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出口，商说眼中的偏执却反而退了几分。
这种反应自然没有逃过萧瑶的眼睛，她觉得这人脑子应该是被踹坏了。怎么让他走他不走，却反是这副样子。
她蹲下来，倒是把火气压了一压，随后十分稳当问了句：“商郎，脑子没事吧？”
旁边的人一时都语塞，连番儿都愣了愣，随后别开脑袋，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状态来看这二人。
商说看得出她这突如其来的耻笑，但他没有恼火，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擒住他的两个汉子见状，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手上松了松。商说直接一挣扎，便让他俩脱了手。
好在萧瑶没有再骂他，商说也没有再有过激的行为，上来就掐她的腕子或者脖子，番儿就示意让这两个汉子向后退了两步。
外头的天光更暗了一些，混着渐起的暮色，在窗内打的半明半暗的朦胧。
“我真的很好奇呀。”萧瑶缓缓蹲下来，贴着商说的脸不太近的地方，“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从前把我囚禁起来死活不放，如今我把你折磨得够呛，你反过来激我，你要死要活……可眼下终于要把你放走了，你却是这副发疯。”
番儿去一旁引燃灯烛，屋里渐渐明快了些，映出萧瑶眸子里头三分倦意：“商叔晏，其实我挺累的，我们彼此放过吧，好么？”
商说身上那股疯癫的状态褪去了些，眸子却仍布一层暗色。
萧瑶挥了挥手，让那两个汉子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
萧瑶转头吩咐，番儿怔了怔。萧瑶又补充道：“听话，你也出去，不会有事的。”
番儿也退了出去，合上门子，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商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与她平视。萧瑶看着他说：“你要什么，直说。”
“你手下有人害你，你面对的情况确实很棘手，我猜的不错吧？”
商说此刻冷静下来后，倒像个人似的，萧瑶冷眼瞧着他，听他这话回了一句：“对。”
确实如他所料，有人要害她。石圭出来往她身上泼脏水，又牵扯出什么伙计来，倒是十分看重她的样子。
若不是有荣庆出来解围，她今天倒还真的没办法脱身。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商说眼里仅剩的那点偏执一点点的褪去，化作两分得逞一样的笑。
萧瑶一怔，突然想到什么。
商说勾了勾唇，又抬眼看她，没答她的话，反而继续问道：“你遇到棘手情况了，并且有人出来帮你了，对吧？”
“……”
萧瑶没说话。
“所以我两件事都猜中了，你欠我两个条件答应我。”
她没应声，嗓中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她抬眸，下颚绷得很紧：“你与我打赌，你确实赢了，所以我现在放过你，你的目的达到了。但不走的人，怨不得我。”
商说瞧着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两分底，说出话来也是恰到好处的，要拿捏人的底线：“既答应我两个条件，那就应该由我来提，你自作主张的要让我走，问过我的意见吗？”
萧瑶胸口微不可察起伏了一下。她盯着眼前人，冷笑：“我肯放你，这已经算是对你天大的恩赐了，你最好不要妄想我还能答应你什么。就凭你刚才那种状态，我若禀了我母亲，你明天就死无全尸了。”
“看来我猜的不错，那荣庆公主肯来帮你？必是看到那郡君的面子上，沈筝果然是你母亲。”商说道，“不过嫂嫂如今既抱了这样的大腿，那也该一诺千金些，答应我这小民的两个条件，怎么就能转眼就忘呢？”
萧瑶咬牙，口里的齿缝间都隐隐有了两分响动。
这副模样，分明是示意让他继续说，让他提条件。
“我没有什么别的条件。”商说又是一笑，但面上不似方才那种偏执阴暗了，却像有三分从容，“两个条件，我先存一个。今日只提一个——让我留在府中，好生待我，不准赶我走，更不准向外人泄露我的真实身份。”
他说的很稳当，目光明明落到她的脸上。
“不可能。”萧瑶看着他的眸子道，“你知道以你我二人的恩怨，我不会答应你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就连我饶你一命让你出去，这都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商叔晏，我知道你有的是手段和办法，我放你出去之后，即便是在这洛阳里头，你本事有的是，也用不着我如今才认回娘，就腆着脸来求我的庇护吧……你的骨头在哪儿呢？”
