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8日,上午八点半。
工作室里一片安静。
吴小糖还在沙发上睡着,羽绒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应宽七点多才回房间睡觉,键盘还亮着。
俞彩虹和罗贝妮也都去休息了。
徐寄遥站在窗边,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她的脸上。
她一夜没睡,眼睛里有些血丝,但整个人还是清醒的。
她轻轻走到沙发边,把吴小糖蹬开的被角掖好。
然后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稍微睡会儿吧。
/
中午十二点整。
吴小糖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几点了?!”
“十二点。”徐寄遥的声音传来。
吴小糖揉着眼睛,看着她。
“寄遥姐,你是没睡?还是刚起?”
徐寄遥没回答,只是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茶几上。
“喝了,清醒一下。”
吴小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但很提神。
应宽也醒了。他从房里走出来,边走边揉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然后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徐寄遥。
“举报信发出去了?”
徐寄遥点点头。
“早上八点,罗老师亲手发的,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邮箱,每个部门都发了一份。”
俞彩虹从杂物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点点头。
“那现在就是等了。”
“什么时候能有回复啊?”吴小糖问。
“按照规定,”俞彩虹说,“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受理,在这之前,学校不能以旷工为由处理罗老师。”
吴小糖眼睛亮了一下。
“那罗老师安全了?”
徐寄遥摇摇头。
“只是暂时安全,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
3月20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屏幕上是小红书的发布页面。
标题已经写好了,正文也写好了,证据材料都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点击发布。
她的手在发抖。
徐寄遥站在她身后。
“紧张?”
罗贝妮点点头。
“正常的,”徐寄遥说,“但你必须发。”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
《我是启元大学的罗贝妮,我要实名举报我的导师张凌烽剽窃》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她想起三年前,在村子里做田野调查的那些日子。想起张凌烽当年否定她论文时的那封邮件。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冰冷的眼神。
想起那一个月的培训,那五天的旷工,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离职申请表。
还有小红书上的那些帖子。
她咬了咬牙。
手指按下去。
发布成功。
/
帖子发出去之后,前半个小时,几乎没什么动静。
吴小糖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应宽盯着数据后台。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着朋友圈。
罗贝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不是没人看?”吴小糖有点着急。
“别急,”徐寄遥说,“需要时间发酵。”
四十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了。
“卧槽,这是真的吗?”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求扩散!让更多人看到!”
“这证据也太硬了吧?时间线清清楚楚!”
“张凌烽是谁?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
一个小时后,小红书的讨论度开始飙升。
两个小时后,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
三个小时后,微博热搜榜上出现了一个话题:
【#启元大学院长被学生举报剽窃】
第45位。第32位。第19位。第7位。
晚上八点,这个话题冲到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炸了。
支持的声音:
“证据这么完整,还有什么好说的?”
“学生五年前的毕业论文,导师今年发的,这不是剽窃是什么?”
“支持罗贝妮!学术圈需要这样敢说话的人!”
“转发!让更多人看到!”
“电量多少!我19”
质疑的声音:
“等等,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张凌烽怎么说。”
“算不算剽窃,这要看具体情况。”
“会不会是误会?毕竟是导师,不至于吧?”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罗贝妮一条一条看着那些评论,手又开始发抖。
俞彩虹在她旁边坐下。
“罗老师,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网友的评论?”
俞彩虹摇摇头。
“不是,你看到的是舆论。”
她顿了顿。
“舆论的本质,不是真相,是情绪;支持你的人,是在宣泄对学术不端的愤怒;质疑你的人,是在宣泄对网络维权的警惕;他们吵得越凶,你的话题就越热。”
她看着罗贝妮。
“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相信你,是让足够多的人看到你。”
/
3月22日,上午十点。
张凌烽的回应来了。
是在微博上,以个人实名账号发布的。标题很官方:
【关于罗贝妮指控的回应】
正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近日,我院讲师罗贝妮在网络上对我进行指控,称我剽窃其论文。对此,我郑重声明:该指控完全是捏造。”
“罗贝妮曾是我指导的博士生。她的研究方向和论文选题,均在我的指导下完成。我于2024年10月发表的论文,核心观点正是在指导她的过程中形成的。学术观点的传承,是学术研究的正常现象,绝非所谓的‘剽窃’。”
“罗贝妮可能是对学术研究的过程存在误解。我愿意与她私下沟通,澄清事实,也希望她不要在网络上继续发酵此事,以免对学校和学院造成不良影响。”
最后一句,特别意味深长:
“我担任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以来,一直致力于推动学术发展。我相信,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原来是这样啊,学术观点的传承确实不算剽窃。”
“学生误会导师,这种事也挺常见的。”
“人家导师愿意私下沟通,她还在网上闹,有点过了。”
“等等看吧,说不定真有误会。”
舆论开始摇摆。
罗贝妮看着那些评论,脸色又白了。
“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会这么说,都是标准话术,先否认,再混淆概念,最后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她指着张凌烽的微博。
“你看这几句话,‘核心观点正是在指导她的过程中形成的’,这句话,他怎么证明?你怎么证伪?学术观点这东西,本来就说不清是谁先想出来的。”
“还有这句,‘学术观点的传承,是正常现象’,这就是在偷换概念;传承和剽窃,区别在于有没有署名,他把你的观点拿去发表,署自己的名字,这叫传承吗?这就是剽窃。”
罗贝妮的手握紧了。
“那我怎么办?”
