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醒了?”
外头似有风声,这里头空间非常小,周围的壁都是木板做的。有声音从旁传来,萧瑶动了动,身上却传来难以忍受的疼。她忍住没有闷哼出声,只动动脑袋,往身边循声而望。
一袭青灰色便装的谢砚的脸映入的眼睛。
她怔了怔,顿时明白过来,缓缓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多谢郎君大恩,妾实是无以为报。”
“夫人身子不好,还是歇着吧。”
地面满铺厚毡软垫,两侧设软包坐榻,配隐囊与曲凭几供倚靠。左右窗上,糊纱挂帘。
她们是在车厢里头,这个车厢是标准的世家门阀出行的顶配。里头空间很大,干净整洁,萧瑶再次转动脑袋打量这里头,见除了她躺着,与旁边盘腿而坐的谢砚之外,再无旁人。
“在下这些日子在任上,帮着兄长整理东西,看他接待的是来自凉州的人,我留了个心。”
谢砚望着躺在软褥上的,整个几乎都被完好包紧的萧瑶,耐着心解释:“赵熙,凉州刺史下头的一个做香料生意的,前两日他去找过我兄长,当时我在场,他说什么入秦州行商,似极不满意秦凉的新政令,那话里话外好像别有打算,正巧又得了商刺史将夫人带去凉州养病的消息……”
商人跨州行商,须向州府户曹申请过所,报备行程并登记商队,因此经常上门拜访,常打点谢确的也不在少数,他经常去拜访谢却,估计也习以为常。
萧瑶眯了眯眼,谢砚又道:“我不查却不知道呢,校核了一下文书才发现,其护货兵器远超常制,但怕打草惊蛇,所以派了下头人悄悄跟着,果然……但还是晚了一步。”
先不知道秦凉刺史要为整治通商做了什么事,只不过这个赵熙,原是凉州老牌的行商大户,平日里头见不得光的勾当见多了,从油锅里都敢捞钱,打点上下周全,几乎整个商道上审查的官吏都被他买通了个遍。
按理说,平日里让上下通融也属常态,世界大族有自己的私卫武力也并不奇怪,只是他一个行商的,最近却往秦州这边运的皆是些兵器甲胄的,更没接收的商户,便很不对了。
于是他提早便向谢确借了人,又拉上谢府的一众比较能干的私卫,提早在后头跟着。
为避免打草惊蛇,也实在是那些武夫太过于厉害,他当时到了,见悬崖上头是杀过的迹象,已经没了人。他心里犯疑,便向崖底下头找了找,果真见到了掉在水里,浑身尽湿的两人。
两人都泡在水里。萧瑶身子还好,只不过是呛水太多昏过去了。而商说却是像磕到了头,虽然还有生的迹象,但失血过多,晕的更彻底。
谢砚神色暗了暗,萧瑶心下感激,开口道:“多谢郎君了,若无郎君,只怕我这条命就要丧在那儿了。”
而后,她沉吟一刻,但还是开口了:“不知郎君救的时候,只见我一个人吗?”
外头的天光透着车窗打进来些,照在谢砚的脸上,他滞愣一刻,明白了萧瑶的这用意,缓缓道:“夫人这是,还惦记着别人?”
萧瑶闻言一噎,她望着谢砚瞅她的眼神,从心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给他的书信。
半晌她淡定接话:“郎君这是什么话?他乃商家家主,而且又是秦州的刺史,妾问这样一句,于公于私也都应该。”
“真当我什么都不知。”谢砚一探身,肘撑在膝前的小几上,对萧瑶支颐笑道,“夫人写给我的书信,上头每一笔,每一件事都是斟酌好的,况且都是他身边的人递给我的,都如此了,我竟起不了一点疑心吗?”
