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有啥精神头?糊弄谁呢!我看你就是想躲懒,拿上学当幌子!”秦淮茹越说声儿越高,“人不大,主意倒挺正!甭做梦了,老实搁家干活!”
说完一扭身就走了。
小当瞅着她妈背影,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她这回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永远越不过棒梗去。不管好坏,永远紧着他先。不紧着她也就算了,还得从她这儿抠,去填那个窝囊废。
晚饭还是老一套,一个窝头,小半碗棒子面粥。她没饱,可贾张氏不会再添了。
小当狠狠一抹脸,像是把啥东西抹掉了。
拾掇完碗筷,她悄悄出了门。
往后这家里是咋样,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找着老板娘,说愿意跟那位婶子走。
留在这儿,日子一眼望得到头,不如出去闯一闯。
就算那家人指望不上,她也能自己挣口饭吃。总比在这儿强。
老板娘听了就笑:“成,我今晚上就跟我姐说。过两天,让她领你一块儿走。”
“谢谢您。”小当朝她鞠了一躬。
“我往后……一定记着您的恩。”
“傻丫头,说这干啥。”老板娘摸了摸她头发,“我不要你记恩,就记着我姐对你好就行。”
小当用力点点头。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往后,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明儿我得空,带你去扯两身衣裳。”老板娘瞧了瞧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褂子。
“不用,我这还能穿……”
“跟我还外道啥。”老板娘笑得很暖,“到了那儿,好好听你婶子的话。她亏待不了你。”
小当又点头,眼圈儿有点热。
贾张氏压根没觉出有啥不对。
接下来两天,小当照常给贾张氏收拾屋子、做饭、洗衣裳。
小当看了一眼这个她熟悉却又冰凉的家。第三天下午,贾张氏吃完晌午饭,照例出门遛弯儿去了。
她把晾干的衣裳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他们各人床头。
这是最后一回给他们拾掇了。
往后……
她和他们,再没往后了。
做完这些,小当就出了门。
她还像平常那样,安安静静地走过四合院那扇旧木门。
只是这回走出去了,多半不会再回头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揣上这几天偷偷攒的几毛钱,又去墙根儿砖缝里取出老板娘和她姐给买的两件新衫子,用布裹好了,就去找老板娘。
小当点点头。那位婶子伸手拉住她:“跟婶回家,啊?”
老板娘两口子送她们到渡口。
离开这个家,她一点儿不后悔!登上船板那一刻,小当望了一眼远处,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轻。
只遗憾,咋没早点走!
屋里倒是拾掇得利利索索。傍晚贾张氏回院儿的时候,觉得院子地似乎比往常扫得还干净。
再一瞅钟,五点多了。她心里还得意:果然,丫头片子打一顿就老实了。
可等到天擦黑,饭还没影,贾张氏就躁起来了。
她使唤秦淮茹做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小当呢?这钟点了还不着家,看来还是揍得轻!等她回来,看我不收拾她!”
秦淮茹下班回来,还不见小当人影。
小当虽不在,饭总得吃。“指不定野哪儿去了,一天没见着!等回来非好好治治她不可!”秦淮茹也觉着这孩子该管教,在家闲着连晚饭都不做,真是反了。
秦淮茹只得挽袖子自己动手。等她饭做好,小当还没回来。
一大家子默默把饭吃了,谁也没提去找找。
贾张氏还叨咕着:“准是上哪儿疯去了,等她回来非打得她认不得家门!”
秦淮茹没吭声,心里也恼得慌——上了一天班,累得够呛,回来还得烧火洗碗,小当真是欠揍。
直到睡觉,小当也没回来。
贾家没人觉得不对。
直到小当没影儿的第三天,院里才有人觉出不对劲。“贾家嫂子,你家小当呢?咋好像几天没见着了?”
贾张氏正憋着火——这两天秦淮茹只肯做晚饭,洗衣刷碗的活儿又落回她身上了!
她可不觉得小当能出啥事,就算出了,她也不在意。一提小当她就来气:“甭提那死丫头!成天不着家,不知野哪儿去了,有本事别回来!”
