有点奇怪了哦。” “陛下这……” ……… “殿下,我妹是真的喜欢你,你应当不会不喜欢她吧?” 在兵部里,宋时安和魏忤生一起坐在案前的台阶上。而在聊到皇帝的话时,宋时安直接开门见山,点名扼要道。 这下子,罕见的把这魏忤生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久都没有说话,良久后才吐出一句:“沁儿我一直当妹妹的,若真的要成婚,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啊。” “这真是荒唐了,拿人家的亲妹妹当妹妹,说这话,我妹还如何嫁人?”宋时安十分不悦的说道。 魏忤生还真被他给道德绑架到了。 而想到那个在宋府里因为担心哥哥,时不时去打扰大人对话,被他爹吼出去的女孩儿,他嘴角也忍不住的勾起一番弧度:“沁儿的确是一个相当之灵动可爱的女孩,又是宋阁老的女儿,配得上任何人,只是啊……” “殿下,说出你的顾虑。”宋时安开口道。 “很多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作为兄长,也可以定下。但我啊,并非高门大户,的确是皇室出身,可母系卑微,与民女无异。” 魏忤生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皇子,他厌恶那个帝王,所以对从未见过的母妃,有了更多的同情,也美化过后的爱,因此骨子里把自己当成人民的秦王:“我魏忤生,不是帝王。沁儿在别人那里,要奉命婚嫁。可这是你的妹妹,什么样的夫君,我想让她自己去选。” 这话,直接就把宋时安整笑了。 堂堂秦王,竟然搁这里搞纯爱。 “殿下,我真的有点不懂您在这里矜持些什么。”宋时安伸出手,像是介绍一样,道,“如此英俊的面庞,如此高大的身材,如此才华横溢的男人,就算你不是王,我妹也喜欢呀。” “这……”魏忤生依旧是不好意思,“那就,得谢谢舅兄了。” “说这话,殿下你不也是我的舅兄?” “哦对,景明还娶了长青。” 两个人的关系,这下子是超级亲上亲了。 甚至说,心月也勉强算他的义妹。 “殿下,不仅是因为感情。”宋时安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提醒道,“还有,你我的关系,需要这样的联姻更加紧密。” 安生组合要完全的一体化,这才是他们政权的根基。 “嗯。”魏忤生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次南方的事情,就需要用这一场婚姻来镇一镇。” 南方主要是漳平国公,江陵王,以及从中作梗的沙摩吉他们所引起的问题。 角度虽然都不一样,但同时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无非就是对虞宋的抗议。 所有人都在反宋,否定他政权的合法性。 但没有反魏忤生。 这也是‘政治’这种玩法的双刃剑。 他们反宋,理由是僭越,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可不能反宋的同时,又反魏忤生。因为你反魏,同时又为江陵王造势。你所展现出来的,反一个王,立另外一个王,这纯粹就是夺权造反。 因此,漳平国公唯独能打的口号,正义的口号,便是反宋,不反魏,同时尊帝。 但要是魏忤生做了宋靖的女婿,宋时安的大舅哥,有了这一层关系,宋时安便又多了一层金身。 “那你与心月呢?”魏忤生突然问。 “急死了,选了良辰吉日,可不是还没到吗。”宋时安吐槽道,“早知道加点钱,让良辰吉日提前一点了。” “这也能加?” “开个玩笑。”宋时安道。 神还是要敬一下的,这是封建社会医疗落后的情况下,最能给劳苦大众安全感的精神治疗了。 “那南方,怎么办?”魏忤生问。 “没办法了,这肯定是要打的。”宋时安说道,“沙摩吉这个贱人,把我的计划全打散了。” “漳平国公的问题是不是很大?”魏忤生又问。 “非常大。”宋时安如实的承认道,“此人在南方太久了,在野而不在朝,根基深厚。相比起离国公,虽权势不如他重,他胜在一个难缠。” “还有我那个弟弟。”魏忤生说道,“小小年纪,嗜杀又狂暴。而且,是真的很是勇猛。” 在诸位皇子之中,他可是唯一去做边将的。 就是有这个才能,且突出。 “这漳平国公手上的这玩意,令人头疼。”