商说闻言不恼，反倒低笑一声，那点从容里掺了几分全然不顾脸面的坦荡。
他往前微倾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你如今刚认回母亲，靠着沈筝与荣庆公主的情面站稳脚跟，自身尚且树大招风，我若在外头露了行踪，你以为那些人会只盯着我？”
萧瑶心头紧了紧，这些她并非没想过，只是由商说亲口说出来，反倒更戳中她的顾虑。
“你如今身份不同，不过外头那起子红眼病的小人，即便不算计你，难道不会看着沈筝，看着荣庆来扒你这暴发户的身世吗？”商说道，“就算你藏得好，但把我赶出去了，你敢赌吗？”
这话出口，他脸上的无赖得意神色又重了两分，就仿佛就差把“我就是流氓”刻在脸上了。
她突然想抬手，再甩他一巴掌，又怕甩下去之后，这人又对他笑。
她便恨恨忍了。
商说言外之意，如果放他出去，他就在外面闹出些动静，必须让别有用心的人顺着查……
她倒不在乎自身刚安稳下来的环境被人打破有什么，只不过她心疼娘，她不想刚认回来，就让至亲过于操心。
“你威胁我。”
萧瑶是肯定的语气。
“对啊。”
商说索性往前又站近寸许，两人同立在将暗未暗的光影里，气息相触让萧瑶不由后退。
可她腿刚向后迈一步，腰却猛然被身前人一把揽住了。
商说这次力道不大，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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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再冒犯之意。
萧瑶蹙了蹙眉，想挣开，商说却向前倾了倾身，嘴附到她的耳畔：“我留在这里并非是逼你什么，只不过多了一个挡祸的人而已。就如同这次，若我不提早让归成给荣庆府那边递信，不把你的身世透露给她们，只怕你这会一次就要被官场上那几个老头子抓起来了，你说是吧？”
脸凑得近，连话都轻了些。
“……把我放出去咱俩再死一遍，倒不如你留下我呢。”
他的口气在耳边绕着，下一刻。萧瑶一把推开他。
是非利弊已分析得十分清楚了。
萧瑶合了合眸，指节攥到手心里头：“我留你，你好自为之。”
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脸颊没什么血色，商说眸底微动，刚要开口，便听她继续说：“但别想着别的，府里不养闲人，你就如同前些天，做最低等的杂役，后院的粗活都归你……”
“不行诶。”都没说完，商说见着她侧颜的轮廓，轻笑着打断。
随后他不顾萧瑶甩过来的眼刀，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女郎让我当最底层的杂役，我可不敢保证在下头跟那些杂人们一桌吃一床睡，到时候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轻描淡写，他心底藏着笃定。好歹有秦州那些日子，商说对她了解，眼下便是吃定了。
他不放过她，她不想接触自己，那不能够。
“你……！”萧瑶原本压得平平的神色，瞬间凝住，她直接伸手一指，横在身前。
商说盯着她的指节，食指处的指甲因为愤怒，攥得有些微微发白。
倒是好看的紧。他想着便抬手，不带半分逼迫，只用指尖轻轻一拨，就将她攥紧的手，慢悠悠拨回了身侧：“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他就是要这样逼着。既然从地位上压不住了，得不到了，那到这个份上，他也有办法。
光落在萧瑶身上，她半边脸颊浸在暖融融的烛辉里，眼里的怒意都镀了层颜色。商说收回手，温温一笑：“女郎还是收下我吧，毕竟从一个丧了夫的寻常妇人，如今摇身一变，变成了郡君之女，只怕这伺候的人不够呢。”
萧瑶被他碰了手，本就更嫌恶，要瞪他斥出声，可见脸前人那点得意不在声色，整个人的状态却又是松弛的，让她一时反觉得没什么手段和心气再对抗了。
她只看着他，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占着上风，笑道：“再说了，女郎生的好，不知大街上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我在你身边，也好给你挡一挡那些不识好歹的男人呀。”
一语既出，萧瑶扯了扯衣袖，转身就想去抄身侧的木凳。
她是真动了砸人的念头，可手还没碰到东西，余光中的人就站在原地，半步未退，连神色都没变。
她堪堪收手，商说眉眼微垂望着她，甚至带着点故意撩拨的轻佻。
“……好啊。”萧瑶站直了，尽力稳住自己的语气，望着他也笑起来，幻想着以毒攻毒，“你若不怕我每天抽死你，就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