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吻尔尔》 第1章 回国联姻 时隔三年,裴尔再度回到京市。 刚下飞机,就被名义上的未婚夫堵了个正着。 一辆拉风的蓝色兰博基尼甩了个漂移,停在裴尔的面前。 车窗降下,车里的男人偏头,上下审视了裴尔一番,语调懒散,“你就是裴尔吧,你妈让我来接你。” 男人一身奢侈名牌,仅仅是手上腕表就值七位数,妥妥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打扮。 这就是她爸妈给她找的未婚夫,周家的大少爷,周翊。 周翊是个急性子,见她站着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下车将她的行李箱塞进前备箱。 “别磨蹭了,上车。” 为了来接这个小未婚妻,周翊还推拒了一场泳装Party,他只想尽早把人送回裴家,好去赶个晚场。 裴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机场确实不好打车。一路舟车劳顿和忧虑,已经让她身心疲惫。 她也不再多说,坐上兰博基尼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报了个酒店位置。 “谢谢,西纳酒店。” 周翊听了她的语气,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瞬间拉下来,极其不爽。 这是把他周大少当成司机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吊儿郎当地说:“你妈托我把你接回紫金园,不把你带回去我怎么交代?” “你有什么可交代的?” “我是你未婚夫,你说呢?” 嗡嗡几声,周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随手点开,屏幕显示“亲爱的小美美”五个字。 周翊当着裴尔的面接听了电话,语调变得腻歪: “喂,怎么啦?” 裴尔听到手机音筒传来一道女声。 女人叫了一声翊哥哥,娇滴滴的问:“你在哪儿嘛?人家想你了,你都不来找人家。” 周翊毫不避讳,轻佻地笑了一声,“想我,哪儿想?上边还是下边?” “你真坏!”女人语调娇嗔,诱惑地问,“我刚买了你喜欢的那套狐狸装,有尾巴的哟,人家现在可穿着,你来不来嘛?” 周翊笑骂了一声:“小狐狸精,骚不死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咯咯地笑,催促他赶紧过去,“大家都在等你呢,你快点来啊。” 周翊这时才瞥了裴尔一眼,像是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轻咳一声,对女人哄道:“下次,我现在有正事。” 小美美不太高兴,埋怨他冷落自己,周翊低声哄她,又答应给她买个新款包包,她这才满意地挂了个电话。 周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拿起银色的打火机正要点燃。 “我尼古丁过敏。”裴尔不想抽他的二手烟,制止他道。 周翊啧了一声,“会死吗?” “会。” 周翊满脸不爽,但也只好地把打火机丢回去,散漫桀骜地开口: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你是商业联姻,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先说好,我们家老爷子想抱曾孙,结婚两年之内,你必须要给我生个儿子。至于你的喜欢哪个男人,心里有谁,那是你的私事,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裴尔偏过头,心中只觉无趣。 这就是她爸妈口口声声说的,他们千挑万选,与她般配的未婚夫? 名门望族的继承人?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裴尔是一点没看出来。 周翊身边有女人,他原本可以藏着掖着,却故意当着她的面接这个电话恶心她,显然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他这是表明了,婚前玩儿,婚后照样要玩儿,让她这个未婚妻认清自己的地位。 周翊继续道:“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绝对不能跟别的男人搞大肚子,不然只有打掉的份,还有,定期检查身体,别染上什么脏病。” 裴尔忍不住回了一句:“这句话你应该刻在自己脑门上,平时多照照镜子,别认不清自己什么样。” 周翊握着方向盘,嗤笑了一声,讥诮道:“谁不知道国外都玩得都花,你最好先做个体检,要不然我可不敢娶你。” 裴尔扯了扯唇,“哦,想必是周少见多识广,亲身经历过。” “我打听过你。”周翊的语气轻蔑。 “听说之前,为了争你奶奶留的一笔遗产,你和你爸妈关系闹得很僵。那笔钱都在国外这些年挥霍完了吧?这次回来不就是因为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吗,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当好周少夫人,钱少不了你的,我也不为难你。” 传闻,三年前,裴尔为了裴老太太的一笔遗产,和家里大闹一场,得到遗产后,大学毕业就立即出了国。 所有人都觉得她贪图小财,丧良心,没眼界。 堂堂京大高材生,没毕业前就斩获几项国际设计大奖,抢了点遗产就飘了,开始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在最好的年纪选择出国玩乐。 平白浪费了三年最好的青春。 周翊车开得很快,晚风呼啸着从车窗灌入,吹得裴尔的长发乱飞。 她眸光暗淡,唇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心中隐隐刺痛,最终选择沉默。 争吵是真的,抢遗产也是真的,但那原本就是属于她的,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东西而已。 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谈论是非,根本就是浪费口舌。 周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点了接通,打开免提。 “方姨。” 电话那头响起裴尔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阿翊,你接到尔尔了吗?” 周翊应了一声:“接到了,她就在旁边。” “尔尔,妈妈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手机里传来女人亲昵温柔的语调,是裴尔二十四年来,从未听过的。 不,听到过,可惜不是对她说的。 裴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边果然五个未接来电。 她抿紧唇,冷淡地说:“有事说事。” 对方因她的冷硬语气顿了一下,又笑道:“回来就好,我和你爸爸在家里等你。” 裴尔瞥向车窗外,黑漆漆的夜里,路边灯一个一个闪过,映在她透亮的眼睛里。 景色逐渐熟悉,三年没回来,紫金园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紫金园作为顶级豪宅区,坐拥整片山峦,依山傍水,景致卓绝,堪比5A级风景区。园区入口设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岗,仅限登记车辆通行,管理十分严密。 临近紫金园时,后边有车灯照来,裴尔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见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辆宾利,车身设计流畅,低调矜贵。 估计也是紫金园的住户。 裴尔收回视线。 周翊熟门熟路地开到了裴家别墅大门口。 车子停下,裴尔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进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宾利从裴家大门前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一半,车里的男人隐匿在暗处,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眼神不明。 第2章 盼着她回来 裴家。 气派奢华的欧式庭院灯火通明,裴尔刚进门,就有一个优雅贵气的美妇迎出来。 “尔尔!”方慧面露欣喜之色,“你终于回来了。” 她说着,就要上去拉裴尔。 裴尔往旁偏了偏,不动声色躲过她的手。 方慧像没注意到她疏离的动作,含泪看着她,上下左右打量,心疼地道:“我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吃苦了?” 裴尔:“没在家里苦。” 都说家是避风遮雨的地方,裴尔离开家,才知道外边根本没下雨。 方慧本来就长得好看,医美技术保养得当的脸依旧抗打,四十四岁了,看着像三十多岁的少妇。 看着就是享福的主。 “尔尔……” 方慧蹙眉,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和你爸爸的气?” 像是疑惑,裴尔为什么会记仇这么多年。 裴尔眸底无光,笑着反问:“你们做了什么,值得我生气?” 母女两对话氛围古怪,周翊站在一旁看着插不上话,显得有些局促。 这时,从一楼正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浓眉拧起。 “好了,回来不就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客人还在呢。” 周翊告辞道:“叔叔阿姨,这么晚了,既然把裴尔送回到,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见。” 裴平宣不想让外人看自家的笑话,就没有挽留,亲自送周翊出门。 方慧抓住裴尔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这次回来就好好待着,不要再走了。一家人哪里有隔夜的仇,这些年,我和你爸爸一直在盼着你回来。” 裴尔哂笑,是盼她回来帮他们联姻吧? 她把手抽开,“我累了。” 方慧手一顿,无声叹息,情绪收放自如:“一路上累坏了吧,房间已经打扫好了,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让张姨做宵夜,做好了再叫你下来吃。” 裴尔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屋子里除了原有的家具,几乎没什么属于她的东西,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很干净整洁,也很冷清。 三年的时间过去,空气中已经布满陈旧的气息。 她推开拉开窗帘,一抬头,就看见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栋别墅,灯是亮着的。 那是裴家的邻居,京市数一数二的顶级权贵——商家。 紫金园里住的都是豪门世家。 当年裴尔的父母为了拓展人脉资源,花了比市场价还高三倍的天价,买下了这里别墅。 但相较于商家这种商界龙头老大,裴家充其量就只是小鱼小虾,算是富裕,和权势没有关系。 所以很遗憾,裴家至始至终都没有和商家攀上交情。 裴尔站在窗前,夜色衬得她身形单薄纤瘦。 她远远望了商家一眼,神色黯然,垂下眼睫,重新拉上窗帘。 洗了澡出来,裴尔坐着吹头发,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亮。 点开消息页面,看到好友周然发来的消息,入目就是一串发射炮火的愤怒表情。显然是来质问的。 【裴尔!你在哪?你在哪?你回来了是不是?出国不说一声,回国也不说一声,你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裴尔笑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追踪器?】 消息刚发出去,周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然开门见山:“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你想想我姓什么?你那未婚夫姓什么?” 裴尔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疑问:“你认识周翊?” 周然的语气恨铁不成钢,语速很快:“我在学校就跟你说过的呀,我那个讨人嫌的堂哥!刚才我爸妈聊天,说周翊的婚事定了,多亏我多听了一耳朵,要不然我哪知道你回来了!” 周然是裴尔的大学室友,经常和裴尔吐槽,说自己有一个奇葩的堂哥。 那位堂哥从小到大的诸多事迹,裴尔都倒背如流了,谁知竟然遇到了当事人。 “谁想到这么巧啊。”裴尔揉了揉湿发,解释道:“我工作有变动,最近实在太忙了,所以没空告诉你,这不是想着回来就找你吗?” “你最好是!” “当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和周然刚聊了一会儿,门被敲响,张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尔尔,宵夜做好了。” 裴尔和周然说了晚安,将手机屏幕熄灭,拢了拢睡衣起身。 刚打开房门,迎面碰上一个身量挺拔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俊秀,五官与裴尔有三分相像,漆黑的眼眸里透着懒散。 看见裴尔,少年顿住脚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微微皱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裴尔一眼。 三年里,裴熙迅速拔个,已经长得比裴尔都高了。 楼下的方慧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张了张嘴,眼神看向一旁,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 裴尔没搭理,径直与他擦肩下楼。 眼见裴熙满脸不快,方慧赶紧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安抚:“你姐姐才回来,你让着她点,别和她计较。” “知道了。”裴熙不耐烦。 这几天方慧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等裴尔回来,千万不能和她起冲突,一切先顺着她,让她和周家的婚约稳定下来再说。 餐桌上摆着山药瘦肉砂锅粥,几样清炒的时蔬,和时令水果拼盘。 裴平宣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气势凌人,一家之主的高高姿态。 裴尔喊了一声“爸”,没等裴平宣开口,她就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粥,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空气寂静片刻。 裴平宣沉着脸,语气不满地叫了一声:“裴尔。” 裴尔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他冷厉的声音震了一下。 裴平宣对裴尔而言是一个严父,从来都不亲近,态度也很冷淡,所以裴尔从小到大都很畏惧他。 从前那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让她下意识顿住。 “我以为你出国三年,终于知道错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样子。”裴平宣声音很冷,“从进门到现在,你有没有正眼看过我和你妈?” 裴尔搅动散着热气的粥,抿了抿唇,语气平缓,“那您呢,您眼里就有我吗?” “你反了天了,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爸!” 裴尔抬头看他:“当初不是您亲口说,当作从来没生过我吗?” “好了,尔尔!别和你爸犟嘴。” 方慧紧急打断俩人剑拔弩张的对话,转头看向裴平宣,有意无意地提醒: “你也少说两句,尔尔好不容易才回来,平时不是总盼着她回家吗?回来了又要吵。” 裴正宣哼了一声,瞪眼反问:“我现在说她一句都不行了?” “行了,你冷静点。”方慧无奈,“父女俩脾气一个样子,犟的很。” 裴尔听着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低头又吃了一口粥,味如嚼蜡。 第3章 他浪荡庸俗容易短命 东拉西扯了一会,方慧终于进入主题,“你和周翊的婚事算是定下了。” 她起身坐到裴尔对面,试探她的态度:“尔尔,你也见过周翊了,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裴尔顿了一下,尖锐评价:“浪荡、庸俗,还有,玩赛车容易短命。” 周翊开的兰博基尼是标准的赛事级别跑车,刚发布没多久,裴尔的上司克劳德痴迷赛车,提了一辆同款车,所以裴尔猜周翊也是玩家。 她话一出,空气又寂静了。 裴平宣皱眉瞪了她一眼,低声怒斥:“胡说八道什么!人家辛辛苦苦送你回来,你说的什么话,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为什么生气?”裴尔抬眸看他,很是不解,“不是你们问我吗?觉得真话难听,原来是想听我说假话啊?” 眼看这父女一点就炸,一副要开战的架势,方慧干笑一声,忙道:“才第一次见面,以后多多接触,才能互相了解嘛。” “年轻人好玩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人家能力摆在那里,年纪轻轻就自己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方慧循循善诱:“再说了,周家何止止这点资产,周翊还是长房长孙,将来周家老爷子走了,他能继承的财产不知道有多少呢。人家身价高、一表人才,不知道是多少人眼里的香饽饽呢。” 裴尔手指捏紧勺子又放下,勺子和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她找这么一个浪荡的未婚夫,把她火坑里推,还美名其曰是为了她好? 当她是三岁小孩吧。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淡声说:“既然觉得周翊这么好,那你们就留给裴嘉好了。” 裴平宣闻言,反应激烈,又瞪她:“嘉嘉才刚七岁,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结婚呢!” 裴尔微笑:“那就当童养媳呗,十年以后裴嘉十七岁,周翊也才三十几岁,正是稳重的年纪,老夫少妻,这不是正适合吗?” “你简直,你简直混账!” 裴平宣气结,指着裴尔骂:“你现在能变得这么歹毒,那可是你亲妹妹,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裴尔一脸无辜,那双澄澈的眼眸带着茫然,蹙眉反问:“不是妈妈说他好吗?我只是想把好的东西让给妹妹而已,我怎么就歹毒了?” 他们私自给她订下这么个未婚夫,难道就不歹毒吗? “周翊哥配你绰绰有余,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的裴熙忽然开口。 “要不是周家和咱们家有项目合作,你以为轮得到你和周翊哥订婚?有机会就赶紧抓住啊,不然凭你自己,只能嫁给穷人过苦日子。” 他话音刚落,裴尔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裴熙身体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你这孩子,别胡说八道。” 方慧嗔了裴熙一声,继续劝道:“选定周翊,是我和你爸认真考量的结果。周家底子厚,在京市可是排得上名的大家族,周翊自己也独立上进,不依赖家里。你嫁过去就是做现成的富太太,什么都不用烦心。” 裴尔不由想要发笑,“可是周翊有女朋友,他也不喜欢我。” 方慧自动忽略了女朋友三个字,说出一句老到掉渣的话,“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裴尔吃了一块芒果,不搭腔。 见裴尔不为所动,裴平宣忽然说道:“你不是想要老太太留下的股份吗?只要你安安分分嫁过去,我给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嫁妆。” “凭什么?”裴熙急了:“爸!不是说好了,我满十八就把那部分股份给我吗?” “闭嘴。”裴平宣瞪了他一眼,“喊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坐董事长的位置了,你再跟老子喊!” 裴尔心中像被针扎了一样,鼻子倏然一阵酸涩,眼眶慢慢泛红。 她咬着牙,争辩道:“那有百分之十七的股份本来就是我的,是奶奶留给我的。” 裴家的公司是裴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创立的,老太太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当年,裴平宣和方慧未婚先孕,没想到孩子刚生下来,俩人就闹分手,裴平宣把孩子扔给老太太抚养,男女双方都对孩子不管不顾。 后来他们和好,再结婚,也没怎么管过裴尔。 裴尔从出生起,就由老太太亲自抚养,老太太自然偏疼裴尔。 六年前,老太太去世时,立了遗嘱,将其中百分之十七的股份留给裴尔,剩余给裴熙和裴嘉平分。 但是裴平宣不想给裴尔那部分股份。 结果是老太太写好的遗嘱不翼而飞,保管遗嘱的律师被买通,都一致否认有遗嘱的存在。 裴尔去争,他们就骂她白眼狼、不知感恩、自私自利。 对于老太太留了股份给裴尔的事情,裴平宣自然不承认,沉声道:“老太太留下百分之三十,一半是给阿熙的,剩下的怎么分,我说的才算。” 裴尔攥紧了手指,指关节突出泛白,心里又气又酸。 那些股份本来是奶奶心疼她,特意留给她傍身的!因为奶奶早就知道,裴平宣不会分给她一丝一毫。 他和方慧的财产,都是给裴熙和裴嘉的,而她又是什么?一个外人罢了。 裴尔松开手指,微笑着仰起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悲。 “百分之十不够。” 裴平宣脸色顿时不好看,“你还想怎么样?一人一份,剩下还要留给你妹妹,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裴尔:“我要百分之十七,少一个点都不行。” 裴平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想得美!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就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就要百分之十七!”裴尔态度坚决,“不然我死也不会同意这个婚约。” 裴正宣气急败坏:“你翅膀硬了,还敢威胁我?” 见他要发怒,方慧拍了拍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十七就十七吧,就当作是给尔尔的嫁妆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裴尔。 “尔尔,你也在外边玩了三年了,你爸爸在公司腾了一个清闲的位置,你要觉得无聊,就先去做一段时间……” “不用。”裴尔打断她的话。 又是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乖乖听话。 “这么贵重的位置,你们好好留着,我骨头轻,坐不起。” “你站住,你对你妈什么态度!”裴平宣气急。 裴尔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那我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是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起身返回楼上。 还没等她离开,就听到客厅传来刺耳的话音,其中最大声的,就是裴熙愤愤不平的抱怨。 “她出国潇洒三年,都当没有这个家了,一个白眼狼,干嘛给她那么多股份啊!” 裴熙是裴家的继承人,裴家的东西将来都是他的,自然看不惯裴平宣把股份给裴尔。 “臭小子,你懂什么。”裴平宣斥责他。 和周家联姻能带来的利益,已经远远超过百分之十七的股份权益,他是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方慧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语气格外失望:“尔尔这孩子,明明小时候很听话的,怎么越长越歪了。还指望她这次回来能懂事点,结果呢,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裴尔抿紧唇,平静的神情裂开一条缝隙,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第4章 久别重逢 从前,裴尔的确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听话到几乎不犯错。 因为裴尔从小就察觉到,爸妈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弟弟不一样,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就一个劲地讨好他们,可他们还是不喜欢她。 他们要是不高兴,只是一声叹气,就足以让小小的裴尔心惊胆战。 她只好更听话,更懂事,做个更好的小孩。 可他们还是很挑剔,挑剔她不够完美,不够听话。 后来她才明白,他们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在这个世上,从来只有奶奶会对她好,牵挂她。 可是奶奶走了,留给她的遗产也被抢走了。 裴尔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出国前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晃过。 不知是因为时间差的原因,还是思绪太杂乱,这一夜,裴尔辗转反侧,直到凌晨六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十点,闹钟准时响起。 她爬起来,化了一个干净的淡妆,换上一身西装。 裴尔今天约了合作方的对接人会面。 她在国外,不知道有人造谣她出国挥霍老太太的遗产,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恰恰相反的是,她刚出国就去纽约进修,后来碰到知名团队的首席设计师佩琳.希尔。 那是她的伯乐,也是她的老师,她一边读研,一边跟着佩琳工作。 前不久,裴尔刚升职加薪,就接到了调任通知。 设计团队要和国内的一家公司合作,裴尔作为团队稀缺的中国籍设计师,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被“好心”的上司强行派遣回国。 克劳德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尔,你人在美国,可你的骨子流的血是中国的,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乡。” 根本容不得裴尔拒绝,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 裴尔知道,那是因为克劳德向她示好,被她拒绝了觉得没面子,就趁机给她穿小鞋,把她塞进项目里踢回国。 她这次被赶回来,估计很难再回纽约总部了。 不过也裴尔没有打算在美国定居,人在他乡为异客,哪里也不如踩在乡土上踏实。 刚好到午饭时间,裴尔直接去了合作方发来的餐厅地址。 湘云居,是雅致的高档中式餐厅。 来这里的大多是商务局,很多人都在这里接待国外客户,既高雅又安静,对外宣扬本土文化的同时,往那一坐,五千年文明的格调噌噌就上去了。 裴尔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说在门口等她。 出租车停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裴尔道了声谢。 男人看清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愣了一下,连忙伸手。 “是裴总监吧?你好,我是升明的策划总监纪霄明。” “纪总监你好,裴尔。”裴尔面带得体的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事情找我好使。”纪霄明笑着说,忍不住又看了裴尔一眼。 她的皮肤很白净,眉毛有些弯,一双澄澈的眼睛透着冷静,五官隽秀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发,是极具东方气质的美人。 他道:“没想到裴总监这么年轻,我刚才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吓了一跳。” 裴尔虽然有一个Lanna设计总监的名头,但回到国内是要去别人的地盘工作,根本就是单枪匹马,光杆司令一条。 迎宾穿着旗袍,步态优雅,带着俩人往里走。 俩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纪霄明把菜单交给裴尔。 “你看一下点什么,吃完饭我带你去公司转一转。” “那我就不推辞了。” 裴尔接过菜单,点了两个比较清淡的菜,纪霄明接回菜单,又加了四个招牌菜和一份汤。 裴尔疑问:“还有人来吗?点这么多,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没关系,可以报销。”纪霄明眉目舒朗,笑得坦然,“最近加班太多,托裴总监的福,我也找机会犒劳犒劳自己。况且我们大老板很有钱的,不差这一点。” 裴尔欣然一笑:“你们公司福利不错。” “那是,”纪霄明露出骄傲的表情,“我们公司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商家你知道吗?大名鼎鼎的商大少就是我们董事长。” 裴尔顿了一下,心中微动,“听说过。” “那可是一位传奇人物,造物主的宠儿,不仅家世好,样貌好,智商还高,十八岁提前读完大学,二十岁京大硕士毕业,二十一稳稳地接管家族产业,千帆历尽,归来还不到三十岁。” 纪霄明感叹不已。 裴尔唇边挂着微笑,点头附和。 她转头看向窗外,苏式园林的造景格外雅致,隔窗临水,能看到矮树紫薇的枝干斜斜探向水面。 花瓣飘落时惊起一圈涟漪。 俩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大厅外一阵骚动。 两个迎宾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标准的微笑,昂头挺胸,快步走到门外迎客。 纪霄明顺着声音,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面露惊讶,激动说道:“说曹操曹操到,那就是商董!” 裴尔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人被一群高层领导簇拥在中间,身姿如松,挺直的背影在格外惹眼。 正是商知行。 裴尔微愣了一下,眸光复杂。 迎宾领着那几个人拐了个弯,往一条廊道走去,转眼间就不见了。 这家餐厅口碑不错,隐私措施到位,经常有政界商界的大佬光顾,大多都有固定的包厢,是不会和普通客人碰到一起的。 纪霄明刚站起来,见人已经离开视线,遗憾地哎呀一声。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商董,这次就算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裴尔缓缓回神,握着勺柄的手微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第5章 故意撞前男友怀里? 吃完午饭,裴尔跟纪霄明去了一趟升明公司。 升明是廷朝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属于时尚奢侈品牌,涉猎广泛,其中包括服装、箱包、珠宝首饰等。 “我先带你去设计部了解一下。” 俩人并肩走进大厅的电梯,纪霄明按了楼层,解释道:“本来应该设计部的莫总监和你对接的,不过她生孩子了,刚休产假,就由我代劳。”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纪霄明正挡着电梯门,等裴尔出去,就有一个女人行色匆匆,头也不抬,冒冒失失地撞上裴尔。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高跟鞋,一身香奈儿套裙的女人,齐肩的头发微卷,唇膏亮晶晶的,妆容特别精致。 裴尔被撞得后退一步,女人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看向纪霄明,语气不客气地问:“你们要不要下?快点,我急着去见客户呢。” 纪霄明的脸色顿时不好了,眉头一皱,“你见什么客户?我刚才不是给你发消息,要带裴总监过来了解情况吗?” “消息?”女人噢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我刚才没看手机,这样,你先带去看看,我这边急着要谈事呢。” 她说着就急急忙忙地按电梯一层,催促道:“你们要下就快下,我真来不及了。” 纪霄明无奈,只好带裴尔先下电梯。 看着电梯亮着下行标识,裴尔琢磨出了意思。 这里有人不太欢迎她的到来。 纪霄明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设计部的副总监林琳,性格直率,一直这样风风火火的,裴总监别见怪。” 裴尔扯了扯唇,“能理解。” 按理说,裴尔是设计部门的,对接的应该是设计部而不是策划部。 莫总监休产假,估计得休半年的时间,林琳作为副总监,正有机会抓住部门管理权,说不好还能趁机升一升职位。 可裴尔一来,成了她的竞争者。 所以她不欢迎裴尔。 至于为什么不出面接见,这很明显,她已经开始针对裴尔了。 “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纪霄明轻咳一下,压低声音提醒,“她啊,不好惹。” “怎么说?” “她姐姐可是商董的特助,连我们魏总都得给她姐姐三分薄面。” 是个关系户。 裴尔了然,冲纪霄明笑了一下,“谢谢你告诉我。” 也许因为林琳摆明了态度,设计部门其他人对裴尔也很冷漠,大有抱团排斥外来入侵者的意思。 裴尔问一句,他们就蔫蔫地答一声,爱搭不理的。 裴尔只好找个空位坐下,翻了翻他们过往的设计案例。没过一会儿,总经理魏连彭就来了。 “裴总监,欢迎欢迎。” 魏连彭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衬衫裹着大肚腩,带着一副金丝框的眼睛,笑容喜人。 “魏总好。”裴尔站起身。 “裴总监真是年轻有为啊,我看着还以为是大学生呢。” 魏连彭和裴尔寒暄几句,在设计部看了一圈,招呼几个员工,“你们把莫总监的办公室收拾一下。” 他说完,又转向裴尔,笑着说:“条件有限,正好莫总监还没回来,你先将就一下,等另一间办公室装修好,再搬过去。” 裴尔顿感不妙,她虽然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也察觉出魏连彭的意思。 说什么将来再搬,只不过是说辞,等莫总监休完产假回来,设计部能留下三个总监? 必定要走一个,至于是谁,一目了然。 可裴尔初来乍到,不好驳了总经理的面子,只能应下来。 魏连彭和她打了个照面就走了,裴尔跟着纪霄明在公司转了一圈,大致了解升明内部情况。知道纪霄明还有工作,裴尔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有员工火急火燎得来找纪霄明汇报工作。 裴尔适时说:“你忙,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行,那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纪霄明晃了晃手机。 “下次见。”裴尔点头。 她对纪霄明的印象还不错,只可惜不是同部门的同事,以后没什么共事的机会。 进了电梯,裴尔拿出手机,给老师佩琳编辑消息,告知她自己回国的状况。 佩琳生病住院,所以裴尔被调任回国的事情她不知道。 她的小助理发消息给裴尔,说佩琳得知她离开纽约的消息后,打电话把克劳德骂了个狗血淋头。 佩琳是个法国人,用法语骂克劳德是个像法棍一样硬邦邦的老贱人,趁她病,故意把她的爱徒弄走,简直把她气得病情加重了。 裴尔听完想笑。她原本就不想打扰老师养病,只能好好安抚她,说是自己本来也有回国的意愿。 电梯到一层开门,裴尔一边打字一边走出去。 电梯门前,一个高大的男人站着,见她走出来,完全没有避让的动作,一动不动。 裴尔一个不注意,差点撞进对方怀里。 她低着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蹭光瓦亮的皮鞋,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裤包裹长直的小腿。 她连忙往旁边一让了让,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 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闲闲,听不出责怪还是不责怪: “你是故意的?” 裴尔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男人长得很高,狭长的双眸深邃犀利,鼻梁高挺,唇色浅淡,是骨相皮相俱佳的类型,帅得极有攻击性。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端方矜贵,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不可高攀的气质。 还是这副万年不变的样子,疏离,冷静,高高在上。 “商董——” 魏连彭刚接到前台消息,说总部高层来视察,连商董都来了,急忙下来迎接。 刚出电梯,就撞见商知行和裴尔面对面。 “这是怎么了?”魏连彭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流转,有些犹豫,“……裴总监和商董认识?” 见引得越多人看过来,裴尔抿了抿唇,很快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识时务地又说了一遍:“商董,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没留神。” 商知行没有回应她的道歉,敏锐地抓住魏连彭的话,“裴总监?” 魏连彭连忙介绍:“这位裴总监,我们合作方nna的设计总监,京大的高材生,之前一直在纽约,听说首席设计师佩琳.希尔是你的老师,是吧?” 裴尔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点了点头,“是。” 商知行低眉看了她一眼,脸色没什么表情,眼神幽沉。 “下次走路注意点。” 他撂下这么一句,迈开长腿走向有人按住的电梯,几个高管和魏连彭见状,都跟着他坐电梯上去。 裴尔站在原地,有些恍神。 第6章 点几个俄罗斯帅男模 过去三年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没人知道,裴尔和声名显赫的商大少在一起过。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情。 裴尔十七岁的时候填高考志愿,第一次忤逆了裴平宣和方蕙,与他们大吵一架。 她半夜哭着离家出走,结果被隔壁邻居,那个高不可攀的商大少撞见她的狼狈。 他大方善心,向她施以援手。 从那天开始,他们这两条无法相交的人生线,第一次有了交集。 他像个天上的神明,清冷高贵,明智成熟。 少女时期的裴尔曾经很喜欢他,为他深深折服。所以即使无名无份、不清不楚地跟了他两年,裴尔也甘之如饴。 后来她不告而别,单方面甩了商知行。 裴尔想,钱色交易的双方再重逢,应该都会心照不宣地翻篇不提。 毫不夸张地说,商知行那样出众的人,想要他倒贴的女人真的能排到法国。 他只怕早就把她忘了。 走出升明公司,裴尔给周然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我的裴大小姐,终于想起我来了?”周然懒散的语调从手机那头传来。 裴尔笑了笑,问:“你现在忙吗?” “忙什么呀,就等着被你宠幸呢,赶紧把位置发过来,我去接你。” 裴尔报了地址,站在路边等。 半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敞篷法拉利在路边急停。 周然一头红棕色的大波浪卷,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十分张扬显眼地朝裴尔吹了个流氓哨。 “哎,美女!上车,姐带你去兜风!” 裴尔无奈一笑,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侧身抱了周然一下 “然然,好久不见。”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周然打量她一眼,撇撇嘴,“回来也不说给我带点纽约特产。” 裴尔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哂笑,“纽约特产,帝国大厦还是自由女神雕像?” 周然撩了撩长发,大喇喇地问:“你在美国都没有学到什么吗?久别重逢,吻面礼都没有?” 裴尔默默道:“吻面礼是在欧洲盛行。” 周然哦了一声,很不着调地反问:“美国不在欧洲?” “……”裴尔闭了闭眼,“在北美洲。” 周然忘性大,什么都不过心,只要与她没关系的信息,她听完就忘,忘了也懒得想,所以总显得像个貌美如花的文盲。 得亏还是京大毕业的,说出去丢母校的脸。 “嗨,那都不重要。”周然嚼了嚼口香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在道路上飞驰,“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裴尔头发被吹得乱飞,她拢了拢头发,“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啊。”周然戴着墨镜,红发乱飞,潇洒肆意,不受拘束。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去纽约,现在回来就做一个小设计总监,多亏得慌。” 周然从小深受父母和哥哥宠爱,刚毕业哥哥送她一个公司当毕业礼物,自己潇洒当老板,自然看不上裴尔这个小总监。 裴尔爹不疼娘不爱,处境和她完全不同,一个总监之位,也是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 裴尔刚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就被周然堵了回去:“你别告诉我,你当初出国是为了梦想这种狗屁话,我不信。” 裴尔:“你太小看人类的理想了。” “呵呵。”周然嗤笑,“我想说你是真够心狠的,说走就走,完全没给我一点适应的空间。” 当初她一走了之,就给周然发了一条冰冷的消息:“我出国了。” 走得相当的决绝。 “我错了。”裴尔认错认得麻溜,笑吟吟地示好,“我这不是打拼失败,回来投靠然姐了吗?然姐收留收留我?” 周然:“得了吧,按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堂嫂呢。” 说起和周翊的婚事,裴尔觉得有些棘手,“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笑话你什么,我跟周翊还不是亲戚,你说说,怎么就摊上他了呢?我要是个男的,你和我联姻多好。” 周然说着,叹了叹气:“说真的,尔尔,这桩婚事你要再想想,周翊那混蛋,真嫁给他你就完蛋了。” “他爸外头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他妈也不是什么省事的,总之他们家乱着呢。你这小白兔进狼窝,还不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我劝你还是趁早跑路吧。” 裴尔昨晚没睡好,靠在椅背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知道……” 姐妹俩难得见一面,周然想带裴尔去好好喝个痛快。 “我知道一醉方休有几个俄罗斯男模,帅得一塌糊涂,个个八块腹肌,姐带你去长长见识。” 周然说完,迟迟不见裴尔回应,一转头,就见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已经闭上眼睛假寐。 * 升明公司。 高层领导的会议刚结束,董事特助林玫迈着小碎步,跟在商知行身后。 “商董,您的意思是把新来的裴总监调到总部?” 商知行脚步不停,公事公办地说:“nna是全球知名的设计团队,把人留在这里屈才。” 林玫抱着文件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那升明这边人手不够怎么办?” 商知行听她的问题,转头看了她一眼,林玫瞬间就意识自己说错了话。 这是魏连彭应该解决的问题,不是商知行要考虑的。 因为妹妹林琳的吐槽,林玫之前就查过裴尔,知道她在大师佩琳.希尔身边学过,光这一点,她的专业能力含金量就很高。 但林玫有自己的私心,想给妹妹争取进总部的机会,她想了想,笑着建议: “裴总监刚从国外回来,还不了解国内的时尚品牌风向,不如让她在升明磨合一段时间再看看。” 商知行漫不经心,似乎也没有很放在心上,“那就先这样。” 正好电梯打开,他进入电梯,拿出手机,看到发小徐伯元发来消息:[我终于出来了!商哥来聚一聚?] 徐家和商家是世交,周家自从上上上辈出了个军长,就逐渐弃商从军。 徐家一对双胞胎中,作为哥哥的徐伯恩学了金融经商,弟弟徐伯元没得选,被父亲强制送进军队里,一年到头出不了营区一次。 商知行问:“今天的行程还有什么安排?” 林琳看了一眼备忘录,说道:“没有了。” 第7章 商董之前有个小女朋友对吧 一醉方休会所。 包厢里灯红酒绿,转动闪烁的灯光落在面前一排浓眉深眸,身材高大健壮的外籍男模身上。 放眼望去个个都是大帅哥,面带笑容,站得笔挺,单穿西装外套,若隐若现地露出腹肌和胸肌。 周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尔,“看哪个顺眼?” 裴尔一下车就被她摇醒,迷迷糊糊地就进了包厢,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裴尔看了面前一排极具异国风情的男模一眼,视线落在一个比较年轻稚嫩的男模身上。 那小男模见状,面露惊喜,很识趣地走到裴尔的身边。 剩下的人周然没退,豪爽地招招手,示意他们全部留下。 “姐姐好,我叫雪莱。”男模坐到裴身边,替她倒了一杯酒。 虽然是外国人,一口中文却说得无比流畅。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是一股橘调的香味,还算清新不刺鼻,裴尔嗯了一声,拿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太亲近。 “姐姐没来这里玩过吧?”雪莱笑问,一张清秀的脸格外有弟感,很让人放松。 “是啊,”裴尔看了他一眼,漫无目的地问,“你成年了吗?” 雪莱愣了一下,瞧着她柔和的侧脸,有些羞涩地笑笑,“姐姐放心,我已经十九了,成年了。” 裴尔没话找话:“你中文说得很好,一直生活在中国?” “对,我其实是混血,我父亲是俄罗斯人,我母亲是中国人。” 裴尔:“你在这里做多久了?” 雪莱笑得乖巧,“没多久,前两天才来,今天是第一次出台。” “哦……” 裴尔没话了。 她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 这时坐在周然身旁的男模提议玩骰子,赌大小,输的罚酒,或者选择玩游戏。 他们找来几个骰蛊。 第一局由裴尔开始,她一手按住骰盅,晃动几下,想了想:“我押小。” “开开开!” 裴尔移开骰盅,周然看了一眼,拍手大笑道:“四四五,大,你输了啊。” “游戏还是罚酒?选一个。” 有人将游戏牌底放到桌上,让她挑选。 游戏大多是男女之间的互动,例如咬着酒杯喂酒、用嘴传送牌纸、亲吻、搂抱等具挑逗性的行为。 裴尔选择喝酒。 在众人的起哄下,她举杯一饮而尽,反扣酒杯,痛快道:“干了。” “姐姐好酒量!”雪莱鼓掌,给她助威,“再来再来!” 轮到周然输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咬着酒杯和旁边的男模喂酒,顺便摸了一把腹肌,搞得男模很是害羞,脸色通红。 裴尔今天倒霉极了,接连押注,却次次都输。 猛灌了五杯酒,她白皙的脸颊就升起一抹红晕,耳根都在发热。 看她回回避着玩游戏,周然觑着她,挑眉说:“我说尔尔同志,要不我给你叫车送去儿童游乐场?来都来了,玩点成年人该玩的好不好?” 裴尔无奈笑道:“你饶了我吧,我真招架不了。” 周然上下打量她,忽然问:“你还和你那个神秘的男朋友在一起?” “什么男朋友……”裴尔顿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异色的灯光转动,落在周然戏谑的表情上。 “你继续装吧,真当我是个傻子?上学那会儿我就知道了,你一直偷偷谈着一个神秘男人。” “我看你一直不想说,我就没戳穿而已。”周然慵懒地哼笑一声,信誓旦旦,“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裴尔没想到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事情,早已经被看穿。亏她以前去见商知行,还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解释,想想都觉得尴尬。 她挠了挠额角,“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懂了吧,被爱滋润过的女人呢,是很不一样的,你都不知道那时候你有多容光焕发,真当我是瞎的呀!” 裴尔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见她哑口无言,周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紧张嘛,我都理解,你不说是有苦衷的。” 裴尔点点头,岂料她下一句话扎心无比。 “地下情都这样。” 裴尔更加无法反驳了,她和商知行还真是地下情。 周然往沙发上一靠,喝了一口酒,语气平常地说:“这种事我从小到大见多了,我们老周家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所以,你别有心理压力,我都懂,这辈子活得高兴点就好。” 周然猜裴尔一直不说,可能是两个人的关系见不得人,或者因为男方的身份不能公开。 反正就是这点原因。 别人不想说的秘密,她从不打探,也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或许问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周然没心没肺,万事都看得很开,裴尔听她说完,原本郁闷的心情舒畅了些。 “谢谢你开导我,但是我真不玩游戏。” 周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靠到她肩膀上,“哎,你告诉我,那男的帅不帅?” 裴尔缓缓点头,“还行。” “那身材怎么样,体验过没有?” 她问得直白,裴尔愣住,垂下眼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 “嗯。” 周然邪笑:“大吗,好使吗?” 裴尔被呛得咳了起来,实在招架不住她这么盘问,对她说道:“那什么,让雪莱替我玩两局,我去个洗手间。” 周然无语地看她,啧了一声,摆摆手,“快去快去。” 裴尔起身推开门,离开躁动的包厢,往一侧的洗手间走去。 正路过男洗手间,一个身材高大,剃了寸头的男人走出来。 “哎。” 那男人忽然朝裴尔叫了一声,裴尔拧眉看过去,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男人穿着休闲运动套装,身材高大健壮,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硬朗英俊,端正中带着痞气。 他问:“我看你好眼熟,我见过你?” 裴尔以为是喝醉搭讪的,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我不认识你。” “哎,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又问。 裴尔没再搭理,快步走进女洗手间。 徐伯元在走道上挠了挠头,有些晕乎,口中喃喃自语,“没见过?” 一间豪华包厢里,没有刺耳鼓动的音乐,几个男人正在一边玩牌一边谈笑。 徐伯元推门而入,一屁股歪歪扭扭地坐在商知行的旁边,仰头靠在沙发上,嘶了一声,满脸苦恼。 “我刚才看见个好眼熟的女生,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齐家小公子齐家辉笑了笑,调侃说道:“那你怎么不问问?万一是你流落在外的哪个情妹妹呢?” “怎么可能。”徐伯元立即反驳,“那种女生看起来就乖,我从来不招惹这种类型的,沾上麻烦。” “还有你徐二公子不敢碰的女人?” 徐伯元搓了搓脸,盯着天花板思索,下一秒,他猛地拍腿。 “商哥,我记得你之前有个小女朋友是不是?” 第8章 那个无情无义的小骗子 他这一声咋呼,引得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商知行,满脸好奇,“还有这回事?” “真的假的?” 徐伯元一想,更加笃定,“我见过!黑头发,白皮肤,大眼睛,反正看起来就很乖。” 商知行单手握着酒杯,有些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表情,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冷笑一声:“你梦里看见的?” 徐伯元哎了一声,“真的,我刚看见她了,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商知行放下酒杯,“醉了就闭嘴,再胡说八道,回头我告诉徐将你跑出来花天酒地。” 徐伯元大惊:“多大了还告状,我真瞧不起你!” 其余人哄堂大笑。 “徐二你看你这出息,多大的人了还怕老爹啊。” “你不怕,你试试被关禁闭,被体罚,被群殴?”徐伯元瞪他们,异常气愤,“你敢说不怕,我给你磕两头!” “得了吧,我们可没当大将的老爹,这个福气你自己享受吧。” 徐伯元拍拍胸口,“那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以有当大将的爷爷的,来,叫声爹听听,我勉强帮我爹认几个孙子!” “你滚!” “快给队里打电话,把这家伙关回去!” 听着发小们打闹笑骂,商知行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 “知行,去哪?”齐家辉问。 “洗手。” 商知行走出包厢,一抬头,正见走廊上的一道纤瘦身影,刚从洗手间出来。 “姐姐。” 忽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国男人朝她走过去。 “姐姐可回来了,大家正在等你呢。” 走道的灯光明亮,见裴尔的脸颊白里透红,雪莱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姐姐是不是喝醉了?”他面露关切。 “没有。”裴尔摆手解释,“我喝酒就是这样,容易闹红脸。” 雪莱体贴地说道:“那姐姐进去就可以装醉了,女孩子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一会输了算我的。” 裴尔笑笑,没客气:“这可是你说的啊。” 雪莱笑得很甜,一口一个姐姐,一副乖巧的样子,“当然,愿意为姐姐效劳。” 商知行站在原地,看见她神情柔和,和那小男生说说笑笑,拉拉扯扯地走回了一间包厢。 直到人影消失,他的视线还定格在那扇门上,眼底一片冷然。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忘记一切,连喜好都变了? 离开他就罢了,竟然转头喜欢一个矫揉造作,装乖卖萌的小男生。 什么垃圾货色,眼光越来越差了。 “知行。” 齐家辉推开门出来,见商知行还站在门外,有些疑惑,“怎么站在这里,不是要去洗手间?” 商知行面不改色,“刚回了个消息。” “那走吧,一起。” 俩人并肩走着,齐家辉忽然开口问:“知行,刚才伯元说的是真的吧?” 商知行挑眉:“什么?” “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事情。” 商知行漫不经心,“怎么,你们都改行做八卦娱乐了?投的哪家娱报?” 一个个跟狗仔一样,这么关注他的感情史,真是比他爹妈还慈爱。 齐家辉耸了耸肩,笑得邪佞,“就是好奇而已,兄弟们的事情你都知道,可你商董的事情,比国家级情报还机密。你不知道,我们还打赌你是不是Gay,所以才不喜欢女人呢。” 他的私生活太干净了,身边一直也没个女人,很难不引人猜忌。 商知行皮笑肉不笑:“就算是兄弟,敢造我的谣,也得封杀。” 齐家辉从小喜欢音乐,因为上头有哥哥姐姐管理家业,就专心发展自己的梦想,在娱乐圈颇有些名气。 齐家辉啧了一声,“得,我看你就是性冷淡,实在不行找个医生看看,毕竟你们老商家还得传宗接代。” 商知行没理会他的玩笑。 他行不行,有人知道。 那个无情无义小骗子—— * 玩到后边,周然开始给几个男模裤腰带里塞红票子,见她出手阔绰,几个男模也嗨了起来,激情四射地跳起热舞,跳着跳着,上衣都脱了精光。 