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易中海,真不地道!一个院儿里住着,这点忙都不肯搭把手。”
她心里窝着火——自打秦淮茹调了车间,天天喊累,晚饭扔给她做,衣裳也堆给她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泡了满满一盆,搓得手发红,费工夫还费力气。
贾张氏觉着这不该是自己的活儿。如今她可是家里领工资的人,秦淮茹合该像供菩萨似的供着她!
可小当这死丫头不知疯哪儿去了,几天没着家。活摆在那儿,小当不干,秦淮茹更不伸手——人家就洗自己的衣裳,棒梗和东旭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贾张氏气得牙痒,也没辙。
秦淮茹如今一沾炕就睡着,厂里活儿重,睡得死沉,半夜打雷都惊不醒。早晨要不是贾东旭闹腾,她能一觉睡到日头老高。
另一头屋里,贾张氏听见那屋没动静了,才摸黑从炕席底下掏出个纸包,小心捏出一粒药丸。
就着凉白开,分好几口才咽下去。这玩意儿忒难吃,可为了那张脸,不得不吞。
水喝多了,半夜得起夜。如今这天还不算顶冷,要是进了数九寒天,那才真受罪。
易中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跟一大妈嘟囔秦淮茹让他找厂长的事。
一大妈转过身,懒得接话:“你去应付一回就得了,杨厂长卖不卖面子,那是他的事。”
“就怕面子讨不着,反叫他觉得我不懂事……”
“那你就别去!”
一大妈心里也烦——抓不住贾张氏的把柄,就得天天受她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一想这儿,她就觉得脑门子疼。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早早儿就出了四合院。
哪知道他前脚刚进车间,秦淮茹后脚就找来了。他主要是不想碰见秦淮茹,听她在耳边絮叨。
易中海掩住心里的不耐烦:“知道了,今儿我一准儿帮你找杨厂长说去。”
“一大爷,您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啊,我真干不了装卸,那不是女人能扛的活儿。”
眼看快到上班的点儿了,秦淮茹只好走了。易中海瞧她那模样,也懒得再多说。秦淮茹得了准话,脸上露了笑:“成,我就知道托付给一大爷准没错。”
秦淮茹确实留意到易中海从她们部门门口走了一趟——就是特意叫她看见,他替她找人去了。易中海约莫早上九点去找的杨厂长,去之前还特地从秦淮茹车间那儿绕了个弯。
秦淮茹心里头高兴,赶紧跟出去瞧了一眼,见他真是往厂长办公室那头去了。
她哪儿知道,易中海这回去找杨厂长,压根没打算提她的事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时,易中海心情不赖。杨厂长心情好,也乐意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他。易中海这人会来事儿,平常话不多,可这种时候,他知道咋让领导舒坦。
秦淮茹一直盯着门口,见人出来,急忙迎上去。可易中海不想让她误会,故意把脸一绷。
说起这个,易中海脸色更沉了。
“一大爷,我的事杨厂长咋说?他答应帮忙不?”
“淮茹,这回真不是我不帮!是我实在说不上话啊。”
秦淮茹一听就皱起眉:“一大爷,这咋能呢?轧钢厂还有您办不成的事?我这点事儿对您不算啥呀。”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帮,是杨厂长根本没那意思。”
秦淮茹没明白:“这话咋说?”
“我一进去,他就瞅出我的心思,抢在我前头开口了。”
“说你们组长跟他汇报了,你干活态度不端正,意见很大。杨厂长正不痛快,说要是连这活儿都干不好,就只能安排去扫厕所了。”
“我咋没干好?这些天我哪天不是勤勤恳恳的?我咋不认真了?!”
秦淮茹气得要去找组长理论。
“那您说我该咋办?总不能由着他给我扣帽子吧!”
易中海一把拽住她:“你现在去,他能认?到头来吃亏的不是你自己?”
