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之中,突然传出了太后的尖叫。
那些在外面悠闲等着的侍卫,当即就展现出战斗脸。与此同时,丘居祝的手下们也脸色骤变,双方四目相对,同时的拔出了刀。
这时,沙摩依直接就冲了进去:“护驾!”
他打破了僵持后,双方的人都闯进去。
不过在进入的那一刻,每个人都集体的傻眼,惊愕的目瞪口呆。
沙摩吉的火浣衫被撕开,落在腰际,双峰袒露。
丘居祝倒躺在她的面前,脖子的三孔处,涓涓溢出绯红,早已没有生气。
而身上都被溅了血液的沙摩吉,单手护在胸前,瑟瑟发抖,显得无比的楚楚可怜,仿佛还未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这时,丘居祝的几位手下乘势就跑了出去,脚步飞快。
而他的亲卫则是握着刀,破口大骂道:“妖后!你怎能残杀我家大王!”
“放肆!”沙摩依也丝毫不惧,回击道,“丘居祝冒犯凌辱太后,其罪当诛,死有余辜!”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而且,根本就是证据确凿。
就像是某些傻逼电影里面的主角,撞见案发现场,看到尸体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报警,而是跟个糖比脑残一样蹲下来,把凶器拿在手里,然后就撞见目击人,最后在慌乱之中仓皇逃离,成了通缉犯……哎哟你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电影。
哪怕是丘居祝的小弟见到这,也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们大王,真的干得出来。
而沙摩吉又是南越有名的斐济杯,作为男人稳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就算如此,也是她杀了我家大王!”丘居祝的手下没办法反驳,只能咆哮。
一时间,十数人就在此处对峙,刀光剑影之下,剑拔弩张,气氛无比紧张。
直到剩下的七位王冲了过来,闯入到王庭里后,被眼前的景象也吓得瞳孔地震。
这是丘居祝进去之前对手下叮嘱的,一旦有事,就去把其余的王都叫过来。
虽然他们的兵都在城外,可是因为数量太多,只要这南越的皇室敢掀桌子,他们就会大军压境,进来就杀。
所以丘居祝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有危险。
沙摩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你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死?
那你,就死定了。
“丘王说先帝已死,他现在就是南越的帝……”沙摩吉哽咽的说道,“既是帝,这南越的一切都归他,包括妾身。”
“这?丘王竟然如此。”
“先帝刚崩,这未免也过于跋扈了。”
“是啊,这不好……”
其余的王们都感觉到有些下头,开始摇头。
“都是这娘们信口雌黄,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丘居祝的手下怒道,“我还说,是她要强行占有我家大王呢!”
“沙摩吉呀——”
就在这时,老亲王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看到他女儿这样,立马拿着白虎皮,到了她的面前后跪下,披在她的身上,抱着女儿哭。
沙摩吉也靠在她爹身上,呜呜呜的。
唯有孙氏的巴王没有被她的表演所打动,依旧冷冷的看着。
可其它的诸王,都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丘居祝。
“太后的男人刚死,丘王不该这样欺负人啊。”
“他的确是兵多人多,可对于陛下,对于盟主,还是要尊敬的。”
“是啊啊是……”
“你们……你们这是要挑动大战!”丘居祝的手下知道现在已经引起了公愤,不可能在这里吵得过大家,于是就要走。
“抓住这凌辱太后的贼王贼臣!”沙摩依当即下令。
数十人把这些丘居祝旧部全部包围。
他们大惊,紧张的缩在一团,背靠背,只能被迫死战。
就在这时,沙摩吉抬起手,说道:“丘王的事情,与丘王的臣民无关,沙摩吉不想挑起战争,更不想破坏先帝促成的百国之盟……”
沙摩依只能停手。
其余人看着这位有大德的女子,也流露出了敬佩之色。
丘居祝的手下见状,连忙将丘居祝的尸体给扛起,然后忿忿转身,离开这里。
“诸位大王,这家中遭遇如此大事,实在是让诸位看笑话了。”沙摩吉请求道,“日后,我等孤儿寡母,还需各位大王帮衬呢。”
“好说好说。”
“先帝对我等原本就不薄,如今的少主,我们也会尊着。”
“只不过啊,太后现在管教着少主,有些事情,比如蛮汉之别,还是要好好说清楚的。”
“嗯。”沙摩吉我见犹怜的低首,应下。
接着,老亲王带着这些蛮王退下。
这里,只剩下了巴王孙尊,沙王沙摩依,以及很清凉的沙摩吉。
“叔叔,可是有事?”沙摩吉抬手问道。
孙尊面无表情的说道:“太后,有些话你敢听吗?”