上万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男模争相讨好,扭得卖力。 有人捏肩捶腿,有人喂水果,还有热舞看,周然玩得尽兴,转头却看见裴尔已经哈欠连天。 她叫停几人,摆摆手:“今天就玩到这里。” “别呀姐姐!” 几个男模暗觉可惜,急忙拥上去,一会儿哄着周然多多开酒,一会儿哄她再去下半场,想趁机再捞一点钱。 “还早呢,姐姐这就要走了?” 其中一个男模抓住周然的手腕,不甘心地想留住她,或者让她把自己“带走”。 周然被拉住,立即就不高兴了,拧眉瞪了他一眼,“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出来玩,最不喜欢这种没分寸,没眼力见的家伙。 雪莱上前打圆场,转移话题,“两位姐姐是开车来的吧?” 他拿出手机,很有眼色地说道:“我们这有代驾,我现在就叫人到楼下等。” 周然看了他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 “姐姐们,拿好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雪莱很妥帖地提醒。 他借着扶裴尔起来的动作,悄悄将一张名片塞进她的包里,小声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姐姐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 裴尔知道,这大概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自我推销,因为她看到周然被塞了好多张名片。 毕竟他在旁边陪了一晚上,裴尔没明面拒绝,和周然一起走出包厢。 雪莱非常敬业,坚持送她们到楼下。 代驾的师傅已经在一楼等着,周然一边掏法拉利的车钥匙,一边说:“尔尔,我先送你回去吧。” 裴尔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紫金园有点远,你就别折腾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你可以?”周然挑眉。 裴尔有些好笑,反问道:“我看起来不能自理?” 周然喝得比裴尔多,已经微醺,走路都不太稳,没跟她继续扯皮。 “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目送周然离开,裴尔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车。 雪莱看着法拉利逐渐远去,又看向裴尔。紫金园他听说过,可是京市出了名的豪宅区。 只要能傍上裴尔,一定可以要到很多钱。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年轻漂亮,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亏。 “姐姐。”雪莱走到裴尔身边,试探地开口:“能打到车吗?姐姐要是实在困了,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裴尔看了他一眼。 雪莱有一头棕色的头发,鼻子高挺,眼窝深邃,虽然面容有些青涩稚嫩,但仍是个有一米八六的年轻力壮的男人。 他笑得乖巧,但不代表他没有危险性。 “不用,”裴尔即使不经常踏足夜店,也听出来话外音,“你回去吧。” 她说完抬脚就走。 “姐姐!”雪莱一看她要走,有些着急,“我送你吧。” 他刚跟上去,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开过来,缓缓停下,挡在裴尔跟前。 裴尔被挡住去路,一看车牌号码有点眼熟。 ——是商知行的车。 第9章 嘴甜的弟弟,谁不喜欢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司机刘叔转头看向她,笑容温和,礼貌地问:“裴小姐回家吗?” 刘叔是商家的司机,隔壁邻居进进出出的,裴尔见过很多次。 裴尔下意识看向后座,车窗是合上的,黑漆漆的看不见里头有没有人。 “我……” 没等她说出口,刘叔就打断她,“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多不安全,上车吧,回去正好顺路。” 听他这么好意,裴尔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后排座位,有些犹豫。 “裴小姐?”刘叔又问,“你回家吗?” “我回。”裴尔点头,走到后排打开车门,“麻烦——”……了。 看见车里闭目养神的男人,她的声音蓦然堵在喉咙里,一下就哑了。 商知行松散地靠着椅背,俊朗的侧脸轮廓在阴影里朦朦胧胧,不知睡着了没有,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察。 这个刘叔,不会是出于好心,就自作主张邀请她上车吧? 裴尔犹豫了片刻,定了定心神,动作小心地坐上车,轻声关上车门。 谁料雪莱忽然走上前,隔着车窗对她依依惜别:“姐姐,下次见,有事打电话给我。” 裴尔有些尴尬,不确定商知行是不是睡着了,压低声音:“刘叔,走吧。” 车子平稳行驶出去。 裴尔转头看向窗外,思绪翻涌。 她想起了和商知行在一起的两年。 偷偷摸摸,见不得人,每次见面都像偷情,回想起来只觉荒唐。 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一样。 自从三年前断了联系,裴尔就没想过再和商知行有牵扯,毕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她心里很清楚,商知行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也不可能有感情。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才是他们这些世家的传统。 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她紧靠车门,没发觉身旁的男人睁开眼,狭长凌厉的双眸,正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看。 裴尔搓了搓手臂,觉得有点冷。 大概是空调开得有点低。 她转过头,正想和刘叔说一声能不能调高空调温度,余光瞥见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自己。 裴尔僵硬了一下,不自觉有些发毛,硬着头皮打招呼,“商董。” 商知行静默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个小孩,你喜欢?” “什么小孩?”裴尔有些茫然。 商知行扯了扯嘴角,依旧冷着脸,语调不快,“我没见识,不知道原来裴总监还喜欢给陌生人当好姐姐。” 裴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雪莱。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该答什么,干脆默认了,“嘴甜的弟弟,谁不喜欢。” 雪莱多乖啊,不像裴熙那混球,张嘴就是屁话,她一看就厌烦。 商知行的脸色更沉了。 他嗤笑,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这样啊。” 从他口中说出来,这几个字满含嘲讽。 裴尔低下头,恍然间,想起自己从前总是叫他“知行哥哥”,顿时汗颜。 就算是这样吧。裴尔不作辩解。 商知行语气淡淡,“那种场合的人最会花言巧语,裴总监应该不会这么轻易上当受骗吧?” 裴尔:“谢谢商董提醒。” “也是。”商知行阴阳怪气,“毕竟你比别人会骗多了。” 裴尔:“……” 她默不作声,商知行似觉无趣,也没再开口。 沉默,车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所幸,车子一路行驶,相安无事地开进了紫金园内,然后缓缓停在裴家别墅门前。 “刘叔,今天谢谢你了。” 裴尔轻声说了一句,正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刘叔笑笑,“谢我干什么,谢我们大少爷才对。” 裴尔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谢谢商董。” 商知行已经恢复那副修养良好的样子,疏离平淡地点头:“举手之劳。” 车子发动,驶向商家。 裴尔收回视线,转身进家门。 * 清早。 楼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钢琴声。 裴尔被吵醒,从房间出来,揉了揉太阳穴,问在二楼正在打扫的佣人,“是谁在弹琴?” 佣人回道:“是嘉嘉小姐在练习钢琴。” 今天是周六,裴嘉不用去学校。 裴尔循着声音走到三楼琴房,打开门,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巨大而华贵的钢琴前。 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整齐的丸子,背脊挺直,一举一动优雅得像一个小公主。 裴尔没出声,双手环抱,倚靠在门框听她弹完了一整曲的卡农。 琴声刚停,方慧不知何时来了,笑着对裴尔说了一句,“尔尔起这么早”,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裴嘉的身上。 裴嘉从凳子上起来,张开双手,嘟嘴朝方慧撒娇:“妈妈,我今天弹得怎么样?进步了吗。” “进步特别大,宝贝真棒!”方慧笑得温柔,伸手摸了摸裴嘉的额头,“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去商场。” “好耶!”裴嘉兴奋起来,欢喜地抱住方慧的手臂,“妈妈,我要买上次的绝版玩偶!” “好,买买买。”方慧满脸宠溺,嗔笑着点她的头。 看着面前温馨的画面,裴尔只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她垂下眼眸,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样子的妈妈,是裴尔从未见过的,她对裴嘉的喜爱溢于言表,仅仅是眼神,就可以看出多么珍视。 方慧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看过她。从来没有。 正当母女俩其乐融融地说话时,旁边忽然横插进一句话。 “这架钢琴不错。” 裴嘉闻声朝门口看了一眼,目光有些陌生地看着裴尔。 裴尔离开的时候她才四岁,三年不见,她已经认不出裴尔。 “妈妈,她是谁?” 裴尔表情淡淡:“我是你大姐,叫姐姐。” 裴嘉撇撇嘴,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看向方慧求证。 这三年里,家里人都没怎么提起裴尔,所以裴嘉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嘉嘉,这是你姐姐。”方慧道,“叫姐姐。” 裴嘉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居然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 她倨傲地仰起头,看着裴尔质问:“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吧!得和妈妈一点都不像!” 她语气中无不透露嫌弃,裴尔听得皱眉,“你好没礼貌,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方慧拧眉看着裴尔,目露谴责:“你干嘛说话这么重?嘉嘉还小,三年没见,她不记得你不正常吗?” 裴尔反问:“那您是承认我是垃圾桶捡来的了?” 因为是从垃圾桶捡来的,所以才这么不待见她,如果是这样,裴尔心里还好受一些。 可偏偏不是,她和裴嘉是同一个爸爸妈妈。 “小孩子口无遮拦,你和她计较这些干什么。”方慧无奈,“嘉嘉带陈老师去休息一下。” 第10章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方慧转移话题:“我看你回来也没带多少东西,一会儿和我们去购物,你也顺便买点衣服首饰。” 毕竟联姻之后,裴尔代表的是裴家的脸面,以后少不了要和周家人打交道,总得打扮体面一些。 裴尔看了那架施坦威钢琴一眼,忽然要求道:“我也想要一架钢琴。” 方慧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要钢琴干什么?嘉嘉还小,我想着让她学钢琴修身养性,你都多大的人了……” 没等她说完,裴尔就打断她的话。 “买不起吗?” 方慧:“这架钢琴是专门定制的,你要实在想弹,嘉嘉平时就周末练一会儿,其他时间你都可以用。” 裴嘉听见要把自己的钢琴让出去,顿时不愿意了,急得大叫:“妈妈,这是我的钢琴!” “嘉嘉。”方慧轻斥,“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无理取闹。” 裴嘉生来就受尽万千宠爱,从来没有被妈妈骂过,顿时委屈万分,瘪了瘪嘴,眼睛里蓄满泪水。 “好啊。”裴尔伸手,“钥匙给我。” 眼看方慧将琴房钥匙扔给她,裴嘉绷不住了,指着裴尔骂:“你这个坏女人,你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她冲上来,抬脚就要踢向裴尔小腿。 裴尔往旁边躲了一步,她猛地踢空,扑通栽倒在地上。 “嗷啊——” 她趴在地上,仰头嚎啕大哭。 裴尔一脸无辜,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方慧,先发制人:“妈妈,妹妹她这么说话,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没完没了了。” 方慧阴着脸,赶紧把裴嘉扶起来,心疼地看她摔伤了没有。 “妈妈呜呜呜……她欺负我……”裴嘉哭得可怜兮兮,扑进方慧怀里控诉。 “乖,不哭了,咱们不跟她计较。”方慧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膝盖,“疼不疼?” “都怪她!”裴嘉指着裴尔,“她欺负我!” 裴尔:“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小孩子最好别撒谎,不然等我真欺负你的时候,没人信你的话。” “妈妈!” “好了,咱们不理她,咱们走。”方慧安抚着裴嘉,走出房门。 琴房静下来。 裴尔站在原地,胸腔里像塞了一块海绵,胀得透不过气。 她走到钢琴前,单手在钢琴键按了按,敛眉垂眸,自嘲地笑了一声。 方慧根本不知道她会不会弹钢琴,至于这架属于裴嘉的钢琴,她也不是真心想要。 她只是心里不舒服,不痛快。 裴尔是会弹钢琴的。 小时候她和奶奶住在老宅,奶奶会手把手教她弹钢琴,教她识谱子。 她弹琴,奶奶就在旁边给她哼调子,声音缓缓的,平静而温柔。 奶奶总是说,要活长一点,活到尔尔长大了、结婚了,有了依靠她才能安心。 想起奶奶,裴尔脸上难掩落寞。裴嘉说得没错,这个家从来就不属于她。 奶奶去世,她的家也就没了。 方慧哄了裴嘉大半个小时,出门的时候,裴嘉看裴尔的眼神,增加了更多的敌意和警惕。 裴尔没理会她的恼怒,旁若无人地打开后排车门上车。 裴嘉站在车外,凶狠地瞪了裴尔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气鼓鼓地坐到副驾驶上。 令裴尔始料不及的是,车子在路边停下时,她看到了周翊那辆蓝色的跑车。 方慧说:“过两天是周老爷子的生日,你和周翊一起去挑个礼物给老爷子,表一表心意。” 裴尔被方慧赶下车,蓝色的兰博基尼丝滑地开到她跟前,车窗落下,周翊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挑眉。 裴尔坐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问道:“去哪儿?” “SKI。" SKI是一个顶级奢侈品购物中心。 周翊踩下油门,吊儿郎当地叼了一根烟。 他也是被家里人勒令出来的,借着给老爷子买礼物的由头,让他和裴尔交流感情。 见裴尔沉默不说话,周翊打破了僵冷的氛围,开口道:“晚上陪我去个聚会。” “不去。”裴尔一口回绝。 “你放心,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聚会,商业交流会,参加的都是新科技行业的大拿。”周翊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正好缺个女伴。” 裴尔:“周大少不是有很多女伴吗?” 周翊毫不遮掩,理直气壮地说:“玩玩而已,正经场面那些女人拿不出手。” 裴尔不想回他这些话,只觉得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吧,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好好配合,各尽义务,这样对你和我才有好处。” 裴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有好处的是你,我有什么好处?” 周翊是个纵横情场的浪子,哄女孩欢心,无非送衣服首饰和包包。 到了购物中心,他先带裴尔去了一家顶奢时装店。 一位女销售上前接待,格外热情。 “周少您来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美美的朋友思诺,上次我们在王少的泳装派对见过的。” 周翊走到休息区,往沙发上一坐,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裴尔:“把你们这儿所有最新款拿出来,给她试一试。” 思诺转头,上下打量裴尔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敌意。 面前这个女孩很清纯,怎么看也不如罗美薇妩媚风骚,周少怎么忽然换口味了? 裴尔正站在一件天青蓝的花纹鱼尾裙面前,怔怔的看着。 她有些恍惚,缓缓抬手在裙摆的花纹上摸了摸,眸光暗下来,有些许落寞。 这款裙子,商知行曾经送过她一件一模一样的。 没有什么原因,他说路过的时候看到,觉得一定会很适合她,就买了下来。 从前和商知行在一起,他从不会吝啬给她送礼物。 在她十七岁那年,他说了一句戏言,说要养她,后来就花真金白银养她,而不是在开玩笑。 商知行对她,从十七岁到十九岁,是哥哥对邻家妹妹的温柔关心;从十九岁到二十一岁,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和宠爱。 其中的转变,是裴尔先主动的。 是她先喜欢上那个高傲矜贵,不可一世的商大少。 在青涩纯洁又满怀心事的年纪,遇到商知行这那么一个温柔帅气、成熟高智,极具魅力的男人,对任何一个少女而言,都是直击灵魂的。 很难不心动。 第一次亲吻是她喝醉了,情不自禁,而他没有推开。稀里糊涂的,一切就都变味了。 就像周翊对待他的情人一样,商知行也曾那样对待她。 他送她裙子的时候,她临近毕业,原本打算穿着那条裙子,和他去海岛旅游。 可没来得及去玩,裙子也没穿过。 第11章 刷我的卡 “那个谁,到这边看最新款衣服。”思诺对裴尔招手,态度随意。 “我看看这件。”裴尔叫住她。 思诺瞥了一眼裙子,不耐烦:“这件很贵,而且已经是三年前的款式了,不是最新款的。” 裴尔:“我什么时候说要最新款了?” 思诺觉得她很麻烦,直截了当地说道:“周少不是说了要新款吗,反正拿下来你又不买,何必浪费时间?” 裴尔一听,也不跟她扯皮,向旁边另一个销售示意。 “你好,麻烦帮我取这件裙子。” “哎呀!我帮你拿就是了。” 一看她叫的是区域组长,思诺连忙阻止她,将那件裙子取下来。 裴尔低头认真地看了又看。 这件裙子她其实一直很喜欢,虽然是三年前的款式,但也丝毫不过时,依旧耐看。 思诺没好气地说:“试衣间在那边,可以去试试。” 裴尔在试衣间换了裙子,推门走出来。 思诺看了她一眼,想挑剔的话噎在喉咙。 这件裙子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她皮肤白皙,天青蓝将她整个人衬得她白的发光,纤瘦的腰线勾勒出来,包臀和细吊带的设计,清纯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性感娇媚。 裴尔站在镜子前,抿了抿唇,朝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这件裙子果然很好看,不可否认,商知行的眼光很好。 裴尔把裙子换下来,又选了几件衣服,在试衣间一一试过。 思诺在一旁阴阳怪气:“你至少先让周少看一眼吧,你这试了这么多,他不喜欢怎么办?” 最后要是不买,岂不是耽误她的时间? 裴尔一向温和的好脾气,也被她弄得无言以对。 “他爱喜欢不喜欢,关我什么事?你要是不想服务我,找别的人过来。” 思诺:“我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耽误功夫,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客人,我见得还少啊?” 裴尔懒得和她废话:“那你可以去服务你心仪的客人了。” “呵,有什么了不起,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思诺毫不在意,转身就朝贵宾休息区走去。 反正只要周翊是付钱的,那她就能拿到提成。 十分钟后,裴尔干脆利落地选好,把衣服交给新过来的销售,“结账吧。” 新销售面带微笑:“请问您怎么支付?” 裴尔:“刷卡。” “已经选好了吗?”此时周翊走过来,手指夹着一张卡,十分豪爽地说,“刷我的。” 思诺见状,连忙拿着POS机挤上前,抢过周翊的卡。 “曼曼,这是我的客人,辛苦你帮忙看了,我来结账就好。” 那个叫曼曼的销售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不快。 但碍于周翊的确是她的客人,也没办法说什么,无奈地将手中的衣服给她,只能当自己白忙活了。 裴尔买的多,这一单的提成,能有上万了。 裴尔静静地看着满脸得意的思诺,等她准备账单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把卡拿出来,微笑着交给曼曼。 “你好,请帮我结账。” “啊?”曼曼有些错愕,“可是那边……” “那跟我没关系,我自己付,你帮我结账就好。” 思诺瞪向裴尔,“你什么意思?” 裴尔微笑,淡淡地说:“我指定我的销售顾问结账,请你不要插手。” 思诺的脸都绿了,争辩道:“从进门起就是我服务的你,应该是我来开单结账,你懂不懂规矩?” 裴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翊一眼,“这位不是你的客人吗?你不服,那就叫经理来一趟吧。” 她话音一落,店里其他纷纷销售看了过来。 “你!你成心针对我是不是?”思诺脸色涨红,不甘心地看向周翊,满脸无辜地向他求助,“周少……” 周翊:“还是刷我的吧。” 裴尔挡下他,“别,无功不受禄,我自己来就好。” 周翊皱起眉头,认真地看了裴尔一眼,“你不是缺钱吗?这个时候装清高,是想表示自己很有骨气?” 他嗤笑:“实在没必要。” 裴尔冷静地笑,说道:“知道周少的钱多,但请你分清楚,我不是你的那些小情人,这么点小恩惠想收买我,瞧不起谁?” 周翊耸了耸肩,嗤了一声,“行行行,你高兴就行。” 裴尔看向曼曼:“你的服务很好,你们店长在哪儿?我给你个好评。” 曼曼愣了一下,眼睛发亮,激动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您加入我的联系方式,之后有任何售后问题您找我!” 思诺见裴尔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赚这笔提成,脸色阴沉,转身拿出手机给闺蜜罗美薇发消息。 【美美,我碰见你家周大少了。】 她偷拍了一张裴尔和周翊的照片发过去,却没有挑明,而是拐弯抹角地问:【这个女的是周翊的妹妹吗?】 对面立即回了一句:【他妈的,敢撬姑奶奶的墙角,这小贱人是谁?】 思诺装作不知情,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啊……我也不知道……】 罗美薇可不是个善茬,最近又很会哄周大少高兴,吹吹枕边风,就够这小贱人喝一壶的了。 结账后走出店门,周翊抽出那张卡递到裴尔的面前,漫不经心地说: “刚才嫌弃小恩小惠是吧,这张卡上有五百万,能买断你裴大小姐的配合吗?” 裴尔转头看他,俩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中的轻蔑,还有从骨子里的漠然。 她顿了顿,莞尔一笑,从他手中接走那张卡,“周少怎么知道我想买辆车?” 见她这次没有伪装得,一下就暴露出贪财的真面目,周翊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装什么。” 裴尔:“好是好,不过还麻烦周少出一份赠予字据,要不然这钱拿的我不安心。” 周翊一脸嫌弃。 “我还不至于为这点钱动脑筋。” “知道周少阔气,”裴尔说,“但还是要写清楚,以免不必要的纠纷。” 这种谨慎是她从商知行身上学的,从前,他给她打钱,都要附上“无偿赠与”四个字。 裴尔曾经问他为什么,他却反问她:“明文规定的法律,和别人口中说的真诚,你相信哪个?” 当然是前者。 但是对于商知行那样光风霁月、自恃高贵的人,裴尔相信,即使他破产了,他也不会找她追回那些钱。 可周翊就不一定了。 第12章 等我们订婚的时候,还请商董赏光 周翊的父亲给周老爷子订了礼物,是一块帝王绿的福禄翡翠牌,价值大八位数。 周翊去取货之后,和裴尔往停车场走。 刚坐上车,周翊接到了公司的一通电话,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裴尔:“出了商场把我放下。” 周翊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满,“我说了,陪我去个聚会,别光收钱不做事。” 裴尔知道周翊是自己创业的,却不知道他公司的规模还不小,大厦上“铎扬科技”五个大字,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周翊刚走进公司,在前台等候的小秘书就立即走上来,“周总,陆总带了合同在楼上等着,说是有些地方还要再谈谈。” 周翊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指向裴尔,对前台说:“招待一下。” 前台的女生走到裴尔跟前,彬彬有礼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您好,到这边休息一下。” “谢谢。”裴尔移步到休息区坐下。 “您喝茶还是咖啡?” 裴尔微微一笑,“一杯水就好,谢谢。” 在楼下的大厅等了半个小时,裴尔就见周翊送一个中年老板下来,应该是合作谈妥了,他整个人笑容满面,把人送到门口,又寒暄了好一阵。 小秘书紧跟在周翊的身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包臀裙和职业西装贴身,勾勒出很好的身材,乳沟呼之匕现,走路时腰肢扭得很带感。 裴尔透过玻璃门,看见小秘书凑上去,给周翊系上衬衫的领子,又亲密地理了理他的领带。 小秘书笑得甜美,周翊乐在其中。 果真是风流成性。 裴尔默默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低头喝了一口水。 等她喝了半杯水,周翊和小秘书调情结束,走进来,对她扬了扬下巴,“走吧。” 周翊要参加的聚会是在酒店举办,傍晚四点,许多豪车停在宴会厅外,侍应生站在门口帮忙停泊车辆。 裴尔从副驾驶上下来,刚关上车门,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朝车牌看去。 是她熟悉的车牌,京A95992。 这辆引人注目的车刚停下来,就已经有人围过来,面带笑容地等车上的人下来。 包括周翊也快步迎了过来。 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一只黑色皮鞋先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双意大利牌子的手工鞋,做工精致,价格昂贵。 裴尔趁人还不多,赶紧挪了出去。 商知行从车上下来,西服衬着挺阔的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端得高贵冷艳。 越来越多人过来和他搭讪问好,场面堪称国际大明星见面会。 裴尔暗道自己走得快,要不然得被这些激动的老总们挤扁了。 她站在外边,还是听了满耳朵:“商董,商董,商董……” 这是一场商人的交流会,而商知行,则是这会场上最大的资源,所有人都想和他达成合作。 他只要出现,就是耀眼夺目,众星捧月的存在。 裴尔不太适应这种阿谀奉承的场合,但作为周翊的女伴,收了他五百万,尽量带着笑容示人。 新科技是当下的新兴产业,京市大多的权贵富豪想法很一致,都想在这个圈子里想分一杯羹。 周翊和几个老总侃侃而谈,说的都是行业的未来走向,裴尔听得一知半解。 她端着高脚杯站在一旁,像一座人形雕像,面露微笑,实际满脑空空,一点都没听进去。 有人朝周翊敬酒,她就表示地浅抿一口香槟。 周翊和几个相识的老总聊完,径直朝着大厅C位的男人走过去。裴尔的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可那位大佬已经掀起眼帘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他像是在看她,狭长乌浓的眼瞳晦暗,眼神毫无温度。 “商董,您好。” 周翊挂着笑朝商知行伸手,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铎扬科技的负责人周翊,我们见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商知行缓缓看了他一眼,语调随和,“周总,我记得你。” 周翊受宠若惊,放低身段,很谦虚地说道:“前两年在我爷爷的生日宴上见过您,但我那时我也刚入行没多久,一直没机会和您说上话。“ 商知行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说不上是在笑,而是见人则有的礼节。 “周总不用这么谦虚,铎扬科技最近风头大盛,我也有所耳闻。” 周翊眼神亮了,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您一起合作?” 商知行和他碰了一下杯,笑容淡淡:“我很看好铎扬。” 他举杯时抬起眼睑,目光不经意落在周翊身后的裴尔身上,他像是第一天见到她,微笑着问: “这位是周总的?” 裴尔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半个人藏在周翊的身后,低调得像个影子一样。 听见商知行忽然这么问,裴尔蓦然抬头,对上他冷淡陌生的视线。 裴尔心脏凝滞了一下,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翊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妻,裴尔。” 裴尔抿唇微笑,礼貌地朝商知行举杯示意。 “商董好。” 商知行一脸意外,“周总订婚了?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周翊笑笑,解释道:“她刚从国外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办订婚宴。等我们订婚的时候,还请商董赏光。” “当然,我也沾沾二位的喜气。” 商知行说话的时候看着她,唇角仰了仰,笑意不达眼底。 第13章 你那未婚夫呢,抛弃你了? 临近宴会结束的时候,有合作意向的老总们私下约了第二场。 周翊看着手机,收到了新欢罗美薇发来的消息,点开图片,一张极其淫/荡的自拍照骤然映在眼里。 一身蕾丝吊带情趣,该遮的都没遮,媚眼如丝地盯着镜头,红唇微张,像是迫不及待地向他求欢。 周翊喜欢赛车,好刺激,他从十六岁起,身边就没缺过女人,什么类型的女人都玩过,来来去去,他最喜欢的还是胆子大、放得开的女人。 罗美薇原本是个空姐,他在飞机上遇到的。刚见第一面,她就敢在飞机上勾引他,不仅很会玩,还又骚又妖媚,他非常满意。 他眉头挑起,看了一眼周围,打字回了两字:“骚、货。” 罗美薇回了他一条语音,他没敢当众放出来,转换文字—— 【嗯……啊……翊哥哥……我好饿……】 周翊眼底欲色暗涌,勾唇邪笑,心生恶意,发了一条消息:【柜子里有个玩具,带着去空夜酒吧等我。】 没多久,对方给她回了一张照片,果然带上了玩具。 周翊随即打开一个远程操作软件。 罗美薇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他没再看,关上手机,彬彬有礼地和商知行告辞。 “商董,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先失陪了。” 商知行微微颔首,“请便。” 周翊自觉得了商知行的青睐,信心满满,就没再和其他公司的负责人继续接触,快步走出宴会厅,急匆匆地驱车离开。 裴尔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停车位上显眼的兰博基尼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暗骂了周翊一句。 几个男人说说笑笑地从门口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有个中年的男人打量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问:“姑娘,周总怎么把你落这里了?” 裴尔回了一句:“他有急事先走了。” 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相识一笑。 他们谁不知道周大少爷的德行,出了名的浪荡好色,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竟然能抛下女伴,自己先跑了。 中年男人一脸横肉,笑眯眯地看她,别有深意地说道:“那正好,你跟我们走吧,周总不在,你要是能替他谈下几桩生意,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我不会谈生意。”裴尔冷了脸,转身就要走。 “哎。”中年男人拦住她的去路,“别急着走啊,年轻人要学会把握机会,去了我们这些前辈自然会关照你。” “就是啊,怕什么,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几个男人纷纷起哄,好像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就越兴奋愉悦。 裴尔拧起眉,眼底一片冷意,“让开。” “你这小丫头,脾气倒是傲,不知道周总谈合作的态度是不是也这样?” 他们明里暗里用生意来压她,以为她是周翊的人,一定会因此顾虑,不敢得罪他们。 裴尔淡哂:“我是做生意,就怕几位老板不敢合作。” “哟。”中年男人觉得稀奇,“什么生意,说来看看?” “做寿衣的,”裴尔看了几人一圈,“可以提前预定,哪位老板需要?” “臭丫头,你敢诅咒我们?”中年男人大怒,“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面露凶相,说着就要上手去扯裴尔,手刚抬起来,忽然被人从后边一把截住。 “几位,生意是这么谈的吗?” 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回头,一见是商知行,气焰瞬间消了大半,陪着笑脸,“商董还没走啊?” 商知行看了几人一眼,似笑非笑:“肖总要去哪儿谈生意,怎么也不请我?” 中年男人讪笑:“呵呵……这不是没机会和您搭话吗,不知道商董肯不肯赏脸?” 商知行眼神逐渐冷淡,嗤笑一声,“我要是不去,几位是不是要也逼着我去?还是说,你们很想教我怎么做生意?” “不敢不敢。” “那还不走,等我送你们一程?” 几人见他为裴尔出头,不敢再纠缠,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走了。 商知行看向一旁的裴尔,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微蹙起眉头,眼神沉下来。 “你那个未婚夫呢,怎么扔下你走了?” 他语气幽幽,满是嘲讽的意味。 裴尔站在那里,像被他讥诮的眼神凌迟了几遍,垂下眼睫,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谢谢商董帮我解围。”裴尔扬起微笑,朝他致谢,“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先走一步。” 商知行却叫住她,“空口答谢?” 裴尔脚步一顿,“那商董的意思是?” 商知行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晚饭时间已经过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裴尔不太确定地问:“我请您吃宵夜?” “行。” 看着商知行径直走向车子,裴尔有些傻眼了。 她就是随口客气一下。 商知行的秘书廖轲坐在驾驶位上,看见裴尔上车的时候,没忍住从后视镜好奇多看了两眼。 他心想这女孩有点眼熟……哦!是周总的未婚妻来着! 怎么上了商董的车? 下一秒,他听见商知行说:“去哪个酒店你定。” 廖轲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怕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秘密。 裴尔:“……” 吃个宵夜还要去大酒店? 她就这么像大冤种? “去梨家宴吧。” 裴尔报了一个餐厅名字,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梨家宴是她比较熟悉的一家餐厅,也是她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去吃饭的地方。 想到这里,裴尔悄悄觑了商知行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他偏头看着她,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只是表情依旧很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尔被他盯得心底一阵发虚,他会不会是觉得,她想耍心机,借着故地重游,再继续勾搭他吧? “那太远了,”裴尔立即改口,“还是去南方馆吧……” “就去那儿。” 裴尔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知行冷硬地打断,他收回视线,对廖轲吩咐:“梨家宴。” “好的商董。”廖轲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裴尔掐住掌心,极力平复内心混乱的动荡,扭头看向车窗外。 “梨家宴”足以提及他们之间的过往,她不想坐实自己确实别有心思,干脆闭嘴不说话。 车子平稳地飞驰在宽阔的车道上,璀璨的霓虹灯掠过车窗,京市的繁华尽在眼前。 刚去纽约的时候,裴尔很不适应那里的生活,总是想念京市,包括商知行。 即使是她主动放弃和他的关系,可曾经的心动和喜欢都是真的,思念他的时候,也常常想着他是否还会想起自己。 哪怕是有那么一刻。 第一年春节的除夕夜,她不受控制地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拨通的那一刻,她先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仓皇地挂断了。 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 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第14章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廖轲开着车,抬眼瞄了一眼后视镜,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有隐情。 还是个大的。 商董在商界叱咤风云时是游刃有余,做事从容不迫,从来没什么大事值得他发脾气。 廖轲也从来没见他的脸色像今天这么臭过。 就跟被绿了一样。 车子在梨家宴门前停下的时候,裴尔有些恍惚。 梨家宴已经重新装修,门面改得更加高大敞亮,除了牌匾没换,其他的地方和裴尔记忆中的样子毫不相关。 什么都变了。 裴尔打开门下车的时候,听到商知行对廖轲说:“你回去吧,不用等了。” 裴尔暗觉不好,有廖轲在还好,廖轲要是走了,不就剩下她和商知行? 她其实不太想和他单独相处,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等等。”她急忙叫住廖轲,佯装贴心地提醒,“商董喝了酒不能开车,一会儿怎么回家?” 商知行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继续对廖轲说:“把车停到熙和居的A2栋停车场。” 裴尔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低下头,彻底闭嘴了。 熙和居是距离梨家宴只有几百米的一个高档小区,曾经是商知行买给她住的,商知行不习惯住酒店,找她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去那儿与她过夜。 那里是裴尔短暂的“家”。 廖轲得令,开着低调奢华的宾利,掉头离开。 裴尔转过头,尽量不去看商知行。 她多希望时间回溯,她要不提梨家宴,也不会造成这么尴尬的局面。 “走吧。” 商知行却云淡风轻,抬脚走进店里,裴尔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梨家宴是一家夫妻店,规格不大。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里边休息,有客人进门,立即站起来招呼。 “二位用餐吗?坐外边还是包厢?” 商知行:“包厢。” 看清商知行和裴尔之后,老板娘咦了一声,问道:“哎,你们以前常来吧?我看你们面熟得很。” 因为长得好看,男的高大帅气,女的甜美文雅,所以她对这对年轻的小情侣印象很深。 “嗯,是有三年没来了。”商知行平静地点头,扫视一圈,“店里变化很大。” 老板娘领两人往包厢走,笑着解释,“我女儿赚钱了,说以前的店面太老土,非要我们重新装修。” “那会见你们俩很久不来,我还寻思着是不是店里的味道变了,你们不喜欢了呢。” 商知行没有权贵豪门的架子,很平易近人地说:“不是,只是去了别的地方,今天忽然想念以前的味道就过来了。” 老板娘呵呵地笑,“放心吧,我叫我老公亲自掌勺,保准差不了!” 进了包厢,老板娘拿出菜单,问两人点什么菜。 商知行说:“有什么好菜,老板娘看着上。” “行!那我就给你们上招牌菜了,你们坐等一会儿。”老板娘豪爽地说道,利落地给他们上了茶水,然后就出去催老板做菜了。 包厢剩下两个人。 裴尔毕竟请客答谢,尽量保持体面,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商董,喝茶。” 商知行不接,她就自己坐下来,端起茶杯低头慢啜。 商知行审视了裴尔半晌,忽然冷声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裴尔握紧茶杯,垂眸看着杯底的青釉,纤长的睫毛轻颤,不答反问:“那么商董想和我谈什么?” “裴尔,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调很轻,但总是让她心里发颤,很有压力。 像他撞见她离家出走,第一次问她,“裴尔,你在哭什么?” 她觉得像小偷被警察叔叔盯上一样。 那是一种矛盾,既让人忐忑,又让人安心的感觉。 可裴尔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偷,而商知行也不是警察叔叔,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 她抿唇一笑,无所谓地说:“如果商董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我想,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力,而且……” “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是谈恋爱,只是你情我愿的钱色交易,断了就断了,没必要依依不舍。 商知行盯着她的眼神越发犀利,咬紧后槽牙。 好一个没关系。 两年,无数次缠绵悱恻,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她钻在他怀里,软软地抱着他,在他耳畔呢喃的喜欢,全都是在骗他,在哄他—— 原来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只是在利用他,利用完了就毫不犹豫地踹掉。 “看来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嗤笑一声。 “商董自谦了。” 裴尔也不想得罪他,自己开了一瓶白酒倒上,站起来赔礼。 “之前是我不懂事,有哪里做得不对的,还希望商董不计前嫌,我自罚一杯。” 她举杯,仰头灌下。 火辣的酒液穿喉而下,瞬间烧得胃里滚烫,她皎白的脸颊慢慢升起一抹红晕。 商知行微眯眼睛,紧盯着她。 她从前是就个乖软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一滴酒都不能沾的,喜欢喝加一点蜂蜜的橙汁,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练的,现在一杯白酒说干就干。 可她想翻篇,想一杯酒就此算清。 他偏不如她的意。 他手搭在桌上,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那周翊呢,这次打算玩多久把他甩了?” 裴尔顿住,抿唇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商知行往椅背靠了靠,姿态放松慵懒,狭长的眼眸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他一个月能给你多少钱?” 裴尔心中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说不上疼,只是紧涩发酸,让人喘不过气。 “商董要是生气想羞辱我,我不会还嘴,只希望商董以后能过够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我羞辱你?”商知行像是不敢相信,看着她重复地问,“我羞辱你?” 说完他又像是觉得可笑,冷呵了一声。 第15章 你们能结婚,算我输 裴尔知道,他生气了。 大概是被她一个金丝雀甩了,觉得没面子,想找回场子。 热茶的热气氤氲着眼底,裴尔沉默无言,等着商知行更犀利的嘲讽。 跟老板顶嘴没好下场,她早就领略过了。 商知行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把她从升明开了,到时候再封杀她,别说国内,就算国外也不一定有公司肯收她。 忽然,一张黑卡被扔到桌子上,滑到裴尔面前。 商知行叠起腿,姿态高高在上:“周翊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十倍,和他断了。” 裴尔蹙起眉,眼睛被茶水的热气熏得湿润,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卖的。” 商知行冷然:“有区别?” 裴尔满脸错愕,怔怔地看着他。 头顶的灯光照着她,商知行看见她透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眼尾红得厉害,好像随时能掉下眼泪。 裴尔妄图和他冰释前嫌,处处好言相敬,换来的却是尊严扫地的下场。 原来他一直这么瞧不起她,这么讨厌她,她还在这里自取其辱。 “商董误会了。” 她蜷紧了骨节泛白的手指,不仅没哭,反而笑着说,“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有名有分,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关系。” 商知行脸色越来越阴沉,眉一挑,扯唇嗤笑,“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们马上要办订婚宴了。”裴尔撑着从容的笑,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强调道,“刚才他和您说过,到时候还请您赏脸参加。” “哦,要订婚了。”商知行眼底冷厉,嘲弄的意味越深,“姓周的养小情人,你去夜场点男模,你们挺般配的。” 裴尔面不改色:“外面的玩玩而已,压力大的时候消遣一下,人之常情。” 商知行脸上彻底没有表情了,咬牙切齿: “裴尔,你很好。” “谢谢夸奖。” 裴尔装傻充愣,一本正经地说:“我也祝福商董,早日觅得良人,我记得您比阿翊还大两岁,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商知行气笑了。 还“阿翊”,她亲密地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说完扎人心窝的话,还要嫌他年纪大。 那个乖巧恬静的裴尔完全变了。 “你们要能结这个婚,我也祝福你。”商知行幽幽道。 裴尔不想再待下去,站起身,朝他微微鞠躬。 “抱歉,我不太舒服,不能作陪了,您吃好喝好,我先走一步。” 她说完起身就走,商知行盯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阴翳。 裴尔推门离开,走得迫不及待,刚出包厢,就碰到来上菜的老板娘。 “姑娘,你们的菜来了!” 裴尔淡淡道:“先帮我结账吧。” 老板娘啊了一声,“不用着急的呀,先吃了再付也行……” “我急着走,麻烦了。”裴尔打断她的话。 见她脸色不好看,老板娘也不好说什么,把菜放下先算账,然后抹了零头报数给她。 裴尔加上开的那瓶酒,一起付了钱,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在街道上,清冷的夜风吹着,被烈酒熏得温热的脸颊慢慢降温,裴尔抱了抱手臂,在一旁的路边阶梯坐下。 宽敞的马路对面,就是熙和居小区的入口。 自从奶奶离世之后,裴家对她而言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她像漂在水上的浮萍,没有根。 那时候商知行收容她,关照她,她就疯了一样喜欢他,他给的一个居所,也让她生出了眷恋。 那时候,他对她是很好的。 可三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变了。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挽手走过,见她坐在路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对情侣走过去,小声低语什么,女孩回头看了裴尔一眼,忽然折回来。 “哎,你没事吧?” 裴尔有些不解,冲她摇了摇头。 “大晚上的,你早点回家吧,一个人在外边多不安全。”女孩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纸巾,“别伤心了。” 女孩没再多说,转身向男友跑去,两人说笑打闹着穿过红绿灯。 裴尔后知后觉地擦了擦脸,指尖湿润。 商知行独自坐在冷清的包厢里,咔擦一声,点燃了一根烟,缭绕的烟雾弥漫,遮住他冷峻深邃的面容。 老板娘推开门进来,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地,将菜放上桌,问了一句:“和女朋友吵架了?” 商知行没解释他们的关系,只是嗯了一声。 “人还没走远,快去哄哄!”老板娘热心地劝他,“是个男人就该能屈能伸,该低头就低头,女孩子很好哄的,何况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要是弄丢了后悔还来不及。” “她……” 商知行张了张嘴,却没再说。 他站起身往外走,“下次再来,今天就算没缘分了。” “哎……那菜不尝尝啊?”老板娘见他要走,劝他留也不是,只好说,“那你们下次再来,这次不算钱!” …… 公寓里,周翊背靠在床头半躺着,满脸懒怠恹足。 床上一片狼藉。 女人浑身疲软地趴在他身上,张着红唇喘息,“翊哥……” “嗯?”他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头发,女人顺势抬头看他,表情一如往常淫靡勾人。 她像个会吸人精气的狐狸精,直到将他彻底榨干。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想到了裴尔那张清冷的死人脸,只是想想,就微不可见地皱起眉。 他心中暗嗤,估计在床上也是躺尸的货,能有什么乐趣,相比冰山美人,他还是喜欢热情奔放的。 罗美薇躺进周翊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细白手指勾划他的腰腹,娇滴滴地开口: “翊哥,过两天爷爷的生日可不可以带我去?” 周翊挑眉:“你去干什么?” 女人撇撇嘴,“好奇嘛,人家就想看看,你们有钱人的聚会是不是真像电视剧那样纸醉金迷。” “有什么好看的。” “翊哥~”罗美薇撒娇道,“你就带我去嘛,我就看看,保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周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身上捏捏揉揉,指尖抓着软腻的皮肉,轻嗤一声,“就这么想去?” 女人被他捏疼了,嘤咛一声,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就带人家去一次嘛,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一定乖乖听话。” 周翊懒懒道:“一个生日宴会而已,想去就去。” “翊哥最好了。”罗美薇笑着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抱着他蹭了蹭脑袋。 第16章 她今天很漂亮 这天是周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听说裴尔要去参加周老爷子的寿宴,周然早早就给她发了消息。 【照我们家那群长舌妇的尿性,今天一定有一场大战,你放心,姐一定去给你撑腰。】 裴尔:【给我打预防针?】 周然:【他们生活不如意,很喜欢给人指点人生,你就当听了个屁。】 裴尔笑了笑,正和周然聊天,房门就被方慧敲响。 “尔尔,妆造团队来了,你收拾一下去化妆。” 方慧对裴尔这次的出席很看重,想把她包装得光彩夺目,好让她在宴会上一鸣惊人。 裴尔进到化妆间的时候,看见面前摆了几件隆重的礼裙,一件比一件华丽,看得出方慧下了血本。 “怎么样?”方慧笑问,“选一件试试。” 裴尔拿起一件,看了一眼又放下,看向方慧,扯唇笑了笑。 “不是我的尺码。” 方慧愣住了,忙拿起一件在裴尔面前比划,“不对呀,我记得你以前就是穿这个尺码的。” 裴尔拆穿她,“是问张姨的吧?她那记的都是我高中时穿的尺码了。” 从小到大,方慧从来不关心她。 裴尔对什么东西过敏、十几岁来的月经、有没有长过水痘,又或者得了什么奖状,她都不在乎,更不了解她生活上的细枝末节。 可是她记得裴嘉每天带什么水杯去学校,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发卡,事无巨细地问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人就是怕比较。 因为放在一起一看,差别一目了然。 方慧有些拉不下脸,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裴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化妆师说,“化个淡妆就行。” 化妆师干笑,应和:“裴小姐本身气质就很好,不用太多修饰,淡妆更显得清纯灵动。” 没一会儿,化妆师就帮裴尔化好了妆容。 “这么一打扮,还真像我年轻的时候。”方慧看着裴尔,笑容得意,调侃道,“周翊看见还不得被迷晕了呀。” 裴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为了显得她温婉,故意把她的眉毛化得细长,弧度一弯,果然和方慧很像。 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脸色微变,忽然拿起卸妆湿巾,三两下擦掉了眉粉。 她不喜欢和方慧很像的样子。 化妆师有些不知所措,“是不喜欢这种眉型吗?您想要什么类型的,我改改。” 裴尔对上镜中方慧的目光,不阴不阳地说:“可别让妹妹看见了,不然她发现我真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该多伤心啊。” 方慧沉下脸:“裴尔,嘉嘉是无心之言,你非要记仇这么久?” “我不知道什么叫无心之言,反正我小的时候,不会说这样的话。” 裴尔自己拿起眉笔,面对镜子,顺着眉毛走向扫了扫。 方慧心中一堵,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裴尔拿着小刷子吹了吹,状似无意地嘀咕:“上次买衣服,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都没给我报销。” 让她买衣服应付周家,却不给她钱,她要出钱又出人,也太亏了。 方慧转身走出门,几分钟后将一张卡扔到裴尔面前,“里面有一百万,这件事情就当翻篇了,你不要再提了。” 她实在不想裴尔在今天弄出什幺蛾子,这孩子看着顺从,实则叛逆得很,不得不防着。 裴尔将卡收进兜里,莞尔一笑,“谢谢妈。” 她真是能屈能伸。 化完妆,裴尔换了那件天青蓝的鱼尾裙,走下楼的时候,方慧多看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夸了一句。 “这件裙子挺好看的。” 裴尔:“当然,自己挑当然挑合适的。” 方慧:“……” * 周老爷子的寿宴在周家的老宅置办,下午四点,车子陆陆续续停在周家门外。