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父,再不出兵,更待何时!”
身着金鳞铠甲,腰间配剑,器宇轩昂而又愤怒狰狞的江陵王魏翊行冲到了他的营房之内,十分激动的问道。
而漳平国公则是十分冷静的坐在案前的位上,一边端着茶,一边伸出手:“翊行,坐着说。”
“本王已经等了很久,恨不得手撕宋时安那国贼……早已按捺不住。”魏翊行带着一些情绪,十分不满的说道。
“你也是带兵的,不应该不知道出征之前,要粮草备足,要大义先行,要动员文武,要百姓拥护吗?”漳平国公反问道。
这么说了之后,他才忿忿不平的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但依旧一副小公举的秉性,抱怨的说道:“逼退父皇,杀我兄长,我们已经早就占据了大义,这宋时安一日不除,这大虞的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你对魏忤生如何看?”漳平国公问道。
“他?”魏翊行十分不屑的说道,“不过一贱妾所生,父皇从来没有看得上他,如今僭越为王,已经是仁慈。还敢行摄政之事,此人我入了中原,必定杀之!”
先帝的那些多儿子里,身份地位最低微的,就是魏忤生。
其余的哪怕都算不上嫡子,母系的娘家,也是在大虞有些威望和背景的。
比如这位魏翊行的妈,就是扬州大姓,周氏的嫡长女。
而魏忤生的妈,唯一的优点,那就是美。
美得让她这一介贱妾,哪怕怀了皇帝的种,也能够在后宫安然无恙。
纯粹是皇帝那个瑟兰,喜欢这个美人,把他妈当成斐济杯了。
“那你对你的二哥,也就是之前的晋王,怎么看?”漳平国公又问。
魏翊行明显有些没有脾气,低下了头,虽然心里也不太满意,但还是开口说道:“他的皇位是陛下给的,我认。”
“那就够了。”漳平国公说道,“我们要当的,那是清君侧的忠臣。而不是为了皇位,打进盛安的叛贼。既不是叛贼,你急什么?”
漳平国公其实知道他急什么。
这个十几岁的小孩,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当皇帝。
想趁着这京中大乱的时候,狠狠的当一把皇帝。
但这小子缺少一些智慧。
漳平国公的确为了造势,在宣传口的一侧,放出了盛安政局不稳,宋时安人心背离的流言,让这南扬的人以为,盛安都要完蛋了,大虞都要崩溃了。
魏翊行这小子,是真的觉得他爹死了,他哥死了,宋时安现在就被口诛笔伐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这盛安稳如老狗。
这宋时安的执政,也是‘众望所归’。
“那我们该当如何呢?”魏翊行十分认真的说道,“宋时安这次的屯田,烧了不少的粮食。可要是明年的屯田成了,兵精粮足了,我们可更难打进盛安了。”
“姬渊他不是傻子,他的人已经带到了北凉,也在搞屯田。”漳平国公提醒的说道,“先帝让我镇南,那我们就只能够在南面做文章。”
“就那孙佗?”魏翊行说道,“不过是一帮吃肉喝血的牲口,跟山匪盗贼无异,这样的人,能够掀起什么样的浪花?”
“他能够掀起什么浪花,在于我们。”
漳平国公轻轻一哼,接着抬起手,说道:“我们抵抗朝廷,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但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反了,也不是没反,而是似乎要反,而又不反的状态。”
简单来说,有人要跟你干架,你不怕。
有人不跟你干架,你更是不放在心上。
可有个人对你心怀不满,就在你身后,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干架,这才是最棘手的状态。
“公父,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懂?”魏翊行有些皱起眉头的问道。
“把盔甲穿好,马上就会有一战。”漳平国公笃定的说道,“这一战,你将作为主将,独当一面,名震百越。”
听到这话,魏翊行的眼睛都亮了,充满了期待。
接着他站起身,双手握拳,昂着头笑语道:“公父,翊行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在外面,迎面就碰到了漳平国公的大儿子,陈望。
陈望主动赔笑的行礼,魏翊行则是相当潇洒点了点头。
“爹,殿下这是在高兴什么?”陈望进了营盘之后,不解的问道。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闹,这殿下不是一直都这么可爱吗?”漳平国公在吐槽之后,没有继续的在这事上纠结,问道,“孙佗那边,如何说了?”
“这孙佗答应了,而且还把行军的路线,给了我们。”陈望走到他的面前,双手献上密信。
漳平国公打开信后,开始认真的看起来,并一边说道:“南越诸部,其中丘居氏,对孙佗最为不敬,又最为强悍。这孙佗,早就对其不满。此番,我们替他除了此人,他会感谢我们的。”
“可毕竟是外族,这孙佗又是夷汉杂种,真的能信吗?”陈望有些担忧的问道。
“杂种嘛,只是贱,但并非蠢。”漳平国公缓缓起身,走到了一副挂起来的地图面前,说道,“孙佗老了,南越诸部多有蠢蠢欲动。这次宋时安掌权,他亲自带兵北犯劫掠,要是能够抢几座城,掳掠个上万人回石庭,也算是彰显他老当益壮。”
“就是让这大虞子民被孙佗就践踏,有些不舒服啊。”
“动的也不是我们地盘的城,是他宋时安的子民。”漳平国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道,“他抢了城和地,赚了声望。我们对丘居氏大胜,一能表明我们并不是要反,二也能够顺势的将功劳安在魏翊行的头上,顺势上表皇帝封他为越王。”
二字王,绝对比三字要尊贵。
江陵王的确是年轻,身份也算是不错,可如若没有贵王的头衔,天下人也不会把他当成继承者之一。
魏忤生能做得,我魏翊行如何不行?
