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中海就起了个大早。
他出门买了四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往回走。
路过贾家窗户根儿底下,正巧贾张氏披着褂子从屋里探出身来。易中海脚步顿了顿,顺手就从油纸包里掏出两个递过去。
贾张氏眼尖,瞟见他手里还剩两个,眉头一拧就开口:“哎,剩下那俩也给我得了呗。”
易中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到底还是又摸出一个塞给她,低声道:“这个我留着垫一口,还得赶着去厂里。”
贾张氏没搭腔,攥着三个肉包子,扭头就掀帘子进了屋。
易中海攥着手里仅剩的那个包子,闷头往回走。
一大妈正在院儿里搓洗衣裳,一抬眼瞧见他手里的油纸包,脸立刻拉了下来:“咋就一个?”
“我……”
“你又给贾家了是不是?”一大妈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声音拔高了些。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给了几个?”一大妈追问道。
“……三个。”易中海垂着眼答道。
一大妈心头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合着这带回来的一个,是给他自己留的。凭啥?她这个正头娘子一口没落着,倒让那贾张氏白捡了便宜!
她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一把从易中海手里夺过那个包子:“我饿了一早晨,前胸贴后背的,这包子我吃了!”
易中海见她这般,也懒得争执,转身进屋拿了帆布包,撂下一句:“那我上外头吃去。”
一大妈咬着后槽牙,没接话。
这老东西,从前也没见他这么大方,如今倒好,三天两头买肉买包子……钱都填了外人肚子!
好啊,出去吃就出去吃,总比把钱都便宜了那姓贾的强!
她冲着易中海的背影扬声喊:“一会儿我也外头吃去!”
易中海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
一大妈三下两下晾好衣裳,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揣上零钱就往外走。刚到贾家窗户根儿底下,几个老街坊正聚在那儿闲唠嗑,看见她便问:“呦,一大妈,这一早是要上哪儿啊?”
一大妈扯出个笑模样:“出去吃口早点。”
众人听了,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有人嘴快:“中海现在挺知道疼人啊,早上不是见他买了肉包回来么?你没吃着?”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一大妈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再一斜眼,瞧见贾张氏正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眼神里透着股得意,活脱脱一副示威的样儿。
一大妈一股邪火压不住,面上却笑得更大声:“吃了呀!一个肉包哪够塞牙缝?我再出去喝碗馄饨!省得有些钱放着不花,倒让那起子心术不正的人惦记上!”
这话明晃晃就是甩给贾张氏听的。
贾张氏立马蹦了起来,叉着腰嚷道:“一大妈!你说谁心术不正呢!谁惦记你家钱了?
一大早可是易中海自己把包子递到我手上的!
难不成他给的东西,我还得扔去喂狗?你管不住自家爷们,倒来怪我?要么你就把他看严实了,要么你就受着!”
别说贾张氏如今仗着肚子里有货,就算没这档子事,她撒起泼来也是四合院里数得着的。
一大妈憋了几日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天非得给这泼货一点颜色看看!“你仗着肚里那不知来路的孩子,敲诈我家老易!贾张氏,你要不要脸!”
“呸!是易中海求着我给他生个带把儿的!怎么着?我又不是他老婆,白给他生啊?有本事你自己生去!轮得着我吗?”贾张氏扯着嗓子,什么腌臜话都往外冒。
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你要真不想生,早就偷偷处置了!还能嚷得满院子皆知?贾张氏,你就是我们这四合院里头一份的不要脸!”
她今儿是气狠了,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恨不得贾张氏一气之下,真把那块孽胎折腾掉了才好!
“一大妈,你就是自己下不出蛋,眼红我!”贾张氏专往痛处戳。
一大妈血往头上涌,抄起墙根下的笤帚疙瘩就砸过去,贾张氏“哎呦”一声躲开。旁边人赶紧上前拉住一大妈劝解:“消消火,一大妈,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和老易那事……也是阴差阳错……”
这时,秦淮茹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冷不丁插了一句:“要我说,回去管好易中海,比什么都强。”
一大妈猛地瞪向她:“我家老易怎么了?他做得再好,也架不住狐狸精勾引!这院里有些人家,就是祖传的乌糟!”
秦淮茹脸一沉,话里带刺:“什么祖传不祖传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有些病啊,倒是祖传的,该治就得治,不然也不至于自家爷们儿逼着别人生孩子!”
“秦淮茹!你!”
一大妈被噎得说不出话,心口堵得生疼。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秦淮茹跟贾张氏根本就是一路货色!“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淮茹,你活该受着!”她咬着牙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贾张氏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扬声道:“走好啊您呐,不会下蛋的母鸡!”
一大妈挺直了背走出院子,可眼泪却不争气地糊了满脸。她只觉得这世道太不公平,怎么就让贾张氏那种人得了势?
一大妈走后,贾张氏又得意洋洋地跟院里的婆娘们闲扯了几句。
秦淮茹收拾完灶间,也拎上布包,上工去了。
不大会儿工夫,易中海就寻了个空当,凑到秦淮茹跟前搭话。
“淮茹,跟你婆婆商量得咋样了?”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懒得接他的话。
易中海顿了半晌,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婆婆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可你也得替我想想。”
“我手头实在紧,她要是肯往下降点,对谁都好。”
“对谁好?”秦淮茹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一大爷,您想要这孩子,总得先和一大妈通个气吧?”
“她要是不同意,您能做这个主?”
易中海眉头一拧:“你这话啥意思?我的孩子,我还不能做主?”
“您要是真能做主,一大妈咋还整天甩脸子,活像我们家欠她似的!”