周老爷子颇有名望,来贺寿的人很多,门前宾客如云。 周翊得了母亲王素眉的命令,老早就在门口等着。 刚见到裴尔和方慧下车,周翊立即就扮演上未婚夫的角色,快步上前来迎接。 “方姨好。” 他先向方慧问好,又转头看向裴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两人是郎才女貌,含情脉脉。 周翊垂眸看裴尔的时候,有些被惊艳到。 她今天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花纹鱼尾裙,鱼尾垂到笔直纤细的小腿,踩着缎面珠光的细高跟。 长发自然垂下,珍珠的夹子固定在耳旁,巴掌小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唇色清透,如芙蓉出水般清丽。 周翊顿了一下,夸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他竟然有点词穷,只想到了这个词。 裴尔:“谢谢。” 几句寒暄后,周翊领着方慧和裴尔去见老爷子。 裴尔跟在他身后,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视线无意落在周翊的耳后,那里欲说还休地藏着一个吻痕。 周翊前天抛下她急匆匆先走,原来是去找小情人了。 这个吻痕周翊肯定看不见,那么留给谁看呢? 猜得没错的话,大概是在挑衅她这个未婚妻的吧。 进了偏厅,只见满屋子都是人。 周老爷子还掌权不放,整个家族的人都要讨好周老爷子,没人敢在这个大日子缺席。 一个个虎视眈眈,目光如炬,裴尔觉得自己像误闯陷阱的猎物,随时就要被生吞了。 裴尔面带微笑,分别向周老爷子和大房太太王眉素问好,然后听着周家的长辈依次介绍自己。 什么二堂叔、三表姑,四姨婆,多到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裴尔听着,一一问好。 王眉素对裴尔这个准儿媳很满意,嘴巴笑得合不拢,拉着她的手不放,“哎呦,这孩子长得真水灵,跟朵娇花儿似的。” 裴尔低头,乖巧地笑了笑。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周三太太看着裴尔指点,“要珠圆玉润才好看,太瘦了以后可不好生孩子。” “可不是嘛。”王眉素笑呵呵的,也点头表示赞同,拍了拍裴尔的手,“太瘦了,以后要多补补。” 裴尔当木头人,只是微笑,不反驳不迎合。 “小裴今年多大了?”说话的是周翊的大姑姑。 方慧出声回答:“刚满二十四。” “那也不小了,阿翊也二十七了,不如趁着大家都在把婚期定下来,然后两人快快生个儿子,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想抱曾孙呢。” 周家人对婚事的态度随意,反而一口一个生孩子,显然并没有把裴家放在眼里。 方慧心里有些不高兴,却没敢表露不满,讪笑着点头。 王眉素沉吟片刻,看向方慧,提议道:“我想着,订婚宴就不办了吧,到时候直接就办婚礼就好了。” “这……”方慧面对周家一大家子人,压力山大,底气有些不足,“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先订婚吗?” “是啊。”王眉素笑了笑,“这不是太喜欢尔尔了,想快点让尔尔成为我儿媳妇嘛。” “你们也不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 见气氛有点微妙,周老爷子慢悠悠发话,“结婚是人生大事,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周老爷子话音刚落,管家走了进来,当众说道: “老先生,商家人来了。” 第17章 穿他送的裙子,和别的男人见面 听闻这个消息,周家人很是震惊,面面相觑。 “商家?是哪位?”周老爷子也有些惊讶。 管家回答:“是商家大少。” 商家在京市商界的一把手,不仅富可敌国,更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征。 周家和商家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商大少主动来参加周老爷子的寿辰,很让人意外。 “来,扶我起来,”周老爷子撑着管家的手站起来,他看了一圈,目光定在周翊身上,“阿翊,跟我去迎接。” 一听有贵客来,周家人也不管裴尔了,纷纷跟周老爷子去宴会大厅。 裴尔宠辱不惊,坐在原地,垂眸静静喝光了一杯茶。 王眉素转头看向裴尔,笑着说道:“尔尔别陪我们俩坐着了,出去逛逛吧,今天有很多年轻人来,一起去玩玩。” 见方慧和王眉素有话要谈,裴尔乖觉地放下茶杯,应了一声好,从偏厅走出去。 走到门外,她悄悄停了下来。 屋里传来俩人的交谈声。 “裴太太,其实我们不是不想走订婚这个流程,我这么着急也是有苦衷的呀。” 王眉素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硬朗,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亲眼看阿翊成家,所以我想婚礼尽快举行。” 方慧嗯了一声:“都是为了老人家,当然可以理解。” “最重要的是……”王眉素压低声音,“最好早点要个孩子,老爷子还活着就会多分一份财产给孩子。反正他们俩都是要生孩子的,不如早点生下来,孩子还能得到太爷爷的关爱不是?” “到时候这笔钱,也是孩子和尔尔的保障啊。” 裴尔靠墙站着,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方慧:“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生不生是他们俩人决定,这我们也没法插手啊。” 王眉素从容地笑笑:“只要把婚礼提上议程,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年轻人要个孩子还不容易。” 方慧沉吟片刻,点点头,“说得倒也是。” “这样,等他们俩结婚之后,我把西华湾的别墅加进彩礼单,过到小熙名下,你觉得怎么样?” 裴尔心一沉,没再听下去。因为她知道方慧一定会同意的。 连王眉素都吃准了方慧,知道把别墅过给裴熙,而不是给她这个准儿媳妇。 多可笑。 离开偏厅,裴尔走到后花园透气。 花园后是泳池,旁边的草地上支了一架秋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正准备走过去坐一会,却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捷足先登。 女人很高挑,身材曼妙,张扬妖艳,一眼就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裴尔看着女人的时候,她也在看着裴尔。 眼里带着挑衅。 裴尔拧眉与她对视,觉得莫名,忍不住问:“你认识我?” 女人眼神充满了玩味,唇边勾起浅淡的笑,缓缓地荡着秋千。 “不认识,不过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认识。” “你……”裴尔正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按了接听,周然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在哪儿呢,我刚到老宅,你快出来迎接我。” “我还迎接你,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啊?”裴尔无奈一笑。 “哎呀,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个二百五,差点就出车祸了!” 周家门外,周然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一脚把车门踢上,一边往里走,一边和裴尔吐槽: “那傻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把我车子刮了不说,还装什么大明星,待在车上说‘啊我要等我的经纪人来解决’,我看阎王爷才是他的经纪人,这种脑残就该在路上见鬼。” “那你怎么样,人没事吧?” 周然:“我有事!我生气着呢。” “消消气,我这就出来了。” 裴尔听着周然一顿骂骂咧咧,一路从后花园走到大厅。大厅中央,周老爷子正笑容和蔼地和一个男人说话。 从她的位置看,男人侧脸轮廓分明,英挺的鼻梁侧影几乎完美。 是商知行。 他脸上带着平缓的微笑,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只是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 裴尔想起前两天不愉快的交谈,脚步一顿,正想躲避。 这时,门口传来哒哒的走路声,周然踩着高跟鞋进门。 “爷爷。” 她远远地先和周老爷子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大喇喇地从包里掏出个长方盒,“喏,给你买的礼物,我亲自挑的。” 周老爷子看见她的时候,先是高兴地笑了笑,想起身边还有贵客,又板起脸,指着周然嗔骂:“你这丫头,没规没矩的,先见过商董。” 周然看了商知行一眼,诧异了一下后,有些拘谨地点头问好:“商董好。” 她心中暗暗嘀咕,老爷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能请得动商大少出面? “这是我家三丫头,”周老爷子对商知行介绍,不经意地透露周然的信息,“二十四岁了,性子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着男朋友。” 多少豪门千金都盯着商太太的位置,周老爷子觉得商知行能来参加寿宴,还是把周家放在眼里的。 如果周家能和商家联姻…… “爷爷,你们聊,我先去找尔尔了。” 没等周老爷子继续拉媒,周然快步走向裴尔。 商知行似有所觉,抬起眼眸,顺着周然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抹天青蓝蓦然闯入眼底。 他瞳孔越来越幽暗,视线在裴尔身上定格片刻,冷了眉眼,缓缓移开目光。 那件裙子很眼熟。 见周然走过来,裴尔看了她一圈,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精神受伤很严重。”周然吐槽道,“气死我了,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马路杀手,要不是他耽误时间,我早都来了。” 裴尔顺顺她后背,安抚道:“啊别气别气,气出病没人替。” 周然忙问她:“他们为难你没有?我三婶是不是又说什么风凉话了?” 裴尔不以为然,笑笑道:“还好吧,战斗力一般。” 周然环视一圈,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尔尔,你爸妈非要和周家联姻的话,要不然你嫁我哥吧,我哥肯定比周翊那家伙强一百倍。” 周然有一个亲哥哥,比周翊小两个月,还是未婚。 裴尔失笑,“你哥愿意吗?你不先问问你哥?”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第18章 宣布关系 大厅人多,大部分都是谈生意的爷们,周然带着裴尔去二楼的露台休息。 别墅里每个公共地区都有提供酒水和蛋糕,周然让佣人切了两块蓝莓蛋糕,和裴尔坐在椅子上。 周然喝水一样,一口气喝光了一杯特调的鸡尾酒,“刚才楼下有个大帅哥,你看见没有?” 裴尔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吃进嘴里,含糊地点头,“看到了。” “老爷子刚才还想把我介绍给人家,那老头一撅腚,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人家什么身份,真敢想。” 周然自嘲地笑笑,又感叹道:“不得不说,商大少长的是很得劲,不过,像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上次见的几个俄罗斯男模呢?没一个合你的意?”裴尔转移话题。 “逢场作戏而已,怎么能在那种场合找男人,”周然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别这么呆好不好?” 裴尔:“……我又没被人骗。” 周然哼了一声,“我还不是怕你吃亏。” 说着她又叹息,“好好的一颗白菜,让周翊那头猪给拱了,我怎么看得下去啊,尔尔,你这很让我良心不安呐。” 她为裴尔的未来感到担忧。 因为深知周家的混乱,所以不想让她趟这趟混水。 “好了。”裴尔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的,别担心。” “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能把周翊的丑闻给翻个底朝天,需要曝光他,我给你提供素材。”周然一脸坚定,“大不了我带你私奔。” “你跟家里对着干,不怕被逐出家门?” 周然不羁地轻笑一声,“这家门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裴尔很羡慕周然,她身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劲儿,肆意,快活,不被别人所禁锢。 而裴尔从小循规蹈矩,老实听话,如果不是被伤透了心,或许会一直,一直做个听话的“好孩子”,父母让她嫁什么人,她就乖乖嫁给什么人。 哪怕知道有哪里不对,也会一遍遍地粉饰太平。 俩人聊了一会儿,楼下正餐准备开席了,有佣人上来请周然和裴尔下楼。 裴尔正跟着周然朝后边走,周翊却走了过来,对她说道:“爷爷让你跟我去坐主桌。” 裴尔朝主桌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商知行是周家的贵客,自然坐在主桌主宾的位置,而作为另一对主角的周翊和裴尔,也被带到了主桌。 老爷子是打算当着众宾客的面,对外宣布和裴家联姻。 裴尔被安排在周翊旁边,左前方的主宾位上就是商知行。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裴尔就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她,但唯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垂着眼眸,躲避和他对视。 “怎么,很紧张?” 见她低着头,周翊偏头靠近她耳畔,亲密地问了一句。 裴尔微皱眉,对他忽然的靠近感到不适,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低声回答,“没有。” 周翊觉得她这样子挺可爱,笑了笑,语气戏谑,“那怎么连头都不敢抬,不是害羞吧?” 俩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在外人看来甚是亲密。 周老爷子笑了笑,忽然说道:“阿翊,别愣着,给尔尔夹菜啊。” 商知行微抬的眼眸看向裴尔,见到她挂起一个笑容,乖巧地对周老爷子说:“爷爷,我自己会夹的。” 她这声“爷爷”叫得周老爷子心花怒放,周老爷子哈哈一笑,对周翊说:“尔尔这孩子优秀又懂事,你可要好好呵护,敢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是当众宣告了两个人的关系。 “那当然,爷爷还不放心我吗?” 周翊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佯作体贴地放在裴尔跟前。 裴尔迟疑了一下,回道:“谢谢。” 商知行神情淡漠,冷冷地看着那碗汤。 他记得她很讨厌蘑菇,从来都不吃,不管是放在什么菜里边,都不会碰一下。 碍于众目睽睽之下,裴尔勺子舀了一点,抿了一小口,之后的整个宴席里,再也没碰过。 桌上,大多数人不是在奉承周老爷子,就是在奉承商知行,谈笑风生的话语中,裴尔能够精准捕捉到商知行的声音。 低沉磁性,又不失朗越。 裴尔十九岁的时候,会收藏他发的语音,偷偷地重复听。 她的心跳,曾经疯狂地为他悸动。 在夜里纠缠的时候,变化的喘息也令人着迷。 人人都知道商知行克己复礼,为人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某方面却意外地性感。 周老爷子开了几瓶酒窖珍藏的酒,不知是喝多了飘忽,还是被小辈们捧得太高,有些忘乎所以,竟摆起长辈的谱,询问起商知行的婚事来。 “知行今年也快二十九了吧?比阿翊还大两岁,怎么还没定下来?” 商知行倒是很平淡:“缘分强求不来。” 周老爷子紧接着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啊?” 商知行缓缓看向裴尔,语气幽深,“像裴小姐这样的就很好。” 裴尔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抬头看他。 这种场合,他在胡说什么?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不寻常吗? 就在裴尔坐立不安时,周翊笑着解围:“那可惜了,尔尔已经和我定亲了。” 他以为商知行在变相地夸赞自己眼光好,毕竟今天所有人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没当做一回事。 “世上姑娘多的是,”周老爷子满面红光,笑眯了眼,“我家然然正当年纪,长得也漂亮,还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多少人追求……” “爷爷!” 周然一听不对劲,连忙走过来,倒了一杯酸梅汁塞他手里,扯开话题道:“我祝您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啊……好,好。” 周老爷子端起酸梅汁,喝了一口,然后啧了一声,“你这丫头……” “爷爷,您少喝点,别醉了。” “我没醉!”周老爷子不以为意,不耐烦地朝周然挥了挥手,又继续说道:“男人成家立业,得娶个可靠的媳妇。” “是是,老爷子说的是。”有人拿过老爷子面前的酒杯,劝道,“不过您不能再喝了,喝多伤身。” 周老爷子强调:“今天是我八十大寿,我今天高兴!” 见场面有点混乱,裴尔默默离席,拿了一瓶水,朝洗手间走去。 一口蘑菇汤败了胃口,她没吃什么东西,还觉得嘴巴里很不舒服,低头在洗手台漱口。 水流缓缓,她心不在焉地揉搓手指,正准备抽纸擦干净,听到脚步声传来。 咔嚓一声,门直接被打开了。 她抬起头,却从镜子里看见进来的商知行。 裴尔僵愣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你,你怎么不敲门呢?” 商知行盯着她,反手关上门,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门反锁。 第19章 尔尔,和他分手 裴尔的脑子宕机了,惊慌地要往外出去,可门被商知行堵得死死的,她根本碰不到把手。 她不解:“商董这什么意思?” 商知行步步逼近,将她抵在洗手池上,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眼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头顶的灯光遮住,一点点稀薄的香槟,夹杂着松雪般的味道,像一张网一样捕住她。 “我说过,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他低头看着她,狭长的眸光泛着冷意,修长分明的手指勾起她的肩带。 “可是你穿我送你的裙子,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让我很不爽。” 他语气阴沉,听得裴尔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她咬牙解释:“商董误会了,这不是你送我那条裙子,这是我自己买的。” 她当年一走了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那件裙子。 “为什么要穿这件?” 那是他惊心挑选给她的礼物,还没见她穿过,再见时,她却打扮得娇艳,站在了别的男人身边。 他心里被刺激得不轻。 裴尔:“这是我的喜好,商董这也要管吗?” 商知行摸上她的脸颊,乌浓的瞳孔映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哑,却道:“尔尔,别这么叫我。” 她一口一个商董,全然把他当作了陌生人。 太刺耳了,他受不了。 裴尔咬唇,提醒他道:“这里是周家,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的。” 商知行嗤笑一声,“周翊那样的烂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和他在一起?” 他说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举到她的面前。 视频里一段监控,入目就是淫乱的画面。 一男一女,穿着清凉的泳衣泳裤,躲在树灌后颠鸾倒凤。他们激情奋战的同时,视频的一角,还能看见泳池里游玩的男男女女。 虽然是监控画面,拍得不那么清晰,但其中的男主角,无疑是她的未婚夫周翊。 裴尔脸色发青,只觉得眼睛脏了,飞快偏头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 她知道周翊私生活乱,但没想过这么具体地看见。 商知行冷眼看她,“这样的人,你还要嫁给他?” 裴尔不知该怎么说,和周翊联姻,原本就不是她的意愿。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商董操心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掐住下颌,他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尔尔,和他分手,”他咬牙切齿,“别再继续下去了。” 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一直理智。 他眼底凛然,有怒气,有恨意,分明在记恨她当年的抛弃。 裴尔心中恍然,伸手想要推开他。 “商董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商知行却揽着她的腰,重新将她困在怀里,俯身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 “尔尔,听话。” 他嗓音低哑,垂眸看着她红润饱满的唇,情难自抑地靠近。 就在即将碰上时,裴尔一把推开他,急促地喘息,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这里是在周家,你疯了吗?” 商知行被她推开,眼神晦暗,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要和周翊结婚?” 裴尔背靠着洗手台,仰头看向商知行,眸光带着疑问。 她不明白他的恼怒从何处来,也不明白他的质问因何而起。 或许她可以理解为,她曾经是属于他的私有物,忽然被别人抢走,才会觉得不爽。 叩叩叩——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尔顿时紧绷起来,紧张地看着商知行,有些手足无措。 “有人吗?”门外有人问。 外边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宾客,要是被人发现,她和商知行待在洗手间里,后果不敢想象…… 裴尔拧起眉头,慌乱地冲他摇了摇头,祈求他不要乱说话。 商知行看着她,却低声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裴尔深吸一口气,手指揪住他的衣袖,小声地说:“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行吗?” “算我求你了。” 商知行垂眸看着裴尔失色的脸,手绕到她身后,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哗的声音昭示里边有人。 “有人啊。”门口的人嘀咕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尔松了一口气,看了面前高大的男人一眼,不敢再逗留。 她刚要走,手腕忽被一把抓住。 商知行骤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掌上滚热的温度,不断攀到她的肌肤上,不知为何,无比灼人。 “我先走,”他看着她,说道,“你一会儿再出去。” 还不等裴尔说什么,商知行打开门出去。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商知行刚出去就有人在门外和他搭话。 商知行和那人聊了两句,不动声色地把人支走开。 等到外边没有声音,裴尔赶紧离开洗手间。 回到大厅的时候,周老爷子喝多了被人扶去休息,宴席也差不多散场了,周家的长辈正和方慧聊天。 裴尔找到周然,在她旁边坐下,拿了一杯水喝压惊。 周然瞥了她一眼,“去哪了?我刚才一直找你。” “洗手间。”裴尔问,“怎么了?” 周然凑到裴尔耳边,低声说:“周翊胆子可大了,今天这种场面,敢带他的小情人来,我刚看见他们在后院亲嘴。” 裴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默了片刻,问:“是哪个?” 周然环视大厅一圈,“现在不知道在哪,穿红裙子的,很显眼。” “那我知道了。” 裴尔很快就想起在秋千碰到的红裙女人,难怪看她的眼神这么挑衅,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周然想到什么,忽然问:“哎,你想不想从那个女人下手?” 裴尔思忖片刻,“我再想想。” 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毕竟以裴正宣和方慧的态度,就算爆出周翊德行有亏,他们也不会轻易退婚。 况且,她那百分之十七的股份还没拿回来。 一说对付周翊,周然就有些兴奋,“我帮你查那个女的。” “谢谢。”裴尔朝她莞尔一笑。 “跟我客气什么。” 临走前,王眉素脱了手腕的一只阳春绿手镯,非要塞给裴尔当作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裴尔惊讶地说。 “这算得了什么啊。”王眉素笑得和蔼,抓住她的手,将手镯带到她手上,“我啊,就盼着你和阿翊早点结婚,我也好享受天伦之乐。” 裴尔还想说些什么,周翊在一旁开口,“你就别推脱了,我妈给你就收着,以后还有更好的呢。”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带着施舍的高高在上,裴尔低头笑笑,抿唇道谢:“那……谢谢伯母,我会好好戴着的。” 王眉素欣慰一笑,夸赞道:“好孩子,阿翊能娶你是他的福气。” 裴尔唇角含笑,感觉到不同的目光投射过来,眸光一瞥,看见不远处一道红色身影。 对方正怨恨地瞪着她。 她想起一句话:不想上位当正室的情人,都不是好情人。 就算她不找,对方也迟早会舞到她面前。 另一边,商知行靠着柱子,单手插兜,和平常高冷从容的样子完全不同,目光阴翳,默默地看着裴尔与周家人言笑晏晏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冷静和理智逐渐裂开缝隙,往一发不可收的方向而去。 第20章 偷偷抹眼泪 宴席结束,众宾客都往外走,裴尔和周家长辈道别,坐上了自家的车。 方慧笑容可掬,看得出和王眉素谈得融洽,心情很不错。 裴尔靠着一边的车窗,回想起方慧和王眉素的对话,表情渐渐冷淡。 “尔尔,”方慧忽然开口,“我刚才和周翊的妈妈谈过婚期了,七月、八月各选了三个日子,到时候我们两家人一起再敲定。” 裴尔暗道果然,已经准备好把她卖了。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以他们的意思,就是两个月内就要完成婚礼。 “干嘛这么着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都没互相了解,就开始赶鸭子上架了?” 方慧理所当然:“反正都定下来了,早点晚点都一样,早点办完婚礼,我和你爸爸也就安心了。” 裴尔淡哂,“你们当然安心了。” 又能承王眉素的人情,又能得好处,他们怎么不安心。 裴尔没急着拒绝,懒懒地问道:“那我的股份呢?什么时候转给我?” “我回去问问你爸。” 方慧做不了裴平宣的主意。 裴尔望着车窗外沉思,忽然旁边驶过一辆黑色宾利,在超车的边缘徘徊,与他们的车齐平。 裴尔看向宾利的后排车窗,透过禁闭的车窗,仿佛能看见商知行矜贵自持地坐在那里,半张俊脸隐匿在暗处。 宾利车并排了一会,就加速超车,朝前驶去。 裴尔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一看,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商知行】。 出国那天,她一狠心,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现在看来,当初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太冲动了。想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把事情做绝。 可人生总是充满变数。 裴尔想,如果当时好聚好散,以商知行的教养和品行,应该不会为难她。 她犹豫一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商知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裴尔回想起来,他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和周翊结婚。 当然不。 她打下两个字“商董”,顿了一下,又删除。 敲了半天键盘,最终还是发出去一句:【商董一直这么关心员工吗?】 她这句话发过去,对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再也没有回复。 裴尔把手机熄屏,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裴尔起了个大早,认真地收拾了一番,正式去升明上班。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正巧碰到纪霄明。 “裴尔,早啊。” “早上好。”裴尔朝他点头。 纪霄明拎着好几份早餐,“你吃早餐了吗?” “谢谢,我吃过了。”裴尔看他大包小包的样子,笑问,“怎么,策划部待遇这么好,总监还包早餐配送?” 纪霄明笑笑:“那群年轻人都不爱吃早餐,但我要顺道给他们带,他们就吃。” 他一副大家长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很可靠。 裴尔到了二十六楼,和纪霄明分别,纪霄明叫住她,邀请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裴尔欣然接受:“好啊,那中午见。” 她先去人事部办理手续,等她办好去到设计部的时候,设计部的人都到齐了。 才走进部门,就正面碰到林琳,她依旧打扮得很精致漂亮,一身鹅黄的裙子,让人眼前一亮。 裴尔主动向她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林总监。” 林琳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兀自走到中间,用手中的文件夹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都整理一下莫尼卡新系列的设计方案,十点钟准时开会。” 她说完,又叫了三个设计组长去办公室,俨然把裴尔当成空气,把她晾在一边。 莫总监不在,林琳作为二把手,把裴尔当成对手,故意引导部门其他人孤立她,也没有人敢和裴尔搭话。 就想等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退出。 裴尔挑眉,也不着急,回到自己的办公司。 可刚打开门,就见办公室里乱糟糟的,稿纸散落一地,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人打扫过。 她站在门边,看着办公室里的狼藉,又转头看外边工位上的其他人。 每个人都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没人看她一眼。 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 裴尔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 见她离开,工位上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就这么走了?上哪儿去啊?” “幸好没叫我们帮她打扫,反正她要是叫我,我就说忙着呢。” “就是,又不是自己没手,自己的办公室自己打扫咯。” “不会去找上层告状吧?” 其中几人笑起来,“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在幼儿园,这么小的事情还告状啊?” “你别说,看着娇滴滴的样子,说不定真出去抹眼泪呢。” 众人幸灾乐祸,尤其林琳的几个拥护者,笑得格外猖狂得意。 正当他们都想看裴尔吃瘪,忍气吞声地自己打扫卫生时,她带着保洁回来了。 裴尔领着保洁阿姨路过办公区,径直走进她的办公室。 “就这间,帮我把办公室清理干净,原有的东西整理好,放在柜子里就行。” 所有人都呆了,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保洁动作麻利,戴上手套开始整理资料,“没多少功夫,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整理好。” 听到外边的动静,林琳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一看裴尔叫了个保洁来,顿时拉下脸。 她声音犀利,拧眉斥责道:“你怎么想的?里边莫总监的文件都是项目资料,要是泄露了还没发布的设计稿,你能负责吗?” 裴尔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倚着门框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林琳。 “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这些资料,要不然林总监来教教我,哪张稿子用过,哪张稿子没用过?” 她要是真的亲自动手打扫,就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从此以后,再难立起自己的威信了。 林琳想给她甩锅,也得看她接不接。 反正她刚来,什么都不了解,逼她亲自动手打扫?弄丢了什么重要的文件也怪不了她。 林琳一时哑口无言。 “都没长眼睛吗?”林琳看向离得最近的设计师,“你们俩,去帮裴总监收拾一下办公室。” 被叫到的俩人不情不愿地进了办公室,和保洁一起打扫卫生。 裴尔静静地等着他们打扫完。 第21章 裴总监年轻漂亮 十点的时候,所有人纷纷起身走进会议室,长方的会议桌位置陆续坐满,而林琳独自坐在最前边。 没给裴尔留一个位置。 显然又是将她排除在外。 裴尔拿了一张椅子,泰然自若地放在林琳旁边,坐下来。 见她从容自在,林琳微笑的表情有些破裂。 “裴总监,我们的莫尼卡夏季主题新装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你忽然过来,可能一时半会没办法参与进来……” 虽然裴尔名义上还是nna的员工,但人在升明,实际的工作内容,都是按着升明的项目来。 “没关系。”裴尔抬眸看她,“我旁听,趁这次机会了解一下团队的思路,林总监随意就好,不用在意我。” 她反客为主,态度柔和从容,林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胸闷,又拿她没办法。 散会之后,林琳丢给裴尔一沓材料,语气不善,“这是和额外的项目,SE影视那边要和我们联名合作定制十二件礼服,你也没什么事,就做负责这个项目吧。” 她随手指了两个设计师,“你带那两个新人做吧,又不是多难的项目,礼服不都千篇一律,随便设计就好了。” 裴尔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叫上两个新人,抱着资料进打扫好的办公室。 两个新入职的设计师有些拘谨,慢吞吞地跟着裴尔进来。 大约知道裴尔不受待见,俩人跟着她,似乎也不太情愿,怕被牵连。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裴尔问。 棕粉色卷头发的女生看了看她,小声说道:“我叫李绵。” 另一个带黑眼睛的男生回答:“张业官。” 问完姓名后,裴尔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 “你们都和SE影视那边对接过吗?” “有。” 裴尔点头,“我不太了解这个项目,你们先给我介绍一下吧。” 李棉抿了抿唇,说道:“SE前不久出了一部爆火的民国剧,主演是大明星柳洛织,她在剧里的服装特别受欢迎。趁着这个风头,SE希望下一部剧能扩大影响,就找我们合作,打算在剧里用品牌联名的十二件礼服……” 说到后边,李棉的声音弱了下去,“听说制片方已经招商好了,现在已经开始选角,筹备开机,给我们的时间很短,而且……他们都去做另一个项目了,我们人手不够……” 裴尔明白她的意思,这个项目只有他们三个人做,这根本就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林琳就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你们不用有压力,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也是我担责,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裴尔知道,就算她去跟林琳要人,那些人也不一定会配合她。 交代好工作内容后,让两人出去之后,裴尔开始研究制片方给的资料。 她做事很专注,一直到十二点半的时候,纪霄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才想起来和他约饭的事情。 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在吃午饭了。 裴尔收拾东西,匆匆下楼,见到纪霄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抱歉,刚才没注意时间。”裴尔很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刚下来。”纪霄明边走边说,“附近有一家简餐还不错,我经常吃,带你尝尝。” 裴尔点头,“那太好了。” “你怎么样,“纪霄明斟酌着问,“还好吧?” 虽然不是在一个部门,他也知道设计部的情况,第一次见面林琳态度就恶劣,和她一起共事,裴尔估计不会好受。 “挺好的,问题不大。” 到了餐厅,纪霄明拉开门,裴尔道了声谢进去,抬头却看见林琳也在。 她正和几个设计师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见林琳脸色一变,几人噤声,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 “她怎么也来了啊。”有人嘀咕一声。 裴尔表情淡淡,走到前台点了餐,正准备找位置坐,林琳忽然开口邀请:“裴总监,过来一起坐呀。” “不用。”裴尔看了几人一眼,婉拒道,“你们那边太挤,我就不过去了。” 林琳露出一个微笑:“那正好一起热闹热闹,裴总监别这么不合群嘛。” “午饭吃得太热闹,容易消化不良。”裴尔再次拒绝,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林琳的助理白晶悦睨了裴尔一眼,又看向纪霄明,嘲讽道:“又不是策划部的,跟策划部的混有什么用?策划部可管不了设计部。” 她的言外之意,是说裴尔找外部帮手也没用。 “除非找魏总咯。”其中一人别有深意地附和,语气尖酸,“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总监的位子,谁知道用的什么法子。” “裴总监年轻漂亮嘛。” 他们的声音毫不收敛,没等裴尔开口,纪霄明就听得皱眉,忍不住替裴尔说了一句:“你们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群起而攻。 “哟,奇了怪了,我们哪句话说你纪总监了?” “纪总监也太敏感了,还是说,你和裴总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纪霄明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提醒你们,别乱说话,不然我可以告你们造谣诽谤。” 林琳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们可什么都没说,纪总监别急着对号入座。” 这时,门又被推开。 几人看去,魏连彭正好走进来。 他看了店内一圈,“哟,今天这里怎么这么热闹,真是巧了。” 见上司来,林琳瞬间换了一张面孔,笑着打招呼:“魏总不是都吃嫂子做的便当吗,怎么出来吃了?” 魏连彭“嗐”了一声,摇头苦笑:“别提了,昨天和她吵架,今天我打开饭盒,看见她就给我装了一把生米!你们说说,怎么有这么记仇的人。” 几人一听,纷纷笑起来。 “那魏总可得想想今晚回去,怎么哄嫂子高兴。” 气氛变得轻松,林琳几人没再提前面的话题,很快起身先走了。 纪霄明心里有怒气,但又不好追出去和林琳几人对骂,只能吞了这口恶气。 第22章 别给我装疯卖傻 吃完饭,裴尔和纪霄明一起走回公司。 “真是难为你了,回去还要面对那些人丑恶的嘴脸。”纪霄明很同情裴尔,“要是我,我一天都受不了。” “其实还好。”裴尔耸肩,满不在乎地笑笑,“起码他们说得我都听得懂。” 她开玩笑地说:“以前刚去美国的时候,被一些极端主义者歧视,我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意思,还要自己找翻译,翻译完才发现,啊原来这个词的意思是在辱骂我。” 纪霄明笑了一声,又顿住,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 裴尔和他在电梯分别,“今天谢谢你,告诉我一个不错的餐厅。” 纪霄明祝她好运。 她刚回到设计部,原本正在说笑的人看她回来,又齐齐闭嘴了。 微妙的气氛暗中滋生。 李绵在位置上看了裴尔一眼,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刚才大家议论裴尔的时候,她也附和了。 裴尔见众人噤若寒蝉,勾唇淡哂,“我又不是班主任,不抓吵闹的学生,各位别跟做错事被抓包了一样。” 她说完,径直回了办公室。 “裴总监心态真好。”李绵对张业官小声说。 张业官正做方案,头也没抬地劝了一句,“做好自己的事情,别的和我们没关系。” “可是我们还没转正呢。”李绵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嘀咕,“裴总监能给我们转正吗,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李绵很怕不随大流会被孤立,可偏偏裴尔又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她既不敢得罪林琳,又不想得罪裴尔,所以只能两边都迎合。 裴尔进了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感觉肚子饿了,才回过神来。 看了电脑上的时间一眼,已经六点半了。 她放下手中的稿纸和笔,起身走到外边。 工位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李绵和张业官还坐在原地,大概是看她这个上司没走,所以他们不敢擅自下班。 “你们怎么还不走?”裴尔问。 “我们也想走啊,可是还没做完方案呢。” 李绵皱着眉,刚毕业的单纯大学生,脸上藏不住事,语气里有些埋怨她给的工作量太多。 “以后到时间就下班,非必要不加班。”裴尔拿了包,对俩人说,“一起走吧。” 两人没再说什么,关了电脑,跟在裴尔后边。 电梯很安静,李绵主动提起话题,“裴总监看着好年轻,能冒昧问一下,你多大吗?” 裴尔缓声回应,“快二十四了,应该比你们大三岁吧。” “那你好厉害啊,三年就做到了总监的位置。”李绵满脸羡慕。 裴尔弯了弯眉,语气随和,“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啊,我吗?”李绵有些诧异,看着她柔和的脸庞,嗫嚅道,“我……我不行吧。” “我看了你们俩之前提交给林总监的设计稿,你们的专业能力没问题,就是经验少,我估计再做两三个项目,你们就能独立设计了。” 裴尔说得很温和,不捧不踩,实事求是。 “我们一定努力,不会让裴总监失望的。”李绵积极地说道。 一旁在张业官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走出大楼,两人和裴尔道别。 “裴总监,明天见。”李绵朝她挥挥手。 “明天见。”裴尔颔首。 她走到路边,正准备打车,一辆停靠着的劳斯莱斯驶动,缓缓停到她跟前。 驾驶位车窗降下,车内的男人侧脸冷峻,没什么表情。 “上车。” 商知行这次开的是他自己私用的车,不是那辆经常在公众场合出入的宾利,但他明目张胆地在公司楼下出现,还是让裴尔吓了一跳。 裴尔:“商董,您这是?” 他是要干什么?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值得他屈尊降贵亲自开车来找她? “上车。”商知行重复。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很多员工正从大楼出来,保不齐哪个眼尖的会认出商知行。 裴尔犹豫了一下,打开后排的车门,正准备上车。 “坐前面。”商知行又说了一句。 “……” 行,大佬从不给人当司机。 “您快把车窗升起来,要不然魏总该下来请您了。”裴尔提醒一句,绕到副驾驶上车。 走到不远处的李绵回头一看,就见到裴尔上了一辆豪车,顿时瞪大了眼睛,戳了戳旁边的张业官。 “我靠,我看到裴总监上那辆豪车了!” 张业官拧眉,“哦”了一声,“有什么稀奇的吗?” “说不定是她男朋友呢?”李绵止不住地好奇,“不知道裴总监这么漂亮,她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张业官默了片刻,皱眉看着李绵,“你可别和部门那些人乱说,不然他们不知道会传成什么。” “我干嘛要乱说,倒是你,干嘛这么护着裴总监?”李绵质疑地看向他,眯了眯眼,“你暗恋她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业官有点无语,解释道,“裴总监也是京大毕业的,是我学姐,我的导师经常提起她,说她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我也看过她在学校的作品,她确实很厉害。” “哦,原来你们还是校友,那你怎么不和她套套近乎?” “没必要。” 李绵没心没肺地叹气,“也是,就算你说了,裴总监也关照不得了你,说不定你还得跟她一起倒霉。” 车内。 商知行升起车窗,没急着发动车子,缄默侧目看了她一会。 裴尔顶着他直勾勾的目光,有些不安,勉强笑了笑:“商董,什么事情还得您亲自来一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啊?” 裴尔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商知行修长的手指虚握方向盘,劲瘦的腕骨上,黑色的腕表成熟内敛,明明很端方,却给人一种未知的危险。 他的气压有些低,“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尔沉吟片刻,不解地反问:“我想什么……这是什么测试题吗?商董开始研究心理学了?” 她想什么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别装疯卖傻,”商知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周翊分手?” 第23章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裴尔顿住,指甲掐了掐手心,抿唇反问:“商董以什么名义过问我的私事?还是说,您真的很关心员工的感情问题?” 她和周翊分不分手,结不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逼问她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商知行默了片刻,她把过去的一切撇得太干净,太决绝,以至于他想提从前,总显得很可笑。 他眉宇低沉,“就当是关心员工的问题。” 裴尔:“可是合同里没有任何一条约定说明,员工需要向上级汇报私人感情。” 商知行静静地看她,眼神阴恻恻。 片刻后,裴尔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败下阵来。 “好吧,商董真想知道,那我只能告诉您,我和周翊刚对外公布关系,就算为了两家的面子,也不会立刻分手的。” “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她触到门把手上的按钮,想要下车,按了几下,却打不开车门。 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门上锁了。 裴尔僵在原地。 天色渐晚,高楼大厦之间的晚霞西去,路灯亮了起来,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 商知行看着外边昏暗的暮色,黑眸像深渊一样,漠然问她: “裴尔,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裴尔嘴唇嗫嚅一下,她也想问他,她又算什么呢? 他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缠着她不放? 可是从前她没有质问他的资格,现在更没有。 沉默半晌,她回答:“算老板。” 车内一片寂静。 裴尔的话说完,商知行的脸色更阴沉了。 裴尔垂下头,指甲无意识地碾着指尖,心想自己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他干嘛这么咬牙切齿。 好像她是个多负心的渣女一样。 明明从前他就不在乎这些,也没把她当作一回事。 “我可以走了吗?”裴尔又按了按门上的按钮,想提醒他解锁。 商知行没说话,从驾驶位上侧身过来。 身上松雪冷调的香逼近,裴尔心中一紧,有些慌乱地撇过头,垂眸往后躲了躲。 他俯靠得很近,那双狭长乌浓的双眼盯着她的脸,忽然说了一句: “从上车起,你就没看过我一眼,裴尔,你心虚什么?” 裴尔猛地抬眸看他,太近的距离让她觉得惊心,睫毛颤动一下。 “我没有心虚。”她强作镇定,“是您离得太近了,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怕我吃了你?”商知行低低嗤笑,“以前还有更近、更近的时候,三年不见,全都忘记了?” 他的气息几乎洒在她的肌肤上,裴尔蹙紧眉,“您这样……我会以为您想潜规则我。” “潜规则。”商知行重复这句话,唇边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倾身逼近她,“是又怎么样?” 裴尔就差把手指头扣破了,闷声说道:“我有未婚夫,我不接受潜规则。” “还未婚夫,连有害垃圾都不如。”商知行轻嗤一声。 他没有再继续紧逼不放,收敛强势的态度,起身退开。 正当裴尔松一口气时,他伸手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很顺手地给她扣上,然后回身系安全带,启动车子。 裴尔觑了他一眼。 “……我家里虽然有点小钱,”她顿了顿,“但是绑架我,我家人也不会出赎金的。” 冷幽默。 她就是整个人打成金子的价格,按克重算钱,商知行这种坐拥千亿资产的大佬,也不稀罕绑架她。 商知行淡哂:“你在国外进修的语言艺术?说话很有创意。” 她是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 车子缓缓驶动,往大道上开去,商知行开车很平稳,不疾不徐。 裴尔脸有些热,清了清嗓子,“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 “……啊?” 商知行挑眉,“你不回家,今晚睡大街上?” 他的话实在有歧义,不怪裴尔意会错。 说起“家”,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熙和居。 她脸上有些热,闭上嘴,安安静静地靠着真皮座椅,就当作是搭了个顺风车。 车子缓缓驶在大道上,晚高峰有些堵,不时走走停停。 两人无话可说,气氛略显尴尬,裴尔只好闭眼睛装睡。 可让她更尴尬的是,她饿了,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噜噜一声响,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她捂了捂肚子。 商知行侧眸看了她一眼,转动方向盘,左拐向附近的商业城开去。 没多久,车停在一家饭馆外。 裴尔睁开眼睛看了一圈,有些疑惑:“这是哪?” 商知行熄了火,“下车。” 裴尔解开安全带,刚打开车门,就闻到了一阵勾人食欲的香味。 她更饿了。 没等她问来着干什么,商知行率先往饭馆走去。 好。 吃饭。 裴尔跟在他后边,见他找了位置坐下,就默默坐到了他对面。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间,饭馆里很客人用餐,不算拥挤但吵闹不断,商知行一身昂贵的行头,两条长腿挤在方桌下,显得十分屈就。 裴尔觉得,他还是适合去西餐厅,坐在优雅的地方,切着不会冒腾腾热气的牛排更有格调。 服务员过来询问点菜,商知行点了几道菜,叮嘱了一句:“所有菜都不要放葱花。” 裴尔神情凝滞一瞬,垂下眼睑,很快恢复如常。 菜陆陆续续上齐,商知行大概就是来吃饭的,什么话都没说。 他吃饱停筷的时候,裴尔还没吃完,他也不催促,不言语,只静静地等着。直到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出饭馆。 裴尔抬头,视线跟随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止不住地有些酸涩。 桌山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每一样都是。 他还记得她不吃葱花。 一起生活多年的裴家人就从来不记得,也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裴尔吃饱走出饭馆时,商知行正靠在车上抽烟。 见她出来,他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扬了扬下颌,示意她先上车。 裴尔坐进车里,他站在外边散了烟味,才上了驾驶位,行云流水地倒车,驶向大道。 临到家门前,裴尔向商知行道了一声谢,公事公办地说:“商董,今天谢谢您带我一程。” “我还请你吃饭了。”商知行提醒她。 “……谢谢您。” 商知行将车停在裴家门前,等着她下一句话。 裴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 “再见。” 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大门,消失在夜色里,商知行自言自语了一句: “晚安。” 第24章 找你生孩子 回到房间,裴尔洗了个澡,趁着时间还早,就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窗户的对面,商家的庭院里还亮着灯,想起商知行,她有些心烦意乱,起身把窗帘拉严实。 刚坐回椅子上,一旁的手机弹出消息,她摸过来一看。 周翊:【明天有一个慈善晚会,在丰门大酒店,好好打扮。】 什么慈善不慈善的晚会,又是打捐款的噱头,光明正大地敛财收资。 这些恶臭资本家,一天天没事干了。 裴尔捏了捏眉心,回了两个字:【没空。】 周翊依旧很不客气,【我让人去接你。】 裴尔实在是烦了,刚接手的项目十分紧迫,她哪有空给周翊当陪笑小姐。 她不耐烦地回复:【不去,说了没空就是没空,你有完没完?】 看她忽然这么生气,周翊迟疑了一下,态度松散,玩笑道:【不来就不来,生什么气。】 大约是无聊,周翊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说要买车吗?什么时候去,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他对车子的了解,和玩女人一样有经验。 然而他再发一条消息,就看见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艹。” 他暗骂一声,“脾气还真挺大。” 从老爷子的寿宴上,见到裴尔一袭天青蓝长裙,皎洁清丽的样子,周翊忽然觉得罗美薇太俗气了。 裴尔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像洁白无瑕的白玉兰一样,让他忍不住想要亵玩,污染,拽进淤泥里共同沉沦。 她就是太冷淡了,好像没什么情绪,不知道生起气来,娇嗔羞恼的时候,甚至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妈说过,要把婚礼提前,让他抓紧时间让裴尔怀上孩子,以此讨老爷子开心。 只是想想,周翊就有些心痒难耐。 * 制片方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到剧情前期的三件礼服,给大明星柳洛织上身定妆。 裴尔忙得焦头烂额,把第一件礼服制版好之后,又带着李绵和张业官去工厂选材料,每一件零件都层层把关,亲自盯着工匠制作。 林琳想找裴尔麻烦,都得额外和她约时间,不然压根排不上号。 