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说贾家嫂子,您这可真是好脾气!这要换作是我,平白受了这等欺辱,要是讨不回个公道,我豁出命去,也得把他家的屋顶给掀翻喽!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这话听着像打抱不平,实则满是煽风点火的意味。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这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利益和脸面的时候。
果不其然,被许大茂这么一激,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由头,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跌跌撞撞朝着后院一大爷易中海家冲去。
“易中海!易中海你个老混蛋!你给我滚出来!”
“你个挨千刀的!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我就……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贾张氏守寡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东旭拉扯大,我容易吗我?我一贯恪守妇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给人留下话柄,玷污了我们老贾家的名声……可你易中海,你身为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还怎么有脸在这院里、在这世上活下去啊!我不活了呀……”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是抑扬顿挫,情感饱满。
屋内,易中海隔着窗户缝隙冷眼看着外面的闹剧,脸色铁青!
贾张氏见屋里半晌没有动静,哭嚎声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
“好你个易中海!你以为当缩头乌龟这事就能过去吗?没门!你今天要是不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我这就去派出所报警!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我也要让你去吃牢饭!让你身败名裂!”
她作势就要爬起来,往院外冲。
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假意上前虚拦了几下,劝道:“贾家嫂子,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非要闹到公堂上去,那不就彻底撕破脸皮了吗?往后还怎么见面?”
“撕破脸皮?”贾张氏猛地甩开劝架人的手,红着眼睛吼道:“他现在跟我讲脸皮了吗?他对我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皮?我们老贾家虽然没了顶梁柱,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易中海,你出来!你必须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不然,我跟你没完!”
易中海在屋里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要挟,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暗骂:这贾张氏,演技真是祖传的,一套接着一套!
可他总不能也学她那副泼妇样,出去跟她对骂对打吧?
那成何体统!眼下这局面,他自己是万万不能出面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偏过头,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一直阴沉着脸坐在炕沿上的老伴——一大妈。
一大妈此刻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家老头子不争气,惹下这身臊;恨的是贾张氏趁机敲诈,无耻之尤。
可气归气,恨归恨,易中海终究是她的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真要是闹到派出所,或者事情在轧钢厂里传开,易中海这“八级工”、一大爷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连带她也要跟着抬不起头。
这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她明白易中海的意思,眼下这局面,只有请后院那位定海神针——龙老太太出面,或许才能镇住贾张氏这股邪火了。
一大妈趁贾张氏哭嚎的间隙,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小跑来到龙老太太屋前。
其实,龙老太太人老耳却不背,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她早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对于易中海和贾张氏这桩糊涂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事,怎么说都是易中海理亏,她本心极不愿出去蹚这浑水,只想关起门来图个清静。
可一大妈已经找上门来了,带着哭腔诉苦:“老祖宗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您听听那贾张氏满嘴喷的什么粪?我听着都替她害臊!明明是她……是她自己不检点,勾搭我们家老易,现在倒打一耙,她反倒成了受害者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大妈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心里恨极了易中海,但对外,还是得尽力维护丈夫那所剩无几的颜面。
龙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道:“贾张氏是个什么脾性,这院里谁不知道?那就是个沾上毛比猴还精的主儿。这次被她逮着这么个由头,她能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她闹这一出,图的是什么,你心里还没数吗?”
一大妈抽噎着:“我就是知道她贪得无厌,才来求您老人家出面镇镇她。再让她这么闹下去,老易在院里、在厂里,可就真没脸见人了!您就看在老易平日里对您还算孝顺的份上,帮我们这一回吧。”
龙老太太叹了口气,抬起眼皮看向一大妈:“那你说说,想让我怎么帮?空口白牙去劝?贾张氏那个人,是几句好话能打发的吗?”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您德高望重,您拉下脸面狠狠训斥她一顿,她说不定就怕了……未必……未必真要给她钱。”
说到底,一大妈心里极度不平衡,觉得自家是吃了大亏的一方,还要给贾张氏赔钱,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龙老太太闻言,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呀,就别存这侥幸心理了。贾张氏撒泼打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吗?有了之前许大茂那档子事做样子,这回你想不出血就平事,根本不可能!”