宋时安十分棘手的想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突然问道,“殿下,我能不能买凶杀了?” 魏忤生表情一凝,突然的严肃,看似像愤怒了,可一点儿都没吓到宋时安后,抽象道:“你要买凶,钱全由我出。” 现在,魏忤生才体会到兄弟多的难处。 要是兄弟能够凭空消失几个就好了。 先帝死之前说的那句,善待兄弟。 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所以他想把有限的爱,集中到极个别的兄弟之上,这样个体的兄弟,就受到了更多的善待。 “殿下,这次我领兵部,朝堂之中,其实是有很多非议的,毕竟并非武将出身。”宋时安说道,“这次让你回来,一方面想让你与沁儿成亲,稍稍的庇护一下我。再则是,盛安之中,离不开人。你我之中,至少有一个人留着。” 曹操哪怕那么屌,带兵出去打仗的时候,后方也大乱过很多次。 所以要当权臣,一定要稳。 “这北凉的,槐郡的仗,不少都是你打的,朝堂那些腐儒非议,真是没事找事。”魏忤生说道。 “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紧要,而又持续不断的骚扰罢了。” 黑魏忤生的时候说,你的冠军都是抱宋时安大腿拿的,fmvp都没有,有什么含金量。 黑宋时安的时候就说,你甚至不是安生组合里的大当家,薪资也比不过人家,你算什么双核?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的蜜,好难猜哦。 “你真的要带兵去镇南吗?”魏忤生说道,“我并不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这南方多歧路,沼泽瘴气密布,北人南下,多有不适。我怕你去了,身体遭不住呢。” 魏忤生相比起宋时安而言,他的体格子是真的棒。 毕竟从小习武,不像宋时安,年轻的时候都是在酒肆里练一些奇技淫巧,身体素质肯定是不能比的。 “殿下你放心,我没事的。”宋时安说道,“而且这南方,我必须去一下。” 魏忤生知道为什么。 哪怕他带兵去了,能够打胜仗。 可是做统战工作,安抚百姓,降服蛮族,这些他远远不如宋时安。 宜州先前就大乱过,扬州本来就跟朝廷不亲,现在南越又开始奉行军国主义。 不细究的话,都是一些小事。 可是如果较真一点,那真是一地鸡毛。 攘外必先安内。 “好,盛安交给我吧。”魏忤生信任的说道。 “殿下。”宋时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筹划准备还需不少时日,不耽误你婚事大成。” ……… “嫂子,我要嫁人了……” 宋沁走到了心月的面前,有些懵懵,有些羞怯的开口道。 听到这话,心月脸上当即就挂出笑容,有些神秘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嫁秦王吗?” “不仅知道,而且是我在很早之前,就跟你兄长提议的。”心月道。 “哎呀,这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宋沁推了推心月的肩膀,十分难为情的扭捏道。 “毕竟是秦王娶妻,事情太大,这个事没做成之前,我也不好跟你开口啊。”心月解释道,“这,不是怕你期待落空吗。” 听到这话,宋沁一下子就红了:“哪有期待……嫂子你说话好羞人。” “勉强的话,那就别嫁吧。” “哎,也没有那么勉强啦。”宋沁摆了摆手,“这不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嘛。” 这少女怀春的样子,可是把心月整得想笑。 然而突然的,她眉头一皱,表情凝然,捂住了嘴。 “嫂子你?” “心月你在不?” 宋时安直接走到心月房间,在看到宋沁之后,十分嫌弃道:“出去玩去,找你心月嫂有事。” “哼!”宋沁傲娇的起身就走了,不过在出门前,对着心月投以了一个十分坏坏的笑。 “你孩子,挤眉弄眼啥呢?” 宋时安无语,刚回头后,心月有些认真的看向了他。 二人对视一会儿后,心月道:“时安,你蹲下来。” 宋时安不解,但照做。 “再蹲下,再靠近一点。” “哦…好的。” 直到她将手搭在宋时安头后,轻轻的揽着,贴在了自己的腹上,柔和道:“叫爹。” 什么鬼,不是应该叫妈妈吗? 