时间实在太紧迫,裴尔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点。 她虽然不强制李绵和张业官加班,但两人也不好意思撒手就走,丢这么大的工作量给她。 六点,裴尔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李绵和张业官还在工位上。 裴尔清了清嗓子,对两人宣布:“整理今天的工作发我邮箱,然后收拾东西下班。我请你们吃大餐。” 今天林琳组织设计部去聚会,就单独没叫他们三个人,理由是担心他们忙不完工作。 “好哎!谢谢裴总监!” 李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迅速整理桌上的稿件,开始扫描。 裴尔刚下楼,就见一辆骚包的蓝色兰博基尼挡在大门口。 周翊倚靠在车上,张扬地朝她招手。 “裴尔!”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远远看去,像港片里经典的纨绔子弟,无比惹眼。 比起西装革履的正经,他更适合这种纨绔痞帅的打扮。 显得很贴合他自身气质,像个混混。 李绵小声惊呼,好奇地问:“裴总监,那位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裴尔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拧紧眉,走到周翊跟前,语气不满,“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不希望被打扰到工作,在升明工作的事情,连方媛和裴正宣都瞒着,不知道周翊是怎么找来的。 “我想找当然能找到。”周翊看着她,挑了挑眉,“没想到你工作这么保密啊,裴总监?” 他笑容轻佻,“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挺厉害的,连升明都进得去。”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裴尔打断他。 “找你交流交流感情啊,”周翊看着她微笑,“毕竟马上就结婚了,当然需要熟悉彼此。” 裴尔嗤之以鼻,提醒他之前说过的话,“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狗说的?” 周翊被噎了一下,改口说道:“合作才能共赢,你不配合怎么赢?” 裴尔:“说人话。” 周翊站直身子,微微往裴尔靠过来。 她今天穿的了一件真丝的白衬衣,质地轻薄,半开的领子露出流畅精巧的锁骨,下身是一件雾紫色的长裙。 很轻柔干净,她虽然清瘦,却是身材有致,该有的都不少。 周翊的目光从她瓷白的脖颈流转,看向她隽秀的脸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上班累了吧?我在行水湾订了套房,去做个全身spa放松一下?” “我有事,不去。”她拒绝得干脆。 周翊双手插兜,抬眼看向她身后,看了正伸长脖子观望的李绵,和低头看手机的张业官一眼。 “你不下班了吗,那两个人等你干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 “啧,你能不能别这么不配合?” 裴尔耐心告竭,“没事我走了。” “老头子急着抱曾孙。”周翊也不遮掩了,大喇喇地说,“咱们俩先试试呗?” 裴尔像是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周翊凑近了揽上她的细腰,贴向她的耳边,嗅到她身上青翠淡雅的小苍兰香。 “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他嗓音有些低哑,唇角的笑意轻浮,直白了当地说:“我找你上床,生孩子,行了吗?” 裴尔眼底一凛,挥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 “离我远点。” 周翊微拧眉,觉得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理直气壮:“都是成年人了,矜持什么?你是我未婚妻,早晚都是要给我睡的,再说了,给我生孩子是你的义务。” “而且,我保证会让你很爽的。”他眼神愈发露骨,在她身上打量。 裴尔冷道:“说真的,你很让人反胃。” 她不愿意和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拉扯,转身朝李绵和张业官走去。 周翊脸色铁青,冲她喊:“裴尔,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裴尔头也没回。 “他妈的。”周翊盯着她的背影,恼怒地踢了一脚爱车。 他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精心订了豪华总统套房,没想到却被她甩了脸。 “你等着!” 这世上,就没有他睡不到的女人。 第25章 商董想用钱砸我? 裴尔打车去餐厅。 看她脸色不好,李绵犹豫地问:“裴总监,你刚才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裴尔敷衍地“嗯”了一声,不想和她讨论这件事,拿出手机打开餐厅的线上菜单,递给李绵看。 “先看看想吃什么,提前点。” 李绵接过她的手机一看,惊叹地“哇”了一声,“都是海鲜啊,这也有点太贵了吧?” “我,我不敢点啊。”看着菜单后的价格,李绵有些不好意思,“这一顿都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没事,是我想吃的。”裴尔善解人意地安抚,“我一个人吃本来就孤单,是我希望你们能陪我。” “那我点了?”李绵迟疑片刻,开始点菜。 她点完之后,裴尔把手机给张业官,“你看看想吃什么,随意点。” “好。” 张业官小心接过她的手机,正低头看菜单时,忽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为“邻居”的人,发来了一条语音。 “裴总监,有人给你发消息。”张业官连忙把手机还她。 裴尔点开消息框,看见是商知行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转换为文字—— 【你在哪里?】 裴尔疏远又有礼貌地问:【商董有事吗?】 她将答非所问贯彻到底。 * 廷朝集团总部。 秘书廖轲拿着文件进入顶层办公室,却见商董坐在真皮椅上,盯着电脑上的新闻,手边的手机停在聊天界面,脸色异常难看。 “商董,这是愉京投行那边送过来的项目合作协议,孟总和李总已经审核过了,请您过目。” “放着。” “好的。”廖轲把文件放在桌上,顿了顿,目光瞥见他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转身出去泡茶。 等他泡好茶送进去时,商知行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夜暮映着他挺拔的背影,他拿着手机,正在拨打电话。 然而手机一阵忙音,对方迟迟不接。 廖轲心中暗忖,怎么还有商董打不通的电话? 他把茶放到办公桌上,一抬头,却见商董的电脑上挂着一则八卦新闻。 标题为:“飞特集团长孙订婚消息大曝光,宣布下月举办婚礼。” 廖轲没想到商董还关注这些八卦新闻,定睛一看,除了文字内容外,新闻里还附上了图片。 照片是在周老爷子的寿宴上抓拍的,周翊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女孩穿着一件天青蓝的鱼尾裙,肤白貌美,笑容恬淡。 的确是上次交流会上,廖轲看见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似乎,和商董关系匪浅。 商知行没打通,沉着脸又拨了一遍,廖轲暗道自己窥探了老板的辛秘,忐忑地觑了他一眼,怕被抓包。 好在这时,电话终于拨通了。 廖轲竖着耳朵,听到商董隐忍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话听着还……挺幽怨的。 此时在海鲜餐厅的洗手间里,裴尔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接了。” 商知行:“你在哪里?” 裴尔有些无奈,“您既然已经打了电话,您有事就直说,行吗?” “我有事情要和你谈,电话说不合适,给我发位置。”他语气强横,不容置疑。 “……哦。”裴尔撇撇嘴,“我在外太空,您去航天局搭火箭上来吧。” 商知行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裴尔。” 裴尔心中一颤,光是听他的声音,就能想象他冷厉的样子,时隔三年,她还是不禁有些怵他这种架势。 “您就这么说吧,我听着。” 商知行俯瞰窗外的风景,冷声说:“是你给我发位置,还是我自己找过去?后果是不一样的。” “……” 裴尔挂了电话,从洗手间回到位置上,问李绵两人:“都吃饱了吗?” 张业官点头,“吃饱了。” 李绵吃得心满意足,拿纸巾擦了擦嘴,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裴总监请我们吃饭!吃了这一顿,我这胃里都赊了账,以后得用减脂餐偿还了。” 裴尔淡笑,“你们吃饱了就好,就怕不合你们的胃口。” 李绵得意一笑:“他们那些人去聚餐,肯定没我们吃得好,幸亏我们俩没去,林总监可没裴总监大方。” 张业官少言寡语,也应了一声,“能跟着裴总监,是我们运气好。” 天色不早,裴尔让两人早些回去。 她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分别搭了车,这才折返回餐厅等着。 裴尔坐着玩种花小游戏消遣时间,等了二十分钟,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微抬眼帘,看见一双大长腿,再仰头往上看去,是商知行那张英挺俊朗的脸。 帅是帅,就是气势太吓人了些。 他拉开椅子在裴尔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商董吃过晚饭了吗?”裴尔客气地问了一句,“这家店的海鲜很新鲜,可以尝尝。” 上次商知行请她吃饭,她这次请回去,就算扯平了。 商知行看她从容自若的样子,眸光微暗,开门见山:“你不是说了会和他分手吗?” 裴尔却一心想还他人情,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一下,我点单。” 等服务员过来,她把菜单推到商知行面前,“他们的菜都是现点现做,先点了让他们做上,您再说事情。” 商知行静默地看她,按住菜单,“不吃。” “好吧。”裴尔讪讪。 他不想吃,裴尔也不能强塞进他嘴里,她朝服务员歉意地笑笑,“等会儿再点。” 待服务员离开,她正色看向商知行,“您说吧。” 她这么无所谓,商知行一贯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裴尔,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周翊结婚?你真就非他不可?” 裴尔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天天来问她和周翊的婚事? “这个问题,您上回已经问过了。” 商知行眉目都凝了霜,“周翊到底能给你什么?钱,他能给你多少?” 裴尔蹙眉看向他,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他,“怎么,商董想用钱砸我吗?” 商知行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质问:“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裴尔愣了一下,目光有些不解。 商知行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和周翊的婚约,怎么忽然这么生气? 她蜷紧手指,“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这么生气。” 商知行把手机扔到她跟前。 裴尔低头,看清手机上的新闻。 是她和周翊要结婚的消息,结婚日期都公布了。 在七月二十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了婚期,她这个准新娘却不知道。 第26章 她订婚了,商董别当小三 “这事您要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您说好笑不好笑?” 裴尔垂下眼睑,表情有些麻木,扯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将他的手机推回去。 未婚夫不是她选的,婚期也不是她定的,甚至没有人和她商量过。 “所以你愿意嫁给他?”商知行问。 裴尔听他的语气,仿佛她说不愿意嫁给周翊,他就会出手抢婚一样。 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联姻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不都是互相利用。” 裴尔收敛了面上的情绪,重新低头看菜单,挑贵的问:“帝王雪蟹、澳洲青龙,这些您都能吃吧?” 商知行的眉还紧皱着,有些无奈,像是拿她没办法了,声音缓下来,“尔尔……” “知行。” 商知行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到他身后,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巧,在这吃饭?” 裴尔视线先放在商知行肩膀的手上,又看了看对方的打扮,通身的慵懒闲贵,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商知行是什么人物,能随意碰他的肩膀,想必他们地位差不多,或者非常熟悉。 商知行侧眸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看你车停在外边,就进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在。” 齐家辉笑笑,眼神向对面的裴尔看过来,略挑起眉,眼中露出几许兴致。 “这位是?” 商知行看着她,平淡地介绍:“裴尔。” 齐家辉愣了一下,不知回想起什么,如醍醐灌顶一般,长长“哦”了一声,视线在裴尔身上细细打量。 心中一惊,这不就是徐伯元说的那个小姑娘吗? 皮肤细腻白皙,一双透亮如水的大眼睛,还有乌黑柔顺的长发—— 瞧着确实是恬静乖巧的那类。 “久闻大名,”他露出微笑,朝裴尔伸出手,“我叫齐家辉,是知行的朋友。” 裴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起身,礼貌地和他握手:“您好,我是升明设计部的员工,裴尔。” 员工。 听见裴尔的介绍,齐家辉忽然乐了,笑出了声:“哈—” 裴尔拧起眉尖,尤其不解。这人怎么怪怪的。 见裴尔茫然,他忙歉然地摆手,解释:“不好意思,我笑点有点低。” 裴尔:“……是我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 商知行被打断,有些不悦,扫了齐家辉一眼,“你还有事?” “有啊,我出来吃饭的。” 齐家辉佯装听不懂他的逐客令,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末了问裴尔一句:“不介意我一起吧?” 裴尔迟疑了一下,“您随意。” 齐家辉拿过商知行面前的菜单,很随意地翻看,“正好我经纪人不在,我可以放肆吃上一顿。” 他在菜单上勾勾圈圈点单,瞥向商知行,满眼促狭: “商董真良心,竟然还请员工吃海鲜大餐,我去廷朝入职有没有这福利啊?” “今天是我请商董。”裴尔默默解释。 她是要还商知行上次送她回家,和请她吃饭的人情。 齐家辉讶异地看商知行,满脸质疑,“哇,你这大老板的真好意思?让员工请你吃饭?” 商知行面不改色,很冷淡地说:“不请你,你点的自己付。” 齐家辉被堵了一下,没说什么,毕竟他一个陌生人,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请自己吃饭。 点了餐,等待的时候,齐家辉自以为不经意地问:“裴小姐这么年轻漂亮,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没有,”裴尔说,“我订婚了。” 这话一出,齐家辉愣了愣,眼珠慢慢转动,小心瞥了商知行一眼。 果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双眼阴沉沉的。 齐家辉这才发觉,这两个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难得见商知行身边有女孩子,他还想帮好兄弟挑拨一下暧昧氛围,没想到还没开始,爱情的小火苗就被浇灭了。 “是吗,恭喜啊。”齐家辉干笑一声。 “谢谢。” 裴尔端起青色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椰子水,菜还没上,三人的缄默有些尴尬。 “裴小姐喜欢看歌剧吗?我这有免费的内场票,可以带家人朋友去看看。” 齐家辉主动提起话题。 裴尔在纽约经常去看歌剧,眼睛一亮,饶有兴趣,“是什么剧目?” “《水中鸟》”齐家辉顿了一下,脸上升起一丝不好意思,“我是主演。” “看齐先生就是很有才华的人。”裴尔淡笑,非常给面子,“我要是有时间,一定会去捧场的。” “我今天出来没带票。”齐家辉想了一下,“你给我个地址吧,我明天同城寄给你。” “捧场当然得买票了。”裴尔连忙说,她拿出手机准备在网上搜索买票,“网上可以买得到吗?” “买是买得到,但是你买不到。” “啊?” 裴尔愣了一下,搜了《水中鸟》歌剧,只见演出票已经售罄。 她抬头看了看齐家辉,“……是我冒昧了。” 齐家辉笑笑。 两人一直说话,倒是把商知行晾在了一边,他没说什么,只是靠着椅背,静听着两人聊天。 好在菜很快就上了。 裴尔和李绵两人吃过了,并不太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心里有些杂乱,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滴水的脸,轻呼一口气。 餐桌上,齐家辉见裴尔起身去洗手间,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看向商知行面前干净的碟子,挑了挑眉。 “知行,你怎么不吃啊,没胃口?” 商知行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吃饱了就闭上你的嘴。” 齐家辉贱兮兮地试探:“这就是那个小女朋友?” 商知行没理他。 “人家名花有主,都订婚了。”齐家辉摇头调笑,“你啊,别这么不道德,破坏人家的感情不可取。” 他算是看出来了,商知行大概对人姑娘有意思,只是人姑娘一直在避嫌,半天也没搭理过他,倒是他一直盯了人家半天。 “他们没感情。” 齐家辉“哈”地笑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在他们的圈子里,商知行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是这一辈最优秀的一个孩子。 不管多有钱有势的人家,有了孩子就会攀比,齐家辉从小就被亲妈比较,处处不如商知行,可以说是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得亏他当年死活从艺,要是做生意,还不得为了抱商知行的大腿,天天给他点头哈腰,端茶倒水。 “吃饱了就赶紧走。”商知行敲了敲桌,语气淡淡,“去把单买了。” 齐家辉“嘿”了一声,“你倒是会赚差价,我买单,你赚人情?” “都是你吃的,你不买谁买?” “行行行,我买。”齐家辉起身,拍拍他,笑嘻嘻地劝他,“商董,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商知行没理会他,补充了一句:“记得把演出票送过来。” 第27章 如果不喜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裴尔从洗手间出来,到收银台准备结账,服务员微笑着回她:“和您一起的先生已经结过账单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商知行,暗想算了,以商知行的身价,反正也不差她这一顿饭钱。 裴尔回到位置,看向商知行身旁的空位,“齐先生走了?” “没和他聊尽兴?”商知行抬眼看她,不冷不热地问,“我叫他回来你们继续聊?” “您误会了。” 裴尔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想要高攀他或者他的朋友,“我只是礼貌回应您的朋友,如果您不喜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从前裴尔和他在一起,是见不得光的,没有机会接触到他的朋友,如今更不用想。 或许从前她还会天真地奢想,什么时候可以融入他的世界,但现在不会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拿起了椅子上的包包,“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裴尔抬脚走出餐厅,正准备往左拐,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车在那边。” 商知行高大的身材挡住光,落下一片阴影,将裴尔包裹在昏暗里。 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裴尔神色微顿,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漫开,将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开。 “我不回家,不顺路,就不麻烦商董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回公司。” 商知行垂眸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升明的工作制度什么时候改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自己要回去加班,商董,公司也尊重个人意愿吧?” “不允许任何员工超时加班,”商知行不容置疑地说,“你出了问题,公司要吃官司,你不要故意影响公司的声誉。” “……” 故意? 谁想故意加班啊! 裴尔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我写保证书,就算猝死了也和公司没关系,好了吧?” “那也没有法律效应。”商知行淡淡地说,“要么你给魏连彭打电话,我问问他是怎么管理的公司。” “我真的很忙,来不及了……” 裴尔还想说些什么,商知行把她拉向车子,二话不说塞进副驾驶座里,弯腰拉过安全带,扣上。 “老实点。”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轻转方向,行云流水地开到大道上。 眼看反抗无望,裴尔果然老实了,坐得乖巧,默不作声。 商知行看着前方的路,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筋骨嶙峋,干净矜贵中不失野性的力量感。 她无声地看着,想到那双手总是很温暖。 “工作很忙吗?”商知行问。 裴尔收回视线,对待上司提问一样,圆滑地回答:“还好,总有忙和不忙的时候,毕竟只有人适应工作,没有工作适应人,我可以自我调节好。” 她说得太公式化,商知行像是又被她说沉默了,半晌没再开口。 车停在裴家门前,他说:“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不用了,我能处理。”裴尔快速下车,再次机械地道谢。 “麻烦您了。” 她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该启动程序就启动,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商知行一言不发看着她离开,驱车往自家开去。 裴尔进门的时候,裴平宣和方慧正在一楼大厅坐着,见她回来,方慧问:“最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裴尔随口胡诌:“上太空种青椒了。” 裴平宣看她满脸疲惫的样子,拧起眉头,不悦地审视她,“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回事?” 裴尔:“我是去上班啊,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谁上班不累啊。” “又胡说什么。”方慧嗔了她一句,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和周家那边商议好了,婚礼就定在下月二十一,至于婚礼的酒店和事宜,周家那边都会找专业的团队办好,你就安心待嫁。” 裴尔哦了一声,看向裴平宣,“然后呢?” 说好还给她的股份,怎么只字不提? 方慧继续说:“婚纱和戒指这些得你自己选,不然到时候又埋怨别人买的不合适。” 裴尔沉默地听着,方慧拍拍她的手背,“你别一天到晚忙得没影子,也抽空和他好好培养感情。” “那我的股份呢?”裴尔看看裴平宣,又看看方慧,“什么时候转给我?” 裴平宣:“等你们婚礼办完。” “不行。” 裴尔拒绝,“你们想空手套白狼,要是我就这么嫁了,到时候你们推脱不给,我上哪儿说理去?” 毕竟他们是连老太太的遗嘱都能销毁的,不守信用对他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商人不可信。 裴平宣冷眼看她,语气加重,“你还想谈条件?” “不给算了。”裴尔起身上楼,“那谁同意的婚约谁就去嫁,跟我没关系。” “你给我站着,我还没说完。” 裴尔噔噔噔地踩在楼梯往上走,没有停留。 “裴尔!”裴平宣呵斥一声,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声。 “这孩子……”方慧无奈。 裴平宣冷哼一声:“她说不嫁就不嫁,有她拒绝的份?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不得为家里做点贡献!” 方慧拧起弯眉,嘴唇嗫嚅一下,欲言又止。 “那嫁妆就多给一些,她毕竟是高嫁,周家那种家族的人都是势利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愿意给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给,我不管。”裴平宣嗤了一声,“当初老太太不知道还留了多少遗产给她,还有那套老宅,不也在她名下吗?” 裴平宣一直对老太太很不满,认为她太过偏心,遗产大部分都留给了裴尔这个孙女,他当儿子的都没得到多少。 方慧讪讪,劝他道:“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她现在脾气硬得很,回头一气之下再离家出走,你上哪儿找去?” 裴平宣脸色铁青,却没再说什么。 第28章 她上边有人 几天后,裴尔开始定第二套礼服的制版,李绵身体不舒服,她就带着张业官跑了几趟工厂,监督工匠制定。 这天检验了成品,交付制片方,下午三点,裴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司。 椅子没坐热,林琳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砰”地一声,一进门,林琳就高声质问裴尔:“SE那十二套礼服做得怎么样了?” 裴尔朝她看了一眼,她们之间谁也管不着谁,她没有向林琳汇报工作的义务。 她捏了捏眉心,反问:“怎么了?” 林琳圆眸瞪着她,语气很冲:“这个项目你要实在做不完,可以和我协调,去向魏总告状就没意思了吧?” 半个小时前,林琳被魏连彭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说她态度不端正,还批评设计部的加班问题。 最近设计部加班最多的,就属裴尔。 林琳立即就想到,一定是裴尔去打小报告。 她的声音尖锐,气势汹汹,引得部门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裴尔拧眉,“听不懂,说清楚点。” “装,你继续装。” 林琳冷笑一声,拔高声音。 “你上边有人,我惹不起,嫌工作量大是吧?那就什么都别做了!我买个供台来给你坐,你当个吉祥物好了!” 裴尔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商知行看她要回公司加班,提了一句会问魏连彭,升明加班制度的问题。 除了他,裴尔想不到别人。 看来他还真过问了。 至于是怎么“问”的,就不知道了。 白悦晶见状,作为林琳的头号狗腿子,立即加入战场: “裴总监,你这么做就不道德了吧?谁逼你加班了?你做不完早说啊,在背后告黑状有什么本事?” 有人帮腔,林琳像是占据了道德高地,颐指气使:“把SE所有的资料整理出来,你不用再做了。” 裴尔也不惯着她,站起身和她对峙:“我做了半个月的项目,现在步入正轨了,十二件礼服六件定了初稿,你说要就要?你想空手套白狼啊。” “不是你嫌工作太多吗?”林琳双手抱胸,嗤了一声,“我现在帮你分担啊。” “分担是吧。”裴尔把剩下没开始动工的资料挑出来,塞进林琳的怀里,“想拿就拿去。” “你!” 林琳忽然被塞一大叠资料,踉跄地往后退一步。 裴尔靠近她,冷冷道:“别以为嗓门大就有理,你把SE项目给我做的时候,你想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魏总说你工作分配不均,是你的问题,你少跟我大呼小叫。” “你果然知道!” 林琳十分羞恼,她刚从魏连彭的办公室回来,裴尔又没去,怎么会知道魏连彭说了什么? “就是你和魏连彭告我的状!”林琳越发笃定。 “这本来就是事实,用得着我打小报告?” “你不就是勾搭魏连彭那老东西吗,有什么了不起?”林琳气急,轻蔑地哼了一声,“跟我作对,你早晚会后悔的。” 等她过了考核进到总部,别说一个小小设计总监,魏连彭她也不放在眼里。 “你继续说,”裴尔也不恼,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不过,我录音了。” 林琳哽住了,片刻后气急败坏,“那你去告状吧!” 她姐姐是商董身边的人,在总部说话都有分量,更别说在分公司的面子了,她就不相信魏连彭能拿她怎么样。 她冲裴尔翻了个白眼,抱着资料气冲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战况平息,众人纷纷回到位置,随即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估计都互通消息,聊八卦。 裴尔回到电脑前坐下,过了一会儿,李绵敲了门进来。 “裴总监……” 裴尔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不舒服的话就下班吧。“ “不要紧,就是肠胃不好,老毛病了。”李绵看着她,小声地问,“裴总监,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我还乐得清闲呢。”裴尔示意她坐下。 “林总监这么说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李绵愤愤不平地说,“明明就是她仗势欺人!” “逞口舌之快而已,重要的是她把工作要过去了,不是吗?”裴尔毫不在意。 工作量骤然少了一大半,裴尔难得准时下班,坐电梯离开的时候,正碰上魏连彭和纪霄明两人。 “魏总,纪总监。”裴尔打了一声招呼。 魏连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关心道:“裴总监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啊。” “是啊,听说裴总监加班加了半个月,这么下去可不行。”纪霄明说。 裴尔淡笑,“忙完一段时间就轻松了。” 三人寒暄几句,电梯到了一层,裴尔正要走出去,魏连彭叫住她:“小裴啊,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裴尔脚步一顿,对上他一副有话要说的眼神,点点头。 “那麻烦魏总了。” 纪霄明很有眼见力,先出了电梯,和两人道别。 电梯往地下负一层停车场降。 魏连彭凑到她面前,有些微妙的“谄媚”意味,问道:“小裴啊,在设计部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裴尔:“挺好的,魏总怎么这么问?” “就是关心你一下,”魏连彭搓了搓手,“我对设计部的事情不太了解,呃……” 他沉吟一声,干笑道:“要是部门有什么问题需要协调,你跟我说,我肯定给你做主,呵呵,是吧?” 电梯到了负一层。 裴尔跟着魏连彭走向停车场,边走边说。 “谢谢魏总的关心,之前时间紧迫,现在林总监忙完莫尼卡的项目,腾出手来帮我,我就轻松了很多。”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谦逊得简直不像个关系户。 魏连彭停顿一会儿,走到自己的车旁,拿出车钥匙解锁车门。 他顿了顿,没有立即上车,斟酌着开口: “小裴啊,林琳在升明干了五年,也是老资历了,她的脾气确实比较冲,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你得先和我说啊。” 第29章 她的后台靠山究竟是谁? 魏连彭觉得自己暗示很明显了。 今天他去总部开会,商董身边的廖秘书把他单独留下,竟然关心起升明的加班问题,还要他交一份员工加班记录表上去,特别点名要设计部的。 最近加班最严重的就属裴尔。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设计部两个总监不合也不是什么秘密,林琳针对裴尔的事情,魏连彭一直知道,只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情,他就不会插手。 可是好端端的,廖秘书怎么会忽然关心起裴尔? 魏连彭思索片刻,一下就想到,裴尔第一天来升明的时候,就和商董搭上话。 他记得,商董当时的语气就很微妙。 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能让廖秘书开口关照,裴尔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所以魏连彭冒着得罪林玫的风险,把林琳叫去批评了一顿。 裴尔会心一笑:“我明白,谢谢您的关心,我会注意维护和同事之间的关系,您放心吧。” 见她依旧不交底,魏连彭有些无奈。 关系户不可怕,可怕的是低调神秘的关系户。不小心得罪了,那可就完了。 他亲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裴尔上车,“你去哪里?我送你一趟。” “不用麻烦,我……” 裴尔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魏连彭就已经坐上驾驶位,自顾自启动引擎,然后等着裴尔上车。 “麻烦魏总了。”裴尔只好妥协,报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 电梯厅的方向。 刚走出电梯,白悦晶忽然拉住林琳,眼尖地朝一辆奔驰车指去。 “琳姐,你看,那不是裴尔和魏连彭吗?” 林琳躲在墙边,朝那车子看去,果然看到裴尔上了魏连彭的车。 “我就知道他们有一腿!” 林琳兴冲冲地打开手机相机,对准车里的两人,放大聚焦,连着拍了几张照片。 等奔驰开出停车场,林琳心情激动,立即叫白悦晶驱车跟上去。 她一定要抓到他们偷情的现行,把这两人狠狠地捶实,让他们连翻身都翻不了! 正当两个人计划着,准备通知魏连彭的老婆来抓奸时,却见魏连彭的车子停下,裴尔从车上下来。 她独自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林琳大失所望。 魏连彭也大失所望,他一路试探,问裴尔和商董是不是认识。 她依旧回答得模棱两可。 “当然认识,商董的大名谁不知道?” 魏连彭实在无从下手,就差直接问她:你在总部的后台究竟是谁? 但裴尔会说她没有后台。 * 裴尔进咖啡厅,点了一杯摩卡,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静坐。 她拿着手机,打开和周然的聊天界面,两天前周然给她发了罗美薇的资料信息。 籍贯、出生、家庭,还有过往履历,从什么学校毕业,在哪个航空公司待过,又跟过几个“金主”,都查得一清二楚。 周然还附上了照片,有自拍的,也有他拍的,大多是从她的社交帐号上扒的。 从照片里可以看得出,罗美薇爱财,喜欢包包首饰,也喜欢到处去旅游。 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还有几张照片,隐约出现了周翊的身影。 即使周翊要结婚了,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大金主。 这时,门口传来叮铃的声音。 一个卷着大波浪,穿着一套香奈儿套裙,打扮精致的女人走进店。 她戴着墨镜,在店里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在角落的裴尔身上,抬脚走了过来。 “还真是你约我。” 罗美薇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尔,一米七四的身材高挑,气势很足。 “之前在周家见过,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了。”裴尔抬头与之对视,露出微笑,礼貌地说,“罗女士,请坐。” 罗美薇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三十多万的包放桌子上,直入主题,“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点杯咖啡,慢慢说吧。”裴尔体贴地说,“这家店的咖啡很香。” “用不着,我可没兴趣和你拉家常。” 裴尔慢慢搅动咖啡,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我和阿翊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罗美薇的脸色僵冷下来,但还是勾起冷笑,扬起下巴,虚张声势地睨她。 “所以呢?你想在我面前摆正宫娘娘的架子,让我离开翊哥?我告诉你,不可能!翊哥要是在乎你,早就和我断了。” “你这么做,就是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罗美薇还以为她是个什么硬茬,没想到这么软弱,竟然妄图用“道德”来说服她。 天真。 她不由地讥笑了一声。 “要说小三,你才是披着婚约的小三。”罗美薇说,“我和他认识得比你早,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相爱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才是那个后来的第三者!”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他?他就算娶你,你也只有一个周太太的名分。” 罗美薇越说底气越足,见裴尔无言反驳,变本加厉。 “你不知道吧,他每天都去找我,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对了,他爷爷寿宴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周家老宅,你呢?” 裴尔以退为进,低声说:“你留在他身边没结果的,他的妻子只能是我。” “那又怎么样?” 罗美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翊哥喜欢我,他对我好,给我钱花,那就够了。” 裴尔缄默片刻,“你甘心一辈子当小三吗?你甘心以后有了孩子,让你的孩子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你少跟我耀武扬威!” 罗美薇像是被戳中心事,厌恶地瞪她,“你现在还不是周太太,你得意的太早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留你在身边的,”裴尔说,“我也不允许,将来有任何私生子影响到我孩子的地位,所以我劝你尽早离开。” “那就走着瞧。” 罗美薇说完,拿起桌上的包包,扭头离开了咖啡店。 目送罗美薇离开,裴尔端起杯子,慢饮了一口咖啡,细细品味。 奶油加巧克力浆有些甜腻浓厚。 这时手机震动,有电话拨过来,她拿起来接通。 “怎么样?”周然的声音手机里传来,“周翊那个小情人什么反应?” “没说两句就生气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裴尔本意是想刺激一下罗美薇,等她出手阻挠这场婚事,但交锋下来,她的反应也没有太激烈。 裴尔拿不准罗美薇的野心,究竟想不想她取而代之,上位做周太太? 周然说:“没事,我再给她添把火。” “怎么添?” “你就等着吧。”周然信誓旦旦地说完,挂了电话。 第30章 坐实了关系户 周翊自从被裴尔拒绝之后,又约了她好几次,叫她去选钻戒、试婚纱。 裴尔嫌烦,把他拉黑了。 早上八点二十,裴尔下楼时,方慧正催促裴嘉快点吃早餐,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书包,看样子是准备送裴嘉去上学。 “又起这么早?”见她下来,方慧招呼她吃早餐,“今天张姨做了虾饺和蟹黄包,先吃了再出门。” “是啊,昨晚买的活虾,可新鲜了。”张姨打开蒸屉,把虾饺端出来,笑呵呵地对裴尔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虾饺的,快尝尝。” 裴尔走到餐桌,接过张姨递过来的筷子。 餐桌上,裴嘉转头瞪了裴尔一眼,忽然生气,用力放下手中的牛奶,“我不吃了!” 裴尔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吃就下去,甩脸色给谁看。” 见姐妹俩又是针锋相对,方慧也懒得调解了,让裴嘉去洗手,又对张姨说:“张姨,帮嘉嘉把早餐装起来在车上吃。” 裴嘉冲裴尔“略”地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跳下凳子,晃着马尾辫走开。 方慧倒了一杯牛奶,放到裴尔跟前,温柔地问:“尔尔,是不是和周翊吵架了?” “跟他没什么可吵的。”裴尔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的虾饺,慢慢咀嚼。 “那为什么不和他去看婚纱?” 裴尔一顿,没想到周翊告到了方慧的跟前,她随口敷衍,“等我有空就去。” 方慧拧眉,嗔道:“你现在能有什么事情忙?” 裴尔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尔尔!”方慧语重心长,对她劝解,“你现在不要使小性子,周翊现在能哄着你,你就应该抓住时机,好好和他培养感情。” “你要为自己的着想啊,你跟他感情不和,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裴尔看着她几秒,“怎么样好处都轮不到我头上,不是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尔笑笑,径直走到院子里,坐上要送裴嘉上学的车子,然后在裴嘉抓狂中,让司机送自己去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 刚下车,裴尔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宾利,正以很嚣张跋扈的气势,停在公司大楼门口。 商知行又来了?他怎么会这么闲经常来分公司,不是很忙吗? 她有些犹豫,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抬脚走过。 就在她经过车子的时候,车门忽然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并不是商知行。 是他的秘书廖轲。 “裴小姐,请稍等。” 廖轲叫住她,快步走过去,双手将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递上。 “这是齐先生送您的歌剧演出票,因为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所以就托我送过来。” 裴尔有些惊讶,她都没当一回事,没想到齐家辉还记得。 “这……” “齐先生还托我给您带一句话,很期待您能去观看。” 他话都说到这了,裴尔没有不接的理由。 “那我就收下了,麻烦你跑一趟。” 她余光看向宾利后排,车窗关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没事,我也是顺路。”廖轲露出微笑,对她的态度很是客气,“我先走了,再见。” 目送廖轲离开,裴尔把信封放进包里,抬脚走进公司,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并且窃窃私语。 她看回去,那些人就避开视线。 裴尔一路到了设计部,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已经在议论。 “我跟你们说,我刚看见裴总监和商董的秘书说话,好像很熟的样子,还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我就说吧,她肯定有关系!魏总见了商董秘书,都得点头哈腰,她凭什么得到优待?” 裴尔:“……” 得,这下坐实了关系户。 宾利车驶在马路上,廖轲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男人正靠着椅背,西装笔挺利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垂眸的角度映出一点锐利的疏冷,远看近看都令人生畏。 廖轲心中纳罕,送张演出票,还得商董亲自来一趟? 平时有多少人求见他都见不到,为了送票专程跑一趟,平白浪费这宝贵时间。 来了又不露面,让他去送票。 可他也只敢心里想想,不敢问出口。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商知行的脸上,他手指上下划动,不像在阅览什么财经报,眼底微动,似乎对内容很感兴趣。 廖轲看不见,堂堂商董在窥视别人的社交动态。 被窥视人的主页里有不少照片,他点开了一张。 照片背景是一家有海岛风情的餐厅,门边挂着贝壳串,女人歪着头,脸颊和一个胖乎乎的外国小女孩贴在一起,她笑得温柔甜美,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弯,唇边小梨涡浅现。 配文是【你家餐厅的饭真不好吃,不过你长得可爱,勉强给个好评】 时间是两年前。 * 林琳刚来就听说了廖轲给裴尔送东西的事,不由心生怀疑,有些坐不住,回到办公室就向姐姐打探消息。 【姐,商董有女朋友吗?或者身边出现的女人。】 她等到中午,林玫才回了消息:【问这些干什么?】 林琳不好直说自己怀疑裴尔和商董关系匪浅,就说:【好奇,你说说嘛。】 林玫回复:【商董没有女朋友。非要说商董身边出现什么女人,我见过最多的就是柳洛织。】 【柳洛织?是那个大明星吗?】 【是啊,她和商董很熟。】 【OK,那我明白了。】 得到答案后,林琳把心放踏实了。 她姐姐是商董的特助,商董身边的人,她几乎都见过。她都否定的话,裴尔就绝对和商董没关系。 说不准裴尔就是廖轲的情人。 林琳一副高人已经看穿一切的样子,一见裴尔就冷嘲热讽,讥讽她虚荣、心机深沉。 裴尔去洗手间,听到林琳在外边阴阳怪气地挖苦: “有些人呐,为了攀附关系,故意让廖秘书开着车来公司见她,别装着装着,真把自己当成商董的人了。” 裴尔按下冲水键,水箱的冲刷掩盖了声音。 她走出来洗手,林琳靠在墙边,手指勾着卷发,悠悠道:“商董身边的女人,那可是一线大明星,某些人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简直是痴心妄想。” 听得有点累,好没新意。 当初在nna,也有人说她是佩琳的私生女,他们捏造她的身份信息,说佩琳来中国时,和中国房产大亨生下了裴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次公司众说纷纭,有说她和魏连彭有关系的,有说他和廖轲有关系的,还有说她和总部某高管有关系的。 裴尔想辟谣,都不知道从哪里辟得好。 裴尔抽纸擦了擦手:“你干嘛这么操心,你是我保姆还是商董的保姆?” 林琳冷哼:“你就嘴硬吧,反正我知道,你就是狐假虎威。海归了不起?nna总监了不起?到了升明,你就是我手里的小喽啰。” 裴尔从镜子里看她,嗤笑道:“可你是副总监,我是正总监,你管我?等你升官了再说吧。” 正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戳到痛处的林琳一噎,脸色铁青。 靠! 这是她最恨的地方。 副总监的职位,就注定她会被裴尔压了一头。 第31章 对别的前任也这么关照吗? 齐家辉的演出在周六,下午三点,裴尔去往盛西歌剧院。 裴尔在去的路上,才发现齐家辉的人气高得可怕,一条大道上,目之所及几乎都是他的广告海报。 临近盛西歌剧院,路开始堵了。 公交站广告牌上齐家辉放大的脸,裴尔才发现他长得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似若含情,很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到了剧院,裴尔检票进演艺厅,按照票上的座位坐下。 齐家辉给她的是第四排中间的位置,看着舞台不偏不倚,视觉感很好。 等了一会,观众席渐渐坐满,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上的灯光汇聚。 裴尔身旁的座位还空着,她看了一眼,正此时,舞台上灯光骤变,主持人款款上台报幕。 没一会儿,齐家辉扮演的主人公上台了。 乐声响起的同时,角色们一边演绎,一边唱词。 《水中鸟》说的是一个叫甘生的男人,从少年到老年的曲折故事。 意气风发的少年当过小兵,青年做过大将军,功成名就时,爱上了一个爱慕虚荣的舞女,舞女朝三暮四,与甘生在一起的同时还有别的相好,甘生知道后,在愤怒和嫉妒之下杀害了情敌。 之后甘生被捕入狱,从此人生急转直下。但令人想不到是,舞女竟然为他从良,一直等他出狱。 可惜命运和他们开了个玩笑,甘生出狱前一天,舞女重病身亡。 这是一个悲剧。 齐家辉的唱功扎实,情感层次也到位,裴尔看得认真,没发现身旁的座位什么时候坐了人。 到高潮时,乐声激昂,甘生声嘶力竭地控诉舞女对自己的不公,他把被背叛的痛苦、对感情的嫉妒、与对爱人的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嘶哑的歌喉响彻演厅,听得裴尔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搓了搓手臂,余光却见身旁的位置上,一双长腿交叠。 她扭过头,顺着那双腿往上看去,在昏暗的光影中,男人鼻梁高挺,侧脸轮廓几乎完美无缺,气势矜贵。 他正闲闲看着舞台上的演绎,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裴尔想当作没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侧目看过来 “商董,这么巧?”裴尔扯出一个微笑。 她恍惚了一瞬,发觉自己的问题太怪,齐家辉是他朋友,他来给朋友捧场很正常。 商知行看向舞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裴尔顿了顿,又补充,“齐先生的演绎和唱法都很成熟。” 起码对得起他的人气。 裴尔收回视线,再往下的剧情就看得心不在焉了。 两个小时的歌剧尤为漫长,或许是大厅冷气开得太足,裴尔觉得有些冷,正抱住胳膊,旁边递过来了一件西装外套。 “不用,我不……”冷。 她话没说完,商知行将外套盖在了她腿上,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 裴尔捏着他那件高定外套,想还回去,又怕显得太刻意,或许他只是出于绅士风度,所以才借她披一下。 衣服上,还透着一丝属于他的温度,凉沉的松雪气息很好闻,一点也不刺鼻。 一点点微妙的瞬间,就能让裴尔想起从前。 她以前特别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洌,有一次她缠着要他用的香水,可是怎么闻,都不如从他身上散发的好闻。 特别是脖子,她以前喜欢亲他那儿,觉得连青筋都很性感,可商知行不允许。 他要出席各种各样的会议,在庄重的场所露个吻痕出来,实在太不体面。 裴尔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脑子里,越来越不受控的回忆甩开。 中场休息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句问话:“你觉得,舞女爱过甘生吗?” 裴尔迟疑一下,“商董是在问我?” 商知行和她对视,眼神像在说:不然我和鬼说话? 裴尔沉默片刻,回答道:“应该是爱过的,不然她怎么会想包庇他,还为他藏凶器呢?” “是吗,那她为什么还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像是在考问,又像话里有话。 “不知道。”裴尔闷声说,“我又不是编剧。” 演出快要落幕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对商知行和裴尔低声说:“两位贵宾,一会散场人多拥挤,齐先生请你们到后台走演员通道。” “我……” 裴尔想说自己可以挤出去,还没等她说话,商知行已经起身,自若地跟着工作人员往后台走去。 她拿着商知行的外套,妥协地跟上去。 他们被领到齐家辉的个人休息室,工作人员说了句“请在这里稍等”,就关门出去了。 室内有休息的区域、化妆台、更衣室。 商知行在沙发上坐下,幽深的眼眸瞥了一眼裴尔,见她抱着衣服,不尴不尬地站着,扯唇道:“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一张单人沙发上放着外套和包,大概是齐家辉的东西,而另一张长沙发,他坐在正中间。 裴尔要坐就得挨着他。 裴尔找借口道:“我就是坐久了,想站着活动活动。” “最近在升明怎么样?”商知行的口吻公事公办。 “还好。” “胡扯。” 商知行像是对她的境况了如指掌,一听她说这话,就轻嗤了一声。 “不用加班到十一点吧?”他问。 裴尔蓦然想到魏连彭莫名的示好。 那天后,她问过纪霄明,纪霄明告诉她,魏连彭去总部开会回来,就气冲冲地把林琳叫去,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 裴尔垂眸,手指无意识捏紧手中的衣服。 她说要加班,魏连彭就勒令林琳把工作量分走,如果不是商知行授意,她想不到还有谁。 裴尔轻声说:“商董,您这么做,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商知行往沙发上靠了靠,幽深的双眸望着她:“你怕别人误会什么?” “公司的人会传谣言,说我跟您有一腿。” 商知行淡哂,不以为意:“都说了是谣言,你要是担心影响你,我可以亲自帮你辟谣。” “……” 他亲自下场,那还能是辟谣? 分明就是实锤! 她看他半晌,反问:“您对别的前任也这么关照吗?” “前任。” 商知行琢磨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薄唇轻扯。 “裴尔,承认和我在一起过了?装陌生人装够了?” 从重逢到现在,裴尔一直对和他之间的过去避而不谈,态度疏远,好像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当她说出“前任”两个字,他像是终于揪住她的漏洞,话语间尽是畅快得意。 裴尔一下噎住。 “那些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商知行打断她,冷笑:“你不提,是因为你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当初明明是你说了,不想继续随时可以断,彼此识时务点,谁也别赖着谁。” 裴尔语气干脆冷淡,眼神透着倔强。 她说完,又强调一句:“商董,我没有赖着你。” 别人确定了关系的,尚且能单方面分手,她和商知行呢,只能算交易中止。 “所以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理由?”商知行的瞳色漆黑如夜,声音也冷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除了这句话,我还说过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裴尔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 商知行冷漠地看她:“那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天晚上,你让我回熙和居等你,我在那里等了你一整晚。” 可她没有回去。 第二天,商知行四处找她,结果在整个京市就查无此人了。 第32章 别怕,我不会公报私仇 裴尔远远地站在墙边,听着他的指控,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是啊,她记得。 那天是她的生日,方慧说要给她过生日,那是她和家人难得缓和关系的机会,所以她早早地回家了。 可她却撞见律师在向父亲讨要封口费,因为他保守着一个秘密——他们合谋销毁了奶奶的遗嘱。 她站在书房外,听着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奶奶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一直在等她。 可是他们都瞒着她,为了不让她拿到遗嘱,直到奶奶咽气了才通知她。 裴尔一直为没有陪奶奶走最后一程而遗憾,可她想不到,事实的真相竟然这么残忍,她的父亲竟然这么狠心。 裴尔悲愤不已,在生日宴上戳穿裴平宣的谎言。 可是她说的话,没有人信。 