“沙摩依,出去。”沙摩吉道。
这位沙王对着孙尊瞪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只剩下二人。
“先帝一直以半汉之身份,为丘居祝等人所抨击。皆说他不是百越的主,是要当虞国的臣。故而像丘居祝等人,皆以此挑衅他的权威。”孙尊开口道,“而今先帝驾崩,太后执政,丘居祝已死,今后我南越要如何走?”
沙摩吉低下头,相当老实的说道:“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在被蛮王冒犯之时,能够用金簪连着三次扎进脖子,不偏不倚,除此之外,没有一处伤口。”孙尊信都不信,“太后,你既然杀了他,就一定做好了他死之后的打算吧。”
“……”被问到这里,沙摩吉缓缓起身,把白虎皮裹在身上,看着对方,说道,“丘居祝已死,丘王部落再无领头,纵使合力统一,其余的部落,也不可能跟随他来伐我。”
“如何平复诸王?”
“去汉。”沙摩吉笃定道。
“也要去我?”孙尊冷冽的问。
“叔叔本就有我蛮夷的血,如何就不能够自称是百越之人?”沙摩吉反问,“瞧不起我们这些蛮子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政治正确。
你是要汉,还是要夷。
以前的孙佗,姑且算是个雄主,因为他做到了汉化的同时,又不去夷,并且还能够达到一种平衡。
哪怕到后面,已经兜不住了,可也维持了这么多年,相当之厉害了。
“先帝怎么死的?”
孙尊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丈夫!”沙摩吉怒吼道,“现在是我们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不是沙摩家族的,叔叔为何问出如此歹毒之话?”
“对着天神发誓。”孙尊注视着她,要求道。
“沙摩吉对着天神发誓。”沙摩吉抬起手,严肃的开口道,“若是先帝之死与沙摩吉有关,沙摩吉不得好死,死后也永世不得轮回!”
笃定的说到这个份上,孙尊不好再说什么。
“太后,宋时安不好对付的。”孙尊提醒道。
“有叔叔帮着,庇佑着我孤儿寡母。”沙摩吉又柔软的示弱起来,“沙摩吉,不怕的。”
她勾人的眼神,让每个男人都忍不住犯错。
哪怕是孙尊,都有点被搞得动摇。
不过这几天内,百越的皇帝死了,蛮王里的魁首死了,他可不敢色之头上一把刀,再步入他们的后尘。
“南越在你手上,可别亡了。”
孙尊只是留下这一句后,便转身离开,并且在出去之后,暗骂一声:妖后!
“南越在我的手上,只会越来越好。”
沙摩吉不屑的将身上的虎皮给拨下,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来:“宋时安,天下没种的男人都怕你,妾身可不怕哦。”
………
漳平国公坐镇的广府城中,国公府邸内。
他与数位心腹近臣正开着会。
他的幕僚之主黄岑开口道:“国公,这南越如今变天,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漳平国公很平静,“也是冲着宋时安去的。”
“既然如此的话,沙摩吉肯定要挑动我们与宋时安的关系。”黄岑道,“不然以这蛮族的实力,同时得罪我们与宋时安,哪怕打他们没必要,可终究是引起祸端。”
“是啊。”这时一位武将也说道,“她公然的废孙佗之法,如此直接的放出反虞狂言,就是为了维护她的位置,继续当所谓的百越之主,绝不是逞一时口舌。”
“但如若真的让她这样做了……”这时,一名主薄有些担忧的说道,“朝廷要是不信任我们了,而且还放出流言,对我等终究是不利啊。”
不利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这些臣不全是本土老臣。
有些人还是盛安外派过来的,家眷都还在朝廷的控制范围内。
就算是漳平国公的人,也不全都是反虞的。
但在这种会议上,漳平国公把不反虞的人也拉进来,开这个民主生活扩大会议,就代表他不是要纯粹的反虞。
“继续说。”漳平国公道。
“国公。”主簿在犹豫之后,建议道,“朝廷所担忧我部,无非就是皇子在外。倘若我们将江陵王殿下送回盛安,此举也能够让朝廷对我们放心,知晓我们绝无二心,哪怕沙摩吉挑拨。”
这话一出来,好几人都瞪向了他,有些激动。
但同时,也有一人似乎对他的方案很赞同,所以低着头没有说话——不反对就是默许。
“我问你,投降输一半,有这个道理吗?”漳平国公直接质问道。
“是啊!”这时,一名武将说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朝廷也有一些问题,先帝驾崩,太子薨了,中平王薨了,我等不过是心中不安。现在直接把江陵王交出去,那岂不是做贼心虚?”