宋时安在错愕之后,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我超,出保底了! 第430章 今日洞房 “宋阁老,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是吃上时安喜酒了。” 在宋氏大宅的门口,作为内阁首辅的宋靖,亲自接待朝廷百官,而刑部尚书汪辰便带着极大的热情,以及无比丰硕的礼钱,作为宾客上门。 他这冗长的礼书,以及那沉甸甸的真金白银,让宋靖都感觉到有些意外。 自己跟他的关系算不上最好,可是他送的礼都比老丈人还要多,可谓是百官之最。 毫无疑问,这是他对于能够成为六部之一主政堂官的回馈。 “秋卿来就来,如此大礼,让靖甚是不安呀。”宋靖回应道。 “原本呐,这大礼应当是阁老向我送的。” 汪辰这话让宋靖有些纳闷,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当时我可是问了时安要不要做我家女婿,他口口声声乐意,可我始终等不到阁老的彩礼上门。哎,还是看不上我汪辰呀。” “秋卿羞煞我也。”宋靖不好意思的说道,“犬子那时,何其轻浮,何其荒唐,如何好意思向令爱提亲呢。” “少年时,哪有不纵情声色的?少时呀,调皮一些的孩子,日后才能有出息。”汪辰道,“我早就看出了,时安有名震天下的本事……哦,也不是。那时的他,就已经是抗姬名臣了。” 这番话看似不经意,但实则提醒了宋靖一个时间线索。 他说的是宋氏父子进大理寺时,在牢狱之中,他们的交情。 宋靖也顺势压低声音,握着他的手,道:“秋卿呐,当时若不是你,我等在那苦窑里,怕是难见天日。” “阁老,您千万别这样想。”汪辰十分真诚的说道,“您跟时安能安然度过,那是因为您的光辉磊落,那些宵小做不了任何文章。大理寺卿办案,那是讲证据。而时安,在我这里,是一尘不染的。” 一尘不染也意味着,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案底。 汪辰向宋靖示好的心意,越来越浓厚。 他现在已经进部了。 毫无疑问,他是想当阁臣的。 “秋卿,多谢,多谢。” 宋靖十分感动的轻轻拍着他的手,六部之二在这样的时间,几乎是光明正大的,进行成超越一般友谊的结盟。 “宋淦,送秋卿入坐。” 宋靖伸出手,接着宋淦带着这位贵客入席。 而后,又一位相当尊贵的人来了。 孙恒,原本被承诺为大理正,现在是改刑部后的,刑部司郎中,颇为有实权的正四品。 “孙恒,拜见阁老。” 这位朝廷要职,对着宋靖行了一个超级超级超级(亮哥口吻)深的躬礼。 尊重的让人感觉不到,宋氏跟孙氏以前有过势同水火的一段时期。 其实在六部组建之后,孙恒就对宋氏舔得有些过头,无比的殷勤。 这也能够理解,内阁四席里,他宋家独占两个。而孙氏又因为之前的一些路线错误,受了很大的打压,现在有一个能够稳着往上爬的机会,孙恒肯定要紧紧的握着宋时安这个升职器。 “孙公子,孙司……哦,孙博士呢?”宋靖问道。 “家父年龄大了,最近又偶感风寒,所以就让在下作为代表了。”孙恒说道,“阁老有何叮嘱,可以给小辈说,我去向我父亲传达。” “我怎能对博士有什么叮嘱。”宋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孙公子呀,这刑部乃是六部之一,而你又是四司之首的刑部司郎中,这京都诸刑名要案,皆要过你之手。这个位置很重,干系的是廉臣的清白,浊臣的惩戒,要慎之又慎呀。” 这话孙恒愣了一会儿。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不就是,真的有寻衅滋事份子,该怎么判吗? 你还不简单,我拥有法律的解释权,你阁老说怎么判,我就怎么判。 “阁老,在下谨遵教诲。”孙恒十分真诚的说道,“若有些拿不准的刑名案件,在下一定与……” “好了好了,孙公子入席就座吧。” 宋靖笑着打断他的承诺,让他赶紧去干饭。 这逼小子还真是离谱,你知道就行了,非得把事情点得这么透。 在官场上,那种毫无城府的家伙,能够一直走到朝堂。 宋靖还真的觉得,这门阀制度有点害人了。 孙谦那小子虽然锋利了一些,但水平还是不错的,宋时安能够在那个时候就把他按死,还真是明智。 继续的,宋靖招待着朝臣们。 直到,两尊大驾,在御林军的开道下,缓缓停下。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行鞠躬礼。 