徐寄遥走过来。
“继续发。”
罗贝妮看着她。
“发第二篇,回应他这篇回应。”
/
3月23日,上午十点。
罗贝妮的第二篇长文发布。
标题很直接:
【回应张凌烽院长的“学术观点传承”论】
正文开头,她先引用了张凌烽微博里的两句话:
“罗贝妮同学的研究方向和论文选题,均在我的指导下完成。”
“学术观点的传承,是学术研究的正常现象。”
然后她放出了第一张证据截图。
那是2020年3月,张凌烽回复她论文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这个选题意义不大,建议换个方向。”
评论区又开始沸腾。
“卧槽,这邮件是真的吗?”
“五年前说意义不大,五年后自己发表,这不是剽窃是什么?”
“张凌烽出来走两步!”
质疑的声音开始弱下去。
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有人还在说:“邮件只能证明张院长当年否定了这个选题,不能证明他剽窃。学术观点的发展,本身就有很多变数。”
罗贝妮看着这些评论,有点着急。
“他们……他们怎么还不信?”
徐寄遥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还没看到最硬的证据。”
她看着罗贝妮。
“那个录音,你准备好了吗?”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准备好了。”
/
3月23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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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三篇长文。
这次没有太多文字。只有一段录音,和一份转录的文字稿。
录音是那段四十多分钟对话的节选。
文字稿把最关键的几句话标了红:
“你还年轻,路还长。”
“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你这个样子,以后在学界怎么混?”
帖子最后,罗贝妮写了一句话:
“大家可以自己听,自己判断。”
录音发布后,舆论彻底转向。
“这TM是威胁吧?!”
“什么‘路还长’‘路走窄了’,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学术霸凌实锤了!”
“张凌烽滚出学术界!”
质疑的声音彻底被淹没了。
那些之前还在说“可能是误会”的人,要么沉默了,要么改了立场。
微博热搜上,又多了几个话题:
【#张凌烽录音】
【#学术霸凌】
【#罗贝妮录音证据】
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
3月24日,凌晨。
工作室里又熬了一夜。
吴小糖困得东倒西歪,但还在刷评论。
应宽盯着后台数据,偶尔截几张图保存。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罗贝妮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翻着那些支持她的评论。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罗贝妮想了想。
“好像没那么怕了。”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好。”
罗贝妮转过头,看着她。
“寄遥,谢谢你们。”
徐寄遥笑了笑,没说话。
罗贝妮继续说:
“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敢发这些东西,我可能会一直忍着,一直拖,拖到最后把那张表交上去,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现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至少试过了。”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刚开始。”
凌晨四点,吴小糖终于撑不住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应宽还在盯着屏幕,但眼皮也在打架。
俞彩虹起身,去杂物房拿了羽绒被,盖在吴小糖身上。
看到应宽在打瞌睡,她说:
“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
应宽犹豫了一下,起身回房间了。
俞彩虹走到窗边,站在徐寄遥旁边。
“你觉得张凌烽接下来还会怎么回应?”
徐寄遥想了想。
“不好说,但是他肯定会有动作。”
俞彩虹点点头。
“我也算认识他这个人,他不会认输的,只会想办法拖,拖到热度过去,拖到大家忘记这件事。”
徐寄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我们就让他拖不了。”
/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徐寄遥还坐在电脑前。
罗贝妮的那篇长文明天要发,她还在逐字逐句地改,改到第三遍还是觉得不够完美。
咖啡已经喝完了,她不想再泡。喝多了睡不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应宽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他的人不在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香味飘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应宽端着一个碗站在她旁边。碗里是粥,白米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颗葱花。
“喝了。”应宽把碗放在她手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徐寄遥愣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应宽的眼圈有点黑,头发比白天更乱了。
“你一直没睡?”
应宽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粥。
“熬的,时间长,米烂了,好消化。”
徐寄遥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的香气。
“谢谢。”
应宽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他说:
“你谢过了,上次买菜的时候。”
徐寄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应宽看到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电脑前,坐下,继续敲代码。
徐寄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嘴里暖到胃里。
她看了一眼应宽的背影,又低头继续喝粥。
吴小糖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味道……好香……”
粥的热气在凌晨的灯光里慢慢上升,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