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降临在这片奇异的仙岛上空。
并非外界那般星辰渐显、月华铺洒的过程,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幕布被缓缓拉上,光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黄昏到深沉的过渡,只留下山谷中那些自发光的植物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梦幻的氛围。
朝暮的“家人们”,那些同样穿着古朴粗布衣、面容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寂感的村民,为云岫、勐仑以及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位外来者安排了歇息之处。
眼前是几间干净整洁的茅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甚至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仿佛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村民们沉默寡言,眼神清澈却空洞,他们对朝暮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关爱,对外来者则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他们准备的食物是些从未见过的瓜果和清甜的泉水,入口鲜美,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真实的烟火气。
惊骇与疑虑被暂时压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多数幸存者很快沉入梦乡,鼾声在茅屋中响起。
然而云岫却难以入眠。
白日里种种诡异景象,尤其是朝暮那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认知,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他心头。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茅屋,想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山谷中寻找一些线索。
夜风微凉,带着谷中花草的清甜香气。
云岫信步而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能量流动平稳而充沛,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直感,仿佛一幅被固定下来的完美画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山谷一侧的边缘,那里有一处向外凸出的石崖。
而就在崖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却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身影。
是朝暮。
少年独自坐在冰凉的岩石上,双手抱膝,小小的背影在巨大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他身侧放着一盏样式极其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盏中跳动着豆大的一点昏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执着,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如同唯一真实的存在,稳定地散发着暖意,竟丝毫不受岛上那混乱时间流速的影响,保持着恒定不变的燃烧。
朝暮失去了白日的所有活泼与热情,小脸上一片空茫。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深蓝的“天空”,轻声哼唱着一支曲调。
那调子古老而苍凉,音节简单,反复吟咏,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与无言的悲伤,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送别。
歌词含糊不清,似乎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语。
云岫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心中那份异样感越来越重。他缓步上前,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
朝暮猛地回头,看到是云岫,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种灿烂却似乎有些用力过度的笑容:“云大哥!你怎么还没睡呀?是这里的床铺不习惯吗?”
他的转变很快,但那瞬间的落寞与空洞并未能完全掩饰。
云岫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盏不灭的油灯上,温和地问道:“睡不着,出来走走。这盏灯很特别。”
朝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那一点灯苗,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这是守夜灯,不能熄的。”
“守夜灯?”云岫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嗯。”朝暮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庄重,“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守灯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云大哥,你们看到的仙岛,其实……不是一个好地方。它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坟墓。”
“坟墓?”云岫心中一震。
“是战场上的坟墓。”
朝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很久很久以前,外面打了一场很大很大的仗,死了好多好多人。他们的身体找不到了,家也回不去了,魂魄就只能飘荡在这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去不了该去的地方。”
“这里的时间乱七八糟的,就是因为这些迷失的魂灵太多了,他们的念想搅乱了一切。
我们守灯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点燃这些守夜灯,用灯火的光和温暖,安抚他们,告诉他们这里不是永远停留的地方,指引他们……总有一天,要回家。”
不知何时,勐仑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发光树下,她静立在那里,赤瞳幽深,听着少年的诉说。
当听到“很久很久以前”、“很大很大的仗”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结合朝暮之前提及的花朝旧事,以及岛上这异常的时间流速,她几乎可以确定,朝暮所描述的这场战争,绝非近代之事,恐怕正是数百年前那场人界波及极广、死伤惨重的战斗。
连她都只是在修仙界听说,人界死了许多人。
而朝暮和他的村民,他们守护在此地,已然度过了外界数百年的光阴。
对他们而言,那场战争或许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朝暮并未察觉勐仑的到来,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诉说中,语气里带上了深深的困惑与失落。
“我很喜欢外面来的人,他们能告诉我很多新鲜事,外面好像一直在变,有好多好多我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
我想出去看看,想知道皇帝是不是还姓朱,想知道到底莫扫公公有没有找到神仙,想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可是,外面来的人,在这里都待不久。他们就像……就像夏天水塘边的蜉蝣虫,太阳出来时还活蹦乱跳的,太阳一落山,就……就不见了。我怎么留都留不住。阿爹阿娘说,是因为这里不是生者长久停留之地。”
云岫看着少年眼中真切的悲伤与迷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被困在时间碎片中的少年,怀着对外界最纯粹的向往,却一次次目睹“蜉蝣”般的访客消逝,独自守护着这片巨大的亡灵安息之地数百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朝暮瘦弱的肩膀上,声音坚定而温和:“朝暮,别难过。我们和那些蜉蝣……或许不一样。我们会想办法,也许能找到帮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勐仑也从阴影中走出,红瞳在夜色中如宝石般深邃,她看着朝暮,语气是罕见的平静而非往日的讥诮:“小子,他说得没错。困住你的,无非是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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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法则或结界。既是人造之物,便有破解之法。”
朝暮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真的吗?你们……你们真的能帮我?”
希望之火在他眼中燃烧,比身旁的守夜灯还要明亮。
安抚朝暮回去休息后,云岫和勐仑对视一眼,决定立刻探查这座岛屿的边界,寻找困住朝暮和他村子的根源。
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时间流速相对正常的山谷,重新踏入外面那光怪陆离、时间错乱的核心地方。
他们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沙滩方向疾行。
然而,没走多远,云岫率先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空气却变得粘稠坚韧,如同陷入无形的胶水之中,越是向前,阻力越大。
“有结界。”云岫沉声道,运转灵力抗衡。
勐仑赤瞳微眯,伸出纤白的手掌,缓缓按向前方的虚空。
精纯的魔气自她掌心涌出,如同墨滴入清水,开始侵蚀那无形的屏障。
随着魔气的渗透,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壁障。
壁障极厚,向内望去,能看到其中流淌着无数细密繁复、古老玄奥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构成一种强大而稳固的防御结构,散发出苍茫浩瀚的气息。
当勐仑的魔气试图更深层次地解析这些纹路时,壁障似乎被激活了防御机制,流淌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变得更加清晰!
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被点亮的纹路,其结构、其韵味、其散发出的那种源自上古的防御道韵……竟然与他怀中那块赝品东皇钟的碎片上的纹路,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
虽然眼前结界上的纹路更加复杂、古老、强大,充满了真正神器的煌煌之气,但核心的“道纹”却同出一源!
“这纹路……”云岫失声。
勐仑也认了出来,红瞳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东皇钟的守护神纹?虽然气息远比那碎片纯正浩瀚,但本质一致……”
她收回手,凝视着那缓缓隐去的金色纹路,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莫非……整座岛屿,根本就是被一件真正的、或者至少是极其接近本体的东皇钟神器,笼罩在其中?”
这个猜测令人震惊。
东皇钟,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传说中拥有镇压鸿蒙、禁锢时空的无上伟力。
若真是此物笼罩了仙岛,那岛上时间错乱、内外隔绝、生灵难以久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而朝暮和他的村子,所谓的“守灯人”,他们守护的或许不仅仅是战场亡魂,他们本身,极有可能就是这件无上神器的一部分守护灵,或者……是被神器一同禁锢于此地的、数百年前的亡魂本身?
夜色更深,岛屿外围的时间流速再次开始疯狂变幻。
而横亘在前的古老结界,沉默而强大,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时光掩埋了数百年的、与神器相关的巨大秘密。
破开东皇钟的禁锢?
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任务。
云岫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