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8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应宽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习惯晚睡。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下来之后,他还在电脑前敲代码。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一行行滚动的数据。
这个点了,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小红书弹窗跳出来的时候,他本来没想理。每天这种推送太多了,十条有九条是垃圾广告,要么是无聊的短视频。
但他瞥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某大学女老师为评副教授勾引导师,被拒绝后被孤立》
标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应宽扫了一眼正文,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启元大学。社会学系。女老师。刚上任的院长。
这四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犹豫,直接给团队每个人发了条消息:
“紧急:有人在小红书发帖攻击罗贝妮”
发完,他站起来,走到徐寄遥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
徐寄遥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罗贝妮的事。
证据整理、举报信、舆论策略,每一步都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踏实。
心里总悬着一件事,他们会不会先出手?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应宽的消息。
接着是敲门声。
三秒后,她已经穿上外套,推开了房门。
“帖子还在吗?”
应宽点点头,把屏幕转过来。
“刚发的,已经几百个赞了。评论也在涨。”
徐寄遥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滑。
正文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刀:
“启元大学社会学系有个女老师,为了评副教授,想勾引自己的导师。导师是刚上任的院长,对她完全没兴趣。现在她在学院里被孤立了,没课上,大家都看不起她。这种人怎么能当大学老师?”
评论区越来越恶毒。
“这种人怎么混进高校的?”
“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启元大学赶紧处理吧!”
“听说她以前就想勾引过别的老师,没成功。”
“查查她当年怎么毕业的!”
最后一条评论,让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已经旷工好几天了,应该要被学校开除了。”
她看向应宽。
“能查到发帖人的IP吗?”
“正在追。用了代理,三层跳板,需要点时间。”
/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吴小糖。
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羽绒被。被吵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天亮了。
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徐寄遥和应宽都盯着电脑屏幕,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怎么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徐寄遥没回头,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吴小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这、这是说的罗老师?!”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杂物房的门,轻轻推开了。
/
俞彩虹睡眠浅。
她本来是陪着罗贝妮睡的。
杂物房里支了两张折叠床,她一张,罗贝妮一张。
睡前罗贝妮一直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她怕吵醒她,一直没敢动,就那么躺着,听隔壁床的呼吸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七分。
然后她看到了应宽的消息。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旁边的人。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罗贝妮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放下心,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帖子的事,我知道了,”她走到电脑前,声音很轻,“现在什么情况?”
应宽把追踪进度给她看。
“正在追IP,这个账号用了三层代理。”
俞彩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评论,脸色越来越沉。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不是剜她的心,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疼。
/
凌晨两点,罗贝妮醒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学术会议的讲台上,下面坐满了人,都在看着她。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想走,但脚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人的,张凌烽、人事处的老师、论坛上骂她的那些账号……都在笑。那笑容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杂物房里很黑。旁边那张床上,俞彩虹不在。
外面有说话声。
罗贝妮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
客厅里灯全亮着。四个人都在。
徐寄遥站在电脑前。应宽在敲键盘。俞彩虹坐在旁边。吴小糖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他们都看着她。
罗贝妮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吴小糖想把手机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动作太明显,反而让罗贝妮更确定,是出事了。
罗贝妮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帖子。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普通的白,是血一下子褪干净的白,连嘴唇都没了颜色。
“这是……这是我?”
她没有等回答。她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滑。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手机都快拿不稳。
屏幕上的字在晃动,但她还是看清了。每一行,每一个字,每一条评论。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
吴小糖冲过去扶住她。
“罗老师,我们知道你没有!你别看那些评论!”
但罗贝妮还在看。
她一条一条地看,每看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了,一个一个往她眼睛里钻。
“这种人也能当老师?”
“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要是我早就跳楼了。”
看到最后一条,她的腿软了。
吴小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她的手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罗贝妮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她的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地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们……他们是要我死吗?”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
“罗老师,看着我。”
罗贝妮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深的、让人害怕的空洞。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不是真实的声音。是有组织的水军攻击。”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看这条评论,‘她已经旷工好几天了,应该要被学校开除了’。”
她指着那条评论。
“这个信息,不是随便什么网友能知道的,旷工几天、学校处理流程,这是校内的人才能掌握的情况。”
罗贝妮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是说……”
俞彩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用匿名账号发帖,用水军带节奏,把这件事从学术圈内推到全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那种沉重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罗老师,这是学术霸凌的标准升级流程。”
罗贝妮看着她。
“先剥夺资源,让你没课上;再摧毁声誉,让你在圈内社死;最后扩展到网络,让你在全网社死。”
俞彩虹顿了顿。
“我当年只经历了前两步,那时候网络没这么发达,他们搞不到第三步。”
她看着罗贝妮。
“但你不一样,你活在这个时代,他们能搞到你这一步。”
罗贝妮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
凌晨三点四十,应宽抬起头。
“查到了。”
他把屏幕投到白墙上。
那是一张IP追踪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那些线条像是蜘蛛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织在一起。
“这个账号用了三层代理,先过香港,再过新加坡,最后回国内,一般人追不到。”
他顿了顿。
“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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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破绽,有一层跳板可能没设好,暴露了真实IP。”
那个IP地址,显示在一张表格里。
应宽指着表格最下面一行。
“这个IP,属于一家公司,叫博云加速。”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博云加速?”
“伯牙科技的子公司,”应宽说,“专门做数据转发和匿名代理。”
吴小糖一句“我草”硬生生咽回去了。
应宽继续往下翻。
“而且不止这一个账号,我顺着这个IP往回追,发现过去一周,有好几个攻击罗老师的匿名账号,都用过博云加速的代理。”
他把那些账号列出来:
“momo”“正义路人”“学术打假人”“启元知情者”……
一共七个账号。
IP源头,全都指向博云加速。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已知,张凌烽拿过伯牙科技的资助,而且还是和解大师APP的特约专家。”
应宽点点头。
“去年10月,张凌烽拿了伯牙科技500万。今年3月,伯牙科技的子公司为攻击罗贝妮的水军提供代理。”
他顿了顿。
“时间线对得上。”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这就说得通了,张凌烽需要维护自己的学术权威形象,不能让罗贝妮的举报发酵;伯牙科技需要维护自己的特约专家,不能让丑闻影响和解大师APP的声誉。”
她看着罗贝妮。
“他们利益一致。”
罗贝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IP地址,盯着那些攻击她的账号,盯着那些骂她的话。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吴小糖忍不住问:“寄遥姐,那咱们怎么办?他们有水军,有学校,咱们怎么打?”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
远处有几盏路灯,橙黄色的光孤零零地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凌烽、伯牙科技、水军、学校人事处,他们是一个链条,你的论文,动了这个链条的利益,所以要联手毁掉你,让你闭嘴。”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我还有机会吗?”
徐寄遥看着她。
“有。”
“什么机会?”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吴小糖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眉头还皱着,睡得不踏实,但总算睡着了。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那些IP数据。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一行行代码。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俞彩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东方慢慢泛白的天际线。
罗贝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寄遥。”
徐寄遥转过头。
罗贝妮的眼睛红肿,脸色还是很差。
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勇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之后的那种平静。
“谢谢你们。”
徐寄遥没有说话。
罗贝妮继续说:
“刚才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要不就算了吧,太累了,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是,看到你们都在,看到你们帮我查那些IP,帮我分析那些证据……”
她哽咽了,顿了顿。
“我又觉得,也许还能撑一撑。”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真心的。
“那就撑下去。”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罗贝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东方的天际线,真的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天幕上,有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正在慢慢扩散。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