一大妈跟龙老太太磨了半天嘴皮子,见老太太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心里也渐渐凉了。
她明白,今天这钱怕是省不下了。
权衡再三,她终于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松了口:“那……那最多也不能超过三十块,多一分都没有!”
龙老太太听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三十块,在她看来,对于贾张氏而言,已是天降横财,算是赚大了。
既然一大妈肯出价,这事就有了转圜的余地。她这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拄着那根光溜溜的枣木拐杖,在一大妈的搀扶下,迈着沉稳的步子,向事发现场走去。
此时,许大茂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要我说啊,这一大爷做事也太不地道了,敢作不敢当,算什么男人?贾家嫂子,您就得硬气点!”
龙老太太走上前,二话不说,抬起拐杖就作势要朝许大茂身上敲去,吓得许大茂“哎哟”一声,猴子似的敏捷地跳开。
“许大茂!你个搅屎棍子!再敢在这儿胡说八道,搬弄是非,老婆子我敲碎你的脑瓜子!”龙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大茂躲在一旁,不服气地叫嚷:“老太太,您这可不讲理啊!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这是路见不平!上次我和贾张氏那事,易中海不就是这么主持公道的吗?我今儿不过是学着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误会!”许大茂刚开口,就被龙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来:“你那事儿,纯属自找!”
这话顿时让许大茂恼了:“啥叫我自找的?”他梗着脖子嚷道,“要这么说,易中海不也是自找的!”
一大妈立刻插话护短:“你少胡说八道!我家中海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龙老太太也冷声附和:“你以为一大爷像你?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身边凑?”
许大茂嗤笑一声:“看不上?看不上不也跟贾张氏那什么了嘛!他比我好到哪去?”他越说越来劲,“当初我的事儿出来,您可没这么上心。怎么轮到一大爷,您就这么热心?”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难不成您和易中海之间,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没说完,龙老太太的拐杖已经扬了起来:“混账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看我不敲死你!”
许大茂机灵,一闪身钻进人堆里。龙老太太毕竟年迈,一时也追不上他。
另一边,贾张氏又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命苦啊!被人欺负了不说,还要被泼脏水!我不活啦!”边说边作势要往墙上撞。
龙老太太和一大妈冷眼旁观,心知她绝不可能真寻死,不过是故技重施。但旁边有看热闹的假意拉住她劝道:“贾家老嫂子,您这是何苦呢?有话跟老太太说,她肯定替您做主!”
谁不知道龙老太太是站易中海的,这话分明是火上浇油。
贾张氏也不傻,立刻顺杆往上爬:“我上次是冤枉的,这次更是冤枉!老太太您别在这糊弄人!我贾张氏一辈子行得正立得直,要不是易中海存了歹心,我怎么会……怎么会……”
她掩面哭起来,演得倒有七八分真。
许大茂趁机插话:“啧啧,可不是嘛!女人的力气哪比得过男人?”
龙老太太瞪着他,一大妈脸色铁青,觉得许大茂就是个搅屎棍。可易中海和贾张氏的事众目睽睽,她此刻也不好说什么。
“易中海就是觊觎我久了,逮着机会就……”贾张氏哭哭啼啼,“我咋这么命苦啊!”
此时坐在屋里的易中海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是自己命苦,才被这老妖婆缠上。她分明就是想讹钱!
那一边,阎埠贵和刘海中两家人早已溜回家躲清净。这种事,谁沾上都丢脸。
龙老太太开口打破僵局:“贾张氏,你也别闹了!这么闹下去,你脸上就有光了?直说吧,你想怎么了结?”
贾张氏眼睛一亮,等半天就为这句话!
她抹着泪道:“我还能怎么想?名声都毁完了!”
她心里清楚,话不能说得太早,否则就不值钱了。易中海工资高,全院谁不知道?
“你也别哭丧了,”龙老太太板着脸,“今天这事蹊跷。这么着,让中海给你十五块钱,就此了结!”