萧瑶心下一寒,别开他的眸子。
谢砚似乎没打算放过她,继续道:“我当时就觉得,夫人才答应嫁我之后,回去后的十来天里仍能到处走动,仍能去了烟花柳巷,所以夫人的身子应该不是那么差呀……”
闻言,萧瑶头脑发懵,她想要解释,却忽地又扯住伤口,最后只晃了晃,僵在原处。谢砚见状,忙扯了被角给她掖好。
“夫人见谅,谢砚并不是要重新打探夫人的日常行踪,只是那日恰巧,与阿姊一同去那附近听戏,见着夫人背影,就有些好奇,才着下人打探了一番。”他再开口,口气轻些,“夫人且不用害怕,谢砚平时倒没有死盯着别人的癖好。”
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外头有光透过树梢隔着窗子打进来,况不时有枯叶,打在外头车壁上的声音,很急很利。看起来仍是在山里头。
“夫人也并不必惊慌,以他现在的状况,没个十天半个月身子根本就好不了,若他为难夫人,夫人倒可趁此机会逃出生天了。”
闻言,萧瑶却蹙了蹙眉,按理说他该高兴,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消化了这一段,心下并没有任何轻快的意思。
“他确实为难过我,但罪不至死,他与婆母皆待我挺好的,不过就是我之前得罪过他,所以他为了我两天而已。”萧瑶道,“与郎君耽误的婚期,妾身向您赔罪了。”
她浑身疼动不了,起不来,只轻轻颔了颔首。
“我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也是夫人定是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此事就此揭过罢。”谢砚分明没有责怪之意,“当务之急,还是要养好身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商说没事,我把他安置在另一辆车上了,眼下他昏着呢,只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萧瑶这才合了合眼。
不是为别的,总归是相识一场,况且李氏待她不薄,她不能让商说真的就这么死了。
“夫人且宽心。”谢砚抬手斟了盏茶,水流撞进杯壁声音清脆,混杂着外头风打窗扇的声音,他缓缓道,“昨晚下过雨,眼下外头风沙又大,恐不能成行,故在下虽救了二位,但还没有来得及给商家送信。只待天好一些,待会儿再去送。”
萧瑶脑子里却忽然清明了一瞬。
报信,谢砚自然要去给商家报信。
商家知道了,商说醒了,她就又要回去。
她望向谢砚。他正垂眸斟茶,侧脸被窗纱滤过的光映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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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
她开口,谢砚抬眼看她。
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报信的事,能否缓一缓?”
谢砚手上动作没停,茶盏稳稳放在小几上。他看着她,目光若有忖度,又好像对她好奇。他没说话,只等她的下文。
“妾与商家的事,郎君想必看出些端倪,那妾就直接求您了。”她索性不绕,“商说待我……并非寻常叔嫂。我这次随他去凉州,也不是什么养病,是他强押着我去的。”
她把话说得这么直,已经是赌了。
厚颜地赌,赌谢砚对她有几分真心,赌他愿意帮她。
谢砚小几案板下的手紧了紧,他略一垂眸,轻轻笑了声:“夫人倒是坦诚。”
他一转头,抬手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夫人可知,在下之忖度?”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瑶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在下与夫人的第一次相见,并非那日在谢府门前,是而在秦州的雅集上。那时夫人还未守寡,那时坐在廊下喝酒,周围人都说外族女子粗鄙,可夫人笑得比谁都敞亮。”
萧瑶愣了愣。其实,雅集筵席她去的多了,不过都是些一样的筵席而已,商语那时不与他好脸色,但她也总要活,所以便经常与秦州的贵妇人们一道,筵席上饮得烂醉,得过一日是一日。
她从来没注意过宴席上的人,男人女人都没有注意过。
“不过时间太久了,久的我都要忘了。”谢砚与她平视,“直到后来那一日,夫人上门去找我阿姊,劝我阿姊,似乎说了好些话,但在下不知说的是什么。阿姊当天晚上哭的很凶,但第二天便来找我,说要与姜家和离……她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谁劝都没用,但不知夫人竟能动她心肠,在下那时便觉得,夫人是个有魄力的人,可共白头。”
他目光下移,落到萧瑶所盖的青色薄衾上:“可夫人现在躺在这儿,浑身是伤,还在想着怎么离开。”
茶水的热气都要散了。
谢砚移开眼,良久,口气淡下来:“报信的事,在下可以缓。”
萧瑶心头一松,攥褥子的手指松开,整个人像泄了力一样往下沉了沉。
她刚要开口,谢砚却抬手,指尖停在半空对着她。
“但夫人得给在下一个准话。”他看着她,“夫人若去哪儿在下不管,要办什么事情,在下也不会再管。在下瞧得出来,夫人是个心中有主意的人,若将夫人强行绑在在下身边,或阻止夫人做什么事,想来也是无用的……”
“……不过,今日在下也算是有恩于夫人,夫人若不思图报,在下可不依。”
萧瑶对上谢砚的眸子,微微颦眉,低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砚只想说,夫人何时办完了自己想办的事,是否还会再回秦州,或者说在哪里,可否容谢砚到时候去找夫人,完你我二人之礼?”
风打的车壁吱呀作响,谢砚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