“如若真的是能这样的话……”陈望也笑了,点了点头,“这宋时安不仅不会刁难我们,还要敬我们,怕我们。”
“我想让他把他弟送过来。”漳平国公说道,“但我也不想送你去盛安。”
“我都听父亲的。”陈望颇为孝顺的回应道。
“不过,也别太小看这个宋时安了。”
虽然依然运筹帷幄的规划好了一切,可漳平国公还是颇为深沉的说道:“吴擎能够死在这小子的手上,这不是偶然的。”
………
南越军,主帅大帐之中,孙佗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在他的两旁,是八位王。
其中六人是蛮王,两人是陈氏的王。
不过加上孙佗在内的所有人,基本上都不是纯种的汉人血统。
毕竟当今的南越皇后,沙摩吉便是一个异族女人。
可以说,都是串串。
当然,这些王只是叫王,而非是大虞朝廷之中的那些藩王。
这些王是部落之主,手下的子民,从三五万到十来万不等。
对于大虞而言,就是一个县到两个县左右的水准。
不过跟那些县令不同在于,一个县里,要承担县税,郡税,州税,国税。为朝廷募兵,为国家出徭役。县令能够动用起来的兵员,不到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可这些王们,手下有三万人,就能够拉出一万人的作战人员。
这也是外族让人所困扰的地方。
没有制度,没有根基,就能全民皆兵。
“陛下,扬州富而宜州苦,为何我们非要去打宜州呢?”丘居祝提高声音,发话道。
“丘王觉得是为什么?”孙佗凝视着他,质问道。
丘居祝感觉到了孙佗的敌意,于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臣不知道,所以才请问陛下。”
“那朕告诉你。”孙佗道,“宜州朕要打,扬州朕也要打。不管对面是谁,朕都会打,哪怕是宋时安亲至,朕也会砍下他的头颅,用眼睛泡酒。但现在,朕想打宜州。”
这丘居祝无非就是想说,陛下你是不是老了,害怕了,所以不敢跟虞州人叫板了。
他把一切都表现出来了。
可孙佗并未落入他的圈套。
而是用更加霸气的回应,稳固自己的位置。
“陛下圣明。”丘居祝双手握拳,随意的应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
“此番出战,朕为先,亲自率大军北进。”孙佗下令道,“巴王护左翼,丘王护右翼。所到之处,务必打扫干净,而虞国的女人,厨子,木匠,铁匠,全都扣在军中。”
蛮王联盟作战,更像是黑社会团伙去扫街。
他们的目的是赚钱,所以要供奉一个盟主。
而打赢之后,再行分赃。
盟主占大头,其余的部落的按照实力水平,出兵多少,再进行瓜分。
其实一半的好处,都是孙佗拿了。
但这就是话事人,你若不服,那就成为话事人,亦或者说独立门户,自己出去单干。
可单干你就要记住了,孙佗会带着整个社团一起去打你。
丘居祝现在有点这种倾向,因为做到了社团实力第二人,可是依旧只能跟其它的王一样,分他分内的一些,还不能挑好的猎物。
因此,他有埋怨。
孙佗哪怕老了,身体差了,也得在这个时候展现老狼王的风范,震慑住这些有狼子野心的贼王。
“是。”
众王就这般的接令。
而孙佗,也在沙摩柯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王帐里。
在想起了那丘居祝的一问,他当场就恼火道:“这畜生,真的以为自己就能当皇帝了?”
“陛下,他做不到。”沙摩依说道,“他手下兵不过数万,人不足您的三成,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乌合支持,方才敢如此嚣张。但陛下您,在这南越,依旧是众王之王。”
“我当然是的。”孙佗十分自信,不过还是狠得牙痒痒,“可要是这家伙要是不在了,那就更好了。”
孙佗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一直都在中原王朝化,包括首都的城建,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饼子摊大了。
到处都要有人去守,去占。
真正能够用的兵,其实跟丘居祝相比,多不到哪里去。
毕竟人家没有城,没有地,哪怕跟你战术性换家,他也只是亏一些草棚,牲口,和异域女。
“陛下,他活不了多久的。”沙摩依说道。
“哼。”
孙佗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时,一名掳掠过来,已经在南越待了十几年的太医,端着热药走了过来:“陛下。”
孙佗接过,喝了下去。
沙摩依看着他喝完之后,便悄然的退下了。
孙佗就这样,在侍女的服侍下,躺在了榻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身体极热,大汗淋漓,于是连忙对一旁的侍女道:“去,喊太医过来。”
“是,陛下。”
侍女不敢耽搁,直接的退下,去请太医。
而就在他离开之时,藏于帐外,王旗之下的沙摩依顺势潜入,朝着王榻,一步一步。
并且,手中缠着的布带,一点点解开,拉长。
“沙摩依,你!”
孙佗话音未落,沙摩依直接就勒住他的脖子,一圈圈缠着,然后狠狠的用力,将他勒得窒息,双腿挣扎,眼珠子外翻。
没过一会儿后,眼角歪斜的咽气。
“陛下……”
太医快步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心一紧,而后连忙低下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将军,您说过要放我回中原的……”
“我说过的事情,当然会答应你。”
坐在床榻之上,沙摩依语气颇为轻蔑。
下一刻,一名侍卫闯了进来,直接就将这个太医从后面一刀斩。
扑通一声,太医扑街了。
“这汉人医生对南越憎恨已久,用毒药和布带谋杀陛下。”
沙摩柯将这布带直接甩到太医的面前,然后说道:“此事要保密,只对我们的几位大将说。并宣布,退兵回石庭。”
“是,将军!”这位侍卫应下。
“然后,给皇后……啊不,太后殿下禀报。”
想到这一幕,沙摩依就激动到颤抖,不过还是强行的克制住笑意,道:“让爹速去石庭,我们要辅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