邻居皱皱眉:“老嫂子,这可不对啊。小当是贪玩,可往常到点儿都回。别是出啥事了吧,要不……出去找找?”
贾张氏一撇嘴:“我找她?我吃饱了撑的!”
一个丫头片子,值当么。
晚上秦淮茹回来也问:“小当还没信儿?”
“没数!不回来倒好,还省口粮呢!”秦淮茹眉头拧起来:“这得有三四天了吧?”
“谁知道!今儿还有那闲人让我出去找,她能出啥事儿!”贾张氏压根没当回事。
贾张氏不耐地嚷嚷:“找啥找,找回来吃白食啊!”可秦淮茹心里有点不踏实了:“吃了饭,我出去转转看。”
秦淮茹看她一眼,没说话。
吃了晚饭,秦淮茹真出去转了一圈。
何雨柱和娄晓娥回来时,正撞见她在胡同口跟人打听。
娄晓娥小声说:“小当这孩子……不能出啥事吧?”他们这才想起来,好像有日子没见那丫头了。
何雨柱一挑眉:“她比棒梗灵透多了,我看不会。”
秦淮茹在外头转到天黑,也没找见人。
回到家,贾张氏就叨叨起来:“早说别去找,白费劲!要我说,她就是耍心眼躲懒呢,过两天自己就窜出来了!”
旁边正玩的棒梗也插嘴:“就是!她就是偷懒!躲外头不用干活!我看她能躲多久!”
秦淮茹瞥他一眼,懒得接话。
静了一会儿,贾张氏又开口:“淮茹啊,棒梗该上学了,今儿早老师又来说,得报名了。”
秦淮茹一听就皱眉头:“这么点儿上学能学个啥?”
她心里清楚,棒梗就不是读书的料。
送学校纯属糟践钱,不如在家玩两年,大了找个活儿实在。
可贾张氏在这事上挺倔:“那不行!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都去了,就咱家不去,叫人笑话!”“我看人家孩子上了学,也没见多出息。”秦淮茹语气淡淡的。
“胡吣!”旁边的棒梗也叫唤:“对!我看他们也跟我一样瞎玩儿!我才不去!白花钱!”
贾张氏呵斥了棒梗一句,转脸对秦淮茹说:“你还是去学校给他报上名!不能成天在院里野!”
说完,棒梗一溜烟跑了出去。
贾张氏望着跑远的孩子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秦淮茹蹙起眉:“您何苦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愿上学。”
“学校是他想不去就能不去的?老师三天两头上门,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不去吗?!”
“一天天这事那事的……”秦淮茹懒得再多说,转身撂下一句:“知道了。”
一晃眼,小当已十天没露面。
院里的人几乎要忘了这丫头。
“那孩子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吧?”贾张氏和秦淮茹这时才觉出不对劲。
秦淮茹坐在院儿里搓着衣裳,低声道:“下午我去派出所报个案。”
“别!报什么警!她要是真在外头闯了祸,咱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要不是惹了大事,她能不敢回家?”贾张氏拧着眉头道,“她躲着不回来,一准是大麻烦!万万不能报警!”
秦淮茹一听,也觉得在理。
这么多天不敢露面,祸事肯定小不了。这么一想,她便歇了报警的念头。
易中海这儿又发起愁来——又到贾张氏该开药的日子了。
这些年攒下的那点积蓄,全填进了贾张氏那儿。
傍晚,他心事重重地坐在院儿里。钱还是小事,眼下最揪心的是:贾张氏这肚子究竟是真怀还是假怀?
一天不确定,他这心就一天落不到实处。
一大妈在一旁看着他,开口道:“要不晚上你带她去趟医院?别找那江湖郎中了。”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暗暗留意贾张氏的动静,可贾张氏谨慎得很。
难道……她真怀上了?
最恼人的是,最近贾张氏的肚子瞧着还真鼓了些,像在一天天长似的。一大妈心里又疑又不甘。
“她哪能答应。”易中海叹气道。
“看大夫不都一样,她为啥不肯?”