他们倒打一耙,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争夺那份遗产,污蔑自己亲爸。 裴平宣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滚出裴家,说当作从来没有生过她。 裴尔彻底和家人闹翻。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裴家,给商知行打了个电话。 可接听的是一个女人,她亲昵的语气裴尔至今还记得,她叫他“知行”。 那天夜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清醒。 或许是情绪裹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国。 思绪回到眼前,裴尔扯唇淡道:“如果让商董觉得不舒服了,那我向您道歉。” 商知行阴沉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在他刚要开口时,忽然门被推开,齐家辉演出结束回来了。 齐家辉扫了一眼,见两人隔着一条银河,挑了挑眉,先和裴尔打了一声招呼,“怎么站在这里?” “齐先生辛苦了。”裴尔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夸赞道,“今天这出剧特别精彩,我今天也是您粉丝的一员了。” 她很给面子,捧场捧得恰到好处,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生硬。 齐家辉下意识瞥了商知行一眼。 见他脸臭,齐家辉笑了:“哈哈……那是我的荣幸。” 齐家辉嗓音唱得有些沙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润喉的雪梨水,示意裴尔到沙发坐一会。 “今晚演出团有聚会,一起去玩玩吧?” 裴尔一听,连忙拒绝,“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忙。” 商知行叠着腿,懒懒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询问:“忙什么,今天周末还要加班?” 裴尔:“私事。” “和未婚夫约会?” 商知行看着她的神情,见她一下没答上来,哦了一声:“看来不是,他应该忙着其他约会呢,是吧。” 这阴阳怪气的,分明实在嘲弄她,暗指周翊忙着约别的女人。 裴尔:“……” 不知道他怎么变得嘴巴这么刻薄。 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可商知行在她心目中,一向是风光霁月,斯文矜贵的。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齐家辉由着化妆师卸妆,哎了一声,说道:“别推辞了,都来,算是给我个面子。” “行。”商知行应了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尔到底承了他的情,也不好再拒绝。 从剧院离开,裴尔不出意外地坐到商知行的车上。 演出团其他的人她也不认识,齐家辉那辆很显眼的加长版商务车,被他的粉丝们认得很清楚,比商知行的劳斯莱斯还引人注目。 坐在副驾驶上,裴尔照旧扭头望窗,他那件外套拿在手里久了,就忘记还回去,坐上车还一直搁在腿上。 车道旁的路灯一个接一个闪过,光影有秩序地落下来。 商知行往她看了一眼,路灯照着她皎白干净的侧脸,精巧的下颌线流畅,淡粉的耳垂圆润饱满,戴着一个小菱形的钻石耳钉。像她一样,圆滑中带着锋利的底色。 商知行忽然开口:“你不用这么躲着我,我凡事讲究公私分明,不会公报私仇的,你可以放心。” “我没这么想。” 商知行侧眸看她一眼:“你脸上写了。” 裴尔表情微变,“没有,您看错了。” 商知行轻扯唇角,不予置词。 聚会是在一家酒馆里,演出团包了场,酒馆上下一二层都是演出团的工作人员,很是热闹。 下了车,齐家辉带着商知行和裴尔,径直上了酒馆第三层。 顶层汇集了导演、编剧和有名气的演员,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小角色。 “哎!我们的大主角终于来了!” 齐家辉一出现,导演热情地过来迎接,“这场演出我筹备了半年,今天能圆满收官,多亏了家辉啊!” “我今天可紧张了,就怕表现得不好。”饰演舞女的女主角笑得羞涩,“幸好有家辉哥一直带着我们反复排练。” 齐家辉谦虚地笑笑:“哪里,就别抬举我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几人寒暄吹捧的时候,导演的目光落在商知行身上。 他自以为齐家辉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可这位的身高、五官、气质,都可以说是娱乐圈里无可匹敌的。 是一种,很显贵的形象。 “这位是?” 齐家辉向他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廷朝集团的商董。” 导演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伸手过去:“原来是商董,久仰久仰。” 商知行向他礼貌颔首,回握他的手。 “梁导,幸会。” 导演受宠若惊,笑着说:“刚才一见商董,我竟然还想能不能签约您呢。真是我眼拙了,一直听说您的盛名,没想到您和家辉是朋友啊。” 一旁的齐家辉无奈叹息。 果然,商知行一出现就抢人风头。 齐家辉:“梁导,别说你签约他了,他签约你还差不多。” “是是是。”导演笑着点头,“我求之不得呢。” 廷朝在京市的实力雄厚,能和商知行搭上线,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在眼前,当然得好好把握。 商知行浅笑,欣然抛出橄榄枝,“有机会一起合作。” “那太好了!”导演惊喜不已,“我最近在筹备一部剧,正在招商,是关于……” 他正激动地要介绍项目时,编剧戳了戳他,轻咳一声,提醒他太过急切了。 商知行道:“回头我给市场部门打声招呼,导演联系负责人就行,至于成不成,也还要看缘分。” 导演连声道:“当然,当然。” 他的目光移动,瞥见静静站在后边的女孩,咦了一声,“这位小姐是?” 裴尔一站在商知行和齐家辉身后,充当着背景板,正神游天外时,忽然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一时愣了一下。 她就是个观众,该怎么介绍? 齐家辉率先开口:“这是我的朋友裴尔,特地来看我们演出。” “家辉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一起玩,别拘束。” 第33章 当着老板的面要跳槽 酒馆里酒水备齐,音乐有节奏,但不算太躁动,有想表现的演员主动上台唱歌,氛围松快热闹。 齐家辉拉着商知行和导演组坐在一桌,招呼裴尔过去一起坐。 她看了一眼,饰演舞女的女主角大概是新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而主角齐家辉和商知行都被人簇拥着。 这大概就是权势和名望的力量。 她默默在女主角旁边坐下。 混娱乐圈的大多能说会道,情商极高,裴尔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奉承,暗觉佩服。 身旁传来一声疑问:“哎,我没见过你呢,你是哪个娱乐公司的?” 裴尔转头,对上女主角好奇的目光。 “我不是演员。”裴尔回道。 “不是吗?”女主角盯着她的脸,蹦出一句,“你这种气质,在娱乐圈很吃香的,不考虑进圈试试?” 不知怎么的,导演好像和女主角共脑了,也看向裴尔,问了一句:“裴小姐有没有兴趣演戏?我这有很适合你的剧本。” “裴小姐外貌条件很好啊,不上荧幕真是浪费了。”副导演附和道。 裴尔淡笑,并没有把他们的话当真。 毕竟她是齐家辉带来的人,他们会默认把她列为齐家辉同等的行列,或许只是想给面子,讨好他或商知行罢了。 “各位抬举我了,我当观众可以,当演员可不行。” 导演不死心,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相信我,两年之内,我就能让你在娱乐圈火起来!” 齐家辉看戏不嫌事大,笑着打趣:“是啊,你打工几辈子能赚到钱和名气,你要愿意,我不唱歌了,陪你搭戏。” 他说完,瞥了商知行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略带挑衅。 “你演女主,我勉为其难给你搭个男主,怎么样?” 商知行坐在单人沙发上,酒馆暖橙色的氛围灯朦朦胧胧,打在他立体英挺的脸上,映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他轻轻叩了一下沙发扶手,似笑非笑:“梁导,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空气寂静一瞬。 他这话很有宣示主权的意味,导演是个人精,神情变化莫测,像是明白了什么,暧昧地笑笑。 “看看,我就说我今天眼拙吧,裴小姐这么漂亮,要想进娱乐圈,哪里轮得到我来捧。” 裴尔顿了顿,笑着回应:“梁导诚心招聘的话,其实我可以考虑辞职的。” 齐家辉挑眉觑了她一眼,心中暗忖,这员工当得很硬气啊,当着老板的面要跳槽。 裴尔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无视,低头喝了一口果啤。 导演倒是想招她,但商知行都发话了,显然是不乐意,他也不好再提。 导演哈哈一笑,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不过要说现在最大热的女明星,还得是柳洛织。家辉,听说你和柳小姐很熟啊?” “老朋友,认识很多年了。”齐家辉将话抛给商知行,“是吧,知行?” 柳洛织,这个名字裴尔听过好多次。 不仅在她接手的项目上,也不止在网络上听过。 她是SE影视的头牌,一线大明星,还是商知行的“好友”。 从前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和柳洛织相识多年,是初中就认识的同学。 她参演的影视剧、综艺、电影,商知行都有投资。 商知行神情很平淡,像是提及无关紧要的人,随口应了一声。 齐家辉懒倚在沙发上,“她最近忙着拍戏吧,又是一部大制作,这次估计是冲着拿奖去的。” “两年拿三个奖项,估计三十岁前,能有大满贯了,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一圈人又聊到最近有热度的影视剧,裴尔对娱乐圈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安静地起身离开,去吧台的餐饮区找吃的。 餐台上有冷食和热食,裴尔挑了一些吃的放盘子里,找了个人少的清净地方,坐下开始吃晚饭。 刚坐下,女主角也跟了过来。 她笑了笑:“他们的话题我插不上,过来和你一起说说话。” 裴尔示意她坐,问:“你吃东西了吗?” “我喝点果汁就行了,得控制体重,晚上不能吃太多。”她在裴尔旁边坐下,说道,“对了,我叫沈梨未,大家都叫我阿梨。” “我饿了。”裴尔说了一句。 沈梨未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裴尔做事认真,吃饭也很专注,举止文雅自若。 她好像对周遭的环境丝毫不在意,只是该什么做什么,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遵从自我。 沈梨未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她,自己拿出手机玩起小游戏。 等裴尔吃完饭,她才开口搭话,“你是做什么的呀?” 裴尔一边收起盘子,一边回答:“做设计的,一个小员工而已。” “那应该不像这个圈子,有这么多复杂的……”沈梨未斟酌了一下用词,“交际吧?” 裴尔点头,看向另一边马屁拍得满天飞的人群。而她的工作,除了要应对林琳那个麻烦精,其实一切都还好。 “的确。” 沈梨未有些惆怅,叹了一口气,“看看那边,哪个不是有资源的,听说家辉哥还是豪门小少爷,背后的资源雄厚得很。” 裴尔看了她一眼,温声说道:“你今天演得很好,如果要排名的话,我会给你排第一。” 沈梨未诧异地看她,显然没想到她会夸自己。 “真的吗?” “真的。”裴尔眼眸乌黑透亮,目光很真诚,“你和甘生离别的那场戏情绪很饱满,既凄惨又悔恨,特别打动人。” 沈梨未简直想哭了,今天演出结束,所有人都在围着齐家辉夸赞,根本就没有人理会她,也没有人夸她表现怎么样。 她这个小女主角,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那你觉得,我以后可以像洛织前辈那样火吗?” 裴尔沉吟一声:“嗯……有一半的可能。” “为什么?” “一半是实力,一半是运气,实力你已经有了,就差运气了。” 沈梨未怔怔地看着她。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肯定过,一时有些愣神。 她犹豫一下,蹙眉眨眼,有些不自信,“我,我真的可以吗?” 裴尔笑笑,“为什么不可以?” 第34章 三年里有没有想过我? 两人相聊甚欢,中途裴尔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却看见沈梨未没在原地。 人群聚集的那头闹哄哄的,在欢呼起哄什么。 裴尔眺望过去,在热闹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被簇拥的女人。 很高挑,很美艳。 她穿着一件墨绿的吊带裙,外边随意配了一件白蕾丝薄衫,很简单随意的私服,也穿得像大牌高定一样。 她一来就成了中心位,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应酬。 “没想到你们今天有演出,要是知道,我一定去捧场。”女人略带嗔怪,“家辉,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很有特点,尾音腔调绵长,听起来笑盈盈的。 即使是在手机里,远在大洋彼岸,裴尔也认得出,那是接了她那通电话的人。 “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齐家辉笑笑,“正好今天知行也在,就叫你来一起玩玩,毕竟也好久没见了。” 柳洛织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商知行,眸光如水,挑眉笑问:“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齐家辉:“他今天去看我们演出了。” “知行,你这可就厚此薄彼了。” 柳洛织语气有些吃味,娇嗔道:“我请你去的时候,你总推脱有事。等下次我们庆功宴的时候,你可得来啊。” 商知行语气熟络,哂笑道:“片子还没拍完就想着庆功宴了,看来你很自信?” “那是当然。”柳洛织笑得明艳大方。 一群人言笑晏晏。 裴尔站在远处看了片刻,默默收回视线,识趣地转身离开。 这不是她的圈子,她也不想硬要融进去,齐家辉的面子给了,她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干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酒馆里并不太亮堂,光线有些昏幽,商知行视线扫过裴尔待着的角落,却见她迟迟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就疏忽了一会儿,她又不见了。 正当众人聊得起劲时,商知行忽然站起身,齐家辉抬头疑惑地看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他抬脚就往外走去。 柳洛织拧起眉,“哎……我刚来你就走?” 商知行没回她,边走边拿出手机,行色匆匆。齐家辉环视一圈,没见着裴尔,一下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别管他,他不就这样,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看着商知行的背影,柳洛织脸色有些不悦,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她累了一天,晚上七点结束拍摄,因为齐家辉说他在这里,她才赶过来的,结果坐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走了,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商知行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是裴尔发来的。 【商董,我先回去了。】 商知行问她:【在哪里?我送你。】 裴尔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消息,心想他没事干了吗,天天惦记着给她当司机。 她何德何能,请得起这么贵的司机? 【在路上了。】 …… 裴尔回到家,又被方慧劝说去和周翊见面,她往楼上走,揉了揉太阳穴。 “别说这么多,转股份,转了我就去。” “明天给你转五十万,你就和他见一面,行不行?” 裴尔到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去,方慧不解地跟在她后边,“你去哪?” 裴嘉每到周末都会在大早上弹钢琴,魔音绕梁,扰人清梦,裴尔周末还不能睡懒觉,心情差劲得很。 她走到钢琴房,用钥匙把门反锁了。 方慧急道:“哎,你把房门锁了干什么呀?嘉嘉明天还要练琴呢。” 裴尔将钥匙放进兜里,心平气和地说:“大早上太吵了,我想多睡一会儿,和钢琴老师约到下午吧。” “可嘉嘉习惯了,忽然改了时间她会生气的。” 裴尔和她对视,“我睡不好,我也会生气。” 方慧深吸一口气:“那你到底去不去见周翊?” 裴尔转身下楼,懒得敷衍:“不去。” 自从上次他说过那番令人反胃的话,裴尔一想到要见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下个月都要结婚了,你这是要闹哪样?” 方慧追她下来,语气责备:“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婚期都定下来了,你一直推三阻四地不去选婚纱、也不去挑婚戒,你这么随便的态度,让周家怎么看待我们?” “人家会觉得你没教养,觉得我和你爸爸没有教好你,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两家的体面。” “你以前年纪小,叛逆也就算了,出去混了三年,我和你爸爸不跟你计较过去,可现在你能不能懂点道理?” 裴尔走到房门前,手握住门把手,拧动的动作一顿。 “妈。” 她背对着方慧,很想问问她,他们都教过她什么了? 他们没有管过她,又凭什么和她计较? 他们欺瞒她奶奶的病情,抢了属于她的股份,逼她离开,到头来却理直气壮地批判她的错。 可是她沉默了,将这些话咽回去,最后,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方慧不明所以地看她。 “你说什么?” “哪怕一次。”裴尔声音很轻,像飘忽的微风,“那天他打我的时候,你哭了,我不知道你的眼泪是真是假。” 当年她歇斯底里地痛哭,怨恨他们的偏心,一桩桩一件件地述说自己的委屈苦楚,方慧哭了,不知道是有一丝心疼,还是悔恨。 裴平宣一巴掌打掉了她对父亲的信任。 可为了方慧的一滴泪,她一直有所保留,并没有去彻底怨恨这个生下自己,而又对自己置之不理的女人。 或许孩子天生就对母亲有所依赖。 方慧还没回答,裴尔却不想知道答案了,很快推门进房间,将门反锁。 她长大了。 已经不再会因为任何忽视、偏心而躲起来哭了。 只是心里还是紧涩得难受,细细密密地疼,像针扎一样。 她知道,她的妈妈很爱孩子,只是不爱她而已。 第35章 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裴尔忙着赶制礼服,早出晚归,和家里人没有交流的时间。 过了一个星期,裴平宣忽然拿了一份“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回来,随手扔到裴尔的面前。 “给你转百分之十的股份,明天去和周翊父母见面吃饭,商讨结婚事宜。” 他本来不想把股权转给裴尔,无奈婚礼在即,周家很不满裴尔总是推辞的行为,开始向裴平宣施压。 裴尔拿起茶几上的协议书,垂眸扫了一眼。 转让方:裴平宣。 受让方:裴尔。 转让股份10%。 裴尔拿着协议书,前前后后翻看了几分钟,确认没有隐藏条款。 “还有百分之七呢?”裴尔问。 裴平宣脸色不虞,冷声说:“等你们结婚之后,我会转给你。” 裴尔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说道:“为了避免彼此毁约不认,我得找个律师来当公证人,并且备份保存。” 她抬头看向裴平宣,笑问:“您没意见吧?” 裴平宣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反悔吗?” “我是怕我反悔。”裴尔耸了耸肩,“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她签字按了手印,站起身说:“您不用觉得亏损,毕竟这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原本就是我的,您用来买下和周家的合作,到底是您赚了。” 裴平宣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脸色气得涨红,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裴尔,你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 “都是您教得好。” 当年奶奶没有离世前,一直希望裴尔能和父母好好相处,裴尔也满心满眼都想哄父母高兴。 要不是当初他把事情做得太绝,裴尔或许还沉浸在,努力融入合家欢乐的执着中,会像个傻瓜一样,被自己的父亲耍得团团转。 裴尔看着他攥住的手,那巴掌好像随时要甩过来,那火辣辣的痛感犹在脸上。 裴平宣指着她,警告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老老实实地等着婚礼举行,要是敢闹出什么事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家人见面当天,裴尔穿了一件雾蓝色的改良旗袍,银色竹叶,烫金提花的缎面很有光泽,清冷又不失端庄。 方慧对她的穿着打扮很满意,拉着她叮嘱:“今天第一次单独和周翊的父母吃饭,要嘴甜一点,好好说话,别失了分寸,知道吗?” 这场婚姻,或者说是合作中,周家的地位显然比裴家更高。 裴尔抿了抿唇,应了一声,“知道。” 这时裴嘉穿好了白色蓬蓬裙,打扮得像个小公主,跟着佣人从楼上下来。 “妈妈!” 她蹦蹦跳跳地下楼梯,很高兴地转了一圈,“我漂亮吗?” “当然,我们嘉嘉是最漂亮的小公主。”方慧笑容满面,过去牵着裴嘉的小手,“慢着点,别摔倒了。” 裴嘉抓着方慧的手,瞧见一旁的裴尔,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连串地喊着“妈妈,妈妈”。 “妈妈,我也想穿高跟鞋。” “不行——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妈妈就给你买。” “妈妈,我昨天被老师表扬了!” “这么厉害?为什么呀?” 裴嘉说的每一句话,方慧句句回应,语调温柔。 或许连裴嘉都发觉,方慧对裴尔的态度和对自己有所差别,所以故意在她面前展示多么得宠。 裴尔只觉得她的笑声刺耳,转身下楼。 正式见面,一家人难得聚齐。 裴熙也穿得人模狗样,西装领结,少年气很张扬。 方慧一视同仁地提醒他:“到了你别乱说话,要有礼貌,知道没有?” “哎呀,我知道,我闭嘴就是了。”裴熙不耐烦地钻进车里,拿出平板打游戏。 准时到酒楼的时候,周家人还没到。 裴平宣几次低头看时间,眉宇越拧越紧,这么正式的见面,作为男方家竟然迟到,很明显是故意给裴家脸色瞧。 又等了近二十分钟,周家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周家今天就来了四个人,除了周翊一家三口,还有周翊的大姑姑周雅易,大概率是代表周老爷子来视察的。 周翊的父亲周延超浓眉阔额,面相严肃,进门就没什么笑脸。 “伯父好。”裴尔向他问好。 周延超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让人感到非常的不适。 王眉素和周雅易倒是一如既往温和,笑容亲切,把裴家从大到小都夸了个遍。 裴尔感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看过来,一抬头,就与周翊四目相对。 周翊勾起一边唇角,笑容邪佞得意。 他在挑衅她。 裴尔恹恹地移开目光。 “尔尔和阿翊坐一块吧。”周雅易一边笑着说,一边把周翊推到裴尔身边,调侃道,“两个年轻人可以说悄悄话,不用顾虑。” 周翊拉开椅子,假模假样地请裴尔落座。 裴尔道了一声谢,周翊随之坐到她的身边,盯着她的侧脸,压低声音说: “躲我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视线往下,粘腻地在裴尔的身上流连。 贴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蓝色衬托她皮肤瓷白,腰肢纤细,腰臀比例很绝妙,看得周翊眼睛都直了。 她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视觉感受。 “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他轻佻地问。 裴尔:“不像你,穿什么都一样。” 令人厌恶。 周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冷若冰霜的样子,玩起来一定很带劲儿。” 裴尔皮笑容不笑,忽然说:“恭喜啊。” “恭喜什么?” 裴尔:“听说你又多了个小弟弟,兄弟姐妹这么多,你应该很幸福吧。” 她话说完,就见周翊的脸色瞬间就凝固,眼神变得阴郁。 周翊是独生子,但并非他爸的独生子。 周翊的父母是商业联姻的典范,看似相敬如宾,其实貌合神离,早已经分居各自生活。 周父风流成性,周翊有好几个流落在外的兄弟姐妹。 孩子多了,爱自然就会分散。周延超不喜爱周翊的母亲,对周翊的关怀同样很少。 王眉素千防万防,才没让丈夫把私生子女带回周家,凭一己之力,保住了周翊长房独子的地位。 三天前,周然激动地告诉裴尔,周父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养在外头的小情人怀孕,半个月前给他生了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裴尔又问:“伯母还不知道这事吧?” 周翊对父亲的行事十分介怀,脸色极其难看,“你最好闭嘴,敢让我妈知道,我就让你后悔。” 第36章 把她赔给我就行 裴尔笑而不语,伸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 正在和方慧说话的王眉素眼神一瞥,将话题引到裴尔身上,“尔尔,最近在忙什么呢?” 裴尔瞬间就听出来,大约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翊约她好几次都约不到,周家人自然是觉得她架子大,态度太冷淡。 裴尔:“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不过最近已经差不多忙完了。” “尔尔一直在工作啊?” 周家大姑一脸惊讶,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事情,“阿翊一个管理整个公司的总裁,都能抽空约会,你这么忙,想必这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咯?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听她语气不善,方慧讪笑一声,忙打圆场:“爱好而已,算不上什么事业。” 周雅易轻蔑地笑了笑,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拿腔拿调地开口: “我们家的女孩打小就是富养,一辈子都不用工作,只要安分在家里教养孩子就行。尔尔,我说你啊,实在没有出去吃苦的必要,咱们家可不差这点钱。” 她话里话外都在贬低和训诫裴尔。 裴尔盛了一碗鸽子汤,低头喝了一口,没应她的话。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只有瓷勺和碗相碰的清脆声。 周父眉头微微皱起,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嫌弃她小家子气,眼中的不悦更加明显。 方慧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尔尔,大姑在和你说话呢。” 裴尔这才抬头,慢吞吞地回应,“嗯,您说得对。” 周雅易轻哼一声,“女人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一天到晚钻研别的没用,照顾好家庭,孝顺父母长辈才是第一位。” “自然是这样的。”方慧笑着应和。 裴尔扯唇笑了笑,“各位长辈的亲身经历,当然是正确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翊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说是公司打来的电话,匆匆离开包厢去外边接听。 “这孩子,就管个小公司,连吃个饭都这么忙。”王眉素语气嗔怪,实则暗自得意,“生意越做越大,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忙呢。”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裴平宣笑道,“现在的孩子都娇惯,难得见到能独挡一面的。” 周延超的眉宇松快了一些,似乎也很为周翊这个大儿子感到骄傲。 “他现在就是自己练练手,等成熟起来,以后家里的产业还不是要交给他打理。” “尔尔,一会儿吃完饭,一起去看看戒指吧。”王眉素开口,“正好你大姑是珠宝行的专家,让她给你们掌掌眼。” 裴尔筷子微顿,还没回答,就对上方慧的眼神。 好像怕她会拒绝一样,紧紧地盯着她。 “好啊,那就麻烦大姑了。”裴尔十分得体地笑应。 宴席结束,周翊的电话没打完,几个长辈在聊天,裴尔走出包厢去寻人。 她循着声音走到安全通道,听到周翊压低声音哄道:“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不要乱想,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好好好,买包,买几个都行。” “我现在忙着呢,你乖一点。好,我答应你,今晚一定去看你” 裴尔靠墙站在,静静地听他与手机里的女人通话。 没一会儿,周翊挂了电话从安全通道走出来,正面撞见裴尔,吓了一跳。 “站在这里干什么?”周翊皱眉,质问,“你偷听我打电话?” 裴尔不冷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周翊,我可不想嫁给你之后,活得像你妈一样。”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裴尔语气幽幽。 他和他的父亲是同一类货色,浪荡不羁,风流债一摞叠着一摞,保不齐什么时候冒出个私生子出来。 周翊脸色微变,单手插兜,低头俯视裴尔皎白如月的面颊。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但前提是,你愿意好好地跟着我。” 裴尔看他,“那我让你和外边的女人断了呢?” 周翊毫不犹豫:“可以。” 他现在对裴尔有兴趣,除了的确需要一个贤良的妻子外,也有一种胜负欲作祟,想要征服她。 所以这个条件他可以暂时认下。 至于将来怎么样,那是将来的事情。 没等裴尔开口,他又说:“可我有生理需求,把我身边的女人遣散了,你就得用自己来补空缺……” 他伸出手摸向裴尔的脸,“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不如早点要个孩子,以后我可以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 裴尔挡住他的手,“你先断干净再说吧,我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 她冷冷地打量他一眼,转身走回包厢。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那一手可以掐住的腰肢,周翊舔了舔后槽牙,眼神晦涩不明。 这世上还没有他周翊拿不下的女人。 从酒楼离开,方慧牵着裴嘉,和王眉素姑嫂两人走在前边说说笑笑。 裴平宣和周延超已经离开,给小两口选戒指首饰的事情,不在他们的正事范围内。 裴熙见了周翊的跑车特别喜欢,眼睛都亮了,很不值钱地叫着“姐夫”。 “这车也太帅了,姐夫,能该我开试试吗?我保证不会碰坏的!” 周翊阔气地摆手,调戏道:“开坏了也没事,把你姐赔给我就行了。” “谢谢姐夫!”裴熙满脸惊喜,一副感恩戴德的哈巴狗样子,连忙接过车钥匙,屁颠屁颠地上车试驾。 裴尔闭了闭眼,只觉得丢份儿。 什么玩意儿。 还拿她来赔?做梦。 她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张照片,暗中向交通部门打了个举报电话。 裴熙未满十八周岁,还没有驾照,属于无证驾驶。 就算不拘留,也能让他写个两千字的保证书。 方慧一行人到了SKI奢品商场,一路直奔珠宝店。 柜姐问需求,得知是新人挑选婚戒,随即把一盘钻戒端过来。 裴尔还没看完,周家大姑就选好了一对,往她面前一堆,颐指气使地说:“这个不错,和你挺搭的,试试。” “我来。” 周翊忽然把戒指拿过去,拉起裴尔的手,将折射着光影的钻戒,缓缓套到她的无名指上,最后暧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很好看。”他说着,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轮到你给我带了。” “还没到换戒指的时候呢,瞧瞧这两人,开始秀恩爱了。”王眉素捂嘴低笑,调侃道,“也不知道矜持点。” 周翊:“妈,你再说尔尔该不好意思了。” 裴尔看着那枚尺寸更宽的男士钻戒,有种被喂了苍蝇,又没办法吐出来的感觉。 此时店的斜对面,正和好闺蜜来见世面的李绵停住,一下就认出了裴尔的身影。 “怎么了?”闺蜜问她。 “我看到我们裴总监了。” “是你经常说的,长得漂亮又能干的那个?” “对对对。”李绵猛点头,拿出手机对准正在试戒指的裴尔,放大了拍照。 “公司那些人造谣我们裴总监有关系,和什么魏总啊,总部的大人物有关系啊,我就不相信。” 李绵很兴奋地拍照留证据,忍不住想宣告全世界,给裴尔正名。 “看看,我们裴总监有对象!才不是什么被包养的小三,而且她男朋友长得又高大又帅气,到时候林琳看了,还不得嫉妒得发狂。” 闺蜜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是在选戒指吗?这是要结婚了吧。哇!你看店名,竟然是这个品牌,超级无敌贵的。” 第37章 没饥渴到撬房门的地步 一天之内,王眉素雷厉风行,替裴尔定下了婚戒和婚纱。 款式中规中矩,戒指是戒指,婚纱是婚纱,没有一点意义。 裴尔对此没有意见,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喜好,一切都由他们主宰,不会给她选择的自由。 分别前,周翊忽然说要去参加一个宴会,希望裴尔能陪他出席。 方慧一听,毫不犹豫把裴尔推到他身边,“去吧,别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有机会约会,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雅易:“你啊,就别再推辞了,阿翊等今天可等了好久。” 王眉素看向裴尔,笑得和蔼:“玩得开心点。” 裴尔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周翊冲裴尔扬了扬下巴:“走啊,上车。” 裴尔本想应下,等她们离开再走,可三人就站在原地等她上车,好像怕她会跑掉一样。 她不得已坐上副驾驶,周翊启动车子,在三人目送下驶离。 “我姑姑说的你考虑一下。”周翊说。 “什么?” “辞职啊。”周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虽然升明是个不错的公司,但你毕竟是周家大少奶奶,给别人打工算怎么一回事?” 裴尔斜睨他一眼,“还没结婚,就想掌控我了,你们家想得挺美的。” 周翊嗤道:“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一百万的零花钱,你赚多久能赚到一百万?” “一百万。”裴尔重复一句,好奇地问,“那你平时给外边的女人多少钱?十万,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周翊停顿片刻,不答反问:“怎么,你吃醋了?” 裴尔:“不,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市场价。” 周翊脸色阴了下来,阴恻恻地朝裴尔看过去,“……你什么意思?你想包养男模?” 他心心念念,还没碰过的未婚妻,怎么能容许别人玷污? 他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 见他像是不高兴,裴尔觉得莫名好笑。 “互不干扰的话是你说的,养情人的也是你做的,你和我说这句话不觉得矛盾吗?要不去看看脑科呢?” 这种人就是双标,自己玩得怎么花都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会处理干净。” 周翊像在施舍,仿佛他能处理好混乱的私生活,就是对裴尔大发慈悲了。 他又加了一句:“所以你安分点。” 神经病。 裴尔转头看向窗外,意兴阑珊,懒得和他交流。 周翊参加的聚会是在一艘游艇上,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哥办的派对。 游艇正停靠在江边,璀璨的霓虹灯围绕,五光十色的照亮江面。 他们到的时候,游艇上已经很热闹了,一眼看过去都是年轻的俊男靓女,穿着高定礼服,气息蓬勃。 周翊登上游艇,就有个公子哥迎上来,“翊哥,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那人和周翊打招呼时,眼神移到裴尔身上,混不吝地笑道:“哟,这次的小妞够清纯啊,翊哥口味什么时候变了,和之前的都不是一个风格。” 周翊踢了他一脚,咬牙道:“闭嘴,少胡咧咧,这是我未婚妻。” 那公子哥啊了一声,连忙伸出手,干巴巴地讪笑:“嫂子好,我这和翊哥开玩笑呢,你别放心上。” 裴尔望了一眼游艇,甲板上人不少,看起来都是京圈富贵的公子小姐,此行目的不外乎是喝酒玩乐。 她没搭话,那公子哥脸上挂不住,搓了搓手,看向周翊,“嫂子还真高冷哈。” “船上还有房间吗?”周翊问,“帮我定两间。” “哎,等着,我这就去办。” 那公子哥心领神会,转手去帮他跑腿。 裴尔蹙眉:“要在游艇上过夜?” “对啊。”周翊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正常吗,谁家游艇就开两个小时,这不浪费油吗?” 这种江上夜游的玩乐时间大多是一晚,船上有客房提供,会在次日停靠。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说了你还会来吗?”周翊垂眸看着她,语气不爽,“你防我跟防贼似的,怕什么,我还能在这里强了你不成?” 他语气讥诮,一连串地贬斥:“你以为自己是天仙呢?你有那么大魅力吗你,你是觉得我一见你就把持不住?别太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外面的舷梯开始收起,船要开了。 想下也下不去了。 他声势夺人,先给她扣上“自恋”的帽子。裴尔懒得和他争辩,从他身旁走向船舱:“你自己龌蹉,看谁都脏。” 一层大厅的空间宽阔,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灯,华丽闪亮,香槟塔高叠,乐团演奏着优雅的圆舞曲。 大厅有很多人聚集,有的在喝酒谈笑,有的在舞池翩翩起舞。 裴尔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那周翊跟过来,把一张房卡扔到她面前。 裴尔看了一眼,没立即拿起来。 周翊不耐烦:“放心,我没饥渴到去撬房门的地步。”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人群,和几个狐朋狗友去玩了,没再管裴尔。 看着他快速融入玩闹的游戏里,裴尔拿起房卡看了一眼,房号2814。 她还是不放心周翊,犹豫片刻后,拿着房卡去了客房部前台。 “你好,刚定的房,可以更换房间吗?” 前台询问:“您这边是为什么需要更换房间?” 裴尔:“4这个数字我不喜欢。” 前台见惯了这种有忌讳的客人,没有多说什么,用对讲机询问房间状况,随后很利落地给裴尔换了一间房。 “给您换了2818的房号,这是房卡,您拿好。” “谢谢。” 裴尔拿着新房卡,蹬上二层船舱,游艇很大,什么玩乐项目都有,影厅、棋牌室、健身房等娱乐配置应有尽有。 时间还早,裴尔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进了一个正在放映电影的影厅,看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放映的是一部浪漫的法国爱情片。 电影画面极致旖旎,男女主的法式热吻,比直白的激情戏还让人脸红心跳。 裴尔的不远处,一对经不住诱惑的男女交颈接吻,咂嘴弄舌的声音传过来。 那男人的身影动了动,不满足于亲吻,窸窸窣窣地摸索女人的腿。 “别在这……还有人呢。”女人咿呀娇嗔,往旁边瞥了一眼。 “那不是更刺激吗?”男人低笑“人家都好意思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得。 影厅成了人家的大床房。 裴尔也不想看真人版电影,无奈起身离开。 江风徐徐,黑夜中,两岸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她走到栏杆边吹风。 往下望去,二层的甲板上,有几个人坐在露天餐厅聊天。 相较一层甲板的热闹嘈杂,二层安静很多,灯光也暗。裴尔拢了拢被吹起的长发,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忽然顿住。 男人正在抽烟,指间只见星星点点的烟火,俊朗英挺的脸上神情淡然,一如既往的贵不可攀。 商知行像是有所察觉,抬眸向楼上看去。 裴尔心中没有来地一紧,想都没想,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第38章 要我怎么帮你? 徐伯元觑着商知行,见他看着三楼,疑问:“看什么呢?” 商知行收回视线,手指弹了弹烟,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看见个女鬼。” “我看你是被女鬼迷了心窍。” 徐伯元拿起从老爹地窖里偷的好酒,给商知行倒了一杯,和他相碰。 “我干了,你随意。” 商知行很随意地抿了一口。 徐伯元啧了一声,“我一个月难得出来玩一次!这次要不是老头去外地了,我还出不来呢。每次跟你喝酒都没意思。” 旁边有人笑:“徐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一边去,”徐伯元朝那人摆摆手,试探地问商知行,“哎,要不我叫几个美女上来陪?” “以色诱惑,想窃取我集团机密给你哥?”商知行按灭手中的烟,站起身,“你还是省省吧。” “你去哪?”徐伯元抬头看他。 商知行抄兜往前走,语调慵懒:“抓鬼去。” “好冷的笑话。” …… 三层有一家安静优雅的西餐厅,裴尔点了一份意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正面可以看见宽阔的江面上,远处零星几艘游船缓动。 餐厅后厨不知道怎么回事,做菜速度很慢。 裴尔等了二十分钟,服务员才把餐送过来,很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边免费赠送您一杯橙汁。” “没关系。”裴尔微微颔首,又道了一句谢谢。 服务员转身回到前台,看着她先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才用叉子将意面拌开,卷起来吃,举止娴静。 餐厅人不多,服务员看着她,没一会就发现她放下了叉子,冲她招手。 服务员走过去问:“您好,有什么问题?” 裴尔吃了几口意面,就感觉有些不舒服,心跳莫名很快,体内一股燥热升起。 她将那份意面推过去。 “这份意面里都放了什么?我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太对。” “就是奶油培根酱,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 服务员看见她逐渐升起红晕的脸,吓了一跳,惊讶道:“女士,您是不是过敏了?” “我不知道,我之前没有对这些食物过敏……” 裴尔摇了摇头,只觉得眩晕,手脚发虚,撑着桌想要站起来。 服务员立即扶住她,关心道:“船上有医护室,我先带您去看一下吧。” “麻烦你了。” 裴尔感激地点头,跟她走出餐厅,服务员扶着她的手臂,径直顺着楼梯往下层走。 她像是怕裴尔过敏出事,走得很着急。 裴尔脚步虚浮,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是被对方拉拽着走,踉踉跄跄地撞在墙上。 “等等。” 裴尔发觉浑身热得不对劲,服务员的态度也很不对,猛地停下来。 “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去帮我叫医生过来?” 她想抽回手,服务员却攥紧她的手臂,语气有些着急,“医护室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裴尔抬头,望了一眼指示标,却见走去的是客房区域。 “这不是去医疗室……” 裴尔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服务员脸色瞬间紧张起来,强硬地把她往前带。 情急之下,裴尔张嘴咬她的手,服务员吃痛,瞬间松开手。 裴尔失去支撑,跌在通道的地上,拼尽全力想爬起来,正见楼梯拐角一个人影走下来,她惶急地伸出手朝那人求救。 “救命……” 服务员还想拉她起来,“您快起来……”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拎起后衣领,对方阴冷地看了一眼她的脸,甩手把她扔了出去。 服务员撞在墙上,急着解释道:“先生你要干什么,我朋友只是喝多了——” 裴尔恍惚间听到服务员的话,生怕那个路过的人信了,虚弱地抓住他的裤脚。 “不是,我不认识她,帮帮我……” 男人俯身揽着裴尔的后背,将她抱起来,扶过她潮红发热的脸,眉头拧紧。 “你怎么了?” 裴尔看清了他的脸,浑身无力地靠着他,声音哽在喉咙,半晌才说出口,“我难受,吃错东西了……” 商知行转头看向旁边的服务员,眼神凌厉,对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商知行没去追,把裴尔抱起来。 “我,我包里有房卡。”裴尔四肢虚软、额头依偎在他的肩颈处,呼出的热气是滚热的,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身体的异常变化,已经让她无法出现在外人面前。 “帮我找医生……要镇定剂……什么都行……”她语无伦次地说。 商知行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从她包里找出房卡,快步找到房门,刷卡进去。 嘀嗒一声,房门关上。 裴尔背后陷落到宽大松软的床上时,手臂还环着商知行的脖子不放,他被迫俯身靠下来,眼神幽深,紧紧盯着她。 她眼神有些迷离,极度地燥热混沌下,神智几乎溃败崩塌。 “商知行,你帮帮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话已经脱口而出。 “要我怎么帮你?”他轻声问。 裴尔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的记忆都复苏了,面前的一幕,与过往重合。 他会温和地抚她的脸,呷昵地呢喃着“尔尔”,然后拥着她亲吻。 那样炙热的温度,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受控制地微扬起下巴,朝他凑上去,本能地想寻找解救和抚慰。 可还没触碰到他,就被按住了。 商知行伸出手,捏住她下巴,拇指碾了碾她红润的唇,眯起深邃的眼睛。 “要和我做吗?” 他问得很直白,丝毫不加以掩饰。 “可以吗?”裴尔问。 商知行仰唇冷笑一声,语调幽幽:“我可不是你想睡就睡,想扔就扔的,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裴尔蹙着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难受得焦躁不安,可偏偏四肢酸软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无法操控身体的感觉,让她觉得恐惧无助,就好像成为了一个会发情的植物人。 难耐,却又没有办法。 商知行冷静看着她的丑态,不为所动。 她不明白她都这样了,商知行为什么不肯帮她,声音带着无措的哭腔,乞求道:“你帮帮我。” “所以呢?你说啊,要我怎么帮你?” 裴尔手指抓住他的衣袖,蹙眉望他,咬唇说:“怎么样都可以。” 商知行眉头微展,眸光晦暗,低头要吻下去,却在几厘米的距离停住。 温热的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触。 他脸色紧绷,在裴尔的耳畔咬牙切齿说了一句:“我没那么贱,非要睡别人的未婚妻。” 裴尔僵住。 他是不愿意的,是她自作多情,以为他会念着一点旧情帮帮她。 他讨厌她吧,才三番两次地嘲弄她,报复她。 裴尔红着眼看他,心中被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要裂开。 “那你出去。” 她被羞辱得清醒了两分,咬着牙,强撑着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想找谁,周翊?” “谁都可以。” 第39章 我不是让你白睡的 “你再说一遍。”商知行扣住她的手腕,手背青筋紧绷凸起,冷声质问,“谁都可以?” 裴尔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疼,迷蒙混沌中理智在挣扎,“商董,我没有想强迫你……请你离开这里。” 商董。 这么刻意疏离的称呼。 商知行冷了眉梢,漠然起身离开她。 两人之间的旖旎散尽。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松懒地叠起腿,拿出手机打起电话。 裴尔呼吸紧促,难受地扯开旗袍领口的盘扣,想要松一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另一头接通。 “你好,这里是亭江三号医护室……” 商知行正通话,扭过头,就见她从床尾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去,头晕脚软地摔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没有向他求助。 看着她倔强的身影,商知行瞳孔乌沉沉,阴云密布。 片刻后,商知行按断电话,把手机扔开。 裴尔好不容易才到了浴室门前,忽然被人揽过腰,身子一轻,被一把抱起来,扔回床上。 眼前一暗,高大的人影欺身压上来。 他扣住她的下颌,恶狠狠地亲下来。唇上触感柔软,微凉,越来越重的亲吮中,缠出一丝酒味。 裴尔喘不上气,仰头被迫接受他泄愤似的吻,眼尾泛红,眼睛湿润。 恍然间,她想到了影厅里看的影片。 他不会那样缠绵的吻她。 好半晌,商知行松开她,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险恶:“裴尔,我不是让你白睡的,你记住了,你欠我的没还清。” 他显露出隐藏的阴狠的攻击性,充满危险的气息,像捕食猎物的野兽,将她困在囚笼里。 裴尔呼吸紊乱,偏过头,“我,我没求你。” “你求了。”商知行咬牙切齿。 她哼道:“我,我不要你了。” 她分明是拒绝他,眼睛却渴求地望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仅剩的清醒控制不了躯体。 商知行看着她绯红的脸,眼眸里朦朦胧胧透着水雾,长发凌乱,贴身的旗袍勾勒曼妙身材,欲态可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多么的诱人。 什么都不用做,水盈盈的眼睛望过来,就足以摄人心魄。 他喉结滚动一下,低头再度吻下去。 “现在后悔,晚了。” 旗袍的盘扣被生生扯开,他不再隐忍,带着怒意,咬在她修长的脖颈。 她的身体热得发烫,像被火烘热的一样,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微红,像将熟未熟的果子,带着一丝青涩,又难掩轻熟韵态。 三年离别,再熟悉的人也会陌生。 裴尔在他掌控中发颤,咬着唇,细碎的轻吟从喉咙溢出,一声轻,一声软,听得人心乱气躁。 “我是谁?”商知行流连吻下,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叫我的名字。” “商知行……” “尔尔。”商知行低低喘息,靠在她肩窝唤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沉默。 …… 隔着三间房的2815房间里。 周翊已经准备好,坐在沙发上等了近两个小时,却不见人影,不禁有些坐不住。 他什么类型的女人都玩过,但那些女人大多会顺从他,甚至引诱他,他不用废太大的心思,就能和那些女人玩乐。 可裴尔不行。 见过的女人太多,周翊打心底里知道,裴尔瞧不上他。 她说嫌他脏,是真的嫌他脏。 偏偏他越看越觉得她漂亮,心中一旦起了欲念,只要没如愿,念头就会越来越重。 他今天上游艇,就是奔着睡她的目的来的,裴尔警惕他,他也怕她闹腾,不好直接强来,就让身边的小弟跟着她,见机行事。 等她喝了药,把人骗过来,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未婚夫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就算不情愿又怎么样? 可他等来等去,也不见人,就在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小弟质问时,房间的座机响了起来。 “喂?”他拿起接听。 “先生,您找2814的客人吗?”对方压低声音问。 “人呢?” “那位小姐中途被人带走了。”打电话的人很紧张,声音有些发抖, “东西她喝了?” “……喝了。” 周翊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不敢置信,“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药喝了,现在告诉他人不见了? 他气急败坏:“是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服务员怕惹上事,“钱我原路退回去,你不要来找我。” 嘟地一声,对方挂了电话,不愿意再多说。 周翊气急败坏,用力把听筒砸在墙上,低吼一声:“艹!” 毁了,一切都毁了。 此时走廊外,一个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叩——叩叩”。 2818房门被敲响。 商知行沉着脸打开房门,侧身让医生进入。 “商先生,您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这位大佬被人下了药,吓得半死,急里忙慌地赶来,可看他一眼,除了头发和衣领凌乱,脸色难看,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定力太强了? “里面。”商知行言简意赅,走向房间里。 医生不敢乱看,跟着他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边,医生从药箱里取出药剂,小心给她注射。 “怎么样?”商知行问。 “药粉类是很容易吸收的,发作也很快。这针镇定能缓解,要想完全清除残余药物,需要多补水,把血液里的药物排出,过一晚上应该就好了。” 医生打完针,把药箱收起来。 被子底下的人缓缓地动了动,似乎是闷得受不了。 “你可以走了。”商知行看向他,语气很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很清楚。” 医生经常在游艇上工作,见过的各种各样的隐晦事情太多,保密已经是他工作的最重要一项职业素养。 “您放心,我以我的性命保证,绝不会说出半个字。” 医生悄悄离开。 商知行拎着被子的一角掀开,床上的人唇瓣微张,缓缓地换着气,脸色潮红湿热,发丝一缕缕黏在脸颊上。 被子掀开,清凉的风瞬间灌进来,让她舒服很多。 商知行看着她的妍妍媚态,眸光欲色隐晦,强忍住了冲动,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还难受吗?” 药效慢慢起作用,可裴尔依旧很热,跟在火上炙烤一样,体内焦躁不安,蹙起眉头。 “热。” 他瞧着她,情不自禁地俯身低头吻她的唇,吻得缓慢,像是安抚她,时轻时重,少了激烈,多了几分缠绵悱恻。 裴尔头昏脑胀,根本无力抵抗,躺在床上任他亲吻,无意识地回应。 第40章 被狗咬的 他只是吻她,随之将她抱在怀里抚慰。 体内的药效逐渐降下,躁动的情愫反而升起。 裴尔双臂不知何时环住他的脖子,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依偎在他的怀里,靠在他肩颈处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 意识逐渐回笼,裴尔身体一僵,自觉羞耻,她竟然还会对他的身体有欲望。 她清醒过来,忙支起身要离开他。 商知行手臂锢着她的腰,垂眸看向她,裴尔与他对视,眼底欲色漆黑。 