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兵?开什么玩笑,我等十几万人聚在一起,是要撤兵的吗?”
在众王得知道这样一个命令的时候,丘居祝直接表露出了愤怒,当堂就咆哮起来。
而站在他们之前的沙摩依则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那陛下人呢?”
丘居祝丝毫不怯,反问道。
其余的王在面面相觑之后,也多有牢骚。
沙摩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依旧没有慌乱。
终于,除了沙摩依之外的王,也有人忍不住了,说道:“这可不是几千人上万人,我们十万人出征,把女人老人留在家里,这个把月耗费的粮食都不少,如今空着手回去,如何交代?”
“对啊,我们吃什么?”
“这陛下的话,我等是听的,可如此大事,陛下至少要出面一下,对吧?”
“是啊,请陛下亲自下令!”
不仅是他们这些蛮族的王,两位陈氏的王也感到诧异,只不过因为立场,没有公开的进行质疑。
“诸位大王请冷静。”沙摩依说道,“先奉行陛下的命令先撤军,到时候,陛下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依旧是没有正面的回应,到底为什么要撤军,所以众人还是有些不理解。
一致的,看向了丘居祝,等待着这位社团二把手讲话。
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沙摩依,问道:“沙摩依,你所说的交代,自然不能是一个解释。我等接受了,那才叫交代。”
丘居力的意思很清楚,撤也是可以撤的。
但到时候的理由,要是没有让他们满意,那孙佗这皇帝的位置,也就别想坐稳了。
至少,没有人再会服他。
“当然。”沙摩依道,“既然是交代,就一定是能够让诸位大王信服的,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那就撤。”
丘居祝直接起身,离开了这中军大帐。
其余人也陆续的离去。
沙摩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一向是以迟滞和不懂政治的沙摩依,此刻的脸上,仿佛有着一些深沉的智慧。
这让人感觉到,先前他的某些愚蠢,有一些装糖的嫌疑。
“大王,为什么要撤啊?”丘居祝的随从十分不解的问道,“就算真的要撤,不也应该让他孙佗出来吗?这,正是驳他面子的好机会啊。”
“你都懂我能不懂吗?”丘居祝嗤笑一声,而后压低声音的说道,“本王看着孙佗啊,应该是要死了。”
“要死了?”随从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他那样子,就不像是还能活蹦乱跳的。不过。也不至于快要死吧。”丘居祝也觉得怪怪的,不过想到了他老婆后,有些贪婪且瑟兰的造起了黄谣,“有那样的女人,是本王的话,也下不了床。”
“那他这次死了,岂不是我们的好机会?”随从问道。
“他死不死都无所谓,但死了之后,的确是更好。”丘居祝骂道,“这狗汉人,跟我们的心从来都不是一起的。一个陈霍,能够挡住他十几年。他压根就不想跟虞国做对,他就是想管着我们这些人,只在这百越之地,称王称霸。”
“是啊,哪怕流了咱们的血,可骨子里是汉人的家伙,又怎么会真正成为我们……”
………
“撤兵了?”
在魏翊行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却侦查到,南越国的军队,都陆续的撤了回去。
甚至都还没有侵犯大虞的一寸土壤。
“殿下,真撤兵了。”斥候说道,“这些蛮子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而且走的时候也相当仓促,整一个一哄而散。”
“不是说好了有仗打的吗?怎么回事!”魏翊行被气得不行,攥紧了拳头。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必须要打仗。
无论是打谁,都要打。
打宋时安,这是让大虞的百官知道,你们还有一个正统的皇子存在,不要怕那个枭臣。
打南越,则是让大虞的子民知道,若是没有我魏翊行镇在南面,你们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可就是不能不打。
不打,他就没有存在感了。
然后,就会被逐渐的遗忘。
那些想要反的胁从,也慢慢的被安稳的环境所腐化,变得懒惰。
“想逃?没那么容易!”
魏翊行不管了,反正自己手上有这么多兵,怕甚呢?
见他要上马,身旁的人连忙的问道:“殿下,你这是?”
“本王兴师动众,不是来给这孙佗送行的。”骑在马上的魏翊行十分坚毅的说道,“他们要逃,我就让他们知道,就算不侵我大虞疆土,只是想想,都是有错!”
“殿下,请冷静!”
“是啊,要不听听漳平国公是如何说的?”
“与大军再行商榷也不迟啊。”
见状,其余诸将连忙的单膝下跪双手握拳,十分担忧阻扰。
“国公让本王当主将,本王有下令出兵的权力,尔等若是再说出这种扰乱军心的话,本王定斩……”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位武将骑着马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同步的,对其行军礼。
“殿下,你要哪去?”漳平国公冷静的询问道。
见到他来,魏翊行解释道:“公父,孙佗要逃了,我要去追他回来。”
“殿下一个人去吗?”
