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把菜单递给餐馆的客人,是两个女生。她们接过,相继翻看起来,看到中意的菜品互相询问吃或不吃。
林雪站在旁边一边在小本上记点好的菜一边说道:“你们慢慢看,不着急。”
嘈杂的餐馆蓦然静了一瞬。
面朝大门的女生微微张口,呆愣地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好帅……”
“哪儿呢哪儿呢!”对面的女生一边兴奋地问,一边转过头,像被摄了魂一样顿住了。
看见那三个人的时候,时间仿佛凝滞了,恶心,粘稠。林雪的心情跟吃了屎一样。
当然,她没吃过。
顾少安穿着一件灰色风衣,里面是服帖柔软的黑衬衫。他生得高挑挺拔,两手插兜,气质出众,就像在T台走秀的模特。和这个学校附近的小餐馆格格不入。
李淮那一头红发也扎眼得很。崔逸明倒是正常得多,卫衣牛仔裤。不过身边有那两个人,再低调也高调了。
林雪别过脸,默默朝里转了个幅度,背对他们。
她用指腹来回碾着手上的笔。距离上次泼咖啡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周,这一周里,她够惨了。
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还不够吗?
连她最后这方寸喘息之地,也不肯放过?
真是阴魂不散。
烦躁,恐惧,愤怒。强烈的情绪让胃里抽动了一下。
“我们再要个麻婆豆腐就好了。”
林雪回过神来,面色仍有些发懵,点了下头:“哦,好的,麻婆豆腐是吧。”
女生点点头,“嗯嗯”。
林雪再次应好,走到厨房口,把单子递进去。然后长长叹了一下。
幸好,这次不用她招待。
如果是她做菜的话,真想给他们下毒。
这个念头像毒舌一样窜出来,带来一阵短暂、病态的快意。
当然,也就是想想了,她不可能真的违法犯罪。
李淮本来还奇怪,顾少安怎么突发奇想带他们来这种地方吃饭,进门看见林雪的那一刻,他懂了。
林雪腰上系着灰色围裙,头发扎在脑后,清丽漂亮,又有股难以言说的烟火气。就像是累了一天,回到家里,温婉的妻子含笑迎上来,那样的温馨幸福。
不过,林雪看到他们,耐心友好的神色却是骤然冷了。冷得很明显。并且立刻转过了身。
李淮眨眨眼,从不着调的幻想里回过神。
落了座,他调侃道:“我说,人家也没做什么,不知者不罪,她又不知道你……”
顾少安撩起眼,目光冷冷地,李淮转了话头:“总之,没必要纠缠不放吧。”
李淮还不知道泼咖啡的事。
顾少安没好气地说:“只是来这儿吃个饭,想哪儿去了。”
“可不是我多想,你就是在意得很,”李淮半开玩笑,吊儿郎当地,“要不这样,我牺牲一下,我去追她,追到手腻了再甩掉,攻心为上嘛。”
崔逸明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也太损了。”
李淮敛了不正经:“也不全是。当初,可是我先和她搭话,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怎么说呢,多少有点儿,一见钟情吧。”
作为情场浪子,见色起意也能说成一见钟情。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她上课认真,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拉她入伙自己就可以当甩手掌柜。谁知道那个老师那么事儿。不过这也怪顾少安,当场拆穿演都不演,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接着不受控制地滑向如今的局面。
他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没注意到顾少安看他的眼神越发冷沉阴暗。
“行啊。”顾少安说,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李淮:“?”
顾少安:“就按你说的,攻心。”
他倒是有点儿好奇,林雪会不会被李淮追到。
他觉得不会。
点的菜上来了。酸辣土豆丝、鱼香茄子、手撕包菜、鲫鱼豆腐,还有糖醋排骨、水煮牛肉……
顾少安尝了一口,毫无缘由,总觉得林雪做的应该不是这种味道。眉宇间渐渐染上烦躁。
李淮自顾自地有点激动,立刻计划起来:“那说好了。既然我要追她,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僵着。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小组作业的事。她那么在乎绩点,肯定不能真让她挂科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辛苦你们配合一下。”
崔逸明心想追女生也是门学问,而李淮属于身经百战的高手。
林雪尽量不走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且避免目光接触。好在他们只是正常地吃饭聊天,没有像上次在酒吧那样整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不免为自己的境遇略感悲凉,因这分悲凉催生出愤怒,但终究是无力的。
她摒弃自怜自伤的情绪,自我催眠,把自己当做机器,走到他们旁边那桌,低头收拾餐具。
李淮站起来,凑到她边上,笑眯眯地:“雪儿,好久不见了,你上次喝完酒有没有不舒服?”