“而且江陵王就是宋时安忌惮我们的存在,随便交之,这就是自废双臂。到时候朝廷出兵而来,我们是断然无法应对。”黄岑十分清醒的说道。
投降派不说话了,但也没有应和。
这代表他们并没有被说服,只是不敢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漳平国公当时悲怆,就是因为他对百越太过于了解了。
只要孙佗活着,哪怕再老,凭借他的一些手段,也是能够镇住南越的。
漳平国公甚至都想让这家伙长命百岁。
但他死了,并且在死之后,南越的政策陡然间掉转了一百八十度,最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他现在其实差不多猜出来,孙佗是怎么死的了。
那沙摩吉,真不是一个弱女子。
虽然目前她政治手腕还没有太表现出来,可漳平国公并不认为她比孙佗差。
相反,这蛮族女子的狠劲,或许造成的破坏性更强。
“诸位,你们都应该以为孙佗跟我的交往很深,他手上我的把柄很多。”
聊起这碰都不能碰的话题,漳平国公浅笑的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这事真没有多大。”
………
“枢相,不好了。”
叶长清走到宋时安的面前,准备汇报。
宋时安在旁边挪了下位置,给他空出一个台阶,叶长清便坐在那里,继续的说道:“我先前说过,想让我父亲的那些旧部,稍稍起一下谣言,引起南方士子对南越的恨。但南方,的确是出事了。”
“还是先前蛮族联军出兵,然后又撤兵之事吗?”宋时安问道。
“跟这有关,不过到底具体情况,已经搞清楚了。”叶长清说道,“这次撤兵之后就传出,孙佗半道就被太医杀了。而这南越有个沙摩吉,乃是沙摩家族的女人,还是太后。自这以后,他的弟弟封了沙王,亲爹又加封了亲王,还把强辱他的丘王给杀了。”
“这蛮荒之地,搞这么多王。”宋时安颇为不屑道,“不过这丘居祝,就是我原本打算扶持的。”
“是啊,这现在最好的棋子没了,沙摩吉又打着去汉的旗号,这南越,很难再让我们去分裂了。”叶长清有些遗憾的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搞代理人战争。
为了削弱孙佗,把这个丘居祝给扶起来。
你别看丘居祝打的是反虞的口号,可他这只是为了反孙佗,他的目的,至少初期的目的,还是跟孙佗抢地盘,抢声望。
可这样关键的人,死在了几把上。
让人唏嘘,让人唏嘘啊。
“现在就怕一个问题。”叶长清说道,“那漳平国公,肯定是跟孙佗不清不白的。可有他在,反倒是还好。至少南境是安稳的,可现在南越重新被蛮夷给掌控了,而且看手段来说……这沙摩吉,绝对不是个蠢女人。”
“她要是聪明,就会借机挑动我跟漳平国公的战争。”宋时安道。
“对,真要这样,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叶长清相当沉重的说道,“如若没有这事,我父的那些门生,南方的大族,或可挑挑事,可现在这样了,就不好乱来了。”
其实道理是这样的。
先前敢激起民愤,那是因为政局尚且安稳。
可要是整个南越都开始右翼了,而漳平国公也跟朝廷闹僵了,那南方的大户们,就很难再玩转这个政治。
就好比全世界都可以反米,但哥伦比亚最好不要。
君子不立于高墙之下,就在危险旁边,可不能乱口嗨啊。
“那就是看漳平国公,如何去想了。”宋时安道。
“枢相。漳平国公也在看您如何去想。”叶长清看着他。
黑暗森林来了。
若是沙摩吉真的有把柄,并且放了出去,戳到了漳平国公的痛处。
那该怎么办?
宋时安说没事国公,我不在意,我们一起抗蛮,他就真的不在意吗?
漳平国公说请相信我,那些都是假的,我还是虞臣,他就真的还能是虞臣吗?
这就是离间计最高明的地方。
两个人的确可以开诚布公,说我们好好的。
可万一有一方真的有杀心呢?
就算我没有杀心,可他要是觉得我有杀心呢?
就算我不觉得他真的有杀心,可他要是因为惧怕我,认为我觉得他有杀心,然后为了自保,真的对我产生了杀心呢?
没有解决的法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管他七的八的,杀了他至少我自己安全了!
“冬天要来,北边的姬渊是安静了。这南边的沙摩吉,却要蠢蠢欲动。”
宋时安感叹道。
“枢相,要做好准备。”
“嗯,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就这样,宋时安在兵部等待着一切。
终于,在数日之后,一来至于沙摩吉本人的匣子,被一位蛮族的使者送了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能够见到宋时安。
在数道门之外,不服气的立着。
是心月拿着东西,送到了宋时安的面前。
打开后,是一封封信。
“怎么是这么多信?”心月有些不解。
宋时安拿起来后,发现都是漳平国公的。
随便拆开一封,看完后,递给了心月。
心月则是在看过后,勃然大怒:“这漳平国公,就是这么镇南的。这根本就是养寇自重,而且先前的宜州大乱,死了那么多人,也是他一手促成!”
“是啊,欠打了。”宋时安说道。
“打谁?”心月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沙摩吉,应该是看着你们打起来吧。”
“打谁?”
宋时安一笑后,轻蔑道:“大不了打沉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