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上逗留了半月,月食如期而至。
天幕之上,银盘般的满月被无形的巨口缓缓蚕食,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被抽离,最终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昧。
海面不再反射月光,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唯有海浪拍岸的声响愈发清晰。
指印石在勐仑腕间灼灼发亮,光芒炽烈,坚定不移地指向大海深处。
而与此同时,临海小镇的码头上,竟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和风灯。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被推入海中,船上挤满了被传说和欲望驱使的人们。
有寻求长生富贵的老者,有渴望力量的江湖客,有想治愈绝症的凡人,更有几个气息隐晦、显然身负修为的修士。
他们彼此警惕,却又被同一个目标牵引着,驶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勐仑立于浪尖,冷眼望着那些在风浪中颠簸挣扎的凡人船只,赤瞳中无波无澜。
云岫轻叹一声:“终究是生灵。”
他无法坐视这些人去送死,灵力输出,船只在风波中飘荡,却没有覆灭。
月食达到顶峰,天地间最后一丝光华湮灭。
就在这至暗时刻,遥远的海平线上,一点朦胧的青光悄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越来越清晰。
正是那座传说中的仙岛。
它比上次所见更加凝实,岛上似乎真的有琼楼玉宇,仙气缭绕,诱人前往。
“出现了!”
“仙岛!快划!”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呼喊,船只拼命向前划去。
然而,通往仙岛的路并非坦途。
一股浓烈的、带着异样腥甜气息的海风突然吹来,令人闻之头晕目眩。
海面开始不自然地翻涌,咕嘟咕嘟冒出巨大的气泡。
“啊!什么东西!”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只见一艘小船的船底被某种巨大的触手猛地洞穿,海水倒灌,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
下一刻,数条布满吸盘、黏滑无比的惨白色触手从海中伸出,灵活地卷住落水者,轻易地将他们拖入深海,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气泡和迅速晕开的血色。
“海怪!有海怪!”
人群大乱。
云岫眼神一凝,剑指并起,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斩断了一条正卷向一个孩子的触手。
黏滑的断肢掉在船上,还在疯狂扭动,喷溅出腥臭的墨绿色汁液。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波袭击接踵而至。
海面突然炸开,跳出数十只形似巨蛙、却满口獠牙的怪物。
它们皮肤疙疙瘩瘩,闪烁着剧毒的幽光,有力的后腿一蹬,便跃上船只,长舌如箭,轻易洞穿人的胸膛,随即贪婪地吸食血液。
云岫身化流光,穿梭在船只之间。
剑光闪烁,青冥真火所过之处,毒蛙怪纷纷被斩落或烧成焦炭。
他不断将遇险的人拉到自己用灵力凝成的临时浮板上,动作迅捷如电。
勐仑始终静立原地,但每当有特别强大的海怪试图从水下偷袭云岫,或者有漏网之怪冲破剑网扑向那些凡人时,便会有一道细微的血色鞭影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将怪物撕成碎片,或是击退巨大的浪潮。
她出手精准而冷酷,只解决威胁,不多费一分力气。
第三波怪物更加可怕。
那是一群能够发出尖锐音波的人面水鬼。它们的叫声直接攻击神魂,许多凡人甚至低阶修士当场抱头惨叫,七窍流血,神魂溃散而亡。
船只纷纷失控碰撞、解体。
云岫压力陡增,既要抵御音波,又要护住越来越多的幸存者。
他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剑法展开,守得密不透风,但额角已渗出细汗。
勐仑微微蹙眉,终于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魔念屏障扩展开来,虽不能完全抵消音波,却大大削弱了其威力,为云岫和幸存者们争取了喘息之机。
海怪的攻击一波强过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际,月食开始消退,一线银芒重新勾勒出月轮的边缘。
而那座仙岛的光芒也随之大盛,岛前弥漫的浓雾渐渐散开,露出一条闪烁着莹莹微光的、由某种发光浮游生物铺就的水路,直通岛屿沙滩。
“路出现了!快冲啊!”
幸存者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划向那条光路。
云岫护着最后一批人,且战且退,踏上了光路。
说来也怪,一踏上这条发光的水路,那些疯狂追击的海怪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只能在外围焦躁地咆哮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众人死里逃生,瘫倒在细腻洁白的沙滩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回首望去,海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和怪物的尸体,触目惊心。
而眼前,则是如梦似幻的仙境。
岛上奇花异草遍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树木高大葱翠,叶片上滚动着珍珠般的露水。
远处瀑布如银练垂落,汇入清澈见底的溪流。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仿佛随时会有仙人乘风而出。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恐惧,人们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发出阵阵惊叹。
云岫也稍稍放松下来,走到一株从未见过的、叶片边缘呈细锯齿状的紫色小草旁,想仔细看看。指尖无意间擦过叶缘,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竟被划出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然而,就在他打算运功止血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小小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眨眼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这……”他微微愕然。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天上的云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动,日升日落的光影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替变换。
明明感觉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却仿佛经历了数次白昼与黑夜的轮回。
身旁的一株花树,在他们眼前迅速地结出花苞、绽放、凋谢、又再次结苞,周而复始。
溪边,一只羽毛艳丽的小鸟不慎从枝头跌落,摔在岩石上,瞬间没了声息。它的尸体在短短几十个呼吸内迅速腐烂,化为白骨,又风化消失。
而就在原处,一枚鸟蛋凭空出现,蛋壳破裂,一只湿漉漉的雏鸟钻出,以快进般的速度长大、羽翼丰满,最终振翅高飞,消失在密林之中。
生长、衰亡、腐化、新生……自然的一切规律在这里都被加速、扭曲,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疯狂景象。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劲。”云岫面色凝重地看向勐仑。
勐仑赤瞳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她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异常能量:“非虚非实,似幻似真。非阵法,亦非寻常秘境,倒像是……”
她话音未落,眼前的奇异景象忽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变得稳定、真实起来。
飞鸟的鸣叫、流水的潺潺、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而富有生机,不再有那种加速的扭曲感。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从一丛茂盛的七彩花菇后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与热情。
“呀!又来新客人啦!”