裴尔这才感觉到什么,脸轰地一下更热了,他已经…… “你……” 看出她想说什么,商知行语气幽幽,有些咬牙切齿:“我没有性功能障碍。” 这点她应该最了解。 都纠缠成这样了他还没反应,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裴尔咬唇抵住他胸口,往后挪了挪,低声说:“你先放开我。” 或许商知行原本就没打算和她发生更多,不然也不会叫来医生。 他说不睡别人的未婚妻,果然说到做到。 商知行默然片刻,缓缓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 “想一想,都招惹什么人了?” 裴尔眼神还有些虚,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翊。” 除了周翊,她想不到还有谁。 “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下药,你选的可真是个好男人。”商知行讥讽。 他说完,从床头拿了一瓶水拧开,送到她嘴边。 他的身体靠过来,带着雄厚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让裴尔逐渐平复的心跳加快。 裴尔顿了一下,撑起身,“我自己喝。” 商知行不再管她,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叠着长腿往后懒靠,抽出一根烟捏在手上,没有点燃。 “不是下个月就结婚了?周翊为什么要给你下药?”他的眼神犀利,像是抓着犯人的警察,开始盘问。 裴尔很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你跟他关系不好,”商知行慢条斯理地说,“不然他不会给你下药。” 商知行笃定他们感情不和。 不,更准确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感情。 裴尔垂眸不语,没反驳。 “裴尔,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商知行盯着她,狭长深邃的眼睛幽暗,等待她开口求他。 她不想嫁给周翊,他完全有能力帮她。 只要她说一句—— “今天谢谢你帮我。”裴尔手指捏紧水瓶,面上是一如往常的生疏,“我已经好了,你走吧。” 商知行定定地看她。 裴尔低下头,拢了拢凌乱的衣领,避开他凌厉的视线。 “好。” 他扯唇自嘲一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干脆地离开。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裴尔闭了闭眼,紧张的心情慢慢松懈下来。 不知是体内被药效迷乱的激素在作怪,还是什么原因,有股躁动在沸腾。 激烈交缠的亲吻触感酥麻,低沉呼吸犹在耳畔。 男人温热的手掌、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和会蹭在脸颊的高挺鼻梁,随着过往的记忆如潮水席卷,比迷药更甚,将她冲得晕头转向。 她拍了拍额头,逼自己把乱跳的病毒消除。 好险,差一点就擦枪走火了。 躺了近两个小时恢复体力,裴尔勉强爬下床,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换上浴袍站在镜子前,才看见锁骨和侧颈处,有几个微红的吻痕,颜色不深,但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无比明显。 再拿起旗袍,又发现刚才被他扯坏了两颗盘扣,现在根本扣不起来了。 这狗男人。 是故意的吧? 周翊接到电话后没多久,就跑去了总控室,要求安保查监控。 事情闹开实在不光彩,周家脸上也不好看,他只好借口说未婚妻不见了,一直联系不上人,希望安保能调出监控帮他找人。 安保人员一口回绝:“周先生,您不是第一次登船了,您应该知道,如果不是警方来调取监控,任何客人都无权查看监控,这是保护客人隐私的必要。” “我只是找人……” 安保尽职尽责,打断他:“很抱歉,除非您报警。” 周翊脸黑如锅底,愤愤离开总控室。 他当然不会蠢到真的去报警。 药是他指使人下的,要是闹出动静,丢脸的也是他。 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他暗骂一声,一拳捶在栏杆上。 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现在就在别人的床上,他就憋闷得要呕一口老血。 夜色已深,二层甲板上。 商知行抽着烟,垂眸看向一层愤怒的男人,眼底一片冷冽。 “咔哒、咔哒、咔哒”,他拇指扣动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电影里,即将爆炸的前奏。 “你刚才去哪了?” 徐伯元刚洗完澡,擦着微湿的头发,趿着拖鞋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 一层甲板还很热闹,小型泳池里很多穿着性感泳衣的女孩在玩水。 徐伯元“嚯”了一声,“这会看什么艳鬼?” 商知行薄唇微启,厌恶地吐出三个字:“脏东西。” 徐伯元乐了:“脏不脏你都看出来了?你眼神真好。” 他从桌上拿了根雪茄,嗅了嗅,慢悠悠地品味。 “这才是高档货。” 从商知行手里接过打火机,正点燃,火光升起时,他蓦然见商知行浅淡的唇上,有一块小口子。 “卧槽。” 徐伯元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兄弟,你这是被蚊子叮了?” “狗咬的。”商知行淡道。 徐伯元呵呵一声,一脸“兄弟我懂”的坏笑,戏谑道:“是刚才那位女鬼吧?战况挺激烈啊。” 烟雾缭绕中,商知行眉宇低沉,既没承认,也没反驳。 见他这副样子,徐伯元一下就来劲了。 “连柳大明星那种人间绝色你都不放在眼里,你告诉我,是哪个女鬼能收了你?让我拜服拜服。” “都说了是女鬼。”商知行靠在栏杆上,额头墨色碎发被江风吹动,语调懒散,“想找她啊。” 他扬起下巴,看着宽阔黑漆的江面,示意道:“往那一跳,保准你能看见她。” “藏着掖着什么好宝贝。”徐伯元切了一声,撇嘴,“这么严防死守,我能跟你抢不成?” 商知行点燃一根雪茄,语气不冷不淡地警告他,“别打她的注意。” “我就开个玩笑,哪个真要跟你抢了?再说,你喜欢的那款乖乖女,也不是我的菜。” 徐伯元说着,对上他幽淡的眼神。 得。开玩笑也不许。 “行行行,不说了。” 第41章 “跟哪个男人睡了?!” 裴尔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时身体还有一点虚,但已经没有别的感觉。 摸出手机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电话被周翊打爆了。 她点进去,气得把他号码拉进黑名单。 贱人! 还敢腆着脸给她打电话。 裴尔订了早餐,服务员来送早餐时,多送来一套衣服。 她问怎么回事,服务员回答她:“是一位先生让我送过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下午一点半,游艇在江岸停靠,客人陆陆续续下船离开。 裴尔下船的时候,就见周翊正黑着脸,站在码头前方等着。 周翊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换了一身衣服,更加气不顺,眼睛瞪得快要脱框。 他怒气冲冲,恨不得要咬碎牙,一把攥住裴尔的手腕,厉声质问:“你昨晚跟谁睡了?” “啪——”地一声脆响。 裴尔扬起左手,朝他脸上奋力甩了一巴掌。 周翊被打懵了,不敢相信地看她。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侧目而视。 “果然是你。”裴尔眼神冰冷,用力抽回手腕,“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没报警送你进去,你就该感恩戴德。” “你。”周翊脸色僵住,胸口起伏,压低声音,“你他妈的跟别的男人睡了,是不是?谁,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未婚夫!”周翊气急,倒打一耙,“我明明就在,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跟别的男人走?你当着我的面出轨,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裴尔气急反笑。 烂人还有自己的道理了。 她冷冷道:“这件事我记着,再招惹我,那就鱼死网破,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抬脚离开,周翊眼疾手快,又要抓她,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男人不偏不倚,挡住了他的动作。 “商知行居高临下地看他。 看清来人,周翊悻悻地收回手,朝他打招呼:“商董,您也在这里啊,真巧。” 商知行朝裴尔的背影看去,眉微皱,面露疑惑:“周总,这是怎么了?” “我未婚妻。”周翊僵硬地笑笑,掩饰道,“今天没空陪她逛街,闹小脾气呢。” 商知行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毫无笑意,“这样啊。” 他抬脚要走,周翊忙叫住他。 “那个,商董!”周翊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上次我跟您说的探测仪的项目,您看怎么样?” 商知行声线平缓,但没什么温度:“合作按流程走,先把项目资料和检验报告投过来审核。” 周翊脸色有些微妙,“……我半个月前就让人把资料送过去了。” “是吗,”商知行不解,“我怎么没看过?” 周翊十分尴尬。 商知行当然看不到,因为资料还没递到他面前,就在筛选流程被刷掉了。 上次交流会上,商知行点头得这么痛快,他以为合作会很顺利通过,没想到他是一点情面都不讲,该怎么严格还是怎么严格。 他本想刷一波脸熟,可惜没用。 周翊改口:“我明天亲自给您送过去。” “可以。”商知行应允了。 次日,廷朝总部。 “请稍等,商董正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我再来叫您。” 廖轲给周翊倒了一杯水,说了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周翊坐在宽阔敞亮的休息室里,一等就是近三个小时。 他等得心烦气躁,几乎坐不住,如果不是和廷朝无仇无怨,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刁难他,向他施压。 他再次起身,去前台询问,得到的答案全是“请稍等。” “我都等了三个小时了,我再等天黑了!”他压抑着怒气质问前台,“你到底问没问,你故意的是不是?” 前台带着微笑:“周先生,我是按规矩办事的。” 周翊忍了又忍:“能不能帮我联系廖秘书?” 前台被他催了七八次,也有些无奈,拨了秘书室的电话。 挂了电话,前台微笑:“商董现在在忙,您如果着急,可以先回去。” 周翊心里暗骂一声,到底不敢在廷朝撒野,只能默默忍着,颇为窝囊地回去坐等。 廖轲一看时间,晾了周翊三个小时,这才拿着资料上了顶层办公室。 敲了敲门,走进去提醒:“商董,铎扬科技的周总还在楼下等着,想见您一面,您看?” 商知行头也没抬:“让他等。” 廖轲斟酌一番,说道:“商董,铎扬这个项目我看过,并没有什么亮点,而且他们的技术根本不成熟,很多检验都不过关。” 可以说,根本不该拿到他面前来。 坐在真皮座椅的男人抬眸,狭长眼眸冷漠:“他不是拿了新的资料过来吗?重新审核。” “您的意思是?” 商知行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核验部不是万能,有些问题,要等项目启动才会发现。” 廖轲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以铎扬科技的资质,远没有达到廷朝的项目合作标准,可商董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看商董的态度,更不像是要给对方走后门。 意思不言而喻,要瓮中捉鳖,一击致命。 可商董从来没有这么针对过哪家公司,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姓周的作死,惹到商董了。 * 裴尔手中的任务已经过半,有三件礼服已经完成,交付制片方。 这日临近下班,裴尔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林琳,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 林琳眼尖,一下就看见她,邀请道:“裴总监,明天我男朋友请客,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我明天有约。”裴尔拒绝。 “裴总监。”白悦晶忽然叫住她,要笑不笑地说,“听说你订婚了,也带你未婚夫来和大家见一见呗。” 裴尔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对外说过。 坐在工位上的李绵一听,脸色微变,朝旁边的同事看去,心中暗道不好。 几天前遇到裴总监在选戒指,她就拍了几张照片,后来没忍住八卦,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旁边的女生。 结果对方是个多嘴的大喇叭,下一秒就传到白悦晶耳朵里。 “知道就是知道咯。”白悦晶耸肩,言语挑衅,“裴总监订婚怎么也不说,不会是未婚夫见不得人吧?” 裴尔坦然:“嗯,一个烂人,比不上林总监的男朋友。” 其他看戏的人愣了,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自损的话。 裴尔看向林琳,微笑:“所以你还是别叫我去了,小心我嫉妒你。” 林琳噎了一下,改口道:“你别生气嘛,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裴尔:“我没开玩笑。” 周翊就是一个烂人,没什么可说的。 “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几次部门聚会你都不去,是看不起我们吗。” 林琳男朋友回来,好不容易可以秀恩爱,似乎是不把她拉去作对比,就觉得损失了什么。 “可我已经和朋友有约了。”裴尔说。 林琳:“那就一起来嘛,多一个人热闹。” 白悦晶附和:“就是呀,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裴尔勉强点点头,“我先问过我朋友。” 周然听她说明之后,欣然同意。 第42章 宝贝,我在这儿呢 第二天,林琳打扮得很隆重,一袭白色的长裙,手上戴了一枚三克拉的粉钻,说是男朋友送她的周年礼物。 白悦晶哈巴狗一样,捧着她的手,惊叹连连:“这不得上百万啊?我的天,姐夫也太有实力了吧!” 裴尔路过,林琳举着手,朝她展示了一番,关心地问:“裴总监,你选婚戒了没有?是什么样子的,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裴尔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粉钻,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她虽然不是珠宝行家,却也看出了一些问题。 “没有,我不买。” “不是吧?”白悦晶做作地疑问,“这年头戒指都舍不得买,还结什么婚呐,你未婚夫这点钱都没有?” “你副业卖钻戒的?”裴尔问。 “啊?不是啊。” 裴尔看向她:“那关你什么事?” 白悦晶吃瘪。 这时林琳接了一个电话,嗓子不自觉夹起来:“Honey,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到楼下啦?那你等一下哦,我马上就来,稍稍Wait一下。” 她挂了电话,高兴地对其他人招呼道:“我男朋友来公司楼下了,大家收拾一下,一起走。” 大家呼啦啦地站起身,准备下楼。 “裴总监,一起走啊。”林琳格外关照裴尔,生怕落下她。 电梯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林琳和她男朋友,林琳笑容柔和,连妆容都亮了几分。 走出公司大门,有人卧槽了一声,惊讶道:“天呐,林总监,那是你男朋友的车吗?” 裴尔顺着那人的手,看到一辆非常拉风的布加迪,很狂拽地横停在公司大门外,就差把“炫富”两个字贴在车上。 车身像一头收敛了呼吸的银白色雪豹,帅得让人窒息。 林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欣喜地笑了笑,“我让他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她说着,抬脚走过去。 众人的视线齐齐跟随她,就见林琳走到车前,熟练地俯身敲了敲车门,“Honey……” 车窗降下来,是一个红发美女。 “什么就Honey?你谁啊?” 周然将墨镜往头上一推,眼神嫌弃地上下打量她,像在看白痴一样。 林琳脸色一僵,抿唇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周然挑眉:“人不认识,车总认识吧?” 谁会认错这么高调的车? 林琳尴尬无比,解释道:“我男朋友也有一辆这样的车……” “是吗?”周然挑眉,满脸不信,“可这是定制款哎,才从法国运过来,你男朋友的车你不认识?” 这时不远处,一辆路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朝林琳招手。 “Honey——” 周然不甘示弱,头探出窗,笑颜如花地朝裴尔招手:“宝贝儿,我在这儿呢!” “裴总监,找你的?”李绵睁大眼睛问。 裴尔向其他人解释:“这是我朋友。” “你们好。”周然开朗地朝他们打招呼,“我叫周然,很高兴认识大家。” 明媚富千金的形象立了起来,众人面露惊艳,纷纷跟她打招呼。 林琳的男朋友姗姗来迟,走到林琳的身边,笑着牵住她的手,开口就是一嗓子低音炮:“baby,我等你好久了。” 炫耀男友不成,反被裴尔的朋友压了一头,林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勉强笑了笑,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陈泽铭。” 陈泽铭向一行人点头,“有劳大家照顾我们家baby,我请大家吃饭,位置已经订好了,跟我的车走就行。” 白悦晶很给面子,捧场道:“我今天没开车,你们的车宽敞,搭我一起呗?” “当然可以。” 裴尔看着李绵和张业官上了其他同事的车,没有被落下,这才坐上周然那辆布加迪。 “你这车够酷炫啊。”裴尔系上安全带,“下了血本了。” 周然哈地笑了一声,眉梢藏不住的得意,“你就说帅不帅吧?” “太帅了。” “我哥的新车,昨天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换来的。你瞧瞧,差点把我的指甲削掉了。“ 裴尔看了一眼她晃过来的手,配合地哎呦一声:“真是受苦了。” 周然从小就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备受万千宠爱,特别是她哥哥,要什么给什么,可谓宠妹狂魔。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削个苹果,已经是付出巨大了。 “哼,你刚才看见你那个同事的脸色没,真是难看,笑死我了。” 周然启动车子,脚踩油门,跟着前边的车。 裴尔:“她估计要恨死我了。” 周然哼笑一声,说道:“你跟周翊去定婚纱之后,我那个多事的大姑回来,一直在说你的坏话,传得整个周家都知道了。” 裴尔调整座椅,放松地往椅背一靠,“看得出来,饭桌上就一直挑我的刺。” 周然眉毛一竖:“那你不干她?”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她真会这么做。整个周家,除了老爷子她得敬着捧着,哪个亲戚没被她怼过。 连周翊他爹,她大伯父,也被她当面嘲讽过滥情。 周然和裴尔是完全不一样的对照。 周然狂放傲娇,裴尔谨慎内敛,两人能玩到一起,纯属是偶然。 “我干她,我估计会成为桌上的一道菜。” 裴尔窝在真皮座椅里,转移话题,舒适地叹息一声,“顶级豪车就是不一样。” “喜欢啊?”周然说,“改嫁我哥,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了。” 裴尔失笑:“你要不先问问你哥意见呢?” “他知道啊。”周然一本正经,“我跟我哥提过,他没说不行。” 裴尔:“……” “你就说行不行吧?”周然认真地说,“你要愿意,我就让我哥和我爸去争取,反正都是当周家的儿媳妇,我哥比周翊强一百倍。” 裴尔捏了捏眉心,真心道:“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就别搅进来了,这里头乱得很。” 周然叹气:“可惜,我哥没这个福气。” 很快到了地方。 林琳和她男朋友订的是一家网红餐厅,人气很旺,外边等了很多人。好在他们提前预定了包间,不用排队等着。 林琳和陈泽铭捧着菜单,腻歪地靠在一起点菜,现发了一波新鲜狗粮。 “大家看一下菜单,别客气,随便点。”林琳点完,把点菜的平板传给白悦晶。 一圈人很快点完,平板交到了大小姐周然的手上。 她扫了一眼,放下平板,随性地说:“我看外边大堂的池子有几只帝王蟹还不错,拿几只吧。” 第43章 你是不是私生粉 林琳两人脸色骤变。 可周然像是没看见,喊了服务员进来,“称三只十斤以上的帝王蟹,一只清蒸,一只爆炒,一只用芝士焗。” 林琳想阻止,但刚才已经放话随便点,现在也不好意思收回,只能铁青着脸看服务员下单。 周然点帝王蟹,不是专程来刁难谁,而是这就是她平时的消费水平,她说完,看向其他人,问道:“这么多人,三只够吗?” “够了够了,多了浪费。”林琳急道。 服务员很快拿菜单去给后厨。 周然气势太横,一看就攻击力十足,以至于一整个饭局上,林琳和白悦晶都没敢向裴尔开腔。 快结束时,裴尔借口去洗手间,到前台去另外结算了帝王蟹的账。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占了林琳的便宜,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去。 有些便宜占不得。 裴尔不想以后扯麻烦。 “一会有人过来结账,把剩下的账单给了就行,不用提我付了。”裴尔嘱咐服务员。 林琳毕竟带着男朋友,裴尔不想挑得太难看,体面一点的好。 她付了钱正准备回去,忽然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裴小姐,好巧啊。” 裴尔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带着口罩,把脸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齐先生?” 齐家辉点点头,“是我。” “你怎么……”裴尔刚想问他怎么打扮成这样,但想到他的身份,很快就明白了。 这里人太多,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齐家辉问,同时向裴尔周围扫视,不知道是想找什么人。 “我和同事来聚餐。”裴尔说,“我们吃好了,正准备走。” 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周然拎着包走出来。 “尔尔,你偷摸干什么去了?” 她正说话,看见裴尔对面的男人,顿时就瞪大眼睛,指着齐家辉问,“你认识他?” 裴尔“啊”了一声,见她反应奇怪,又看看齐家辉,“怎么了?” 齐家辉见到周然,也问裴尔:“这是你朋友?” 三人陷入奇怪的疑问里。 周然翻了个白眼,看齐家辉全副武装的样子,嘲讽道:“哟,今天怎么没把经纪人栓裤腰带上?小心吃饭呛着,再找经纪人给你做人工呼吸,那可来不及。” 齐家辉皱眉,转头看向裴尔:“裴小姐,你怎么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朋友?” 裴尔一头雾水地看他。 ? “什么意思?”裴尔问,“你们,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周然冷嗤一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马路杀手,离不开经纪人的巨型宝宝。” 齐家辉反驳:“你吃火药长大的,脾气这么暴?我是出于自我保护,谁知道你是不是私生粉,该赔偿你的我不是都赔偿了吗?” 裴尔愣了愣,“上次就是你们发生刮蹭?” “还私生粉。”周然讥笑,“你哪位啊?谁认识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齐家辉:“那是你孤陋寡闻、没见识,像你这种低级庸俗的人,不知道我,才是我的荣幸。” “呵呵,你高级,那你开车开天上去啊,开地上多low啊,怎么开地上连路标都看不懂?” 周然不占理都气势凌人,更不要说占理了,简直跟机关枪一样,字字珠玑。 “是谁全责,是谁看不懂路标?那么牛逼自己修条路,你就是倒着开都没人管你!” 齐家辉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我懒得跟你说!不可理喻。” 他转头又对裴尔说:“你朋友的脾气真的差得可以。” 周然:“你车技烂得可以。” “好了好了。”裴尔打断两人的争吵,“要聊天找个没人的地方聊,别影响别人吃饭。” 正好包间里的其他人走出来,两人打住,停止交战。 走出来后,林琳刻意问了一句:“大家都吃好了吗?” 所有人纷纷夸赞两人大方。 毕竟吃了她这么贵的帝王蟹,总得奉承几句。 陈泽铭脸色不太好看,一脸便秘地去结账,结果接过账单一看,拧眉疑惑。 见男朋友欲言又止,林琳凑过去,却发现账单没有帝王蟹。 她下意识看向裴尔。这一顿饭,就只有裴尔中途离开过包厢。 裴尔一脸云淡风轻,也没有要向其他人声明的意思,径直和周然走出餐厅。 林琳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什么意思?当她请不起这一顿帝王蟹吗? 瞧不起谁呢! 到餐厅外,裴尔目送其他人上车离开,又叮嘱李绵和张业官注意安全。 齐家辉跟着出来,灵机一动,突兀地对裴尔说:“裴小姐,下次我开演唱会你还来吗,我提前给你留几张票。” 周然慢慢转动脖子,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你,看他,演唱会?你,是,他粉丝?” 裴尔:“……” 见周然一脸吞了苍蝇的脸色,齐家辉笑笑,“孤陋寡闻了吧?” 周然无话可说。 输得彻底。 “齐先生,你快回去用餐吧。”裴尔皮笑肉不笑。 齐家辉心情大好,和周然说了句,“小火人,路上千万小心,别爆胎了。” “我去你的。”周然差点控制不住踹他,朝他背影啐一口,“噎死你!” 坐上车,周然瞪着眼,犀利地看裴尔,追问道:“你怎么会和这种人认识?居然还是他的粉丝!” 自己的好朋友,是讨厌的人的粉丝,这对周然而言,不亚于是一场背叛。 “陪领导吃饭碰见的,”裴尔解释,“因为是领导的朋友,得给面子,其实我不是他粉丝。” “我就知道。” 周然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毫无内涵的缺德玩意儿,连车都不会开,什么车跟着他都是委屈了。” 她转动方向盘,从停车位开出去,仪表盘的指针缓缓提升。 裴尔不敢说话。 其实她觉得齐家辉的唱功还是可以的,声音还算好听,脸也长得不错。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还是把嘴巴闭起来。 第44章 回到我身边 夜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细润的小雨。 车子驶进紫金园,裴尔下了车,对周然说:“下雨路滑,回去路上小心点。” 周然啧她:“你什么意思,质疑我的车技?” 她刚和齐家辉吵完,对开车这个话题很敏感。 “好好好,你是车神。”裴尔朝她挥手,“回到家给我发消息。” 目送周然离开,裴尔正准备走进家门,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开了过来,在她身后停下。 车窗降下,男人锋利俊美的脸出现。 他开口叫住她,声音低缓随意,语调若隐若现的亲昵:“尔尔。” 裴尔身形一顿,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干嘛这么莫名其妙地叫她。 很熟吗? 裴尔顶着细密的雨,转头看向坐在车后排的男人,佯装平静,打了一声招呼:“商董,回家啊?” 说的都是废话。 他都要到家门口了,不回家还能干嘛? 商知行打开车门,像是老朋友一样,很自然地邀请她:“别站着淋雨,上来说话。” 裴尔蹙起眉尖,自觉和他没什么可谈的:“没必要吧,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 商知行:“你上来,还是我进你家去拜访?你选一个。” 裴尔不想生事,弯腰钻进车里,对司机老刘说: “刘叔,麻烦往前开,别挡在我家门口。” “哎。” 老刘应了一声,径直开向商家开。 裴尔本意是让他停在路边,眼看他要开进商家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的,忙叫住他:“刘叔,就停在这吧。 老刘熄火停车,然后很有眼见地下车,冒雨跑进了家里。 裴尔一扭头,就看见商知行从容微笑,饶有兴致地看她:“去你家也不行,去我家也不行,非得在外边?” 他眼神别有深意,裴尔脑子像是中了病毒,跳出很多少儿不宜的小广告,轰的一下,耳根发热。 她偏开目光,“我只是怕别人看到会误会,影响您那就不好了。” 商知行悠悠地“哦”了一声,“没关系,我不怕别人误会,也不怕麻烦。” 只要别人怕他的份,例如周翊。 裴尔:“……” 她掐了掐手指,正色道:“您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吗?” “您。” 商知行侧身朝她靠过来,似乎是觉得她装模作样好笑,唇边微微翘起。 “一口一个您,你很尊敬我吗?” 他发现了,她装腔作势,故意疏远的时候,就会一口一个“商董”和“您”。 他高大的身躯靠下来,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放大,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裴尔不由想起游艇上的意外,顿时心乱如麻,脸颊发烫。 虽然他态度阴阳不定,像是讨厌她、报复她……但明里暗里没少帮她。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确实是对她有恩。 裴尔拿不准他的意图,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所以当然是越恭敬越好。 裴尔抿唇:“您是老板,我当然尊敬您。” 商知行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不断逼近她,裴尔下意识往后退,背后抵在车门上。 逼仄的车内,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裴尔大惊,另一只手挡住他,“你干什么?” 商知行眸光晦暗,心念微动,大掌扣住她另一只手,举起按向玻璃窗上,低头吻在她唇上。 微凉柔软的唇瓣覆过来,轻轻地摩挲,吻得轻浅。 裴尔瞪大眼睛,怔然地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张开了薄唇,吻得越来越深,高挺的鼻梁不轻不重地蹭在她的脸颊。 裴尔心跳如擂鼓。 他疯了吗? 他想干什么啊? “唔……”裴尔扭头躲他,挣扎起来,可惜那点力量在他手中微不足道,甚至像是欲拒还迎。 裴尔又张嘴咬他。 商知行被她咬过一次,像是早有防备,修长分明的手指抵在她牙齿之间,哑声警告道:“别咬我。” “商知行……”裴尔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在他怀里挣扎,“你浑蛋……你耍流氓……” 车里昏暗的车灯照出她水盈的眼眸,眉尖嗔恼地蹙起,白皙的脸颊微红,隽秀漂亮,让人心惶。 “对,我流氓。”他靠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滚热,“我就是想对你这么做。” “你,你……” 他与她四目相对,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重新吻下去,堵住她的声音。 车外小雨淅沥沥的下,雨点模糊了玻璃窗,车内唇舌纠缠的吻声愈演愈烈。 裴尔感受他炙热的温度和越来越紊乱的呼吸,脑子有些晕乎,不知觉中,被他揽着腰抱到腿上,正面抱着亲。 他的动作变得强势,松雪沉香和成熟男人的荷尔蒙笼罩,熟悉又陌生。 裴尔晕头转向时,乍然感觉温厚的手贴着自己的大腿,朝即将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整个人悚然,猛地想起商知行并不是像表面那样禁欲自持。 要死!过了太久,她差点忘记。他看起来肃然冷淡,实际在床上很老练凶悍。 她抓住他的手,死死按住,惊道:“这是在外边,你别乱来。” 商知行失控的手缓缓松开。 “尔尔,”他声线微哑,手臂勒紧她的腰肢,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轻轻喘气,“回到我身边来。” 裴尔愣愣地,像是宕机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话,一方面是因为……他紧抱着她,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已经…… 裴尔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心脏狂跳,脸颊涨红。 “你先放开我。”她腰有些软,受不住地想要推开他。 “别动。”商知行抬起头,语气凝重,“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我有未婚夫。”裴尔口不择言,“你别这样。” 商知行深深看着她,却说:“他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裴尔嘴唇嗫嚅一下,张了张口,和他对视半晌,沉默下来。 她没有立即拒绝。 周家是个火坑,但凡她有一点脑子,都不会跳进去。 裴尔知道商知行一诺千金,但他的好处又岂是白拿的?需要他出手帮助,她必定得付出什么代价。 她犹豫着,咬唇问:“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商知行看着她,眼底欲色不散,“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状况,就像刀子抵在她脖子一样。 随时要命。 裴尔缓着呼吸,偏头看向窗外,逼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的雨还在下,外头细雨蒙蒙,周遭昏暗,只有孤零零的车里亮着灯。 两人身体之间蕴着热。 商知行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并不急于一时,“你可以想想。” 第45章 嘴巴亲肿了 裴尔撑着商知行给的伞,顺着宽阔的道路走回去,身后那辆宾利在雨幕打着双闪,直到她身影不见,才驶进商家大门。 到了家门口,裴尔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也烫得不行。 她站在雨里好一会儿,才散去浑身的异常温度。 见她回来,张姨拿着毛巾过来给她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朋友去吃饭了。”裴尔接过毛巾,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问张姨,“有冰块吗。” “要喝冰镇饮料是吧?有。”张姨笑笑,拿了杯子,转身去冰箱取冰块,一边说道,“刚才太太还说等你回来,要和你说什么呢。不过刚才陪嘉嘉上去睡觉了。” 裴尔没说话,方慧来来去去说的就是她和周翊的婚事,没什么意思。 张姨把冰块给她,“来。” “谢谢张姨。”裴尔开了一罐果啤,倒进装好冰块的玻璃杯里,喝了一口。 “尔尔。”张姨奇怪地看着她的嘴,关心道,“你嘴巴怎么好像肿了?” 裴尔动作一僵,垂下眼睫,“刚才吃的川菜,太辣了。”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张姨笑话她,“你看看你,吃成什么样了。” 裴尔抿唇:“下次不吃了。” 张姨笑容和煦,低声问:“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裴尔心中一暖,如果说裴家还有谁关心她,大概就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张姨了。 张姨原先就是在裴老太太身边工作,算是看着裴尔长大的,家里所有人都知道裴平宣和方慧偏心,或许看她被父母忽视,所以张姨更关注她一些。 “生煎包。”裴尔说,“牛肉馅的,不放香葱。” “好,我记着了。快去休息吧,少熬夜。” 裴尔喝了一罐加冰的果啤,本想睡个好觉,结果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回忆,走马灯一样放映,睡意全无。 她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睡眼惺忪,眼底一片淡青。 见她下楼,张姨招呼道:“尔尔,吃早餐了。” 裴尔捂嘴打了个哈欠,到餐桌坐下,半闭着眼打瞌睡。 “怎么困成这样,没睡好?”张姨把生煎包和橙汁放她面前,鲜香浓郁的味道扑鼻。 “有点失眠。” 张姨:“那我今晚煮点薏仁糙米汤。” 正说话间,方慧领着裴嘉下楼。 “周翊他妈妈约你去逛街,你怎么都拒绝了?”一见到裴尔,方媛就质问,“长辈邀请,怎么样都得给个面子,这点道理还用我再教你?” 裴尔喝了一口橙汁,语气冷淡:“我和他妈有什么可聊的?她明明就是想刁难我,我为什么还要送上门去,当我傻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方慧嗔怪地看她,“人家是长辈,是你未来婆婆,你做儿媳的做小伏低一点是应该的。” 裴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哪来的道理?你们结婚的时候,奶奶让你做小伏低了?” 方慧噎住,哑口无言。 “既然没有,我又凭什么?” 这时,裴嘉咬了一口生煎包,被里边丰沛的汁水烫到,“啊”地尖叫一声,“烫死我了!” 方慧连忙过去看她,让她伸舌头出来,紧张道:“怎么烫成这样,快快,喝凉水漱漱口。” 张姨赶紧倒凉水给裴嘉,带她到水池边漱口。 “今天怎么做生煎包啊。”方慧埋怨道,“平时蒸个虾饺,做个三明治不好吗,你看现在弄的。” 张姨忙着看裴嘉有事没事,面露难色,歉疚地说道:“怪我,没提前和嘉嘉说一声,她不知道就一口咬下去了。” “嘉嘉,没事吧?”方慧皱着眉头,“妈妈看看,有事咱们去医院啊。” 裴尔咬了一口生煎包,轻声开口:“生煎包是我让张姨做的,这个温度烫不死,连泡都不会起,没必要这么紧张。” 方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这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让裴尔觉得憋闷,有些喘不上来气。 “实在不放心,那就叫个救护车吧。”裴尔淡哂,对裴嘉说,“到时候让医生给你舌头上缝几针,就不会疼了。” 裴嘉一听,被她吓唬得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方慧:“妈妈!我不要——” “你吓你妹妹干什么?”方慧很不悦地责备她。 裴尔兴致寥寥,不愿意和她多说,拿起一个生煎包,又把价值十几万的黑伞带上,起身出门。 “哎……”张姨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让她多拿两个包子,她已经走出去了。 张姨转头,见方慧还在哄裴嘉,无声叹了叹气。 人的心怎么就能偏成这样呢? 以前多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生生给折腾成这样,笑脸都没有一个。 裴尔走到院子准备上车,就见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虎视眈眈的样子。 远远的,车窗降下,车里的人朝她望过来。 裴尔只怪自己眼神太好,隔这么远,竟然和他对视上了。 早知道当没看见好了。 她上车的动作一顿,收回脚,转头往外走。 “小姐,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常送她去上班的司机问。 “嗯,你歇着吧。” 裴尔出了门,瞥了那辆劳斯莱斯一眼,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走在路上。 后边的车子启动,慢慢跟上她,然后停在她跟前。 裴尔打开车门,把收整齐的雨伞还给他。 “商董,您早上好。” 像是向上了年纪的老干部打招呼一样,一板一眼的,老气横秋。 商知行欲言又止,最终随她去了,“上车。” 有人愿意自降身价当司机,裴尔乐享其成,系上安全带,安稳靠在真皮座椅里。 “吃早餐了吗?”商知行问。 “吃了。”裴尔回答,见他看着自己,顿了好一会儿,反问,“您呢?” 商知行的视线向下移,火眼金睛似的,看向她手里拿的纸袋子,说了一句:“很香,是什么?” 裴尔犹豫一下,客套地问:“生煎包,吃吗?” 商知行手握着方向盘,朝她侧身靠过来。 这什么意思? “……” 裴尔默了好一会,拿出生煎包,不情不愿地递到他嘴边。 “里边有汤水,小心烫。” 商知行咬了一口,一点汤水溅出来,不偏不倚飞到他白色的衣领上,淡黄色的汤渍,格外显眼。 他穿的衣服贵得稀有。 裴尔想都没想,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我不赔。”赔不起。 商知行好笑,“没说让你赔。” 裴尔默默把包子收回去,放在储物箱上,“您一会儿再吃吧,省得车里全是包子味。” 第46章 她怀孕了 商知行车技很好,车开得比老刘还稳。 车窗关上,车里静悄悄的,裴尔昨晚睡得少,一闭眼就不知不觉歪头睡了过去。 等她惊醒时,商知行已经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了。 裴尔吓一跳,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好在只是短暂的深度睡眠,并没有睡很久。 “昨晚没睡好?”商知行问。 “没,挺好的。”裴尔欲盖弥彰地解释,“车里容易犯困而已。” 她不能让他知道,因为昨晚他的举动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这显得太容易被他左右心绪。 “包子挺好吃的。”商知行拿起包子吃,很随意地闲聊,“你家阿姨做的?” “啊。”裴尔点头,很机警地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什么“好吃下次再带给他”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他真的会接受。 看着陆续走进公司的人流,裴尔商量地说道:“商董,车能往前面挪一挪吗?” 她现在绯闻缠身,再被看见坐豪车上班,不知道又要传什么惊世骇俗的谣言出来。 “这水煎包好吃。”商知行状似不经意地说,然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含笑,“这里离得近,你不用走太远。” 果然,他是在点她呢。 这一肚子黑水的奸商。 裴尔无奈,只得妥协:“……明天我让张姨再做,给您带一份。” 商知行配合地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在她推开车门时,叫住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 裴尔动作微顿,推开车门下车。 “商董,”她欲言又止,“不管怎么样,总之……我还是很感激您的。” 不论过去如何,有什么纠葛,商知行真的帮了他很多,从十七岁起的伸手相助,就是她会记一辈子的恩情。 商知行眼神晦暗不明,看着她片刻,平静道:“想好了再说。” 裴尔和他道别,正往公司走,一辆路虎车从后边降速开过来,车窗摇下,林琳从副驾驶探出头。 “裴总监,你这是……走着来上班?” 裴尔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瞥见商知行已经开走了,松了一口气,庆幸她没看见自己从劳斯莱斯下来。 要不然又该编排她了。 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啊,我锻炼身体,准备报全程马拉松比赛。” 开车的陈泽铭很惊讶,“你能跑全程马拉松?” 裴尔:“很简单的。” 吹牛很简单。 林琳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装货。” 上午,裴尔和张业官、李绵两人讨论礼服设计,还拿了她以前在nna的设计案例给两人教学。 两人看得一脸仰慕,李绵惊讶不已:“裴总监,我老师拿你的设计当过案例分析,我真没想到,原来这是你做的。” 裴尔解释:“这是在我老师希琳.佩尔的指导下完成的,运气好,刊登上了纽约《VOGUE》时尚杂志。” 她说完,让两人分析设计亮点,就在裴尔坐下时,外边传来一阵喧闹。 “裴尔呢?我找裴尔,她在哪里?” 一个打扮得艳俗的女人忽然闯进来,叫嚷着要见裴尔。 有人问:“你谁啊?找裴总监干什么?” 女人气势汹汹:“你管我谁,叫她出来!” 裴尔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办公室,就看见罗美薇站在人群中间,扯着嗓子喊。 见她出来,其他人纷纷让开道路。 裴尔看着罗美薇,有些不解,她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上自己。 “你有什么事?”她问。 罗美薇大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犀利。 “我怀孕了。” 这句话成功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无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全是吃到瓜的惊喜。 裴尔迟疑一下,微拧眉:“我应该,没有让你怀孕的能力吧?” “是周翊的。”罗美薇扬起下颌,趾高气昂地说,“已经一个月了。” “周翊是谁?”有人小声疑问。 “他是我的男朋友。”罗美薇面不改色心不跳,掷地有声地说,“你们裴总监抢了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哟,裴总监,这是怎么回事啊?”林琳坐在桌子上,幸灾乐祸地看戏,“我说怎么不敢带未婚夫出来呢,原来是有隐情啊。” 裴尔不和她无谓争执,周翊究竟是谁男朋友,是谁未婚夫都不重要。 她只想知道,罗美薇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周老爷子想抱曾孙很久了,你说你怀孕了就是怀孕了?证据呢?” 罗美薇见她不信,从爱马仕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孕检报告,递到她的面前。 裴尔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罗美薇:“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希望你能识趣点,主动和周翊退婚。” 裴尔垂眸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孕检报告留证,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周翊打电话。 “你干什么?”罗美薇拧眉问。 裴尔很善解人意:“你不是怀孕了吗?给你男朋友,我未婚夫打个电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众人窃窃私语,都震惊她这么平静。 难道这就是正宫的气度吗? 第一通电话没接,第二次忙音响了好一会,周翊才慢吞吞地接听。 “什么事?”慵懒倦怠的声音传来。 裴尔:“现在来升明一趟,你的小美美怀孕了。” 一室寂静。 白悦晶噗嗤一笑,“小美美……哈哈,裴总监真是冷幽默。” 周翊愣了一下,像是疑惑:“你说什么?” “你的女朋友闹到我公司了。”裴尔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前,到升明来带走她,如果你不来,我就去铎扬找你。” 他来得晚的话,大家该休息休息,该去吃饭吃饭,就没有群众围观了。 裴尔希望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最好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裴尔对罗美薇的态度还算客气,请她到自己办公室休息,还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叮嘱:“孕早期要多注意,情绪不要太激动。” 罗美薇一头雾水,怕她搞什么阴谋诡计,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不会给你下毒。”裴尔淡道,“你还要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周太太呢,千万保重。” 罗美薇强装镇定:“你是家世比我好,可我和翊哥在一起两年了,况且我们现在有了孩子,你要是识相就自己退出。你的同事们都看着呢,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裴尔转身,对探头探脑的员工们摆手:“都别看了,去工作。瓜还没到,不急着吃。” 第47章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周翊大约是没想到,罗美薇会自作主张闹到裴尔面前,在来的中途,急躁地给罗美薇打了好几个电话。 罗美薇脸色凝重,无视震动的手机,没有接电话。 他来得很快,二十多分钟后,显眼的蓝色兰博基尼停在楼下。裴尔把手机放在角落的架子上,从落地窗往下望了一眼,“他来了。” 罗美薇显然有些紧张,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纸杯,抬头看向裴尔。 “你会和他退婚的,对吧?” 裴尔不动声色地调整手机,“你想成为周太太,没这么简单。” 刚才她想了很多,罗美薇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直接要求周翊娶她,反而要闹到她面前? 除非她也没把握,周翊会不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娶她。 周翊走进设计部的时候,所有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伸长脖子观望,像看表演一样,满脸期待。 “这男的还挺帅哎。”白悦晶打量走过去的男人,嘀咕了一声,“穿的都是大牌货,裴尔怎么找到这么有钱的未婚夫?” 林琳白了她一眼:“有钱又怎么样,你也想给他当小老婆啊?” “怎么可能。”白悦晶撇嘴,“我就一说。” 周翊刚进门,就有好事者把他领进了裴尔的办公室。 “翊哥。”罗美薇看见他,怯生生地站起来,“你来了。” 周翊站在门口,先看罗美薇一眼,又转头看向裴尔,只见她淡然从容地靠在桌子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翊阴着脸,看着罗美薇:“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裴尔扯唇冷嗤,“周翊,好样的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罗美薇摸了摸小腹,朝他走过去,楚楚可怜地说:“翊哥,我没名分不要紧,我可以受委屈,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被人瞧不起。” 周翊面色阴沉严肃,并没有一丝要做父亲的高兴,咬牙切齿:“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他受够了他父亲的一堆私生子,最恨弄出一大堆孩子的丑事,所以每次都做好措施,就算偶尔不戴套,他也会让罗美薇吃避孕药。 他压根没想过,罗美薇会怀孕。 “是真的。”罗美薇咬着唇,眼睛通红,“翊哥,我去医院检查过来,上次我觉得不太舒服,就已经怀上了。” 她说完,把孕检报告递到他面前。 周翊脑袋发懵,像是不敢相信。 罗美薇低垂着眼,眼眸含泪,真情切意地说:“我知道你不想娶这个女人,你也是被家里逼的。” “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爷爷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还等着抱曾孙不是吗?阿翊,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周翊攥紧孕检报告,捏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故意的,他妈的算计我是不是?” 罗美薇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泫然欲泣。 “翊哥,我没有……” 裴尔眼神一凛,瞅准时机,拔高声音质问:“周翊,你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你会和外边的莺莺燕燕断了,还没结婚呢,就弄出个私生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把我裴家当成什么了?” 周翊看向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你先别急,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干净,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裴尔冷笑:“你想怎么处理?” 周翊眼神阴沉,一把拽住罗美薇的手腕,低声威胁:“现在跟我去医院打胎,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件事情。”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娶罗美薇,在外边玩和娶回家的女人,他分得很清楚。 “我不要!” 罗美薇大惊失色,用力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哭诉。 “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如果这胎打掉,我以后很可能就不会再有孩子了!” 办公室外边,所有人都围在门口吃瓜,竖起耳朵。 三人修罗场,简直不要太劲爆,林琳乐得看裴尔倒霉,举着手机,透过门缝录像。 “翊哥……” 罗美薇哭得梨花带雨,身形颤抖,眼泪如线,看得人心生怜悯。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他,抽泣着说: “你别不要我,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不管有什么难题,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翊想要拉开她,却被她缠得死死的。 裴尔冷眼看着他们半晌,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你们郎情妾意,连孩子都有了,没有多说的意义。退婚吧,你们随意。” 她说完,一把推开门出去,迎面就是一群人看戏的脸。 “裴总监,这是怎么了?”林琳看热闹不嫌事大,“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裴尔没理会她,垂眸往前外走。 “裴尔,”周翊急了,用力扯开罗美薇,撞开人群追出去,“裴尔,你听我说,我可以处理……” 裴尔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反手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回头用力摔在周翊脸上。 周翊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捂着鼻子,痛嘶一声。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动手。 “你他妈的……”周翊从来没被女人打过,挨了她两次打,当下气急,抬手朝她抓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裴尔面前,挡住周翊的手,反手一拧,周翊瞬间疼得哎呦直叫。 “周少爷好大的威风,撒野撒到我公司来了。” 周翊蓦然对上商知行冷厉的目光,吓了一大跳,手腕被他折得生疼,筋都要拧断了,差点给他跪下来,朝他讨饶。 “商董,疼疼疼,您先放手!” 商知行冷厉的眸光将他剜了一遍,手一松,把他扔在地板上。 周翊摔得狼狈至极,心中恼怒,可对方是商氏集团掌权人,轻易得罪不起,只能强撑忍住。 他爬起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讪笑着解释:“商董,没想到惊扰了您,都是误会,您知道的,她是我未婚妻……” “现在不是了。”裴尔打断他。 “我还没同意退婚。”周翊不肯罢休,咬着牙,低声道,“裴尔,你掂量清楚,和我退婚,你还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吗?” 裴尔:“滚。” 周翊脸色铁青:“你会后悔的。” 商知行眸底乌沉沉的,轻嗤一声,像是对他的行为不解,“你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是公然挑衅他,和他为敌? 见他这么护着自己的员工,周翊不敢得罪他,毕竟还有一个大项目想求他合作,“我不是这个意思,商董,您真的误会了……” “带着你的人,离开。” “商董……” 商知行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声音冷得凝固,“等我送你?” 