宋靖也快步上前,对其弯腰。 皇帝与秦王,不分先后,没有尊卑,一同的大驾宋府。 ……… “时安,朕早就知道你会娶心月姑娘了。”在宴席上,坐在主位的皇帝主动起身,走到宋时安的面前,端着酒樽,打趣的说道,“只是没想到,你能够忍到现在才成亲。”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嘛。”宋时安用酒回应,并且主动打趣。 “我大虞的解元,状元,抗齐名将,屯田名臣,而且还如此英俊潇洒,这心月姑娘竟如此高的眼光,一直现在才答应么?”皇帝也打趣道。 “陛下,你可别听他瞎说了。”秦王也端着酒,走了过来,然后对宋时安声讨道,“这俩人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一直到现在成亲,无非就是想办一场最为盛大的,有陛下来执礼的大宴。” “哦,原来是有入了阁再成亲的打算?”皇帝问道。 “没有没有。”宋时安谦虚的说道,“当初想的是,九卿就行。” “哈哈哈——” 顿时,两位‘皇帝’发出了快活的笑声,并且抬起手指,对宋时安随口就来的骚话进行指摘——这个逼,是真的装。 这场婚宴,在盛腾中,美妙的进行。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欢乐。 仿佛是盛安这些年来,最放松下来的一次趴体,没有任何的刀光剑影,以及政治考验。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一个强权,就如今的大虞,紧紧的团结在了一起。 宋时安今天,喝得非常舒畅。 脸上带着红润,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洞房之内。 坐在床上的女子,蒙着盖头,靠近之后,便被其发丝弥散的清香,搅得更加迷离。 这房间的烛火,将这有些清寒的冬日,烘得温暖。 走到那位红妆女子的面前,宋时安徐徐的伸出手,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瘦削白皙的脸颊,露了一半。 晶莹柔软的红唇,带着一抹微微的弧度。 “怎么,紧张了吗?” 因为宋时安一直没有掀盖头,心月带着一些挑衅的浅笑道。 “第一次结婚,的确是有些紧张。”宋时安说道。 “是想说,日后再纳妾时,会慢慢适应吗?”心月反问道。 说到这里,宋时安尤其认真的问道:“夫人,我能纳几房?” 心月嘴角一下子就压了下去,把盖头一扯,盯着宋时安,流露出那般冷清的,还带着一些杀意的眼神。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宋时安都觉得幸福:“心月,好像回到我们初恋的时候了。” “什么初恋?”心月问道。 “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宋时安道,“你总是摆着这种脸。” “那不是叫初遇吗?” “当时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被你杀了都算喜丧。” “第一次见你我可没有什么敌意……” “一个女扮男装,还散发杀手本色之人,这还没有敌意?”宋时安反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心月是罕见的有些红。 “当时我刚得罪了三公之首,还发表了《屯田令》这种挑动大虞矛盾的狂言,已经做好了与世为敌的打算。”宋时安道,“来个女扮男装的陌生人,你以为那个时候,我不害怕?” “你既害怕,又说什么死在我手都算喜丧,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心月吐槽道。 “怕,是怕死。但对于你这张脸,我还是非常之认可的。”宋时安道。 “比我好看的女子多的去了。”心月并没有听信这油嘴滑舌,并反将一军,“你若只是看脸,到时候有绝美女子,岂不是要一房一房的纳。” “肯定不会。”宋时安缓缓的抬起手,廓着他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我喜欢的女子,一定要一刀就能把别人脖子抹断。” “那这样,的确是没有很多了。”心月笑了。 “心月,有你在真好。” 