“秦淮茹你说清楚,她到底跟你说啥了?”易中海脸色眼见着沉了下来。
秦淮茹哼了一声:“还能说啥?说我们贾家不要脸,这么大岁数还闹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是事实。”
“就是我婆婆今天早上,差点被她气得背过气去,险些就得上医院。”
“这女人!”易中海心里一股火窜上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您也别怨她,换谁摊上这事都得恼,我能理解。”秦淮茹话头一转,语气软下来,“不过一大爷,我劝您还是回去和一大妈商量妥了。”
“我们家也不是非得上赶着替您生这个孩子!要是实在为难……那就算了。”
秦淮茹是个精明人。
要是易中海铁了心要贾张氏肚里那个孩子,往后一大妈少不了在院里指桑骂槐。骂贾张氏也就罢了,可偏偏连她秦淮茹也一道捎上。
她可不欠一大妈什么!
所以,她得提前给易中海上上眼药。最好是让他回去压住一大妈,叫她安分点,别动不动就出来给人添堵。
“淮茹,话不能这么说。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易中海语气硬气起来,“你还是帮我劝劝你婆婆,价钱方面,让她松松口。”
秦淮茹见易中海听进去了,见好就收:“成,一大爷,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完就低头忙起手里的活儿,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其实她那活儿,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不打紧。只是不想让易中海觉得她太好说话。
易中海也不好再纠缠,怕把她惹烦了,后面不肯出力。
他憋着一肚子火转身走了,心里打定主意,今晚非得给那婆娘点颜色看看。
钢厂里,关于易中海和贾张氏的闲话还没消停,不知谁又扯出许大茂不能生的传言。
这风声一漏,许大茂再想约人吃饭办事,就难了。
这年头,人们把传宗接代看得重。一听许大茂有问题,姑娘家都躲着他走。就算他家境好些,可谁愿意嫁个不能生的男人?
这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没人敢冒险。
眼看快到饭点,许大茂犹豫着要不要去食堂。自从流言传开,他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早知如此,那天晚上就不该喝那么多酒,更不该当着四合院那么多人的面,把假报告的事抖出来!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叫他里外不是人。
说起来,都怪贾张氏那个老妖婆!
要不是她惹出这堆烂事,他何至于出此下策,自毁名声!
许大茂到底没勇气在饭点儿去食堂挤,特意等人少些,才端着饭盒溜进去打菜。
冤家路窄,偏偏撞见了易中海。
俩人一对眼,谁都看不惯谁。
许大茂心里憋屈,他弄个假报告,反倒成全了易中海。易中海这把年纪还能让贾张氏怀上,不少人暗地里说他“老当益壮”,这方面比许大茂强多了。
许大茂每回听见,都气得牙痒。
分明是他许大茂阴差阳错垫了易中海的背,现在倒好,自己成了笑话。
真是昏了头,居然信了马华那小子出的馊主意!
走到打菜窗口,值班的正好是马华。许大茂一股邪火没处发,狠狠瞪了他一眼,故意找茬:“你这打的什么菜?全是鱼尾巴,喂猫呢?”
马华知道他是来找不痛快的,眉毛一挑:“爱吃不吃,不吃一边去!”
“你什么态度?厂里要求文明服务,你就这么说话?”
“跟你这号人还讲文明?你挑刺在先,我还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你说谁呢?你才祖宗十八代!”许大茂梗着脖子骂。
“再啰嗦信不信我拿饭勺给你开个瓢?”马华举着勺子比划了一下。
许大茂看他那架势,怂了,端着饭盒灰溜溜找位置坐下。
轮到易中海打饭,他特意选了离许大茂最远的角落坐下。
他才不想跟许大茂一桌,先前厂里传贾张氏的孩子是许大茂的,可把他恶心坏了。
他易中海的孩子,跟许大茂有半毛钱关系?不过这些话传出来,终究是膈应人。
易中海匆匆吃完,就回车间去了。
食堂后厨,何雨柱忙完小灶,正和众人一块儿歇着。
马华把刚才许大茂找茬的事当笑话讲,何雨柱听得直乐。
刘岚插嘴:“许大茂也是傻,再去医院检查一回,谣言不就破了吗?”
何雨柱嘿嘿一笑:“他倒是想,就怕检查出来,还是一个样。”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
马华却对何雨柱的话深信不疑:“我看也是,所以他不敢去!”
“他不光为这个,”何雨柱慢悠悠道,“更怕的是,万一检查没事,贾张氏回头再缠上他。”
“你们想想,要是贾张氏,在许大茂和易中海之间挑,选谁?”
马华哈哈一笑:“那还用说?肯定挑年轻力壮的啊!”
后厨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刘岚一挑眉毛,心里琢磨开了,看来许大茂是真不能生。
她盘算着回头得跟厂里那几个要好姐妹通个气儿,惦记谁都行,可千万不能惦记上许大茂这个生不了孩子的。
这要是谁嫁了他,那可真是跳进火坑,一辈子算完了。
天色擦黑,秦淮茹有意提早躲开了。
她就是不想让易中海逮着机会跟自己搭话。
一说上话,那人准得凑近乎。
她现在可没心思应付这个。
回到四合院,秦淮茹就忙着张罗晚饭。
贾张氏皱着脸嘟囔:“今儿晚上少蒸俩窝窝头。”
秦淮茹偏头瞥她一眼,心里顿时门儿清——这是琢磨着要薅易中海的羊毛了。
她眼珠一转,趁机道:“妈,您晚上让一大爷多买点儿,顺带给孩子们也解解馋!”
“成!”
贾张氏心里拨拉着算盘,反正不花自己的钱,怎么都行。
秦淮茹索性晚上不蒸窝窝头了,就等着易中海送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