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萧瑶倒是过的还算踏实。毕竟商说没有闲着没事找她麻烦，虽在她身边呆着，但还是守礼的，倒真像个正常人。
不过三天之后，萧瑶没有等到沈筝给他设的私宴，倒是等到了荣庆府的宴会。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筝，荣庆对她分外照顾，其实，按萧瑶打听来的，荣庆这人比她大上十来岁不止。
其实若说是沈筝从小照顾荣庆，倒不如说沈筝与他更像是姐妹一般。她觉得公主都应该是她母亲这边的人了，但对她还什么话都说，却没有什么顾忌。
她换了身沈筝给他的华服，艳衣雅髻，出门时，就见商说死缠烂打的跟在后头。她骂他滚，结果这人就像是狗皮膏，拉扯一番，就要误了时辰。她眼一闭，啐了一口啐了一口还是让这些人跟了上来。
宴席的倒是不大，就在荣庆府里头。
但是萧瑶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与之前那些雅集和世家组的局相比，这种场景可谓是，更奢靡上几倍。
黄昏时候，华彩灯烛，点的院子里角落里都是。她坐在沈筝这侧的下头位置，打量院落中置的这几个案桌上头的杯盘。
碗碟有几个是拿玉做的，要么都是上好的瓷器，映着烛光，边缘微微发亮。里头佳肴菜式一个个十分精致，有的甚至看不出实物原型，不知道口感如何，但是一眼望去，只见靡废。
她坐下时，商说就跟在了她后头，也非常不客气，就在她后头扯了蒲团坐下了。逍遥转头瞪了他一眼。商月却十分无耻地冲他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道：“女郎，我这样一个男人跟你来这种地方，如果不坐下站着，旁人就又得问了。”
萧瑶气的拳头都紧了，但碍于母亲就在她左侧端坐着，不能发作，只得咬牙笑道：“你跟我来，还说这种话，你真想死了。”
院落里，旁边假山的上头水清澈作响，莺莺燕燕在眼前舞过一遭。
商说今日穿的是一袭玄色的衫，与之前那些破衣服相比，这一件衣服倒更衬他本来的颜色。只不过确比不上从前在秦州穿的锦缎官服，萧瑶看着他，此刻倒觉得他若不嘴欠的话，这样子倒也挺好的。
“女郎不能在这儿失态吧，这么多人呢。”他端的依然温和，眼睛往一侧瞟了瞟沈筝。
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忍不住了，再忍就要出内伤了。
萧瑶端坐了一下，但趁人不备时，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突然向后撤了撤，趁人不备，猛地在人腿上拧了一下。
绕他是神仙，这一下也要有些反应的，萧瑶清楚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深又轻的“嘶”的声音。
她没再回头，心里这口气却是顺畅了过来，但这一声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沈筝转过头来微笑看她：“瑶瑶怎么了？”
萧瑶微笑：“没事啊，阿娘怎么了？”
沈筝看她的眼神中有疑惑，但终没有言语。
宴席分的座位十分清晰，一共是几个人，除了她和沈筝，对面还有两个女孩子，萧瑶认不得她们，但推测着大抵是荣庆的妹妹，而让她疑惑的，却是上座的那个男人。
按理说公主做东，公主应该做上位的，不该是玄衣男人。
溢彩的灯下，天已经全黑了。她喝着茶，瞥了上座的人一眼，心理微微起了疑，而耳后传来一声：“你不认得他？”
她回头，商说正盯着她，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是当今圣上的哥哥，也是荣庆公主的哥哥，是先帝的第二子，恭怀王项策。”
周遭的人太多了，伴舞的倒酒的婢女穿梭往来，商说的声音只供两个人能听到，没招来别人注意。萧瑶敛了敛眸，没方才那么烦他了，来了兴致：“你倒是对这儿的人脉关系很熟。”
商说笑了笑，从她手上夺过咬了一口的馍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官场上的事情，自然留个心，你想知道什么？”
萧瑶把他手上的东西重新夺回来，扔到桌上没有再碰，继续道：“这种场合，女眷来本是很正常的事，他一个王爷来什么？”
“脂粉堆里长出来的男孩子，来这种地方也不奇怪。”商说道，“他和公主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不过从小公主比他性子烈，行事也比他烈些，他本人……就是这幅模样了。”
这些话本不是该议论的，不过商说说的轻松，就是到最后低了声。
恭怀王……脂粉堆里？
萧瑶再去看，这人眉眼生的细眉修目，且看起来分明已过而立的样子，身上那份稳当倒与谢砚很像，甩商说十条街，无论如何也沾不上这样的形容词。
她多瞧了他两眼，身边人凑过来：“看上他了？”