“我要带兵去。”魏翊行丝毫不虚的说道,“若公父不给我调兵,我就一个人去。”
“好,殿下壮哉。”漳平国公棒读的夸赞后,勒住缰绳转身,“请殿下来与臣,商榷出兵的事宜。”
见他这样子,魏翊行十分扫兴的抽了一下鞭子。
而后,就跟随着漳平国公去了。
二人在进到帐篷里后,他相当之不理解的说道:“公父,不是说好了他反我南境,我屠他部落吗?孙佗这小子,怎么就怕了?”
坐在案前的漳平国公嘴巴一抿,表情有些沉重,看着魏翊行,如实的承认道:“殿下,臣不知道。”
不知道?
魏翊行对这三个字感到意外,因为自己的这位公父对他而言,是什么事情都能够给予他解答的,所以凑了过去,半蹲下身子,颇为疑惑的问道:“公父,你这是生气了,不想说?”
这下子可是把漳平国公气笑了,看着魏烨这可爱的儿子,哼了一声之后说道:“孙佗与我,断了来信。”
“断了来信?”魏翊行不解,“是他那边,不派人过来了吗?”
“是的。”漳平国公说道,“按理来说,就算是撤兵,也应该在三日之前,提前来通知我。可现在,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会不会是想耍赖了,还是说他……不敢对丘居祝下手了?”魏翊行问道。
“你说的都有可能,毕竟我与他名义上为敌,他也不可能事事为我与他的交情考虑。”漳平国公摇了摇头,说道,“可就怕,是出了些变故。”
“比如他死了?”魏翊行直接的猜到。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漳平国公道。
“公父,你为何看起来有些忧愁?”
魏翊行总感觉漳平国公怪怪的,所以发出了他的灵魂提问:“您真跟他有了真情,这是舍不得了?”
这些天真烂漫的话,也只有在江陵王这里能够听到了。
可漳平国公现在,并没有心情跟他胡闹。
“殿下,您马上就会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悲伤了。”
………
石庭,孙佗驾崩的消息已经传诏下去,举国大葬。
在灵堂之中,诸王皆跪地守灵,此乃先帝在南越所普及的礼法,唯有丘居祝一人坐在地上,颇为随意。
这时,沙摩依走了过来,对他说道:“丘王,太后有请。”
听到这个,丘居祝勾起一抹有些淫邪的笑,起身后拍了拍屁股,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沙摩依在他的身边同步的走着,二人无先后,也没有左右,看不出尊卑。
“沙摩依…啊不,本王应该称呼你为沙王。”丘居祝打趣的说道,“这陛下死了,现在太后执政,你家父亲从沙王晋为亲王,而你又承了爵,也成了一个大王。这一切啊,未免有些过于水到渠成了吧?”
“当今的陛下即位,尚且年幼,我为国舅,自当要竭力匡扶,有何问题?”沙摩依反问道。
“陛下为何年幼?因为长的被你们给废了。”丘居祝揭穿道,“现在,这南越都是你沙摩家掌着。你是想让我等尊孙家,还是你家?”
“孙家还是我家不重要。”沙摩依注视着他,提醒道,“但必须尊太后。”
“太后?”
听到这个,丘居祝便哈哈大笑起来,走廊里顿时氤氲起了快活的气息,与沙摩依那张冷刻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
皇宫龙庭里,沙摩吉正在跟老沙王,也就是现在的南越亲王面对面而坐。
在案上,是一摞信封。
在差不多看完之后,沙摩吉对他的父亲说道:“父王,这南越的国势,要改一改了。”
“但改,可是大事。”亲王颇为深沉道。
“先前能够服众,是因为他还能够管着那些人。可现在,少主年幼。倘若我们再对那虞国暧昧不清,诸王们可就不会买账了。”沙摩吉说道,“那些王,被丘居祝领着,早已跃跃欲试。”
亲王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南越和中原,不不仅仅是两个国家,更是那种不同的文明。
不像是北燕和齐国还有大虞他们那样,至少有共同的文化脉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永不过时。
可以说以前的国家,没有主义,没有国家性质时,就是靠民粹区分。
因此,南越一定是反虞的。
每一个南越皇帝掌权的政治口号,就是反虞,孙佗也不例外。
可反虞,也是分情况的。
这孙佗原本就有一部分的中原血统,还姓孙,虽然为了迎合蛮族,与顶级斐济杯沙摩依结合了,可他毕竟不是纯血蛮人,再加上一直都在以强大国家为由,推行一些汉化的政策,所以根本就做不到彻底反虞。
他的反虞,只能算是发表了右翼的言论,但不算做出极端右翼行为。
诸王所愤慨,所不服的原因,就是他的反虞太表面。
“若真的要是跟这个漳平国公商量好了,就这么相安无事,我们又改什么呢?”沙摩吉提醒道,“问题便是,这样下去,糊弄不了了,有人要借机生事了。”
所有的政治家,毕生都在追求一个东西——稳定。
你别看某些人奉行大国沙文主义,其目的也是自己阶级的统治稳固。
政治家,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沙摩家族真的想反虞吗?
