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鱼、排骨、鸡鸭……大菜样样齐活儿!”
“哟,这找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秦母听得两眼直放光。
这年头,谁听见好吃的能不馋?更别说在村里了。
可秦淮茹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她也是嫁进城里的人,早先还是村里人羡慕的对象。
可这两年,谁不知道她日子紧巴巴的。如今秦京茹找个城里人,连订婚席都办得这么体面,往后村里人还不得拿她俩比来比去?
她越想越憋屈——秦京茹那豆芽菜似的身子骨,凭啥嫁得比贾家还强?
想来想去,只怪许大茂没出息,倒让秦京茹攀上了高枝。
在家吃了早饭,她妈抱出一盆衣服让她洗。
秦淮茹老不乐意——难得回一趟娘家,还得干活。可这是在村里,她不干,她妈一准念叨,传出去又落人话柄。她只好咬着牙搓洗晾上。
忙完也快到饭点了,村里和秦京茹家有点来往的,都陆续往那儿赶。
秦淮茹爹妈也换上了干净衣裳,正准备动身,却在商量礼金时犯了难。
秦父好面子,觉得人家饭菜办得这样体面,再去五毛钱实在拿不出手,再说这回是三个人吃,好歹得凑个两块。
秦母却不答应:“平时走动就不多,忽然上这么重的礼,往后咋回?你别忘了,她还得结婚、生孩子、摆满月酒……那可都是钱!”
她一笔账算得秦父哑口无言,只好转头问秦淮茹:“你说咋办?”
秦淮茹压根不想在秦京茹的事上花钱,嘴一撇:“你们看着办,我不管。”
秦父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们看着办?本来我跟你妈去就行,就算只给五毛,他们也不敢说啥!可你突然回来,多一张嘴吃饭,多出的钱当然你出!要不你就待家里,别去了!”
“爸!”秦淮茹没想到亲爹能这么说,顿时恼了,“我回来看你们,正巧赶上这事,还得我倒贴钱?”
“不想出钱就别吃,想吃就掏点!”秦母也冷冰冰补了一句。
对这闺女,她早不指望什么——原以为嫁到城里能拉娘家一把,谁知秦淮茹自己不争气,刚结婚那会儿不光没补贴,反倒从娘家拿东西。
这两年她严令不准往回带,秦淮茹才消停点。如今女儿回来,他们只管一口饭,活也得照干。
秦淮茹这趟回来,一是想看看秦京茹的排场,二也是想蹭顿好的。
不让她去怎么行?可要自己掏钱,她是一百个不情愿。
正僵着,她妈直接说:“要不我跟你爸不去了,你自己掏钱自己去!也省得咱们全家给他们家长脸!”
秦淮茹听了更不痛快,咬咬牙:“一起去!反正菜好,咱们不亏!”
秦父连忙接话:“对,淮茹说得在理!”
那么好的饭菜,过年都舍不得吃,他实在不想错过。
于是一家三口便往秦京茹家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见阵阵肉香飘过来。秦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秦母也悄悄咽了咽口水。家里哪舍得吃这些啊!
秦淮茹瞧他们那模样,心里一阵憋闷,故意放慢步子,跟他们拉开距离。
等她爹妈都进了门,她才慢吞吞跟过去。
秦京茹家里早已坐满了人,都知道今天菜硬实,谁不想来吃一口扎实的?
秦淮茹想找个机会跟秦京茹说几句话。
可她朝四下里扫了一圈,压根没瞧见秦京茹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人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找不着人,秦淮茹便寻了个角落坐下。
她虽坐在不起眼处,可还是被几个眼尖的瞧见了。
立马就有好事的凑过来打听:“淮茹啊,你在城里住着,知不知道京茹那男人是干啥的?”
秦淮茹笑了笑:“她的事儿,我还真不清楚。”
那人一脸不信:“咋可能呢!你俩都在城里!咱村里可就你和她在那头,再说你们还是姐妹呢!”
“姐妹又咋样,”秦淮茹故意把声调拖得慢悠悠的,“人人都说她如今嫁得好,眼里还能有我这个姐吗?”