宋时安低下头,将额头缓缓的靠了上去,贴着对方的额头。 心月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闭上了眼睛,说道:“杀吴擎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宋时安带着一些困惑,问道。 “我想,” 心月慢慢起身,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柔的靠住了他,并低声喃喃道:“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 宋时安的婚礼办完之后没多久,秦王殿下也娶了太子妃。 当然,是跟宋沁。 至此,大虞的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家族关系形成了最完美的嵌套。 宋时安娶了魏忤生的前侍卫。 宋策娶了魏忤生关系最好的妹妹。 魏忤生又娶了他俩共同的妹妹。 要是宋靖再跟魏忤生他哪个亲戚来一场黄昏……我在说几把? 这时,大博士府。 孙琰站在冬日的湖面,一边喂鱼,一边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我看呐,这宋氏是真的要成天下第一姓了。” “这样的结合,没想到都能够成。”孙恒有些惊讶道,“按理来说,秦王和宋氏联姻,这事是要有些苦难阻碍的,比如宗室那里。” “所以啊,先对宗室下手,把那些人都给治住了,一切也就随顺了。”孙琰道。 宗室当初闹的理由就是,他们对皇帝不敬,皇权更替来的过于粗暴,一点也不考虑家族的影响。 所以作为宗族的宗正,肯定要对魏忤生和权臣之女结合指手画脚。 老实说,如若皇帝有意见,宗正又不答应,魏忤生这亲呐,还真的有点够呛能成。 “有这一层身份在了,那漳平国公和江陵王,可不能够再乱骂了。”孙恒说道,“宋阁老可是秦王的岳父。” “南方的事情呐,太复杂了。”孙琰说道,“不是占着礼,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毕竟牵扯到的诸多势力,那都没有‘礼’。” “是啊,那孙佗死的太离奇了。”孙恒说道,“现在是蛮人党争,蛮人的脑子,那能够治好国吗?” “你在小瞧些什么?”孙琰训斥后,说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这沙摩吉,可绝非是泛泛之辈。这个女人,手很毒!” “爹,我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孙恒说道,“可是,以宋时安之智,不可能上她的套吧。” 沙摩吉的套就是,把孙佗和漳平国公之间的利益牵扯,全暴露出来。 包括诸多曾经的内乱,造反,都有这漳平国公的身影。 然后让他与宋时安彼此忌惮,直接就打起来。 “宋时安的智,和漳平国公的智,都知道这是套。” 孙琰看着他,十分严肃的说道:“这宋时安执政,是因盛大的民意而成,自然也要为这民意所困。那些事情如若坐成了,漳平国公就是毫无疑问的国贼。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宋时安就必定要去平复。” 可以说,这是一个阳谋。 宋时安走的就是人民路线。 现在,有一个背叛人民的大叛徒。 宋时安去不去解决? 不解决,那他就背离理想信念了。 解决,那就要被困在龙潭虎穴,耽搁跟姬渊的决斗了。 “但爹,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孙恒安慰的说道,“以前,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这宋时安不都做成了吗?” 这句话,正中他眉心了。 孙琰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所以,他咳嗽两声,假装不理,继续的喂起了鱼,并且说道:“瑾婳还是每天在闺房里,一步不出吗?” “爹,小妹今天好了一些。”孙恒道,“好像是从宋时安成亲里走了出来,都出城去玩了。” 就在这时,一名下仆慌慌张张跑过来,哆嗦道: “老爷,小姐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