不,他们只是想坐稳位置,统治百越。
但现在不真的反虞,这个位置就坐不下去了。
“那真的要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宋时安,把他跟漳平国公搅到一起?”亲王质疑道。
“当然不能够让他们一起。”沙摩吉说道,“宋时安把虞国的皇位掌控了,还把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离国公给杀了,漳平国公如何能够不怕,而他手上还有个江陵王,为何不去反抗一番,也博取个摄政公的位置?”
“那中原人,可没有那么动不动就怒。”亲王还是担忧,“以我对陈霍之了解,他不过是想永镇岭南,待着这里不走罢了,不会真的想打进盛安的。”
“他打不打,可不是他说的算。”沙摩吉颇为妖媚的笑道。
“你说的是宋时安想打?”亲王更加否认的说道,“他可看不上这南边的贫瘠之地,更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他一心要去击败姬渊。”
“可要是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他呢?”
沙摩吉将这一堆漳平国公写给孙佗的信,推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老亲王顿时陷入了挣扎。
“父王,他汉人没心思打我们,宋时安更不想要我们这石庭。”沙摩吉道,“可是,他会忌惮漳平国公。更加忌惮,握在漳平国公手上,那魏烨的亲儿子。”
现在,是南越国的历史转折时期。
一步错,可能就会引发全部的崩盘。
是这样的,虽然每个国家都在给大虞制造不小的威慑,但每个国家其内部,也有自己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这就是政治路线。
一定要正确。
沙摩吉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得奉行极右翼的政治主张,与宋虞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绝不可能搞在一起。
但直接这样搞,内部问题是解决了,外部的强敌就难顶了。
所以,一定要让宋时安和漳平国公打起来。
“就,照你说的做。”
老亲王不得不答应,为了家族。
“孙佗虽然死了,可是我跟他的儿子,这也是我们沙摩家的亲骨血。”沙摩吉颇为从容的说道,“这南越国,我不会让它垮的。”
这位妖后,在做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但在她这个位置上,又不得不去做。
“太后,亲王,丘居祝来了。”这时,一名太监前来禀报道。
“好,让他进来。”沙摩吉对亲王道,“父亲,你先去吧。”
“你注意。”
亲王起身,准备离去。
而这时,在外面的丘居祝当着沙摩依的面,对跟来的一些手下说道:“但凡有点什么事情,你们就闯进来。然后,再同时去向诸王通知。”
这妖后只要不傻,就不会动他。
除非他把所有的王全杀了。
可现在石庭外面,还有十几万大军,她真这样做,那就是想死了!
“是。”
几人应下。
接着,丘居祝走了进去。
一入王庭,他就闻到了妖后的芬芳。
心旷神怡的让他忍不住轻嗅起来。
而站在里面,那位露出深壑与雪白臂膀的红衣妖后,在见到他之后,当即便展现出我见犹怜的眉眼。
“沙摩吉,你要给本王的交代呢?”丘居祝直接问道。
“先帝都已经去世了……我这一个女人家,也没办法承担起来。”沙摩吉低着眉,弱弱的说道,“大王,你这几日一直咄咄逼人,好生可怕啊。”
“怕?还有你怕的事情?”丘居祝打趣的说道。
“我也怕先帝驾崩后,这百越之地,诸王的盟好,会受到影响。”
“那你放心,不会再有所谓的盟好了。”丘居祝说道,“你此番不给我等一个退兵的交代,那这南越国,也就从现在开始,拆开了。”
“大王如何要说这种话?”沙摩吉楚楚可怜道。
“因为这百越,不需要帝。”丘居祝颇为气愤的说道,“我等先前都是王,以后也可以各当各的王。”
他这般开口后,沙摩吉缓缓的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胸口,示弱的问道:“那如果这个帝,是大王呢?”
“怎么,你愿意让出来?”
丘居祝笑着抬起手,轻轻的廓着对方那柔软,带着香甜的脸颊。
“大王不当皇帝,可有皇帝之实,如何不好呢?”沙摩吉问道。
“皇帝的实,是什么?”
伸出手,他一把拦住对方的腰,抱在了怀里。
“皇帝的实,那就是皇帝的什么,都是大王你的……”
沙摩吉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丘居祝当即便直接接受。
两人在拥吻之际,沙摩吉突然拿出金簪,对着他的脖子连捅三下,血液如注,喷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