少年声音清脆,带着纯粹的喜悦,“我叫朝暮!你们是从海那边来的吗?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皇帝还是姓朱吗?我上次听人说有个叫朱克贵的可厉害了!”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跑到众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奇怪”的陌生人。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所有幸存者,包括云岫和勐仑,都瞬间僵在原地。
朱克贵?那是几百年前花朝的开国皇帝!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少年,怎么会用这种口吻提起几百年前的人物?仿佛那是他不久前才听说的新闻?
一股寒意顺着众人的脊背爬升。
朝暮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众人的惊骇,依旧热情地招呼:“站这里干嘛呀?去我家里坐坐吧!我请你们喝百花露!”
他说着,率先向岛屿深处走去,示意大家跟上。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投向实力最强的云岫和勐仑。云岫与勐仑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跟上去一看究竟。
朝暮步履轻快地走在最前头,像个尽职的小向导,时不时回头朝众人招招手,脸上洋溢着纯然的热情。
他引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外来客,踏入了岛屿深处一片绝非凡俗的地界。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奇异蘑菇林。
这里的蘑菇绝非寻常山野所见之物,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矮壮如墩,有的纤细高挑如小树,更有甚者,巨大的菌伞层层叠叠,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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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拱门。
蘑菇的色彩绚烂夺目至极,是外界难以想象的浓烈与斑斓:
炽烈的朱红、幽邃的钴蓝、明亮的鹅黄、神秘的绛紫……还有许多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过渡色,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调色盘。
更奇异的是,這些蘑菇自身都在散发着柔和而迷幻的光晕。
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将整片森林映照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似百花酝酿,又带着一丝雨后泥土的清新,吸入肺中,竟让人有种微醺的飘然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云端。
一些发着微光的孢子如同细小的精灵,在光晕中缓缓飘荡,触手冰凉又带着一点痒意。
蘑菇林的地面异常柔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
林中异常安静,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蘑菇本身的神秘嗡鸣,低沉而富有韵律,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摇篮曲。
众人在朝暮的带领下,穿梭于这些巨大的、色彩迷幻的菌株之间,仿佛行走在一个被缩小了的人误入了某个巨怪的奇幻花园,目眩神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而诡异的美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线似乎稳定了些许。绚烂迷幻的蘑菇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而古老的石壁,突兀地矗立在眼前。
石壁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上面爬满了厚厚一层生机勃勃的翠绿藤蔓。
那些藤蔓叶片肥厚,油光发亮,几乎将石壁原本的色泽完全覆盖,只在叶片稀疏处隐约露出底下冰冷潮湿的岩石。
藤蔓间还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如同撒在绿毯上的珍珠。
朝暮走到石壁前,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隐藏在其后的一处缝隙。
他伸出小手,熟门熟路地拨开那如同瀑布般垂落的浓密藤蔓,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随着藤蔓被掀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狭窄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内漆黑一片,向外渗着丝丝凉气,与外面温暖迷幻的蘑菇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就是这里啦!”
朝暮回头,脸上依旧是那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只是邀请大家去参观自家后院一个寻常的柴房。
“跟我来,里面有点黑,小心脚下哦!”
说完,他一矮身,便灵巧地钻进了那黑暗的洞口,身影瞬间被吞没。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阴暗潮湿,只能弯腰前行。
复行数十步,前方隐约有光亮传来,洞口也逐渐开阔。当最后一人钻出洞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并非想象中简陋的洞穴,而是一片巨大的、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
谷中阳光和煦,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溪流淙淙,蜿蜒流过一片精致的茅屋菜畦。
茅屋旁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植物,将山谷映照得如梦似幻。
许多温顺可爱的小兽在草地上嬉戏,见到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凑过来。
这与外面那时间错乱、光怪陆离的仙岛景象截然不同,这里宁静、祥和、充满生机,时间流速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朝暮开心地介绍:“看,这就是我家!漂亮吧?”他跑到溪边,用竹筒舀起清澈的泉水递给离得最近的人,“尝尝,甜着呢!”
他接着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询问各种问题:
“外面还在打仗吗?蒙古人被打跑了吗?”
“我听说有个叫罗隐的人画画特别好,是真的吗?”
“京城是不是特别热闹?比临安府还要大吗?”
“你们坐的船是不是那种有好多好多帆的大宝船?莫扫公公回来了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问题里提及的事件和人物,最近的也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
这个叫朝暮的少年,他活着的时代,他认知中的“现在”,分明是几百年前的花朝。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所有人心头,让他们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这个热情单纯、笑容灿烂的少年……
难道根本不是活人?
而是……滞留在此地数百年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