秦淮茹可不是啥踏实干活的主儿,平时最爱偷奸耍滑。易中海也真心不想让她回自己那组了。
“要我说,你也别惦记回我那儿了!照杨厂长的意思,你肯定回不来。”
现在再让她回去,组里人背地里不得骂死他易中海?自打她从组里调走,那些人私下都庆幸呢。
“不回您那儿,我也不能在这儿耗着啊!”
易中海可不干那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秦淮茹苦着脸道:“您也不瞧瞧我如今过的是啥日子。”
易中海眉头拧着:“这地方是累点儿,可眼下这是杨厂长的意思,我也没法子。要我说,他八成是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心在轧钢厂好好干。”
“这还有啥可试探的?我在轧钢厂多少年了,心真不真您还不知道?”
“你最近不是闹出不少动静么,杨厂长心里估计也不痛快。要我说,你还得在这儿磨一阵,至少等他气消了。”
“要是这时候往枪口上撞,他指定更不待见你!今儿我一去,他就知道我为啥来的,根本不让我张嘴。”
“这事儿,先这样吧!”
再说下去,秦淮茹还得缠着他帮忙。易中海懒得跟她多掰扯,扭头就走了。
这忙不好帮,易中海不傻。
要不是为着那孩子,他早懒得搭理秦淮茹了。也就是看在贾张氏肚子里那个的份上,他才勉强跟秦淮茹说上几句。
要是她秦淮茹能给他怀个娃,那他拼着得罪杨厂长也得替她说话。谁看不出来,杨厂长把她摆在这位置上,就是逼着她自己离开轧钢厂呢?
一点数都没有。
……
可眼下不是这么回事。既然不是,那说法就得换换了。
天知道易中海到底有没有替她开口。秦淮茹在他走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
保不齐这老东西,压根就没在厂长跟前提她半个字。
在一个院儿里住了这么多年,秦淮茹自以为还是摸得清易中海的脾性的。
这事还真说不准,指不定就是几句场面话糊弄人的。易中海那人精得很,这种既得罪人又捞不着好处的事,他向来躲得比谁都远。
眼下这轧钢厂里,秦淮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易中海了。可就算知道他是在搪塞,秦淮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连组长喊她都没听见。要是真把易中海得罪狠了,往后在厂里怕是更难过。
见他脸色不好,秦淮茹忙低了头:“知道了,我这就去。”人还没转身,组长已经蹬到她跟前,嗓门扯得老高:“秦淮茹!你发什么愣!大伙儿都在干活,就你在这儿偷懒?我告诉你,你那两块板材还撂在那边呢!自个儿的活儿不想干,还想让别人替你干?”
说不定……易中海真会偷偷去找杨厂长告状。
罢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组长看她不顺眼倒是真的。秦淮茹心里明镜似的。
推开门回到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只想倒头就睡。可屋里,贾张氏正吊着脸,见她回来,嘴里更是不干不净起来:“挣不了几个钱,家里的活儿倒是一点不伸手,全甩给我这老婆子!你是想累死我,好过你的清净日子是不是?”
“我这不是没力气嘛。”秦淮茹懒得应付,心里嘀咕,这家里能有几样活儿,值得这么嚷嚷。
这回她打定了主意,非得借这机会扳扳贾张氏的性子。
从前就是自己太惯着她,什么都大包大揽,才把她养得这么又懒又刁。正好趁这功夫,让她学学怎么干活,省得日后事事都指望自己。
以前小当在家,贾张氏还能支使孙女干点杂事。
如今小当不在,家里里里外外可不就全落她头上了?
贾张氏还做着梦呢,撇着嘴问:“不是说易中海答应帮你,去找杨厂长说道说道?他怎么说的啊?”
提起这个秦淮茹就一肚子火。
“能有什么说法?他能办成什么事!”果然,易中海根本指望不上。
秦淮茹皱起眉:“别说这个了,妈,您赶紧做饭去吧。我在厂里干了一天力气活,实在是一点劲都没了。这些天,就辛苦您多担待点儿。”
贾张氏一听更气了:“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他还能顶什么用!”