周翊噎了一下,满脸憋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朝他说了一声:“商董,我先走了。” 周翊灰溜溜地走了,罗美薇没再继续闹,一边喊着“翊哥”,一边追着他离开。 喧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商知行抬眸,瞥向看戏的众人,冷声问:“好看吗?” 完了完了。 大老板撞见这么混乱的场面,他一定生气了。 在场众人不敢吭声,胆战心惊地回到各自工位,生怕被牵连。 商知行眉宇低沉,只是站在那里,就透出无形的压迫感。 毕竟是在公司里闹事,商知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赏罚分明。 裴尔也不由的有些忐忑,正想着怎么打破僵局,他朝她看了过来。 “裴总监,跟我来。” 第48章 别在公司动手动脚的 看着裴尔被商知行叫走,林琳一脸幸灾乐祸,嘲笑道: “在董事长面前闹出这样的麻烦,裴尔算是完了。一天之内,事业爱情双双不保,真可怜啊。” 白悦晶望着门外失神,花痴道:“我的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商董,不得不说,比照片上还要帅。” “得了吧,帅有什么用,还是祈祷祈祷,别被牵连处罚吧。等会魏总该下来骂我们了。” …… 裴尔低头走在商知行身后,一直隔着几步的距离,直到坐电梯上顶层,进了他的专属休息室。 门关上,裴尔站在门边,低眉顺眼,一副老实巴交,任骂任罚的样子。 “对不起商董,我不该把个人私事闹到公司。” 商知行低头看她,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手指抬起她下颌,与她对视。 “他动你没有?” 裴尔对上他漆黑的瞳孔,眨了一下眼睛,视线躲闪,摇头,“没有。” 商知行松开她,“怎么回事?” 裴尔如实说:“他的小美美怀孕了,想挟子上位,来找我麻烦。” “小美美?” “就是周翊的情人。” 商知行捏了捏她白皙滑嫩的脸,“怎么,不高兴,不是正中你下怀了?” 他语气那样亲昵,还像以前一样的习惯,总是喜欢抚摸她的脸。 裴尔蹙起眉,提醒他:“这里是在公司,别动手动脚的……您请自重。” 商知行挑眉,曲解她的话,“哦,那不在公司就可以了?” 裴尔耳朵一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可以。”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将她细长的手指纳入掌中,垂眸靠近她,似有若无地蛊惑,“没人敢到这里来。” 裴尔眼睫轻颤,往后退一步,鞋后跟碰到了门上。 “商董……” “别这么叫我。”商知行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沉静的松雪香透过来,声音低沉不满,“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更喜欢她叫他“知行哥哥”。 那比冷冰冰的“商董”好听太多。 裴尔弱小地背靠门上,像被老鹰抓住的可怜的兔子,低着头看地板。 她闷声反问:“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称呼您,您怎么不叫他们也改呢?” 她真的是能东拉西扯。 商知行哼笑一声,“以前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现在是脾气硬了,跟你说一句话要呛我三句。” 裴尔:“那您还赚了两句呢。” 商知行:“……” “您说完了吗?”和他独处在密闭的空间,总让裴尔觉得局促,“我还得回去工作。” “工作狂?”商知行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叫人送餐上来,吃了午餐再回去。” 他退开,走向沙发。 裴尔:“我可以不吃吗?” 商知行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交叠,松懒地靠着沙发背,“不行。” “我回去吃。”裴尔换一种说法。 “不行。” 裴尔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是压榨……”她一顿,觉得用词不妥,改口道,“强迫员工做工作责任范围以外的事情。” “嗯。”商知行不以为然,理直气壮,“然后呢?” 然后……裴尔默默找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下,觑着他,一顿腹诽。 送餐的来得很快,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进来把七八个餐盒打开摆在桌上,说了句,“商董慢用。” 门关上,商知行看她:“过来吃饭。” 裴尔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黄焖鸡翅、七彩鱼丝、黑松露鲍鱼红烧肉、荷塘小炒、橙香酥皮脆虾球。 还有汤和甜点。 全是大饭店有名的菜,养眼又精致,散发浓郁的香味。 裴尔吃了一口,就觉得味道颇为熟悉。 是商知行以前常吃的那家饭店,那里有他专属的大厨,只要是他点的餐,都是那位厨师长亲自做。 “还合胃口吗?”商知行忽然问,“都是你爱吃的。” 裴尔顿了一下,如实点头,“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记得喝汤。” 他把汤放到她手边,语气稀松平常,一如过去一样叮嘱她,温和、熟稔。 裴尔低头吃饭,鼻腔莫名有些酸涩,嗯了一声。 有好多回忆,她以为已经平复了,却像源源不断的暗泉,在不经意间沸腾,重新冒出来。 她止不住,挡不了。 吃人嘴短,裴尔吃饱后,斟酌着开口:“今天谢谢您帮我解围,我下次请您吃饭。您有空的话。” “想答谢啊。”商知行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说道,“那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商知行不疾不徐,下巴对她轻抬示意,看向电脑,“你英文好,帮我翻译一份文件成英文。” 裴尔没法推脱自己英文不好,毕竟在纽约待了三年,要还他的情,只好点头,“好吧。” “先休息一会儿。”商知行这个大老板当得非常的人性化,“还没到上班时间,两点再开始做。” 裴尔闭上眼,靠在沙发小憩。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丝轻微的空调制动的声响,本来只是打算靠一会儿,结果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尔把原因归咎于沙发太软太舒服。 她睁眼的时候,吓了一跳,她原本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沙发上,还枕了枕头。 原本亮堂的休息室关了灯,连百叶窗都拉下了,四周昏暗无光,静悄悄的,有一种落寞的萧条感。 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猛地坐起来,正要起身,倏然在黑暗中和男人对上视线。 商知行就坐在她身边,准确来说,她枕着的枕头是他的大腿。 怪不得那么硬邦邦的。 “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她刚睡醒的嗓音微哑,含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绵,听起来很迷糊。 商知行透过昏暗看她,声音慵懒磁性,很大方地说,“没关系,困的话可以继续睡,我再给你枕一会儿。” 裴尔嘀咕一句:“又不是我要枕的。” 她本来坐得好好的,谁让他把自己弄躺下来。 裴尔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四点了,她起来穿上鞋,有些埋怨,“干嘛不叫我起来。” 商知行面不改色:“我叫了,你没醒。” 裴尔不信,他要想叫醒她还不容易。 但和大老板顶嘴的习惯不好,要不然他和克劳德一样记仇,改天把她派遣到非洲,她就倒大霉了。 第49章 裴总监是您的人 裴尔忍下没吭声,把灯都打开,问道:“您要翻译的文件在哪?” 灯忽然亮起来,商知行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 “在电脑里。” 桌上有台式电脑和一个笔记本电脑,裴尔走过去,看了一眼,“哪个?” “笔记本。” 裴尔打开,看着锁屏:“有密码。” 给人任务也不说清楚,跟挤牙膏一样,一问一答。 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当的老板,手底下的人得多讨厌他。 她正想着,商知行起身过来,站在她身侧俯身凑近,带有温度的气息压下,极具侵略性。 裴尔缩了缩脖子。 他毫不避讳,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裴尔没来得及避开,就看清了他的锁屏密码。 95992。 和他的车子牌照一样。 她真不是故意偷看,是他动作太快了。 商知行握住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声音贴在裴尔耳边响起,“就翻译这个项目。” 裴尔看了一眼页数,48页。 “您开玩笑呢吗?” 48页,她就是转成飞天陀螺,一天也翻译不完。 这不是纯欺压员工吗。 商知行轻笑一声,手掌摸了摸她头顶,补充道:“到点准时下班,做不完也没事。” 裴尔不懂他,明明他就不缺翻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为什么非要她在这干没价值的活儿。 她回去做本职工作,能给他赚不少钱呢。 商知行从容自若,还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见她认真地敲键盘,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休息室。 门外,魏连彭正搓着手来回踱步,面色紧张,一见他出来,立即笑脸相迎:“商董,您有什么吩咐?” 商知行摸出一根烟,魏连彭连忙上前帮他点烟。 星火闪烁,丝丝缕缕的白烟缭绕散开,商知行瞥了他一眼,声线冷淡:“把设计部的监控拷一份。” 魏连彭很上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办,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得知裴尔被人找上麻烦后,魏连彭当机立断,立即就告诉了商知行。 商董一来,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 裴总监果然和商董关系匪浅! 魏连彭沾沾自喜。 商知行回到休息室时,裴尔一边眼睛看原文,一边手速极快地敲着键盘,偶尔停顿思考。 她坐姿很端正,能看得出,读书时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小书呆子。 柔亮如绸的长发利落地扎了个低马尾,侧脸清丽隽秀,露出的脖颈修长流畅,腰背挺直。 腰细,臀翘,身形轻薄又窈窕有致,很有韵味。 让人不由想到,她学生时期,坐在她身旁的男同学会不会经常看着她。 不同于十七岁时少女的青涩活泼,即将二十四岁的裴尔更加安静,更加疏冷,拒人千里之外。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商知行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到点了,下班吧。” 裴尔动作中断,将手从他掌下抽开,起身离开座椅,果断告辞,“那我先走了。” 商知行合上电脑,“顺路,一起走。” 他语气随和又淡然,看似平易近人,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见她欲言又止,商知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去拿东西,我在楼下等你。” 裴尔回到部门的时候,灯还亮着,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只有张业官一个坐在工位上。 见她回来,张业官有些诧异,站起来关切地问:“裴总监,你,你没事吧?” “没事。”裴尔朝他笑了一笑,让他放松点,“你怎么还不下班,大家都走了。” 张业官拧起眉,脸色有些气愤,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告诉她。 “今天他们一直在说你的坏话,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就到外边去躲了,所以工作没做完。” 裴尔一愣,恍然想到商知行把她留在休息室的用意。 “裴总监,对不起。” 裴尔失笑:“为什么和我道歉?” “我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可是我没反驳他们,”张业官低下头,有些羞愧,“我说不过他们,也不敢说。” 裴尔开玩笑道:“幸亏你没替我说话,不然连你也要被拉下水。” “我……” 张业官还想说些什么,裴尔打断他:“下班吧,明天再继续做。” 裴尔回办公室拿了包和手机,正准备关灯离开,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王眉素打来的。 王眉素没废话,很直接地开口:“尔尔,事情我听说了,见一面吧,阿姨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裴尔下楼的时候,劳斯莱斯正停在路边。 “我有点事要办,先不回家了。”裴尔透过车窗,非常有礼貌地对商知行说,“您回去吧,麻烦您了。” “去哪,我送你。” “不用……” 商知行看了一眼公司大门,堵回她的话:“魏连彭出来了,不想让他看到就上车。” * 裴尔到餐厅赴约的时候,王眉素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来了,快坐。”王眉素热情不减,笑容和蔼地招呼裴尔坐下,“看看想吃什么。” “阿姨,饭我就不吃了。” 裴尔把她送的手镯放到桌子上,不想和她拉扯,开门见山地说:“恭喜您准备抱孙子了,等周翊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王眉素脸色的笑容慢慢消失,很快调整姿态,满脸歉然:“这件事情,是阿翊做得不对,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道个歉。” 裴尔:“道歉就不必了,好聚好散,彼此留点体面。”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尔尔。” 王眉素叫住她,声音加重,眼神瞬间从温和转变为凌厉。 “这个婚,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裴尔拉开门的动作一顿。 “下个月就办婚礼,喜帖都发出去了,我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现在退婚,你想外界怎么看我们?” 裴尔:“退婚也没必要取消婚礼,不是还有罗美薇吗?实在不行,就让我爸妈认她做干女儿,那就名正言顺了。” 王眉素看着她,淡淡地笑:“之前没看出来,你脾气这么强硬。” 裴尔无惧她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 “阿姨,周翊和罗美薇今天到我公司闹,公司有很多人看着,还有人拍了照,录了视频,我一个一个拜托他们不要发出去,我也不想影响周翊的声誉,您觉得呢。”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王眉素脸色微变,端起茶杯,垂眸吹了吹热气。 “尔尔啊,你还年轻,话不要说太满,做事也不要太冲动。” 裴尔握着门把手,手指不由收紧,眉眼冷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 “你爸妈收了彩礼,算是把你卖到周家了,要他们退,他们可不一定愿意。” 王眉素悠悠道:“出现问题,那解决问题就好了,你是做周家媳妇的人,这么点小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人呢,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一定尽量满足。” 裴尔冷声道:“不需要。” 王眉素放下茶杯:“你别着急,冷静想想,回去和你爸妈谈一谈再做决定。” 第50章 做个交易吧 商知行在餐厅外等了一会儿,见到裴尔从门口走出来,低着头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地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准备下车时,她终于挪开步子走过来。 “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商知行觑着她的脸色,“谈了什么?” 裴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这失了魂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 “回家吧。” 见她实在不想说,商知行没再多问,启动车子。裴尔蹙起眉头,一路上看着窗外。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她忽然问商知行:“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商知行眉头微微展开,转头看向她,眸光深沉而锐利,在夜色里像一双野兽的眼睛一样。 “你问哪一句?” 他是想让她说得再具体一些。 裴尔的念头在悬崖的边界上摇摆不定,片刻后又摇头,含糊其辞,“我随便问问。” 商知行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认真点,说说看。” “算了,不一定的事。”裴尔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又变回那疏远的态度,打开门下车,“商董再见。” 裴家依旧灯火通明。 刚走进家门,就见方慧和裴平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脸色凝重。 裴尔走进门,望着方慧叫了一声。 “妈。” 方慧拧眉看了她一眼,似乎很苦恼,像是不知从何说起,问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吗?” “没有。” 方慧:“那我让张姨给你炒两个菜,你先吃完饭。” 裴尔在等他们表态,他们越是不提,她心里越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张姨手脚麻利,很快就炒好了三个菜,摆好碗筷,招呼裴尔去吃饭。 裴尔不太饿,夹了一筷子虾子茭白,慢慢咀嚼。 “周翊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裴平宣脸色如常,手指夹着香烟,抽了一口,在烟灰缸上弹了弹。 “事情我们会和周家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就是。” 他声音粗厚沙哑,自带威严。 裴尔握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他,“什么叫安心就好?” 裴平宣不容置疑地说:“就剩二十天就到婚期了,你辞掉那份工作,回家好好待着,不要在外面惹事生非。” “我惹是生非?”裴尔笑了,“他周翊出轨,和别的女人未婚先孕,难道是我逼的?” “你让我忍下这口气,不觉得丢脸吗?卖女求荣,说出去你们的名声就好听了?” 裴平宣脸色难看,自知没理反驳她,只拍板说道:“我告诉你吧,这桩婚事就取消不了!” 裴尔眼神沉下来:“怎么,你们还要硬逼着我嫁不成?” “尔尔。”方慧叹了叹气,面露为难,“我们知道你委屈,可是我们和飞特集团的合作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要是叫停,周家撤资,我们的亏损补不上漏洞,到时候我们家会破产的!” 裴尔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仲夏的夜,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意。 “那还是要卖我啊。” “尔尔,你听我说完。豪门和普通人家就是有区别,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周翊他妈保证,你嫁过去,地位绝不会动摇。” “有钱有势的男人都会犯错,他还年轻,他现在知道了麻烦,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难道你愿意过穷困潦倒的生活吗?你从小生活富裕,没吃过苦,你不知道穷的滋味。而且你弟弟妹妹还小,你想想他们怎么办啊?” 裴尔无言地听着,眼中一片凄凉。 其实爱与不爱真的太明显,太伤人。 她一直都知道,爸爸妈妈心里可能并不爱她,也没那么在意她。 持续多年的钝刀慢剐,痛到麻木,让她几乎习惯了不被重视,不被期待。 六年前她私自改了高考志愿,他们为她的叛逆而大怒,给了她一个“放生”的惩戒。 那时她的骨子里,还有孩子对父母天生的期盼,所以即使他们不管她的生活和学费,她还是敬重他们。 三年前,父亲拿走了她的股份,也杀死了她挣扎的心。她鲜血淋漓地离开这个家,去了遥远的国度,孤独又自在地生活着。 今天,他们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所谓她是否会尸骨无存。 “尔尔。”方慧握住裴尔的手,低声哀求,“就算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不好?” 裴尔像是没听见,表情木然,只有眼眸光影细碎,像裂开的镜面。 裴平宣吞云吐雾,沉声道:“裴尔,你是裴家的女儿,你享受了家里给你的荣华富贵,你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我吃饱了。” 裴尔放下筷子,没有歇斯底里地掀桌大闹,平静地起身上楼。 “尔尔。”方慧跟上来,还想再劝她。 裴尔站在门里头,房间还没开灯,黑暗笼罩在她的周围,掩去她的表情。 她声音有些沙哑,很轻很轻地叫了方慧一声,“妈妈。” “为什么呢?” 终其一生去寻求答案,她也无法明白,为什么会被爸爸妈妈这样对待。 奶奶一直告诉她,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么真诚的老太太,竟然也会撒谎。 方慧一愣,表情有些怔忪,“尔尔,你听妈妈说……” 裴尔关上房门,将她挡在门外。 她打开窗,在窗边呆坐了一个小时,眼神不聚焦地看着远处的商家。 商知行的种种行为,都在向她暗示,他对她还有兴趣。 她心如明镜,商知行就是想睡她。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闭了闭眼,裴尔起身去洗澡,出来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淡雅的小苍兰香水喷在衣服上,在镜子前疏拢长发。 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淡淡,她挑了一只柔雾清透的口红涂上。 她拿起手机下楼,方慧见她要出去,神色有些警惕,像是怕她一跑了之,忙叫住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裴尔:“散步。” 方慧哦了一声,叮嘱她,“早点回来。” 顺着平坦的道路,往商家的方向走去,裴尔给商知行发了一条消息:【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51章 是在勾引我吗 裴尔往前走,站在了一盏路灯下,这是她十七岁时,碰见商知行的地方。 那年夏天的紫薇开得茂盛,花瓣落了一地,她哭着踩碎了一地紫红,一道身影走到她面前,问她—— “裴尔,你哭什么?” 一道声音重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路灯下,阴影投在地面上,越来越近。裴尔抬头,倏然对上男人探究的眼睛。 商知行眉骨高挺,双眼狭长微挑,眉眼沉下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他在打量她,目光犀利,像是一眼就看透她的小心机。 裴尔低下头,踩住一片花瓣,咬了咬下唇,“我想好了。” 商知行垂眸看她,饶有期待。 “哦?” “他们不愿意退婚。”裴尔低声说,抬起头看他,唇边勾起一个微笑,“知行哥,你帮帮我吧?” 知行哥。 商知行琢磨着这个称呼,眉梢轻挑,不知为何,心里很不痛快。 “那你求求我。” 裴尔仰头望他,很干脆地说:“求你。” 裴尔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漂亮动人,可眼眶发红,强颜欢笑,声音沙哑,分明就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商知行神情有一丝微动。 片刻后,他唇角缓缓勾起:“那跟我来吧。” 他大有一种,大发慈悲给她引荐自己的机会,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裴尔手指攥住裙子,定了定心神,抬脚跟上去。 虽然是邻居,但商家和裴家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中式庭院里栽着几棵价值昂贵的罗汉松,整个院子都是商老爷子亲自设计,景色雅致,很有格调。 商知行的父母不在国内,老爷子也去乡下养老种地了,偌大的家里只有商知行一个人。 商知行带她上了二楼,走到私人会客厅。裴尔看了一圈,深色的装修沉稳大气,又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冷淡。 商知行在一墙酒柜里挑了一瓶白葡萄酒,取出杯子倒上。 裴尔生硬地挑起话题,“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个,”他拿了半杯酒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拖长,“女鬼。” 裴尔看看他,一时分不清他开玩笑还是认真,“那不找大师来看看?” “看什么。”他淡淡一嗤。 能把这女鬼困在这里才好。 商知行喝了一口酒,坐到她的面前,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随意放松。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若隐若现露出半截锁骨,幽深眸光看向她。 “过来坐。”他道。 裴尔紧了紧手指,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身边,正想开口,商知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过来。 裴尔身体失衡,忽然跌进他的怀里,等她想爬起来,腰身已经被男人环住。 商知行长臂揽着她,低眼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吊带裙,姣好的身材尽显无疑,鼻息之间,是清透诱人的香水味。 裴尔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他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漆黑的眼瞳越发幽暗。 “尔尔,是在勾引我么?” 被他直白地揭穿,裴尔脸上瞬间热起来,有些无地自容。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呢? 知道就知道,非得这么说出来吗? 睨着她瓷白的脸颊逐渐红起来,商知行嘲笑她:“没见过勾引人,自己先脸红透的。” 裴尔侧坐在他腿上,臀下是结实的大腿肌肉,让人能想象他凶悍的力量。 她咬了咬牙,玉白细腻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轻柔地唤了一声:“知行哥。” “叫我什么?”商知行低头与她对视,声线低沉性感,“知行?” 裴尔声音很轻,乖觉地顺着他的话回应:“哥哥。” 商知行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没听清,薄唇轻启,“什么?” 俩人靠得很近,咫尺的距离。 “哥哥。”裴尔眼睫轻颤,难为情地喊,“知行哥哥。” 从前她总这样乖乖地叫他,从不觉得尴尬,现在再这么叫,竟难以启齿。 “看着我。” 她面对他时总不自觉地低下头,商知行抬起她的下颌,语气强硬,命令道:“以后就这么叫,记住了。” 裴尔和他谈条件:“就私底下,行吗?像以前一样。” 做隐秘的,见不到光的情人。 这样就很好。 商知行眉宇沉下,没回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半垂着眼皮,盯着她清润薄红的唇。 裴尔沉吟片刻,说道:“我爸妈收了周家的好处,周家不肯退婚,他们就想让我认了……” 没等她说完,商知行应了一声,“嗯,我帮你。” 他喉结滚动一下,微微向前倾,朝裴尔靠过来。 裴尔的神经骤然一紧,呼吸微窒,紧张地在等他吻过来。 明明这么短的距离,却过得好漫长。 商知行忽然顿住,在似有若无的触碰时停下来,只是盯着她。 裴尔愣住。 “嗯?”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音节,像在提醒她。 意思不言而喻。 要裴尔主动,表达诚意。 这种欲拒还迎,似是而非的感觉,比直接按着吻还要撩拨人心态。 裴尔手指不自觉抓住他的衬衣,整个人都僵住,有些头重脚轻,心脏砰砰跳动。 她闭眼朝男人的唇贴去,唇瓣相触,感知放大无数倍。 柔软,温凉。 就在一瞬间,商知行反客为主,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细腰,热切而凶猛地重重缠吻上去。 淡淡的白葡萄酒味在唇舌之间弥漫,很快就被搅散了。 商知行吻技很娴熟,时轻时重,亲吮舔舐,不过片刻,裴尔的脑子就像化掉的棉花糖一样,黏糊混沌。 “嗯……”裴尔轻哼一声,有些喘不上气,商知行手固着她的脑袋,稍稍分开。 “在美国交过几个男朋友?”他忽然问道。 她低头歪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缓缓地喘息,下意识回答:“没,没有。” 商知行轻笑:“吻技退步了,连气都不会换。” 裴尔:“可你没变。” 他身边一直有人吧,才这样熟练,能吻得人神魂颠倒。 商知行一下一下地吻她,嗓音低哑,蛊惑十足,“尔尔,我教过你的……张嘴。” 她的一切经验,都是他传授和调教的。 他轻轻勾她的舌尖。 裴尔有些晕头转向,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按着背靠沙发,整个人困在他的怀里。 “不能亲了……”裴尔偏过头躲开他,语气不免有些娇嗔埋怨,“你太用力,昨晚我嘴唇都肿了,会被看出来的。” 商知行吻她红得滴血的耳垂,顺着向她脖颈流连,裴尔下意识想挡,被他扣住手腕。 “那接下来,亲哪里?” 第52章 勾引就要有勾引的样子 头顶明亮的灯有些刺眼,裴尔仰靠在沙发上,长裙摆不知何时被卷起,露出修长且直的小腿。 商知行刚握住她的小腿,她咬着牙,遮住了眼睛。 “这么紧张?” 商知行手掌抚上她紧绷的后背,顺着往上,慢悠悠的,惊得裴尔脊骨酥麻,禁不住瑟缩一下。 她矢口否认:“没有。” 商知行看透了她,挑眉:“那僵跟木头桩子一样干什么?” 她一动不动的,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就差说她跟死鱼一样了。 裴尔顿了一下,坐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动作不熟练地解开,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向腹部滑落。 裴尔目光顺着向下,落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顿住好半晌。 商知行挑眉,轻佻地问:“看什么,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没有。”裴尔弱弱的道。 “有没有都这样了。”商知行捏了捏她的手指,“勾引就要有勾引的样子。” 裴尔手指僵住,热气腾地一下蹿上头。 商知行催促她:“别光盯着,嗯?” 就在即将触摸的一瞬间,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在裴尔背后响起,打破了旖旎暧昧的气氛。 裴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回头去摸身后的手机。 电话是方慧打来的。 裴尔调整了一下,按下接通键时,左手忽然被商知行拉过去,拢在手掌。 微凉的掌心触及炙热,裴尔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尔尔,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传来方慧的询问。 裴尔微微屏息,“在,散步。怎么了?” “没什么事。”方慧叮嘱道,“就是太晚了怕你在外边不安全,别走太远了,早点回家。” 大约是怕她赌气出走,不好向周家交代。 裴尔匆匆应了一声,“没事我挂了。” 方慧:“我看你刚才都没吃什么,让张姨给你留了饭菜,一会回来你放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嗯……知道了。” “尔尔,”方慧叹了叹气,“刚才你爸爸说的话太重了,你不要放心上……” 商知行微皱眉,俯身过来吻裴尔,堵住她的嘴。 裴尔喉咙不禁发出一声低吟,想挂掉电话,手指一松,手机脱手掉到地板上。 “他也是在公司工作太累,所以脾气不太好,这都是为了让你们生活得更好。你说要股份,他原先说不给,最后不是也给你了吗,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要体谅他。” 方慧喋喋不休,说了一长串的解释,裴尔听不见,被男人吻得天昏地暗。 “尔尔。” 听她迟迟不回应,方慧叫了两声,“你在听吗?” 裴尔急着捶了捶男人的胸口,他这慢条斯理才松开她,循序向下,啄吻她的脖颈。 “尔尔?”方慧又叫她。 裴尔清了清嗓子,忙回应:“知道了。” “你声音怎么了?” “我跑步……” 她话没说完,商知行俯身把电话按断,拢着她的手指。 “看着我,专心点。” …… 许久之后,商知行低头靠在她肩窝,呼吸有些紊乱。 裴尔臊得脸热,轻轻推开他。 从沙发上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裙子,抽出纸巾擦了几下,好在并不明显。 “洗手台在哪儿?”她问。 商知行言简意赅,“左转,餐厅。” 她张着双手,转身去寻洗手台,来不及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打开水龙头,在水流下搓了搓手掌,不管是脸还是手,都是热乎乎的。 裴尔抿了抿唇,低头看着透明的水。 商知行不睡她。 “做了你今晚就回不去了。”这是他的原话。 裴尔洗完手,回到客厅的时候,商知行已经收好了。 他半靠在沙发上,墨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耳尖微红,衣襟半敞开,结实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和平时那副高冷矜贵的样子不同,格外的性感迷乱。 倒像被欺负了一样。 裴尔连忙甩甩脑袋,怜爱这种男人的想法太危险。况且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欺负得了他。 “想什么呢?”商知行支着侧脸看她。 “没。”裴尔说,“很晚了,我该走了。” “过来。” 裴尔听话地走过去,他瞧着她的脸,声线有些慵懒贵气,平淡地说:“亲我。” 她俯身在他唇上轻啄,商知行唇角勾起,拇指在她脸颊蹭了一下,幽幽地说了声:“抱歉,沾上了。” “……” 裴尔默默擦了擦脸。 他好像很得意? 她穿上鞋,拿了手机想走,商知行又拉住她,朝她伸出手:“手机。” “干什么?”裴尔不解,犹豫不决地把手机交出去。 商知行拿过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裴尔眉心一跳,看着他按了几下,手机就被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商知行坦坦荡荡:“你在我车上玩手机的时候,看见了。” 行吧。 社交规矩真是束君子不束小人。 他点进通讯录,正想添加联系人,就看到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一顿。 他的号码,她留着没有删。 “以后我的电话必须接,消息必须回,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掀起眼帘,看向裴尔,“这些不用我再说一遍吧?” 这些都是从前商知行和她的约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譬如不许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看电影、不许收别的男人送的鲜花和礼物…… 都是他规定她,而裴尔无权干涉和过问他的生活。 总之,从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裴尔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商知行起身送她回去,裴尔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你待着吧。” 他要这么走出去,太不体面了。 商知行和她视线对上,强调了一句,“明天见。” …… 翌日裴尔准备出门,方慧游说她把工作辞了,去自家公司上班。 “闹出这样的丑事,公司的人该怎么议论你?” 裴尔淡笑:“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亏心事,再说了,你们知道是丑闻也要我嫁,就不怕别人议论。” 方慧拧眉,走到她身边,“妈妈昨天跟你说的,你都没有听进去,这事关我们全家,乃至整个公司所有人的前途和人生,你不能这么想的呀。” 裴尔拿起两个生煎包,“我出门了。” 方慧在后边气急,“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第53章 男同事送你的? 裴尔进公司的时候碰到了纪霄明,纪霄明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关切地问:“裴总监,你没事吧?” “没事。”裴尔付之一笑。 纪霄明看着她,还想问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多说。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他邀请道。 “不了,下次吧。”裴尔拒绝得委婉,她现在绯闻缠身,要是单独跟哪个男人相处,林琳一定会被添油加醋地编排她。 刚上班没多久,魏连彭就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为整顿公司风气,现发公告,请全体员工认真并遵守……” 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最重要的一条,加红加粗:“为整治公司风气,在公司内妄议同事/上级/下属,一经发现,扣除当月绩效,造谣诽谤情节严重者,将予以处分。” 魏连彭说得很巧妙,前提是在公司里。走出公司大门,在外边怎么说,都没人管。 不过约束的,大多都是底层的员工。 而不受约束的,就像林琳。 林琳给部门所有人都点了奶茶,单独漏掉裴尔。 分奶茶的时候,她故作惊讶,假惺惺地说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忘了给你点,你不会生气吧?” “没关系。” 裴尔没和她计较,反手给所有人都点了甜点,包括林琳。 人品修养如何,立竿见影。 裴尔点的是一家很有名气的甜点铺,价格偏高,等外卖送到的时候,大家一哄而上去选款式。 店里几乎每种款式,裴尔都点了。 见其他人都笑嘻嘻地感谢裴尔,林琳气得牙痒痒:“等下个月我进了总部,有你好看的!” 临近下班的时候,商知行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裴尔忙抽空回了一句:“等我十分钟。” 她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避开下班人群,收拾东西下楼。 中午点的甜点还有剩余几份,她装了袋子带走,打算给公司一楼的前台妹妹,或者碰到保洁阿姨分一分。 等电梯的时候,又正好遇到了纪霄明。 “今天定了甜点,不嫌弃的话,尝尝。”裴尔送了两块给他。 “那我不客气了。”纪霄明笑着接过。 他看着电梯门的反光,欲言又止,犹豫半晌,问出口:“裴总监,你和你未婚夫是……” 一天的时间,公司很快就有人八卦出来,裴尔的未婚夫周翊,是飞特集团董事长的长孙,周家的大少爷。 大家议论太多,纪霄明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住了,像在斟酌措辞。 裴尔看向他,“你想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纪霄明堵住的气口疏通,点了点头。 裴尔坦然道:“商业联姻。” 纪霄明侧眸看了她一眼,踌躇着问:“那,昨天的事情解决了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又问。 “不用,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吧。”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拎着点心朝前台走去。 想了想,她留下了一块小蛋糕。 走出大门,纪霄明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 裴尔和纪霄明道别,看着他驱车离开,这才走向不远处等了很久的华贵黑车。 “你迟到了二十三分钟。”商知行看着腕表,语气淡淡。 “不好意思。”裴尔丝滑道歉,“下班人太多了。" 裴尔坐上副驾驶,手里的纸袋放在储物箱上,正拉上安全带。 “什么东西?” “点心。” 裴尔还没问他要不要尝尝,他就拿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问:“谁送的?刚才那个男同事?” 他打开看了一眼,有些嫌弃,随手放到了后排。 裴尔看见他淡然的脸色,想解释又的话咽了回去。 她特地挑了一块青柠口味的小蛋糕,清香淡甜,想着他兴许会喜欢。 算了,不重要。 外边天色暮色沉沉,路边的灯都亮了起来,四周高楼大厦,霓虹灯亮眼,整个京市呈现出极致的繁华。 裴尔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夜景。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她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去哪里?” “回熙和居。” 裴尔一顿,静默下来。 见她不言语,商知行瞥了她一眼,微微拧眉,“怎么了?” 他眼神犀利,好像她说出一句不愿意的话,就会翻脸。 裴尔抿了抿唇:“没什么,我没意见。” 只是觉得他太刻意了,就算要做,非得回到熙和居吗? 随便找个酒店不就得了。 难道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得去熙和居,那是他特定的地方,什么怪癖。 裴尔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绿灯亮起来,商知行平稳地将车子开出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放松,手背上嶙峋的筋骨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 裴尔瞧见,不由想到了昨夜的画面,野蛮而混乱,他低低的喘息犹在耳畔。 她默默撇开视线。 回熙和居之前,商知行先去了梨家宴。 今天老板娘没在,前台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大约是她的女儿。 “两位里边请。” 领两人进包间时,女孩打量了他们好几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惊喜。 “二位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店了啊?” 裴尔刚坐下,就听见她说,“我妈经常跟我说呢,有一对很漂亮帅气的情侣常来店里吃饭,不过我之前很少来,都没碰见过你们。” 情侣。 裴尔心一紧,下意识朝商知行瞥了一眼,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听见。 女孩和她妈妈一样,非常的善谈。 “上次我妈叮嘱我,等你们来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免单,因为上次你们都没有吃。” 裴尔抬头看她,连忙拒绝:“不用,菜都上了,怎么能退呢。” “哎呀,没关系。”女孩豪爽地摆手,“我妈说了,这样才能留住回头客,你们觉得不好意思了,才会再来嘛。” 裴尔一听,忍不住笑了笑:“可你把商业机密说出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微亮,唇边梨涡浅现。 女孩微愣,哎呦一声,拍了一下嘴巴,笑呵呵道:“你们就当没听到。” 这时候,商知行已经点好菜,把菜单交给女孩。 “不要葱花。” “好的。”女孩接过餐单,“二位稍等。” 包间的开了又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裴尔正倒茶,察觉一道目光紧盯着自己。 她抬头,对上商知行幽深不明的眼神。 裴尔倒了一杯茶给他,“怎么了?” 不管她怎么微笑,好像都带着一种愁绪,给人的感觉清冷疏离。商知行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么纯粹的笑容了,上一次还是在照片里看见的。 “这样笑起来很好看。”他道。 裴尔撇撇嘴,反问:“不笑的时候就难看的意思了?” 商知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言简意赅地评价她:“小人之心。” 第54章 当年为什么离开 趁着没上菜,裴尔想问商知行,要怎么帮她解决和周家的婚约,并且在不和周家撕破脸面的情况下,和平退婚。 毕竟她手里还握着公司股份,作为股东之一,还是裴家的女儿,裴家破产她也没好处,不可能独善其身。 她早已经不是一腔孤勇的少女,还觉得志气比什么都重要。 没等她开口,商知行却先问她:“当年为什么忽然出国?”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盯着她看。 头顶暖橘色的灯光落下来,照着他立体分明的轮廓,分明是温暖的,裴尔却觉得,他乌浓的眼底一片说不清的阴郁。 像在怨恨她。 商知行对于被她抛弃的事情,耿耿于怀。 断崖式的失联,任谁都受不了。 裴尔被他盯得如芒在背,略显心虚地垂下头,手指扣了扣掌心。 该怎么说呢? 说觉得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说他距离自己太遥远,说他们没有未来,所以不想继续? 拜托,那是情侣吵架的方式。 不是他们交易之间的有效沟通。 “和我爸妈吵架了。”裴尔思量片刻,低头喝了一口茶,解释道,“他们让我滚远点,所以我就滚了。” 她还要求商知行帮忙,所以避重就轻地回答他,尽量不伤及彼此。 能体面点最好。 “因为什么?”商知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想要得到解答。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不给他留只言片语,走得这么无情。 “我爸骗我,把我奶奶留给我的公司股份私吞了。”裴尔手指捏紧杯子,用力得关节泛白,“那时我知道,他为了藏奶奶的遗嘱,一直瞒着我她的病情,没让我……” 她心里一阵紧胀酸涩,眼眶泛红,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商知行眸光微动,他知道裴老太太对裴尔而言很重要,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他记得,裴老太太去世之后,她情绪很低落,只要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地流泪,总是趴在他怀里哭湿他的衣衫。 她病了一场,才慢慢缓过来。 那时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她有多痛苦他都知道。 裴老太太是个很有修养,慈祥和蔼的老人家,她一个人把裴尔养得很好,白白净净,乖巧懂事,像珍珠一样柔润。 商知行第一次见到裴尔时,是裴家刚搬到紫金园的那天。 她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一件好看的鹅黄色小裙子,很乖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粉白稚嫩,见他路过,就睁着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他父母见她可爱得不行,停下来和她打招呼,她就举起手,稚声稚气地回应:“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 他父亲商鸣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小姑娘,主动向新邻居裴平宣攀谈。但后来他父亲觉得裴平宣太过势利,不值得深交,就渐渐断了往来。 裴尔和老太太一直住在老宅,很少到紫金园的大别墅,偶尔见到她来一趟,每次都打扮得白净软糯,像个白乎乎的小汤圆。 见到人,她就扬着可人的笑脸,乖乖地问好。 可见老太太多么珍爱她,用心地把她教养成一个知礼懂事的孩子。 老太太就像承载着裴尔天真明媚的圣物,她离开这个世界,裴尔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她生前,一直期盼我和我爸妈能冰释前嫌,我听她的话,一直很努力,想要讨好他们。” 裴尔很失落,声音很轻,有些飘忽不定。 “但是我没做到。” 不管怎么样都做不到。 商知行沉默地看着她,眸光幽暗,止住了话题,终究没有再质问下去。 菜陆续上齐。 桌上的菜裴尔差不多都尝了一遍。梨家宴的菜味道没变,可她吃着,却觉得大不如前。 大约是心境不同,那时只要和商知行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她都觉得开心。 包间里安静无言,裴尔低头吃饭,眼前忽然推过来一个碟子,上边是几只剥好壳的干净虾肉。 裴尔抬头,看见商知行脱了手套,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随意的动作都矜贵好看。 “……谢谢。”她道。 商知行淡道:“看得出美国饭不合你胃口。” 裴尔夹虾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商知行看着她尖下巴的小脸,语调闲闲,“看你瘦的,就差把‘我过得好苦’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以前并不这么纤瘦,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在他身边时,是有些娇憨的娇态。 “哪有。”裴尔摸了摸脸,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离了他,在外边就活得惨兮兮的,挽尊道,“我这是长开了。” 商知行笑:“你二十一岁才长开?” 裴尔张了张嘴,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虾。 虾肉紧实弹牙,沾上一点料汁很鲜甜。 见她安静地吃饭,商知行没打扰她。 吃完饭后,裴尔去了洗手间。 女孩扭扭捏捏地过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那个……可以跟你们拍个合照吗?” 裴尔犹豫地“啊”了一声,下意识瞥向商知行,心想照他的性子,不会随意和别人拍照,正要开口拒绝。 “抱歉,我们……” “可以。” 商知行平易近人地点头。 裴尔诧异地看他。 “太好了。”女孩很高兴,大咧咧地解释道,“我不常来店里,就是想收藏一下留个纪念。你们这么好看嘛,以后我朋友看到了,肯定羡慕死我认识你们,嘿嘿。” 她说着,把裴尔拉到商知行身边,指挥道:“你们比个心,我比个耶。” 裴尔被女孩夹在中间,右边紧挨着商知行,肩膀触碰到他劲瘦有力的手臂。他身材高大,188的身高把167的裴尔衬得娇小。 商知行微微侧身,肩膀错到裴尔身后,就像把她揽在怀里。 “看镜头,耶——” 裴尔抬眸看向面前的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咔嚓一声。 上一秒的影像留在了手机屏幕上。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啧啧道:“果然照片不如真人好看。” 第55章 我好喜欢你 离开梨家宴,商知行开车进入熙和居的小区大门。 感应到录入系统的车牌,栏杆自动升起,车子缓缓往里进。 进了地下车库,裴尔没由来的有点紧张,住了两年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上楼,商知行迈着长腿,却慢吞吞地走在她的身后,裴尔按着记忆走到门前,停住等他开门。 商知行凉凉地看她:“开门啊,没长手?” 裴尔迟疑地伸手,拇指按住指纹感应处。 “滴答”一声,门开了。 裴尔顿住。 哦豁。 他这么久也没有删掉她的指纹,可见是房子太多,都忘记了。 走进玄关,裴尔对简洁宽大的客厅环视一圈,她没想到,不仅里边的装修没变,甚至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 客厅中间是一张米黄色的沙发,后背墙上挂着郁金香的画框,桌上甚至有她买的小丑鱼摆件。 温馨又平常。 商知行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在来回扫视,目光幽幽。 “还满意吗?” 他第一次带她来这个房子的时候,也是问这样一句话。 一瞬间,裴尔有些头皮发麻。 “挺好的。”她含糊回道。 商知行离开梨家宴时,拿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含着,牙齿磨了磨,“咯”的一下咬碎。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他语调很慢,听得人莫名发怵。 裴尔回头望向他,摸不清他是不是想要情景重现,“是吗,我不记得了……” 商知行走到她跟前,微俯下身,近距离看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好喜欢你,知行哥哥’。” “……” 裴尔低下头,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说的是,‘我好喜欢这里,知行哥哥。’ 商知行手指捏起她的下巴,笑得有些阴恻恻:“说一遍来我听听。” 裴尔心中一颤,浓密的眼睫垂下,看着他的衣领,轻声重复:“我好喜欢你,知行哥哥。” 没有雀跃,没有期待。像是念检讨书。 她话音刚落,商知行手掌箍住她后脑,低头吻下来。 他气势汹汹,吻得很蛮横强势,撬开她牙关,裴尔的声音瞬间被他吞没。 清凉薄荷味在唇舌间搅散,裴尔被他用力的吻得站不住,呼吸紊乱,手指慌乱抓住他的手臂。 商知行眸光暗沉,另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吻得又凶又欲,让她无力招架。 裴尔整个人发软,脚步踉跄,被他半推半抱,转眼摔倒在沙发上。 “慢点……” 商知行不理会她,温热的手掌探入她上衣。 两人纠缠间,手机震响了起来。 裴尔一激灵,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但好在,并不是她的手机在响。 “你的电话。”裴尔提醒道。 商知行轻轻地喘着气,眼底阴沉如水,拿出手机。 齐家辉的来电。 他冷着脸,毫不犹豫掐断。 刚挂断电话,对方又立即打了过来,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商知行接通电话,盯着手机,好像姓齐的不说出个正经事,他就穿到手机那头,把人狠狠修理一顿。 “知行。”齐家辉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忙吗?” 商知行咬出一个字:“说。” “那什么,我出车祸了,现在在关二区派出所,你能来接我吗?” …… 商知行挂断电话,回头看向裴尔一眼,见她眸光盈水望着自己,微拧了拧眉。 他伸手,擦了一下她唇角被自己吻花的口红印。 “我去一趟,等我。” 他起身走出去门,裴尔歪靠在沙发上,心情一上一下,一时难以平复,望着天花板发懵。 忽然,又一阵电话铃声想去。 裴尔摸出手机一看:周然。 “尔尔,救命啊,你快来把我救出去。我把我哥的车撞报废了,我完了——” 商知行刚到地下车库,正要上车,就见裴尔跟了下来。 “怎么下来了?” 裴尔耸了耸肩:“关二区派出所,一起去吧。” * 到派出所的时候,齐家辉和周然被关在休息室,分别坐在长凳的两边,背对背,谁也不理谁。 