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尔以为她会面临商家人的反对,但是并没有,除了商父没有出面,商家其他人都很亲切地表示欢迎,就连商琬月也从楼上下来了。
兴许是被柳殷母女伤得深,她说话有种超脱世俗的随性感,语调悠悠。
“爸,您还挺记仇的啊,这么一句话记这么久。”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默默偏过头去,对她眼不见为净。
商琬月转头,没等裴尔开口,就笑吟吟地说道:“侄媳妇,怎么不和姑姑打声招呼?”
裴尔一愣,“……姑姑好。”
“好。没记我的仇就好。”商琬月笑笑,在秦迅安身旁坐下。
大约是怕裴尔不自在,商知行一直坐在她身边,像守护神似的。
秦迅安问起裴尔在美国读书的生活,裴尔一一回答,语调清泠恬静,缓缓道来。
商知行侧头看着她说话,微垂下眼眸,听得比谁都认真。
“你还读书的时候,就在nna实习了?”
秦迅安对她的设计能力赞赏同时,也对她的经历感到惊讶。
裴尔点点头,对那些年的努力一笔概括,“当时运气好,在一个展览上做志愿者,碰到了我的恩师,她对我帮助很多,我就一直跟着她,给她做助理。”
秦迅安:“那样半工半读,很辛苦吧。”
裴尔顿了顿,这个角度的关切,是方慧都没有想过的。
“不辛苦,很充实。”她这样道,她得忙起来,才能不在异国他乡,对放弃的人忧思难忘。
聊了一会儿,有佣人下来请商知行上楼,说是商燮和他有话要谈。
商知行略有迟疑,看了裴尔一眼。
见他一副不放心的样子,裴尔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去。
商知行起身上楼。
父子两谈话很快,没一会儿就下楼了。
不知商知行说了些什么,商燮脸色虽然微沉,但对裴尔的到来也没说什么。
裴尔向商燮问好,“叔叔好。”
他脸色肃穆,小幅度地点头,回了句:“你好。”
见人都到齐了,商老爷子说道:“开饭吧。”
明姨带着人,在餐厅将丰盛的晚餐摆好。
老爷子坐到主位,和蔼热情举杯,欢迎裴尔的到来。
餐桌气氛还算融洽,裴尔面带微笑,举止得体,乖巧地回应老爷子的话,小心地不出现失礼。
老爷子问商知行,“今天也算正式见面了,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啊?”
商知行:“我打算先领证,年后就办婚礼。”
他这显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插手。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顿住了。
没人说话,整个餐厅弥漫着微妙的安静。
裴尔心提到喉咙,有些胆战心惊,怕商知行太过独行武断,都没有和家人商量一下,会招来众怒。
果不其然,商燮抬起眸看过来,不悦地问:“才到哪儿就要领证,你这么着急吗?”
裴尔如坐针毡,他们大概会觉得,是自己急不可耐,想要攀上商家这个高枝。
商知行点头,如是道:“嗯,我很急。”
“……”
老爷子站在孙子这边,对商燮道:“你和迅安常年不在家,趁着你们都在,早点把事情订下也好。”
秦迅安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只是建议道:“该走的流程不要少,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商琬月清了清嗓子,大剌剌地坦诚道:“之前因为姓柳的事情,我对尔尔出言不逊,还企图拆散他们俩,做了很多傻事,我在这里向大家认错。”
商琬月敢作敢当。
她是从小被父母和哥哥宠爱着,一直是商家的小姑奶奶。
因为有家人的托底和包容,她才能毫无负担地周游世界,寻找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转头看向商燮,正经八百道:“哥,从中作梗的事情我都干过了,你就别干了,没用的。”
商知行很有
商燮看了一眼自己口无遮拦的妹妹,哽了一下,脸色挂不住,沉声道:“说的什么话,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商燮的目光落在裴尔身上,停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商知行又被商燮叫上楼。
明姨送上了一杯热花茶,裴尔坐在客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秦迅安在她旁边坐下,动作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别担心,让他们父子去谈吧,知行会解决的。”秦迅安安慰她道。
裴尔收敛心神,抿唇点头。
秦迅安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某种洞察的意味。
她忽道:“其实我和他爸爸,很早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在你出国之前。”
裴尔眼睛微睁大,有些错愕。
秦迅安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那时候知行二十二岁,你才十七吧?那时他爸爸发现,他有一个私密账户,里边固定存额是二十万,流水账单有一个固定收款单位是大学。”
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家庭矛盾,尴尬道:“没有,他只是帮我,我们没有在一起。”
起码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以为,他在外边包养了小姑娘。”秦迅安继续说,“我和他爸爸,对他的教育挺严格的,他也从来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发现这个事情后,他爸爸对他的作风问题很生气。”
裴尔没想到他们知道得怎么早,又好奇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都被他爸警告了,为什么商知行还是和她在一起。
她问道:“然后呢?”
“他还向我们保证,说他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秦迅安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我们也是年轻过来的,他真当我们是傻的。”
商知行的脾气秉性,她当妈的再了解不过。他就不是个有菩萨心肠的人,什么样的女孩,值得他费尽心思、偷偷摸摸地资助?
何况那是邻居家的女儿,他们都熟悉的女孩子,就是要帮她,光明正大地做不好吗?
秦迅安看着裴尔,眼神有些心疼。
裴平宣夫妇对裴尔不好,秦迅安虽然知道,但总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管别人怎么养育女儿。
可没想到,他们连学费都不给她。
就连在美国读书时也是,要不是没有经济条件,她又何必半工半读?
说到底,商知行也是行善事,为了她好。
他们总不能要求商知行断了资助,让裴尔连学都没得上。
“那时候他爸爸正在准备调任芬兰,他自己也刚接手集团,很多事情要处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跟我们承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叹息一声,“我们就没再管他,但他还是……”
一年多之后,商知行还是和裴尔在一起了。
秦迅安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挟恩图报,还是威逼利诱。
总之这种并不平等的关系,一定存在压迫,绝不是健康的交往。
裴尔默默听着,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