村里人向来好打听闲话,立马就听出她话里有话。
于是接茬道:“这么说……秦京茹在城里,没住你那儿?”
“没住。我连她住哪儿、做啥工作都不知道。”
“她是怎么跟她男人认识的,我也一点儿不清楚!”
秦淮茹是存心这么说的。
人人都夸秦京茹嫁得好,她心里就是不服——
秦京茹凭啥就比她强?
她这么一说,旁边听着的人心里也转起了别的念头。
村里人思想到底保守,觉着一个村出来的,还是亲戚,进了城总该互相照应着点儿。
再说秦淮茹进城可比秦京茹早多了。
秦京茹去了城里,不先投奔秦淮茹?这就不合常理。
再说了,就算秦京茹真嫁了个城里有钱的,可也没见谁家订婚搞这么大阵仗!
听说秦京茹那对象前阵子来村里,看着也不像多阔气的人。
说订婚就订婚,还办得这么隆重,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议论开了。
“秦京茹在城里到底是做啥的?咋认识这对象的?”
“她对象家里干啥的?酒席办这么气派?”
“谁知道呢,我问她妈,她妈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要我说,保不齐就不是啥正经路子!要是正经工作,能瞧上秦京茹?”
三个女人一台戏。
秦淮茹听着那些议论,心里舒坦多了。
她就爱听别人说秦京茹不好——
凭啥人人都羡慕秦京茹?
不一会儿,秦京茹的对象侯武来了。
带着下聘的东西,现在可都摆在院当间儿。
听说那自行车贵得很,票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瞅那自行车锃光瓦亮的,一看就是新买的。
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猪肉看着得有十斤,还有精细白面、大米、布料。
似乎还有些麦乳精、罐头什么的。
都是这年头稀罕的物件。
大伙儿眼睛都看直了,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这就是京茹的对象啊?”
侯武笑呵呵地点头:“是我。婶子、叔、姐、姨,你们好!”
他也认不清秦京茹家的亲戚,索性把称呼喊了个遍,谁也没落下。
众人盯着他带来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这小伙子真精神!一看就是个能干事的!”
家里有闺女的人瞧着,眼睛都快热了,只恨这么好的亲事让秦京茹赶上了。这要是说给自家闺女,怕是做梦都得笑醒喽。
秦淮茹父母挤在人堆后头,望着侯武拎来的聘礼,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年他们把淮茹许给贾东旭,还当是攀上了好人家,往后能跟着沾光。
哪知道贾家来下聘时,差点没把他们气着——连肉都舍不得称,就拎了两条鱼、几斤棒子面,外加两块钱彩礼,简直连普通庄户人家都比不上!
后来这事在村里传开了,人人都说秦淮茹眼光差,挑了这么个门头。
结了婚之后更是别提了,一点光也没沾着。哪想得到秦京茹这回竟找了这么个对象,瞧瞧这聘礼,可真是给爹妈把面子挣足了!
秦淮茹父母越想越憋闷,肠子都快悔青了今天来吃这顿饭。
早知道真不该来,太打脸了!同样嫁到城里,差别也太大了,回头村里人指不定又怎么在背后嚼舌根呢。
秦淮茹心里也痛快不到哪儿去。本想看看秦京茹的笑话,谁知笑话没看成,倒让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这时,秦京茹家门前响起一串鞭炮声。
侯武也把带来的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秦家人忙把侯武带来的东西接进屋,大伙儿也跟着这位准女婿一道涌进去,嘴上还不忘打听。
主要还是想问出侯武到底是做啥营生的。
侯武也没瞒着:“我做点小买卖,这两年行情还成。订婚是大事,不能委屈了京茹。钱花了还能挣,岳父岳母的面子可不能不给。”
这话说得秦京茹父母脸上更有光了,瞅着这准女婿,越发觉得称心。
众人除了羡慕,就只剩嫉妒。
别说别的,就侯武这坦荡劲儿、这股精神气,就是村里小伙子比不上的。
当初秦淮茹女婿来村里,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哪比得上秦京茹找的这个?