林雪震惊于他的厚颜。一时无话,李淮又眨了眨眼。
“谢谢,我没事。”她心中郁结,语气十分冷硬。
“别这么冷淡嘛。周一的课我们坐一块儿呗。上次课就没看见你。”
林雪:“我那天请假了。”
“请假?为什么?”李淮颇有刨根问底之势。
林雪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马上收拾完。
“怎么请假了呀?是生病了吗?”
“嗯,发烧。”她总是下意识强调正当性。请假——流程正当。发烧——请假理由正当。
放餐盘的时候,不慎和顾少安对上视线——直白,但意味不明,像盯上猎物的鹰隼。林雪动作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李淮作出歉疚的表情:“雪儿,以表歉意,我请你吃饭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不好意思,我挺忙的。”林雪收拾完,推着餐具车要走。
李淮也不恼,笑着腾开位置。离开餐馆的时候,还刻意向她告别。
林雪太阳穴突突直跳。
同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问:“他们谁啊?”
“同学。”林雪咬牙切齿。
浑身的戾气让同事不由一惊。
.
课还是要上的。虽然小组汇报已经把齐老师得罪了,但是,林雪还是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再想办法为自己求求情。
万一有转机呢?
距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因为是早八,大多数学生更习惯踩点到,所以教室里人不多。
林雪坐到前排较中间的位置,做好准备。
陆陆续续地,老师和同学都进教室了。齐老师打开多媒体投影,放上PPT,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她右边没有人。坐在左边的同学也与她隔了一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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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拿右手支着脑袋,强行安慰自己: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时间一久,没人会在意这点儿小事。
“雪儿,早上好。”李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放下手臂,那人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到她旁边,脸上仍是如沐春风的笑。就像连体婴一样,有他的地方,必然也有顾少安和崔逸明。
林雪心里“咕咚”一声。
无论是被人暗暗回避,还是被他们几个缠上,都糟糕透了。
她移开视线,低头在本上写写画画,装作很忙的样子。
李淮枕着两只胳膊趴下,侧着头看她,没脸没皮地:“雪儿怎么无视我呀,好伤心。”
顾少安听见他那做作的语调声音,手上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视线从李淮的后脑勺移到林雪的脸上,她的表情也是凝滞的,似乎不吃这套。他莫名松了口气。
适时,刺耳的铃声响起来。
林雪顺势对李淮说:“上课了。”
像安抚小孩儿似的,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早晨的阳光给她的发丝镀上金边,看着暖烘烘的,皮肤清透白嫩,眼珠似琥珀般。
李淮笑着应声,坐直了。
顾少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沉下去。
好烦。
她喜欢这样的?
或许是他高看林雪了。这种家境普通的人,看人的眼光通常不怎么样,一点儿糖衣炮弹就足以收买人心。
这样想着,笔尖在本上留下好几个无意义的黑点。
课间休息的时候,齐老师列出下周汇报的小组名单,林雪和那三个人赫然在列!
诶?
她揉揉眼睛,又看向白板。没有看错。是真的。
李淮:“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雪微微发愣:“是你们……”
“对,我们让老师再给一次机会。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好好做……”
林雪心跳如擂,淹没一切声音,她看见李淮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她应该高兴的。她也的确是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难受。
她当初那样乞求都无济于事,甚至在那次汇报之后,她还联系过齐老师,诚恳道歉,只得到拒绝的答复。但是,他们却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好不公平。
就因为他们有钱、有权?
就因为她无权无势?
她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所以一开始,她是想和顾少安沟通的,希望他们能去和齐老师好好聊聊。
然后呢?是她被戏耍、刁难。在经历过那些碾压、羞辱和困苦之后,她如何能够欣然接受?
尽管恶心至极,尽管那股无处释放的愤怒,像一个鼓胀的气球那般、濒临炸裂的边缘。
林雪红着眼眶说:“谢谢。”
她的外表看着是楚楚可怜的,泫然欲泣,但眼泪终究是没有落下来,坚韧与脆弱混杂,格外动人心魄。
李淮像被蛊惑了一般伸手去摸她的脸,下一秒被林雪蓦地拍开,发出“啪”的一声。
“抱歉。”
“抱歉。”
两人异口同声。
顾少安窥见她眼底的冷意,卧蚕微微鼓起,显出一股近乎病态的兴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