一大妈心中暗喜,龙老太太嘴上说至少要三十,到底还是帮自家压了价。
可贾张氏哪肯答应:“十五块?您打发要饭的呢?我这么大跟头就值十五?要不咱们去见官!”
一大妈立刻接话:“贾张氏你别得寸进尺!要说吃亏,中海才吃亏!十五块不少了,依我一分都不想给!”
贾张氏根本不买账:“十五块买我的名誉?一大妈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们要是觉得亏,咱就去保卫科、去派出所、去轧钢厂找领导评理!我倒要看看,是易中海的脸面重要,还是我的清白重要!看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立足!”
一大妈脸色发白,龙老太太也沉默了。事情闹大,易中海可能工作都不保。
贾张氏见镇住对方,趁机抛出真实意图:“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一百二!”
一百二!四周一片吸气声。这数目在当时娶个媳妇都绰绰有余。
一大妈当场炸了:“贾张氏你疯了吧!你浑身上下哪值一百二?十八岁的大姑娘都不要这么多!”
“一大妈,你这话不对!”贾张氏瞪着眼,“我是年纪不小,可我也是要脸的人!易中海把我脸踩地上,这是钱能衡量的吗?你觉得贵,行,我一分不要了,咱们现在就去轧钢厂!”
一大妈不敢吭声了,龙老太太脸色也越来越沉。
许大茂在边上看得直乐,他原本暗示贾张氏要一百,没想到她竟多加二十。不过反正是易中海掏钱,他乐见其成。
龙老太太招呼众人落座,语气平淡地对贾张氏说道:“急什么?这事真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可告诉你,到时候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贾张氏冷哼一声:“我就算一分不要,也绝不能任由一大妈和易中海这么羞辱我!”
龙老太太挑了挑眉:“那这样,三十,顶天了!”
“三十?我也不要!”贾张氏别过脸,看都不看龙老太太一眼。
这时许大茂插嘴道:“这院里谁不知道易中海最有钱?三十块?确实有点寒碜人了吧!”
“许大茂,你闭嘴!”一大妈气得大喊。
许大茂揣着手,一脸无所谓:“一大妈您急什么呀,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龙老太太也瞪了他一眼,可许大茂压根不怕。这次是易中海自己往贾张氏枪口上撞,给了他报复的机会——要怪就怪易中海没脑子,中了贾张氏的招!
“那就三十五。”龙老太太又加了五块。
“三十五?门儿都没有!”贾张氏一口回绝。真拿她当要饭的了?
一大妈气得直哆嗦:“你到底想要多少?真把自己当金饽饽了不成?”
她心里清楚,这事不给点钱是过不不去的,可白白掏出三十五,想想都心疼。
贾张氏也来了火气:“一大妈你要是再拿话刺我,我就豁出这张老脸,非把这事闹大不可!让易中海吃不了兜着走!”
龙老太太忙瞪了一大妈一眼,怕她真把贾张氏惹急。她转而沉声道:“一百二太高了,绝对不行。四十五,够意思了。”
贾张氏冷哼:“早这么说我或许就答应了。可现在?没门!”她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人,能多捞绝不少要。
一大妈强压着火不敢吭声,龙老太太叹了口气:“四十五不少了,别太贪心。邻里邻居的,非要把事做绝?”
“是谁先把事做绝的?”贾张氏反驳,“您老这么说话,那咱就别谈了!”
“再加五块,五十。一百二你想都别想。”龙老太太语气转硬。这数早已超出她的心理预期,贾张氏根本不值这个价。
可贾张氏如今胃口已被吊高,一口回绝:“五块五块地加,打发叫花子呐?”
龙老太太怒斥:“贾张氏!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得寸进尺了?易中海要不惹我,我能这样?您怎么不说他去?”贾张氏反应极快,噎得龙老太太一时语塞。
许大茂又在一旁帮腔:“就是!贾张氏一个妇女,哪拗得过易中海一个大男人?明摆着是被欺负了!这事到哪说都是这个理!”
一大妈狠狠瞪向许大茂,他却全然不理会。当初他那事出的时候,易中海没少和稀泥。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岂能放过?非得让易中海也狠狠出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