一看就是能干、有闯劲的人,跟这样的过日子,还愁过不好吗?
秦京茹往后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众人笑呵呵地跟侯武搭着话。
说了没几句,就有人直接开口:“京茹家的,你们那儿还有没有这样精神的小伙啊?我家闺女也到年纪了,要不你帮着牵牵线?”
“对对,还有我家丫头,过两年也该说婆家了,到时候可得麻烦你跟京茹费心啦!”
侯武笑着应道:“要有合适的,我们肯定乐意帮忙。”
这话也就是句场面话。可那些人却当了真,一个劲儿让侯武一定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旁瞧着的秦淮茹,嫉妒得眼眶都红了。
“咱家东旭再不好,那也是自家人,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见秦京茹父亲走过来,秦淮茹母亲便阴阳怪气起来:“哟,弟妹咋没来?这是找了个好女婿,连面都不愿露了?”
秦京茹父亲脸色微沉,还是赔着笑脸:“嫂子这话说的,她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我这不是来了么。”
“嗬!一中午都忙,忙着敬别人酒,就是记不起你哥和我了是吧?”
见她句句带刺,秦京茹父亲也懒得再接话。
秦淮茹父亲扯了扯嘴角,强笑道:“你们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行,我不送了!”
秦京茹父亲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两尊大佛。
听他语气急切,秦淮茹父母也不好再留,只得起身。连口菜汤也没能捎上。
回去路上,秦淮茹母亲一路嘀咕:“让你盛点汤回来,你都不动手!咱不贪他的菜,要口汤咋了?”
“指望你办点事,一样也办不成!”
秦淮茹父亲沉着脸不吭声。
他实在不知跟这女人说啥——成天念叨,大事小事都能扯到他头上。
说了一路,连秦淮茹也听不下去了:“妈,别说了。从出来念叨到现在,您自己在场,咋不自己盛呢?”
“我盛?你没瞧见你叔伯瞅我那眼神,巴不得没瞧见我这个人!”
秦淮茹母亲话头一转,对准女儿:“要我说,还是你不争气!你要是找个比秦京茹更好的,咱还用在他那儿看脸色?”
“你说你咋就瞎了眼,摊上贾东旭这么个祸害!”
秦淮茹拧眉不语。
每回说到这儿,就怪她眼神不好。可当初听说她要嫁进城,她妈高兴得三天没睡着,满村说道,也没见谁拦过。
“我不回屋了,直接回城里。”
秦淮茹闷声说完就走。
她妈瞅着她背影,又是一通嘀咕:“瞧见没?说两句就甩脸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秦淮茹父亲无奈地看她一眼,无话可说。
此时,秦京茹家里。
何雨柱带着马华几人,利索地把杯盘狼藉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京茹父母在一旁连声道谢,还要留饭。
马华几个都推了——村里回城路不近,明儿还得去轧钢厂上班,早点歇着踏实。
一家子把人送出院门,秦京茹母亲又给侯武塞了些回礼。
侯武便跟着何雨柱几人一道往回走。
和秦京茹的事定下,他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进了城,何雨柱招呼马华几个去他屋里吃饭。
侯武先回家放东西,何雨柱跟他约好:傍晚秦京茹来了,俩人一块儿到四合院吃晚饭。
侯武怪不好意思:“哥,该我请客的!大伙为我忙活两天,哪能再麻烦您……”
“甭跟我客套,”何雨柱笑道,“晚上带弟妹来就成!”
侯武便不再推却:“得,都听哥安排!”
娄晓娥早把晚上要用的菜收拾出来了——她今儿没去秦京茹老家,下午就在家拾掇菜。
马华看见洗得水灵灵的菜,怪过意不去:“哪能劳烦师母忙这些……”
娄晓娥笑说:“大家难得聚一块儿吃饭,我闲着也是闲着,别见外。晚上我和柱子张罗,你们等着吃现成的!”
刘岚笑呵呵接话:“行,那咱可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