萧瑶猛地回神，听这话一转眼瞪了他：“又作死是吧？”
声音不大，商说倒很给面子收了声，但是面上仍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良久，他又抬眸：“就算女郎眼睛不在我身上，也还是别看上人家了，人家今年都三十三了，下头的闺女都要十五岁了，你都能当人家女儿了。”
她没有在意他话里话外的暗讽，但是捕捉到其中的重点，心里倒是吃惊，这么大年纪，但看起来也就是没过而立的样子，并且单从外观上，也并没有中年男子那份老气。
她转过头来，没再搭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过了片刻，身前的案桌上便有一方阴影投下来了。萧瑶顿了顿，搁下筷子，抬眸去看，正对上荣庆那张淡妆的脸。
这时候吃的差不多了，大家有的离席，也都随意的很。萧瑶忙站起身来冲她施礼，荣庆却一把拉了她，十分不客气，两个人一起挤在一张长凳上：“刚才看我兄长，你对他好奇吗？”
说的也太直白了，刚才的动作有这么明显吗？
萧瑶有一瞬间的失措，她忙去看旁边，见沈筝的座位已空了，不知眼下去了哪里。她心稍稍定了些，随后笑了：“不是，公主恕罪。妾是头一次来这种场合，略有些不习惯，所以失礼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她望着眼前人的美眸，才发现与方才看的那张脸相比，这二人轮廓却有三分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不过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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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的眸子生的温和，而她这双眼睛过于机灵了，眼下瞧着，倒像在下头藏了什么。
“倒不是这个意思呢。”荣庆笑道，“我知道你所疑，这种场合王爷来确实不合适。不过也不是我邀请他过来的呢，实在是陛下那边事情忙不过来，他最近总是帮陛下处理前朝政事，忙得实在闷，也怪不高兴的。”
萧瑶一愣，没想到这人越说越多了。他向其身后望了一眼，看到商说那张脸，商说果真不负她望，垂了垂眸子，并不给搭话，也并不想给她救场。
她咬了咬牙，只得干笑了两声：“公主的兄长心系前朝大事，烦闷想来也是有的。公主将其请过来，考虑周全。”
“其实也还好了，是前两日我进宫见到他之后，见他案牍劳形繁忙的很，所以才强拉着他过来，他其实不想来。”
荣庆说的应该是，那天，她替沈筝进宫禀了一下皇帝，说要给自己封个什么县主之类的来当。对此，萧瑶知道了惊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后去找沈筝阻止了荣庆的那次。
她抿了抿唇，再次笑了笑。
“差点忘了和你说正事。”荣庆忽而想起什么来，眸子一亮，“我都不知道妹妹如今是几年生的，从前可配过人家吗，但如今却是一个人了？”
坐在她身后。阴影里头的商说指节紧了紧，他的目光冲萧瑶投过来，萧瑶也下意识的去看他，见他蹙了蹙眉。
有些话原是不能说的。
“这……妾担不起公主叫一声妹妹。”萧瑶客套着斟酌用词道，“妾不曾配过人家，从前，是有被阿父订过婚事，只不过后来没成。”
死了也没孩子，那跟没成也没区别，她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撒谎了。
“那还挺好的。”荣庆道，“不过你今年，我觉得也得有个十八九了吧，最好还是有个男人比较好，女人怎么能没男人在身边呢？如果一个不够，那就多养几个。”
“是……嗯？”
萧瑶刚要应下这份教诲，便觉得不对，而商说那边张口无声，眼里也透出一股从未见过的匪夷所思来。
荣庆自顾自，很认真地对她说：“你就像我，之前驸马死一个，那就再纳了一个。”
这话的分量，实在是接不住。她不知恭怀王那样的稳当人，下头的妹妹怎么到这个年龄，还能说出这种话。况且说话的神色语气十分语重心长，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劝小辈要听话一般，还不像胡闹。
萧瑶只道：“那公主想做，那自然是可以的。”
有凉风拂过，但她鼻尖却出了些汗。
周围的灯烛有两三根被风扑灭了，立刻便有人上来拿点上，随后又在灯罩里头撒上了一点点香粉，盖上盖子后，再有风吹过，罩的空隙里便飘出两分香意来。
“我想着，郡君应该也是有心思给你挑男人的，没什么好难为的。”荣庆兀自拍了拍她的手，“正好我最近就想把家里头那个休了，想再挑一个呢，我正好也帮你挑一个，等过两日我就进宫去禀了陛下，然后咱们一同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