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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坦白

作者:师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易鸢的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名陌生的老婆子,她声音沙哑道:“主子的事情岂是你们能妄议的?莫不是手上的差事干腻了想换换新鲜?”


    由于年纪,她脸上的皱纹趁着说话时刻更加放肆地在暗黄的脸颊上滑动,几乎要跃出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不高的个子,却因发福而略显壮实,身上洗得包浆的深黄色半裙渐渐退变成土棕色。


    几个下人许是因为她在年龄上更有压迫力,面儿上变扭几分却都不敢出声反驳,下意识站在一起,低下头沉默。


    “隔墙有耳,不想被赶出常府就闭嘴,老老实实做事。”


    没等她们回话,老妇人提着水桶利落地走远了。被训斥的几人心里过不去,自这之后都安安静静干着手头上的差事。


    这是易鸢来府上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即使老妇人未说多余维护她的话,却也没置之不理。


    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


    她没在此处多留,待到小於菟从她手里跳下来飞奔进树林,她便舒了心,牵着冬青去往院中心的小池边。


    此池约莫十几尺,一旁还有些艳花做装饰,引得一些小虫围绕着池子来回飞动,池上有一桥,棕木的桥干与府上的大多建筑颜色一致,显得融洽。


    易鸢走上桥,双手拘着,静静地看着这群小锦鲤。


    她一直很喜欢小动物,想起刚和谢琛订婚之时,她曾因无法开口,便用写信的方式与他交流,其中有一句便是:


    [赏池之景,心欢喜之。]


    信送到谢府不出半日,他送来回信。


    [阿鸢,待我们成婚,我便买下一座宅邸,种得满院芳菲,白日抚琴观鱼,夜里赏月谈欢。]


    那时的自己因他写下的几句誓言而感动,如今看来不过是哄骗幼儿的孩童之言罢了。


    遇到谢琛那段时日,她真真切切想过与他长相守,毕竟他是那般温柔.....甚至不介意自己的家事,糟糕的身体。


    直至她亲眼目睹谢琛与别家小姐亲得欲生欲死,她方才醒悟,钟情二字如飘渺云烟,蒙住了自己双眼,识人不清,饱受非议。


    谢琛承认自己先前所说之话,所做之事,皆不由心,只是受家中长辈压迫。他坦荡说完一切,当晚便送了退婚书,让易鸢颜面扫地。


    众人只当是谢琛厌了这位无趣软弱的哑女。


    “夫人?”


    易鸢回过神,目光涣散。冬青站在原地使劲朝她挤眉弄眼,“夫人,郎君来了。”


    她闻声望去,常砚朝她缓缓走来。


    常砚虽高,走起路来倒是比平常人慢些,规矩些。


    常砚走到她身边,冬青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把空间留给两人。


    与他站在一处,易鸢显得有些娇小。


    方才他来时,易鸢的视线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靠近自己,那股说不上来的香气也紧随其后。


    常砚比易鸢高了整整一个头,易鸢望着他的脸有几分吃力。


    等到常砚与自己对视,易鸢忙不迭行一个女礼。


    “既已有夫妻之实,你我之间便不必如此疏离客气。”常砚柔声道。


    “我知你们女子嫁人,选择权往往很难把握在自己手里,如今你虽然嫁了我,但未见你眼中有过欢喜,许是对我无意却迫不得已。”


    常砚的嗓音很清,似月下山泉,低沉淡凉。


    他的声音不带有任何压迫,亦没有嘲讽,命令之意,反而平淡清晰,多为陈述,询问之口吻,这让易鸢很放松。


    常砚继续道:“你嫁于我,你我便是夫妻。虽然我身份低位,府里的生活或比不上尚书府,但我所拥有的,皆是夫人的。”


    “只是情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也强迫不得。夫人可以把这儿当家,”他顿了顿,颇感愧疚道:没有心悦之人的家。”


    “你无需因为过日子而迎合我,只希望你能做你自己,莫要有压力。我并非那般强迫之人,倘若有一天你想和离,我随时愿意。”


    易鸢不知何时低下了头。他收声不再说话。常砚一早便知晓他这位新夫人的来头,也知她在京中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


    他不介意,他本身就是一个情欲很低的人,易鸢给他的印象就是那般安分守己,甚至说小心翼翼也不为过。


    常砚知道自己不会喜欢上她,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劝告易鸢,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同时也让她能在府里自在些,多些释放,少些压力。


    “我会搬到书房住,若有事,遣人来唤我。”


    常砚不知自己说的这番话是否真正为易鸢考虑,他怕伤了她的心,见她未有其他举动,他想先离开,给易鸢一些消化时间。


    他作揖礼后离开,满院的唯一一抹浅蓝色,慢慢消失。


    冬青见易鸢呆在原地,赶忙跑上去安抚她:“夫人,姑爷怎说这般话,这不是摆明了要与您离心吗?这才婚后第二日!也许...是你们还不熟,过些时日便好了。”


    易鸢并未感到难堪,反倒很舒心。


    嫁入易府之前,她日日担忧,若是未来夫君品行不端,性子刁蛮,是位狂徒该如何?如今想来,当时的自己有些担忧过度了。


    她与常砚接触虽不多,可这几次常砚的举动,没有让身处异地的她有任何的不适与局促。相反,常砚身上的那份细致让易鸢安心。


    常砚所说的,便是易鸢想要的。


    她想远离尚书府,能够不受约束地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如今嫁入常府,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两人过着互不打扰的生活,多好。


    易鸢明媚地笑起来,一旁的冬青疑惑道:“夫人,您还好吗?”