一大妈眼珠一转:“实在不行,你另请个大夫,给她号号脉不就行了?”
易中海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一大妈想想还是不放心,决定跟他一块儿去:“你这是急糊涂了!别干坐着了,赶紧去找人吧。”
易中海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
秦淮茹这时正去找那女骗子,商量晚上接着演戏,顺便把上回的提成拿回来,并没留意从外头回来的易中海两口子。
按说这钟点,易中海不该出门。可眼下他不仅急着出去,还拽上一大妈一道。
秦淮茹多了个心眼,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易中海和一大妈边走边打听,接着直奔一个地方去。
秦淮茹在后头悄悄跟着,眼见两人进了一家挂着“百年老字号中医”招牌的馆子。
“他们找中医干啥?”她心里一紧。
没过多久,易中海和一大妈笑呵呵地出来了,看样子是说妥了,便往四合院回去。
秦淮茹等他们走远,转身进了医馆。
坐堂的是个老中医,起初懒得搭理她。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拍在桌上:“实话告诉我,刚才那两人来说了什么,这钱就是你的。”
白得五毛钱,老中医顿时眉开眼笑,一五一十全交代了:“他们请我晚上去给一个人号脉。”
秦淮茹心里有数了。她咬咬牙:“我这儿有桩更划算的买卖,你想不想赚?”
老中医眯着眼:“他们请我出诊,开价八块。你要是请我,得翻倍。”
“十六?你也真敢开口!”秦淮茹一听就恼了,这都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老中医笑笑:“不乐意就算了,就当我没说。”
事到如今,已不是秦淮茹愿不愿意掏钱的事了。她心一横:“我掏!”
老中医乐呵呵收了五块定钱:“放心,晚上一准照你的意思说。等成了,再付剩下的。”
秦淮茹赶回院里,急忙把这事告诉了贾张氏。
贾张氏气得差点蹦起来:“好个易中海,竟还留这一手!另请大夫来号脉?可真能算计!”
秦淮茹冷哼:“要不是我撞见,今晚咱就露馅了!我答应给那老中医二十,他才肯帮咱们。这钱,回头得从妈你那头扣出来。”
“二十?!”贾张氏火冒三丈,“你胆子可真肥!这数目是随便应下的?白白给他二十,他脸可真大!”
“眼下别说这些了,先过了今晚再说!”秦淮茹拧着眉打断。
贾张氏憋着气不吭声了。
怎么想都觉得亏,前头得分给那女骗子,这又得塞给一个老江湖……可事到如今,总比败露强。
她把这笔账全记在易中海头上——迟早得从他身上加倍讨回来!
而此时,易中海家里。
易中海正悠闲地喝着茶。一大妈却坐立不安:“中海,我总觉得咱这决定太冒失了,贾张氏会不会翻脸?”
“她气什么?不过是号个脉,又不开药。”对易中海来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确定贾张氏有没有怀上。只要是真怀,花点钱也值。
一大妈眼皮直跳:“晚上……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她实在放心不下那对婆媳——那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易中海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让一大妈跟着。
他担心贾张氏瞧见一大妈在场,又要犯倔不肯给人号脉。“就是搭个脉,别太紧张!你要跟去反倒让贾张氏起疑。”
那不就白折腾了?
于是他点点头。一大妈也怕节外生枝,都到这步了,谁也不想出岔子。
易中海开门和她一道出去。等院里人都睡下了,秦淮茹果真来敲门,
叫上贾张氏,三人悄摸往外走。
还是那套老路子。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
易中海一听脸就沉了。这回那女人开的药又涨了价,要一百五十六块。
“上回不是说好不涨了吗?怎么又贵了?”
“每次来都这么多话,我解释得嘴皮子都磨薄了!下回别找我了!”女人拧着眉说,“这方子是照她脉象调的,不信就别给钱!”
贾张氏也不乐意了。眼见她拉下脸,易中海只好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