看来是指望不上秦淮茹了,可一大家子的晚饭总不能不吃。
贾张氏狠狠瞪了秦淮茹几眼,终究还是摔摔打打地出去了。她不做,谁做?她们能饿着,她自己可饿不起。
周六这天,何雨柱请秦京茹两口子来院里吃饭。
小两口提了不少好菜,秦淮茹在院子里坐着,看得真真切切,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她巴不得那些菜是拎来自家呢,可她也知道,那简直是做梦。
看见秦京茹,她又想起上次从劳改所出来挨的那顿打。要说不是何雨柱两口子找人干的,秦淮茹死都不信。可无凭无据的,她能找谁说道去?
这么一想,再看秦京茹那笑脸,她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恨不得上去撕扯两下。
可何雨柱屋里传来的尽是欢声笑语。真闹起来,何雨柱和侯武能饶了她?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你如今这身子,就老实坐着等吃现成的吧!”秦京茹一到就想帮着娄晓娥收拾,被娄晓娥连忙拦住,按到一边歇着。
秦京茹怪不好意思的:“这哪行,我也闲不住,就爱动动手。”一旁的侯武也笑:“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就听嫂子的。”
何雨柱正好从里屋出来,接话道:“对,她现在说什么,你听着就对了。”
侯武挠挠头,对着娄晓娥诉苦:“嫂子您看,她在家里也这么管着我,我哪敢有半句怨言。”一屋子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阵阵传过来,刺得秦淮茹耳朵疼。她坐在自家屋里,越想越不对,心里猛地一咯噔:秦京茹……该不是有了吧?
这时,贾张氏也在院子里,正跟几个老婆子闲扯。大伙儿都瞧见秦京茹两口子提着菜进了何雨柱家,谁不嘀咕两句?
“这秦京茹也是有意思,提着那么多好东西,也不知先来看看她姐。”
“就是,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肉啊鱼的,全便宜了外人,有什么用?”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贾张氏心头那股邪火直往上蹿。
她啐了一口:“就是贱骨头!拎着好东西不知道往自家送,倒像我们家吃不起似的!瞧不起谁呢!”旁边几个人没接话,心想还能瞧不起谁,不就是瞧不起你贾张氏么?
贾张氏嘴里越发不干净:“吃!让他们可劲儿吃!都是绝户的命,不吃留着干啥!”
一个婆子撇撇嘴,低声道:“我瞅着秦京茹那模样,像是有喜了。他们家啊,怕是当不成绝户喽。”另一个也附和:“可不,看她男人和娄晓娥那紧张劲儿,八九不离十。”
贾张氏一愣,随即狠狠皱眉:“哪能那么快?这才结婚几天?”
她是最巴不得何雨柱和秦京茹两家都绝户的。
院里人都说秦淮茹好生养,可嫁过来不也是两三个月后才怀上的?秦京茹这才多久?她绝不信。
有人小声劝了句:“贾家嫂子,话也不能说死,有的人就是结婚就怀上的。”
贾张氏不服:“有几个这样的?要真这么容易,娄晓娥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人家小两口可能是不想要呢,这说不准。”
现在谁不知道何雨柱不是从前那傻柱了,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他,说话都留着分寸。
可贾张氏不管那些,嗓门扯得更响:“什么不想要?年轻力壮的不生孩子?我看就是生不出!何家那两口子,天生就是绝户的命!”
她只得从屋里出来:“妈,您没事吧?!”
屋里头,秦淮茹本来还想瞧个热闹,眼下这热闹却是瞧不下去了。
贾张氏一见她也出来了,赶忙攥住她的手腕,又演上了:
“我这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哇!”哎呦,淮茹啊,我肚子疼得厉害!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告诉你,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夫!”
秦淮茹一听,脸色顿时慌了,扭头就瞪向侯武:
“我妈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她这胎怀得多不容易,你居然还敢动手?!”
侯武冷笑:“谁稀罕做你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