    易鸢摸摸她的手,表示自己现在心情很好。


    见自家主子未被那些话影响到,冬青放下心来。


    她们未在院中久留,顺着小路逛完整个院子后回了房。


    易鸢想起方才仗义出言的老妇人,她在案台上挑了一块自己雕完工的玉佩,让冬青串了绳子送去下人屋中,寻找那老妇人送了去。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冬青便折返回来,此时的易鸢正坐着专心雕刻玉。


    “夫人,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送过去了,并未告诉她是什么原因,只说是她勤奋刻苦,赏于她的。”


    易鸢点点头,示意她靠近些。


    她执笔在纸下写道:


    [你觉得近日完工的这枚如何?]


    她将手上这枚刚完工的玉佩小心托起递给冬青瞧,一枚青绿色圆嘟嘟的玉佩呈现在冬青面前,上面的凤凰花纹让她呆了眼。


    “夫人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次的凤凰图案真的很惊艳,您不说谁看的出这是仿品。”


    易鸢听完眼中并未有波澜,她认为与母亲的那枚真品相匹,她手上的仿品可谓是瑕疵百出。


    自母亲去世后,易鸢十分珍视母亲常戴在身边的青脉凤尾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十多年来她一直尝试复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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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玉佩结构复杂,图样精美,如母亲那般的大师人物,怕都无法完全复刻出来。


    [还是有许多瑕疵,我的技艺与母亲相比,实属三脚猫功夫。]


    易鸢总是这般贬低自己,起初冬青还会反驳一二,日子久了,她便只能在心里叹气。


    这个样式的玉佩,易鸢已经仿了不下七十次,每每失败,她便会这样自嘲,冬青都习惯了。


    冬青叹气之余,撇到旁边压着的一封信,这才想起今日一早大少爷派人送来的信件被自己压在案台上,原想等夫人醒来告诉她,不曾想一时疏忽忙忘了。


    “夫人,大少爷今日送来一封信,我忙忘了,一直放在那边....”她犹豫一会指了指桌子,再道:“夫人现在看看吧。”


    她小跑过去拿起,走到易鸢身边递给她。


    易鸢放下手中的玉佩接住信件,眼底泛起笑。


    信中大致的意思是慰问易鸢在这边过得如何,住得习不习惯,满不满意自己的夫婿,有没有想他。


    这才第二日,易亭便让遣人送信过来问东问西,着实有些好笑。


    易亭是她的亲哥哥,虽说比她大,其实是个小孩性子,从小便爱捉弄易鸢,两人感情极好,他是整个易府唯一真心真意对自己好的人。


    在尚书府,易鸢只有两个真正牵挂的人,一是母亲,二是哥哥。


    十年前,大家都在指责易鸢为什么要因一时不满而迫害自己的生母,只有易亭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永远相信她,爱护她,保护着她。


    “鸢鸢,我相信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她的亲生父亲因极度伤心而命人将她赶出尚书府时是易亭挡在她面前,说下了这句话。


    易鸢打心底里相信她的兄长。


    她慢悠悠写完了回信,命人明日送回尚书府。


    傍晚十分,主母派人来寻易鸢去中堂共用晚膳。


    三月的春夜是有些凉的,易鸢披了件褙子,到中堂时,时辰把握得刚刚好,正是大家入座的时候。


    整个饭局只有四人,父亲与母亲坐在常砚的对面。眼前四四方方的桌子不算大,易鸢第一次见这样的膳桌,与尚书府那大到夹不到菜的桌子相比,这个显得小巧而方便。


    易鸢现在是少夫人,理应坐到常砚身边,只是今日两人的谈话,让她顿了几秒方才坐下。


    “不要拘束,寻常家宴罢了。”常兆息随口一说,示意大家用膳。


    易鸢有些拘谨,她下意识朝常砚靠近些。


    在易鸢眼里,常砚的父母十分不好相与,她怕自己稍不注意,便会惹得两位长辈不顺心,这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甚至波及尚书府的颜面。


    这场晚膳吃得很安静,平日里与亲人乐呵呵的秦娘,此时面无表情地吃东西,没有想开口的意思。


    缘由很简单,秦娘对易鸢有偏见,但碍于儿子和丈夫,她只能装作无所谓。


    常兆息是个严肃但不失和蔼的读书人,虽然架子很高,却不想儿子的新妇刚来便失了礼仪。


    他咳嗽几声,用手碰了下秦娘,示意她主动挑几句话。


    秦娘放下筷子,吃完嘴中的食物淡淡道:“砚郎,你们睡那间房可还适应?”


    嘴上是问候,语气却显得不怎么关切,只当是走个流程。


    易鸢看出来秦娘好似不喜自己嫁入常府,她心里也不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自己污名在身,换谁也不愿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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