裴尔和商知行在民警口中,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两人在路上开车碰见,本来就有仇,斗了几句嘴,上头后就开始在路上追逐,互相别车,最后控制不住,双双撞上了护栏。 民警拿着记录本,手指敲了敲本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因为个人私怨,就在道路上追逐竞驶,互相别车,情节极其恶劣,你们已经构成危险驾驶罪。” 两人不说话,蔫蔫地低头认错。 “但念在你们是初犯,没有伤及无辜,认错态度良好,可以酌情处理,免了你们的拘留。” 裴尔和商知行站在门外,看着两人互相握手言和,并在民警面前保证,以后一定规范驾驶,遵守交通规则。 民警警告道:“这场事故里,你们双方都有责任,后续怎么赔偿修理车子,你们说了自己协商,就不要闹事啊。” 周然和齐家辉连连点头,签字认罚。 “三个工作日内,去交通管理部门缴纳罚金,接受处罚。” 从派出所出来,周然惊魂未定地抱住裴尔,“吓死我了,我刚以为我要死掉了。” 裴尔神色凝重,蹙眉看她,轻斥道:“大马路上,是置气的地方吗?你拿自己的小命不当一回事是不是?” 齐家辉走在前面,脚步一顿,冷哼道:“这种有路怒症的人,你千万别坐她的车,小心她害死你!” 周然瞪他:“你说什么你,还不是因为挑衅我,故意到我跟前加塞!”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要不去找交警调监控,看看究竟是谁先找事。” 见两人又吵起来,商知行斜睨他们一眼,冷冷道:“要不你们俩进去待几天再出来?”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周然虽然对齐家辉不满,但真的出了车祸,还是心有余悸,想想就一阵后怕。 她走到那辆撞破头的布加迪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 “我怎么交代啊,我哥的新车才提了不到三个月,他以后肯定再也不给我开了。” 看着她脸色煞白,裴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想着开车了,你们俩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要事有内伤就不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周然和齐家辉都觉得腿疼手疼起来,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快去医院吧。”齐家辉道,“我觉得我头晕得很。” 第56章 简直是孽缘 齐家辉和周然刚出了车祸,有心理阴影,都不愿意再开车。 看着商知行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周然诚心发问:“商董,能捎我们一段吗?” “一起走吧。”商知行矜贵地点头。 齐家辉回过神来,敏锐的眼神看商知行,疑问道:“我说你怎么又和裴小姐在一起?” 什么叫“又”? 裴尔忙解释:“顺路,正好碰到了。” “是吗?”齐家辉显然不信,意味深长地调侃道,“这么晚还能碰到,你们挺有缘分啊。” 裴尔:“你们俩能在马路上重逢,两次发生意外,也挺有缘的。” 同时被戳中的还有周然,轻嗤了一声,“谁稀罕这缘分。” 齐家辉:“简直是孽缘。” 齐家辉坐上副驾驶,裴尔和周然坐到后排。 “怎么放在这一个小蛋糕?”周然咦了一声,拎起袋子一看,“商董您也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蛋糕?” 商知行淡声道:“公司下午茶,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吃。” 裴尔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堂堂商董,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周然在派出所待了两个多小时,闻着香甜的味道,一下子觉得有些饿。 “我还真饿了,那我不客气了。”周然取出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吃,“我还是喜欢牛油果味的。” 裴尔默默心想,早知道留一块牛油果味的好了。 周然挖一块送到裴尔嘴边,“宝贝,尝一口。” “你吃吧。”裴尔说,“我吃过了。” 周然一顿:“嗯?” 裴尔合上她疑惑的下巴:“公司福利,还得谢谢商董。” 周然只知道商知行是她老板,一下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哦”了一声。 坐在副驾驶的齐家辉看向后视镜,又看向商知行。 视线在他和裴尔之间来回换,却见两人疏离陌生,好像真的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医院的院长和商知行认识,很快就给齐家辉和周然安排了全方面体检。 周然跟着护士进去拍片子,裴尔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着。 商知行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插兜,长身玉立,看着沉稳斯文,正和一个中年医生说话。 两人应是认识,举止熟稔。 裴尔侧头看他一眼,正碰到他的视线望过来,两人对视在空中对视。 远远的,他挑了一下眉。 像是问她看什么? 裴尔微蹙眉,扭回头。 徐岩瞥见两人眉来眼去,笑问:“那小姑娘是谁啊?” 商知行顿了顿:“一个朋友。” “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商知行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岩开玩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找个女朋友了,上回你爷爷大寿,还跟我们急呢,怪我们没有姑娘,害你单这这么久。” 徐岩是徐伯元的二叔,轮辈分,商知行管他叫一声“徐二叔”。 商知行扯唇一笑,语调慵懒:“他老人家最近养兔子,兔子生了一堆,忙着照料他的兔崽子呢,哪有时间管我。” 徐岩乐了:“你小子,这么编排你爷爷,回头我可要告诉他。” 没一会儿,周然和齐家辉检查完出来了。 周然坐到裴尔身旁,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歪,喃喃道:“尔尔,我感觉有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裴尔安慰她,“你这是心理作用,你看看你这不好好的吗?”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握着周然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印堂发金光,是大吉之兆,今年利年,保准不会有事的。” “真的?” “当然,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听着裴尔耐心地宽慰周然,齐家辉瞥向慢步走过来的商知行,酸溜溜地说道:“好兄弟,看看人家。你就不知道不关心一下我?” 商知行看他一眼,反应冷淡:“你要有事,我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呸呸呸,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齐家辉呲牙咧嘴,连声道,“我好得很。” 检查报告出得很快,徐岩看着两人的各项报告指标,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多亏你们跑了这一趟。” 听他这么说,齐家辉和周然瞬间紧张起来,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徐岩双手交扣在一起,严肃开口:“要不看还不知道,你们两身体好得很,非常健康,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齐家辉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拍了拍心口:“徐二叔你这大喘气,真是吓人一跳!” “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啊。”徐岩摆手,“要不安心呢,回去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徐岩啧啧感叹:“我说你们两也真是厉害,车都撞车那样了,一点皮外伤都没有,真是老天爷眷顾了。下次开车注意点。” 从诊室出来,裴尔安抚周然:“我就说什么事都没有吧。” 周然望了一眼天空,轻叹一声:“活着真好。” “别有下一次了。”裴尔凉凉道,“要不然我就是在停尸间找你了。” 齐家辉看了一眼商知行,又看了一眼裴尔,搓了搓手臂:“你们俩的嘴,真是一个赛一个毒。” 周然忍不住嘟哝一句:“你车技也很吓人。” “姓周的,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这是医院,你别狂犬乱吠。”周然瞪了他一眼,“没素质。” 齐家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指着周然,“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然哼笑:“听不到啊?左拐去宠物医院,看个犬科。” “我,我,”齐家辉气结,手都抖了,“我懒得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周然:“呵呵,你好厉害,你记住,是你姑奶奶我放你一马,要不然明天让你登上今日头条。” 齐家辉是公众人物,人气不低,周然要是曝光他的车祸,肯定能赚一波热度。 “你敢说出去试试?” 周然双手抱臂,“你跟我道个歉,我可以考虑考虑。” 听着你一句我一句,裴尔闭了闭眼,出声制止:“好了,都别说了。” 吵得她脑仁疼。 这时商知行从后边走出来,语气淡薄:“没吵够打一架,正好你们不用走了,留下来住院,给徐二叔提一下业绩。” 周然不敢怼他,感谢道:“商董,今天麻烦你了。” 商知行朝她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从裴尔身上滑过。 齐家辉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对他道:“知行,陪我去喝点,我需要压压惊。” “徐二叔把你出车祸的事告诉你妈了。”商知行转头看向齐家辉,和颜悦色拍拍他肩膀,“你早点回家吧。” “啊?!” 齐家辉一惊,脸色瞬间垮了:“不是,这么小的事情,还要告诉我妈干什么?他们最会化小事为大了……” 他话没说完,齐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齐家辉丧头耷脑地接通电话:“喂,妈——” 在这一方面,周然没有嘲笑他。 她挽住裴尔的胳膊,可怜道:“尔尔,你跟我回家吧。你在的话,我哥就不好意思骂我了。” 闻言,商知行的脸沉了又沉。 第57章 沾上他的味道 “我陪你等人来接吧,我就不去你家了。”裴尔道,“毕竟,我和周翊的事还没个了结。” 虽然和周然是好朋友,但对周家来说,她身份有些尴尬。 “那我去你家吧?”周然眨巴眨巴眼睛。 裴尔粲然一笑,摸摸她一头红毛,“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你还能瞒着你哥把车修好了?认错态度良好,还能争取轻判。” “……”周然力竭了,靠在裴尔肩膀上,不愿意接受现实。 “我哥会念叨死我的。” 见周然磨磨蹭蹭,商知行彻底没了耐心,转身走到一旁,找出周珩的联系方式。 周珩正在公司工作,忽然接到商知行的电话,很是惊讶。 “商董,您好。” 商知行语气随意,拐弯抹角地:“小周总,我朋友的车在路上和一辆白色布加迪,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没记错的话,周然是你妹妹,对吧?” 周珩愣了一下,从办公椅腾地做起来,紧张地问:“交通事故?严重吗,人没事吧,他们在哪里?” “齐安医院,人没事,不过你还是快点过来吧。” “好,好。”周珩顾不得说什么,挂了电话,忙起身往外走。 “我哥这会儿估计在忙呢。而且我爸妈去旅游了不在家,你别看我哥好说话,他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比唐僧还可怕,能把人念死了。” 周然挨着裴尔一个劲叹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裴尔很不同情地泼她凉水:“谁让你这么冲动,这回长记性了吧。” 就在这时,周然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猛地和裴尔对视。 “我靠,我哥。”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号码。 周然捏起嗓子,语气带着非常油滑的讨好:“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下一秒,周然脸色一僵,越听越蔫,唯唯诺诺地回应。 “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意外而已……我看你太忙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嘛……哦……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裴尔问。 “我哥怎么会知道我出车祸了。”周然抓耳挠腮,莫名其妙地嘀咕,“他在车上撞了检测系统?” 裴尔拍拍她:“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哎——”周然长叹一口气,歪头靠在裴尔肩膀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失聪三天,不,十天。” “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懂。” 裴尔的确不太懂这种,被家人念叨的感觉,笑着拍拍她肩膀。 周然顿了一下,凑到裴尔领口嗅了嗅,忽然问:“你用什么香水,味道好奇特啊。” “有吗?” 裴尔低头,拎起衣领嗅了一下,闻到了松雪沉木的淡香,随即一愣。 沾上了商知行的味道。 “有啊,和你之前用的都不一样。”周然又嗅了嗅,很确定,摇了摇手指,“不过,不适合你的气质。” 裴尔干笑一声,“我明天就换一种。” 等周珩来的时间里,裴尔看向一旁的商知行,给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走。 他一直陪在旁边等着,她怕周然看出猫腻。 商知行和她对视,像是没看懂。 裴尔无奈,拿出手机,悄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要不你先走,我陪然然等人来接了,再回去。】 商知行慢慢低眸,看向手机的消息,拧了拧眉,眼神深邃。 他究竟有多见不得人?她需要防备成这样。 他熄灭屏幕,从容不迫,没理会她。 见齐家辉走了商知行还在,周然疑问道:“商董,您还不走吗?” 商知行神色自若,直言道:“我等裴尔。” 裴尔心跳漏了半拍,身形僵住,瞬间提心吊胆起来,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见她表情凝固,商知行微展眉,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顺路。对吧,裴小姐?” 裴尔:“是……是。” “那太好了。”周然知道他们都住紫金园,并没有怀疑。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周然信手拈来:“您真是个好老板,怪不得廷朝能做这么大呢。” “应该的,”商知行说,“毕竟是我带她过来的。” 周然诧异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商知行在她眼里,是很难高攀的大人物,要是能在他跟前说上两句话,都算是有面了。 没想到对裴尔这么个职位不大的员工,他也能这么客气。 等了二十来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顺滑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下来,手一抬银丝框眼镜,眼神看向周然。 周然默默站起来,老实喊了一声:“哥。” 周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皮都没擦破,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什么也没说。 “商董。”他走向商知行,先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给您添麻烦了。” 商知行回握他的手,替齐家辉说道:“另一个当事人先回去了,事故的原因已经在派出所做了笔录,双方的损失,车子后续的修护可以沟通。” “车不要紧,人没事就好。”周珩很大气地道。 两人礼貌寒暄几句,默契地中止话题。 周珩看向裴尔,迟顿了一下,微笑道:“是裴小姐吧,我听周然经常提起你。第一次前面,我是她哥哥,周珩。” 他的五官比周然更加柔和,给人的感觉像温水一样,舒适随意,比起商人,更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裴尔颔首,简单应了一声:“你好。” “你怎么回去?”周珩绅士地问,“我们先送你?” “不用,商董刚好和尔尔顺路。”周然插了一句话。 “是。” “这样,那我先带周然回去了。”周珩看向周然一眼,皱了一下眉,语气还算温和,“回家。” 等他走向车子,周然凑到裴尔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哥比周翊强多了,真的。” 裴尔愣了愣,对她莫名来的一句感到好笑,“你快回去吧。” “我跟你说的,你慎重考虑一下。” 裴尔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然又看向商知行,非常有礼貌而诚恳地说:“那尔尔就拜托您了,请您务必安全送她到家。” 第58章 这三年,有没有过别人? 一路上,商知行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像不太高兴。 “你觉得周珩怎么样?” 他很突兀地问。 “周珩?” 裴尔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周珩,思忖片刻,中肯地评价:“我今天第一次见他,非要说的话,感觉比周翊更有能力。” “没了?” 裴尔:“很文雅,是个好哥哥。” “比起周翊,如果是周珩和你联姻,你就会嫁,”商知行手指虚握方向盘,话语止了一下,“是吗?” 不是周翊,哪怕是一个正常的男性,只要人没有太大的毛病,她都不会退婚。 在前一天,她对他的态度还是疏远冷淡,突然愿意和他重修于好,只是需要利用他。 当商知行意识到这点时,越发觉得,过去在一起的两年,都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果真,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她愿意回到他身边的原因,是因为周翊太烂了。 裴尔转头看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声说:“我记得你说过,在现实里做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商知行眼底冷寂散开,眼神一点一点暗下来。 “以前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裴尔:“人生的每时每刻,对我来说都有意义。” 商知行兴致寥寥,没再说话。 回到熙和居,商知行收了裴尔的手机,关机放在桌子上。 “……” 这下确保没有电话打来骚扰了。 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裴尔识相道:“我先去洗澡。” 浴室。 热水的雾气氤氲升起,凝结在磨砂的不透明玻璃上。 裴尔闭了闭眼,任由水流从头上冲刷而下,顺着淌在地上。 回来的路上,她就发觉商知行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又是问周珩,又问什么人生意义。 裴尔搞不懂他。 周珩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今天才见第一面,话都没说两句,问得莫名其妙。 浴室里水流哗哗,外边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裴尔察觉他进屋的时候,浴室门已经被推开了。 眼睫上湿漉漉的水珠,将她视线模糊,还没来得及擦一擦,高大的人影已经闯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淋浴器,掐着她的腰,将她推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密不透风的吻堵住她的呼吸。 裴尔浑身没有抵挡,背脊靠在玻璃上,被凉意刺得瑟缩。 偏头错开空隙,她艰难地喘气道:“等等,出去再做……” “不等。” 他手插进她的长发,扣住她后脑勺,气息带着古怪的恼意,吻得裴尔嘴唇发疼,眼中止不住沁出泪。 “慢一点。” ……他怎么这么急? 裴尔脑子混乱,仰头接受他缠绕的湿吻,气息紊乱。 “裴尔……”他恨恨地念她的名字,却没有下言,而是将她翻了过去。 裴尔眉头疼得蹙紧,双腿发软,几次要跌下去,又被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捞回去。 极致的热欲中,他虎口钳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声问:“这三年里,有没有过别人?” 裴尔整个人都在颤抖,后脑勺无力靠在他肩膀上,湿法黏着白透的脸颊,眼泪混着水从脸上滑落。 “没有,没有……”她神情迷离,无意识地回答,声音嘶哑。 “没有最好。”他冷哼一声。 裴尔受不住地低吟,呢喃他的名字,“商知行……” “求我。”他低声道,“想怎么样,说出来。” 裴尔先是觉得一阵羞耻,随即思绪被浪潮裹挟,卷向天际,魂飞天外。 裹着浴袍离开浴室,裴尔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可下一秒,整个人被身后的人横抱起来。 失重感攀上后背的刹那间,重重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看着他跟着倾覆过来,裴尔瞪眼。 还来? “别……” 商知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像饿了几百年的狼见了小肥羊,一把将她扑倒,毫无节制地放纵。 裴尔像掉进一条在海上晃荡的孤舟里,摇摇晃晃,颠簸流离,连魂魄都找不到方向了。 窗外夜影寂静,只有室内喧嚣低吟不断。 彻底结束后,裴尔浑身无力趴着,脸颊陷在软枕里。 一只大手将她翻过去,那双幽深的双眸,盯着她绯红潮热的脸颊,指尖拂开湿黏的发丝。 商知行拇指摩挲她娇柔唇瓣上的咬痕,低头亲了亲。 裴尔闭上眼,累得不想动。 她眼角有泪流下来,商知行看得清楚,不是汗水。 他指尖抹过,问道:“哭什么?” 裴尔闷闷地回:“爽的。” 商知行顿了一下,勾唇淡声道:“还能让你满意就好。” 凌晨三点,裴尔重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商知行并不在房间里,只有重新铺好的床干净整洁。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裴尔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她独处太久,并不习惯和别人同床共枕,多一个人在旁边大概会睡不好。 不见他回来,裴尔关了灯倒在床上。 在寂静之中,裴尔蜷着被子,慢慢的,酸软的四肢百骸都松懈下来,疲惫让她很快入睡。 裴尔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桌上的小钟已经十一点。 翻个跟身,忽摸到身旁的位置,还有余温未散。 她猛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枕头皱了一些,显然被枕过,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只黑色腕表。 商知行显然刚离开。 裴尔茫然地揉了揉额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在她旁边睡了一夜,她竟然毫无察觉。 叮铃铃一声。 门外,廖轲右手提着餐盒,左手提着一袋新鲜橙子,按响门铃。 没一会儿,门打开。 “商董,上午好。”廖轲笑着问候,等看清商知行的时候,神情迟疑了一下。 商知行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材质细腻柔软,将他一身凌厉的高贵气势软化。 头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像是刚睡醒,整个人有些惺忪慵懒,人夫感十足。 和他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很有反差。 “进来吧。” 商知行点头往里走,廖轲进门,看见玄关处放着一双白色的女士鞋,瞬间就捕捉到一个信息。 商董家里有女性,还是年轻女性。 第59章 先让他高兴几天 廖轲是个聪明人,一眼都不乱瞟,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把东西送到餐厅,放置到台面上。 “这个袋子里,是您要的新鲜橙子,还有午餐。” 商知行挽起袖子,把橙子拿出来洗,吩咐道:“铎扬那边的项目可以启动了,你亲自盯着。” “好的。” 商知行:“不管他谈什么条件,都可以同意,先让他高兴几天。” 听他这话中话,廖轲顿悟了。 重点不是在“什么条件都可以同意”,而是在一个字,“先”。 “明白了。”廖轲点头。 看着商知行从容切开橙子,把果肉放进榨汁机,廖轲有些讶异,正此时,里边的卧室传来声响。 “你可以回去了。”商知行淡瞥他一眼。 “好的,商董再见。”廖轲忙应道,管住自己的眼睛,没往声响处看。 裴尔走出客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一看就是专属大厨出品。 商知行将一杯鲜榨橙汁放到她面前,问道:“睡好了?” 裴尔长发蓬散,眉眼带着不设防的迷糊劲,看起来很乖。 身上穿着一件银白真丝睡裙,细肩带挂在单薄的肩膀上,裸露的白皙皮肤上微红吻痕没消。 “挺好的。” 裴尔坐到椅子上,鼻音很重,说话声音闷闷。 商知行起身,手探过来摸到她额头,浓眉微蹙,“感冒了?” 裴尔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是他,非要在浴室折腾这么久。湿着做,一会冷一会热的,能不感冒吗。 “没事。”裴尔拉下他的手,“吃点感冒药就好了。” 商知行拿出手机,紧接着,刚到楼下的廖轲接到电话,听完吩咐,任劳任怨地去了一趟药店。 等裴尔吃完饭,廖轲刚好把药送上来。 看到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是裴尔,廖轲有一种,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微妙感觉。 难怪商董要针对铎扬呢,原来是有私人恩怨,还是夺妻之仇。 至于谁夺谁的妻。 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有实力。 商知行正在卧室换衣服,裴尔接过药,向廖轲道了一声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廖轲露出标准的微笑,“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裴尔看看他,“没有了,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廖轲笑笑:“那我先走了。” 裴尔喝了感冒药,坐在沙发上,打开自己关机很久的手机。 方慧问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还打了两个电话给她。见她一直没回,就发了一句语音:“看见消息了給妈妈回个电话。” 周然向她诉苦,说他哥剥夺了她的驾驶权。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知名消息,非常的奇怪:【我恨你!】 裴尔笑着回了周然消息,然后才给方慧打去一个电话。 方慧的问话传来:“尔尔,你在哪儿呢?” “和朋友在一起。” 方慧:“明天有一场联合拍卖会,你跟妈妈一起去。“ “我不想去。”裴尔道。 方慧不悦地啧了一声,教育道:“尔尔,你得习惯这种场合,做买卖的,避免不了参加各种活动,等你嫁到周家,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别失了体面,到时候惹得人家说,我和你爸爸不会教育孩子。” “你别忘了你也有公司股份,就算是代表公司出席,今天早点回来。” 裴尔没插上话,方慧说完,就自顾自把电话挂断了。 这时,商知行换了一身西装出来,又变回了那个高冷自持,不可一世的商业大佬。 看他衣冠楚楚,要去忙正事的样子,裴尔识趣地道:“不用管我,我有事,一会儿就回家了。” 商知行嗯了一声,“记得按时吃药。小廖还在楼下,我让他送你回去。” 裴尔没拒绝,应了一声好。 目送商知行离开,她窝在沙发上,翻出那条奇怪的信息。 她拨了电话过去,嘟嘟一阵忙音,没有人接。 见打不通,裴尔就没再管。 翌日,到了拍卖会现场,见到王眉素时,裴尔才知道,主办方是飞特集团、荣创地产和苏宝拍卖行,三方联合出资举办的一场慈善拍卖会。 王眉素对裴尔的态度依旧和蔼,笑容亲切:“尔尔,好一阵子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裴尔唇角敷衍地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姨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咱们三天前才见过。” 没记错的话,三天前,王眉素还明里暗里威胁过她。 王眉素毫不介意,表面修养极好,笑眯眯地对裴尔说:“一会坐我旁边,看看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只要你喜欢,阿姨就给你拍下来。” 裴尔佯装一脸诧异,问道:“主办方还要拍啊?原来您也不能先选吗?” “可以是可以。”王眉素笑笑,“不过不只咱们一家主办,还有其他两家呢,还是走程序,免得落人口实。” “你要喜欢,多多加钱就是了。” 她说得无比豪爽,侧面展示周家的财力雄厚。显得又有钱,又大方,还对裴尔很重视。 要是天真的小姑娘听了,保准会掉进这甜蜜的陷阱里。 裴尔嗤之以鼻。 周家内里是什么样子,早在大学的时候,裴尔就听周然吐槽完了。 王眉素重利强势,作为长房大太太,很有手腕,在周家破有些话语权,是典型的笑面虎一个。 至于周翊,看着好像挺厉害,其实外强中干,很听他妈妈的话。 “拍什么呀,定的首饰已经够多了,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我们今天就捧场,看看热闹。”方慧接过话题。 “我喜欢尔尔,想给她花钱,你还不许啊?” 两人笑着说客套话,边走边聊。 王眉素带着裴尔和方慧到大厅的前头,安排她们一个好位置。 裴尔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的空位就坐下来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一副人模狗样。 是周翊。 方慧没有丝毫的意外,侧头笑着说道:“阿翊来了。” 她对着这个“富女婿”,一如既往的好脸色,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毫无芥蒂。 周翊跟方慧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裴尔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无袖的缎面礼裙,设计优雅,虽然不露腿不露背,但修身的版型很衬身材。 长发挽在一侧,澳白珍珠发卡扣着黑发,一缕落在肩上,很有设计感。 裴尔对他的视线感到不适,起身想要离开,方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乱走,坐好。” 第60章 孩子没了 裴尔刚站起来,就有人朝她看过来。 此时会场已经坐满了人,这场慈善拍卖会噱头搞得很大。 大肆宣扬募捐的善款会用于资助贫困山区建设,现场还有不少记者,摄像在旁边架着长枪短炮。 很多上市公司都派人露面,裴尔目光一扫,看到前边的桌子上,有廷朝集团的名牌。 商知行没有到场。 廷朝的代表是一个身穿职业装,看起来果决干练的女人。 董事特助,林玫。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此时,身穿旗袍的主持人上台。 “尔尔,快坐下。”方慧低声催促,裴尔只能重新坐下,百无聊赖地听着主持人的开场白。 开场白和主办负责人声情并茂的致辞结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今天的拍品共计八十八件,接下来,我将介绍第一件拍品……” 裴尔正看着台上,身旁传来周翊的话:“喜欢什么,我帮你拍。” “别客气。”裴尔漫不经心地回道,“我看拍品里好像有个长命锁,你不如留下来,到时候孩子出生了,送给孩子刚好。” 她这话一出,周翊沉默了。 片刻后,他说:“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拿这件事情来激我。” 裴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病。” “你不相信?”周翊皱眉,“一会儿结束你跟我去看……” “你好吵。”裴尔声音不高不低,很清晰地打断他。 周翊一下噎住,看周围的人望过来,只好暂时闭上嘴。 拍卖会大多都是些字画,和古董瓶器,还有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头的名茶名酒,方慧随手跟拍,拍了一件明末的青花瓷瓶。 明末的官窑衰败,质量不好,釉面泛青灰色,所以价格也不高。 “接下来出场的,是这次拍卖会重量级的拍品。”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激昂,“苏宝拍卖行今天的特别嘉宾——” 随着主持人拉开红布,舞台灯光聚焦在展示台上,黑色雕像脖子上,挂着一条熠熠发光的蓝宝石项链。 项链的主体是一颗品质极高、颜色深邃纯净的斯里兰卡蓝宝石。 “拍品‘天窗之心’。”主持人顿了一下,高声道,“起拍价,三百八十万,美金。” “六百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人叫价。 “谁这么大胆?”有人嘀咕,“第一口就加了三分之一的价格,后边还怎么跟?”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第一个举牌的是廷朝集团的人,顿时就了然了。 果然是有实力就豪横。 “六百三十万。” “六百六十万!” “七百三十万。” 到底是一件奢贵的稀有宝石,喜欢的人不在少数,不断有人举牌加价,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这件。”裴尔微笑着对周翊说,“不是要拍吗,拍啊。” 周翊吃瘪,撇嘴道:“廷朝集团既然开价了,就是势在必得,跟他们哄抬价格,这是在自找没趣。” 这时,林玫再次举牌:“八百万。” 听到这,很多人退出了这场角逐,只还有两个人跟价。 林玫一口气加价到了九百五十万。 主持人激动地宣告: “九百五十万一次。” “九百五十万两次。” 无人再追价,一锤定音:“九百五十万美金,成交!” 身后有几个女人交头接耳:“那是商大少的特助吧?我的天,两千多万起拍,抬到七千万的落槌价,真是大手笔。” “也不知道这是要送谁,这明显是送女人的东西。” “没听说商大少身边有什么女人,估计是送商夫人的吧?话说我之前见过商夫人,可有气质了……” 裴尔听着几人的交谈,心想他总不可能自己戴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画面就浮现在脑海里,这么大的钻石戴在他脖子上,最好什么都不要穿。 想想似乎还……挺性感的。 不过他那样高冷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情趣。 裴尔无聊地胡思乱想,不禁回忆起前晚的经历,微垂了垂眼眸,捻住手指。 他在床上对她很凶。 好像很生气,故意一个劲地折磨她,不让她好受。 裴尔能感觉得到,商知行对她有很多不满,或者说是恨意。 他以前对她是很温和的,即使欲望很强,在床上从来不会故意让她难受,更不会让她哭着求饶。 可现在,他表面上还是那样好说话,眼底是冰冷的,心底里又在想什么呢? 或许,让他报复回来,他会消气吧。 随着拍卖结束,接下来是募捐环节,大多数人都会捐点表示表示,方慧也起身去捐款。 趁着混乱,裴尔没再多待,从另一侧的出口通道往外走。 才出来会场,后头的脚步就跟了上来。 周翊快步走到她面前,拦着她说:“你不喜欢罗美薇,我已经把她处理,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说得像做了天大的牺牲一样。 裴尔拧眉,匪夷所思地回头看他。 “那是你的情人,又不是我的情人,我有什么义务喜欢她?还有,什么叫处理了?” 用处理来形容,听着就不合法。 裴尔上下打量他,随时准备拿手机报警。 “你不信?”周翊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孩子已经打掉了,我也不会再见她。” 裴尔诧异地看着他:“打了?她自愿的?” “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周翊言之凿凿,“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下次了。” “之前游艇上,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别再闹了,就当作两清了。” 裴尔从来没碰到这么无耻,这么理直气壮的贱人。 气得骂了一句:“我两清你大爷!” 周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斯文的人,还会用脏话骂人。 “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吗,算我头上,你怎么不去死!” 看着她气红的漂亮脸蛋,周翊离奇的一点也不生气,还莫名觉得舒服了。 她骂起人来,还挺得劲的。 周翊无所谓笑笑:“打是亲,骂是爱。你想骂就骂吧,我受着。” 裴尔转身就走。 周翊在她身后,贱兮兮地说:“婚是退不了的,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第61章 他威胁我 拍卖会内场的贵宾包间。 王眉素拉着方慧坐下,给她泡了一杯价值上万的雨前龙井。 方慧喝了一口,连连叹好,“这茶啊,贵果然有贵的道理,怪不得是皇家御贡,喝着味道就是不一样。” 王眉素笑道:“听说尔尔他爸喜欢喝茶,我特意让人留了下来,待会你带两罐回去。” “这怎么能行?” “行,怎么不行。”王眉素拍了拍方慧的手背,笑容亲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她拿出一个小的紫檀盒,打开推到方慧面前。 方慧一看,盒子里赫然躺着一枚帝王绿的翡翠戒指,一时惊讶又疑惑:“这是?” “这是给你的,我一看拍品就相中了它,特别适合你的气质,特意单独留了下来。” 王眉素说着,把戒指拿起来,亲自戴到方慧的手指上。 “你看看,这尺寸刚刚好,可不就注定是你的吗?” 方慧欣喜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没有不喜欢翡翠的。 “这太贵重了。”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将戒指摘了下来,“你们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只是这戒指,我不能收。” 王眉素不会无缘无故给她送礼,一定是有什么要求。 “你看你,干嘛这么紧张。”王眉素清了清嗓子,终于道明来意,“尔尔这孩子,我是很喜欢的,长得又漂亮又气质。” 她顿了顿,转折道:“不过,别看她表面乖巧又温顺,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她性子倔强。” “阿翊……他年轻不懂事,识人不清,被外头的小狐狸精勾引,才糊里糊涂地做错事情,尔尔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她为二十七岁的儿子找托词,方慧不语,带着一丝不尴不尬的微笑,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还有半个月就到婚期了,尔尔这态度,还不知道她肯不肯配合呢。要不然,先让他们在一起试试?” 方慧听得稀里糊涂,有些不解,“什么在一起试试?” 王眉慧脸不红心不跳,淡淡一笑,“你说还能是什么?男人女人之间,一旦有了亲密接触,那就不一样了。” 她意味深长地和方慧对视一眼,“你说是吧?” 方慧啊了一声,面露为难,“这,这……” “你别好像我们阿翊占了你们尔尔便宜一样,他们结婚以后还不是一样,只是早晚的问题。” 王眉素的笑脸逐渐冷下来,轻哼一声,恩威并施:“我只是建议,愿不愿意随你,阿翊肯定是会好好参加婚礼的。至于尔尔,她要是悔婚,那我们也没办法,合作只能作罢了。” * 裴尔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方慧才慢吞吞地从会场出来,手上提了两个精致的礼盒。 她刚上车,就把一个首饰盒给裴尔。 裴尔看了一眼,里边是她退给王眉素的那只镯子。 她合上盒子,重新丢回方慧怀里。 方慧连忙接住盒子,生怕摔碎了,“你这孩子,这是人家送的见面礼,你收了就收了,怎么能私自退回去呢?” 裴尔瞥她一眼,语气凉凉,“这么大包小包回来,又被收买了吧?” 方慧脸色僵住,斥道:“这是你王姨的心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尔尔!” 方慧拧眉看着她,语气严肃,“马上就要到婚期了,你这的摆什么态度?” “我回公司了。” 裴尔不想和她吵这件事情,径直推开门下车,“我今晚不回去,死不了也丢不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说你两句你就耍脾气不回家,你想干什么,尔尔!你给我回来……” 裴尔在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车。 见她穿着礼服,司机多看了她一眼,问道:“美女,去哪里?” “熙和居。” 回到熙和居,裴尔开了指纹锁进去。 天色已晚,屋子有些昏暗,裴尔打开客厅的灯,脱掉高跟鞋,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偌大的房子过于安静,悄无声息,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除了空气,只剩下孤独寂寞的暗影。 裴尔找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一个频道播放。 只要有声音,什么都行。 好巧不巧,播放正是柳洛织的爆火剧。 为了做出贴合柳洛织的礼服,裴尔查过她很多资料,看过她的各种照片和视频,对于这部剧剧情,并不陌生。 剧集已经播到后半段,裴尔歪靠在沙发上,支着手臂。 听着电视声,裴尔快睡着的时候,听到门口滴答一声响,门被打开。 抬头看去,就见商知行站在门口。 他望着灯光明亮的客厅,又看向躺在沙发上的裴尔,眸光一闪,很是意外。 裴尔坐起来,顺了顺凌乱的头发:“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想到商知行平时也会回这里,是以为他不在,才过来的。 商知行换了鞋子,“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哦……”裴尔拿起手机,看到他问自己在哪里,“我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啊。” 商知行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一掠,见她穿着的一身礼服,问道:“今天去哪了?” “苏宝行的拍卖会。”裴尔道。 他应该知道今天的拍卖会,毕竟才让人拍下了一条七千万的项链。 “怎么去那儿?”商知行顿了顿,想到周家也是主办方之一,微挑眉,却没直接挑破,而是问,“想买什么?” “没想买什么。”裴尔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偏头看着他。 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从她的视角看,很有压迫感,像电视剧里的那种,看似正派,其实隐藏得很深的幕后大boss。 “周家和一家地产公司一起出资,拍卖会办得很隆重,就连周家老爷子都出面接受采访。”裴尔缓缓道,“我妈就带我去凑热闹了。” “凑热闹,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裴尔摇头,“周翊也在。” 商知行坐到她身边,目光落到面前的电视屏幕上,随口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不会退婚,说……” 裴尔一转头,就见他盯着屏幕里的女人,眼神深邃。 深情款款的。 电视上,正播放着柳洛织哭戏的片段,那双狐狸眼盈满泪水,哭得格外可怜,很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 裴尔话音一时哽住。 听她忽然停下,商知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什么?” 裴尔心情有些复杂,定了定心神,低声道:”他威胁我,说我不嫁给他,就让我们家破产。” "还有半个月就到婚期了,我爸妈不肯退婚。”她踌躇着问,“你什么时候才帮我?” 第62章 “我就是喜欢你,你看着办吧。” “一步一步来。” 裴尔想起来,他说过不喜欢睡别人的女人,所以,他会帮她。 柳洛织的哭戏过去,电视里的镜头转向男二,商知行终于肯将眼神收回来,施舍给她一分。 他眼神锐利,眼尾微挑,带着一丝的似有若无的微笑。 “还是说,你想让我直接出面,从周家那里把你抢过来?” 他语气倨傲,在疑问她。 裴尔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这么不知分寸。让商知行直接出面,无异于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商知行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或许三年前,她天真的时候还会妄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可现在,她已经不再那样可笑。 这个秘密情人的游戏,裴尔玩了两年,深知规则。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想。”她摇头道,“只要能退婚就行。” 说完,她乖觉地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像罗美薇要挟周翊那样,做一些无所谓的事情,规矩我懂得,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商知行漆黑的瞳孔看着她,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她目光清澈坦然,看不到一丝私心杂念。 他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十天之内。” 裴尔垂眸,生疏而礼貌地道了一句:“谢谢。” 商知行:“就这么谢?太敷衍了吧。” 他的目光流连,无意扫过她的唇上,裴尔会意,起身靠过去,在他薄唇上不轻不重落下一个吻。 等她想要退开时,腰上一紧,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环着她后腰,将她捞进怀里。 他兀自低头吻她的脖颈,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喷洒在皮肤上,像羽毛撩拨,若有若无的瘙痒。 大掌摸摸她的耳垂,捏捏她的腰,肆意把玩她,爱不释手。 裴尔手撑在他胸膛,耳根红透,知道躲不过,只好商量似地低声道:“轻一点行吗?” “什么?”商知行抚着她瘦薄的后背,像是没听见。 “轻点,”裴尔咬牙道,“我怕疼。” 商知行不言语,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随即摔进了湿热的欲海中,浮浮沉沉,无法自拔。 …… 一切结束后,裴尔疲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商知行出去接了一通电话,见她已经睡下,就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裴尔没睡着,能清晰感受到,一束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她有种被猛兽当作猎物的感觉。 被盯得逐渐发毛。 他站在原地好久,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关掉卧室所有灯光。 屋子黑下来,裴尔才缓缓放松下来。 从回国起,她就一直躲不开商知行,夜里也总是梦到,三年前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 她和商知行之间,其实是有感情的,不过那是她单相思。 十九岁,她在师兄的工作室兼职,有一张画稿卖了两万。 收款那天她很高兴,精心挑选,给商知行买了一条领带当礼物,即使他从来不缺这些东西。 她想请他吃饭,想着他锦衣玉食,精贵惯了,因为担心他吃不好,特意定了一个很好的餐厅,点了一瓶三千的红酒。 但是他迟到了,她等了他一个小时,心情从雀跃慢慢变得失落。 那天晚上,她郁闷地喝了半瓶红酒,他怎么劝都不听,醉了就开始说胡话。 很多细节裴尔都忘记了,醒来的时候在酒店套房,自己正趴在商知行怀里,四肢死死地抱住他。 商知行说她非礼他。 裴尔确信,依稀记得自己发酒疯,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哭着闹着要亲他。 裴尔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干脆承认自己对他蓄谋已久。 她说:“我就是喜欢你,你看着办吧。” 商知行没有接受她炙热而愚蠢的表白,可是也没有拒绝,裴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太年轻,太冲动,不懂得分寸和边界,只是被自以为是的爱情冲昏头脑。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一直以他的女友身份自居。 可他不会带她出现任何场合,不会和她在外边牵手,也不允许她去找他。 在外面,他们完全是陌生人,只有回到这里,才会变成亲密无间的“恋人”。 她自以为是的恋人。 商知行对她好,她就自作多情的认为,那就是喜欢。 殊不知在他眼里,她的表白,她的喜欢,都不过是一个女孩,为了攀附他的手段。 裴尔实在不愿再提起那桩蠢事。 正当她思绪飞到很远时,身后的有人躺下来,往她身后贴上来,手臂往她腰上一搭,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将她圈在怀里。 她下意识朝他转了一下脑袋,对方下颌抵在她肩上,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地安抚:“睡吧。” 裴尔身体有些僵硬。 黑夜中,安静得只有轻微的呼吸,和背后贴上来的胸膛里,一下接一下的心跳。 彼此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好在裴尔装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早上裴尔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商知行已经起了。 她洗漱好换上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就见商知行端坐在餐厅,优雅斯文地吃着早餐。 桌上依旧摆满了食物,他的对面,一如平常地放着一杯橙汁。 “早。”裴尔和他打了声招呼。 “吃早餐,一会儿我送你去公司。”商知行平淡地安排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裴尔急忙拒绝,“我们不顺路。” 廷朝总部和升明在两个不同的区域,况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天天坐他的车,早晚会有暴露的时候。 商知行:“先吃早餐吧。” “哦。”裴尔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已经把境外驾照换成国内的,正打算买辆车。” 以后顺不顺路,都不用搭他的顺风车了。 没勾搭到一起的时候,裴尔还能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和他有了交易关系后,就越发不想在外人面前有牵扯。 商知行看了她一眼,“想买什么车?” 见他一副可以随时帮她定下的样子,裴尔道,“普通的轿车就行。” 按照商知行的习惯,他会帮她配一辆性能顶级的豪车,只要她喜欢,无论价格多少。 他一向很大方。 可裴尔不想吃他的“软饭”,她记得他们的交易,仅仅是商知行帮她处理和周翊的婚事。 再多的,就另当别论了。 第63章 成了疯女人 早上八点,廖轲在地下车库等着,只见商知行一个人下来。 商知行在后排坐稳,廖轲没立即开车,而是等了一会儿。 “等什么?”商知行开口问。 廖轲见他心情不佳,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裴小姐不上班吗? 不坐车吗?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商知行大发善心地说了一声:“没人了。” “好的。” 廖轲立即启动车子引擎,从地下车库开出去。 他看着前方,却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往小区门口走。 正是裴尔。 廖轲懂事地降低速度,等着商董叫停,直到车子和人擦肩而过,也见商知行开口。 驶出小区,廖轲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裴尔打了一辆车。 他脑子冒疑问。 这是吵架了? 裴尔打车到公司,就见魏连彭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让所有管理层人员到楼上开会。 各个部门的总监都要参加,裴尔进会议室,纪霄明朝她招手,“坐这边,有位置。” “谢谢。”裴尔在他旁边坐下。 魏连彭很快来了,难得的一脸严肃。 “大家都到齐了吧。”他在长方桌前头站着,环视一桌人,“今天呢,主要是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总部那边发了通知,下个月要在各个分公司里,挑选中层管理到总部去。”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都炸锅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魏总,这是真的吗?我们能直接调任总部?”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公司有多少名额,是固定的吗?” 魏连彭敲了敲桌,“安静!只是有这个通知,具体怎么考核,还得看上边的指示。” “我给大家的忠告就是,最近要注意点形象,好好表现,能不能晋升到总部,就看本事了。” 他说完,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裴尔对此没什么兴趣,正打着瞌睡时,余光瞥见林琳正挑衅地看着她,一副势在必得的眼神。 会议很快结束,纪霄明走在裴尔旁边,说道:“刚才见林总监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看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裴尔点点头,毕竟她姐姐是商知行的特助,想不知道内部消息,也是挺难的。 “看来林总监很有把握了。” 纪霄明看向裴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 裴尔无所谓地笑笑。 不管林琳是不是早已经被内定,反正她能离开,没人再和自己针锋相对,裴尔也高兴。 下班时,裴尔和李绵、张业官做完第五件礼服设计收尾,一起走出公司,又见一辆豪车停在路边。 是周翊家的车子。 司机从车上下来,走到裴尔跟前,道:“裴小姐,我们太太请你过去。” 等裴尔走过去时,车窗降下来,王眉素带着笑看她,“尔尔,下班了。” 不然呢? 裴尔挑眉:“您也想进我们公司里闹啊?要不明天再来,现在大家都回家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眉素嗔了一声,打开车门,“快上来,阿姨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王眉素道,“快上车,别耽误时间。” 裴尔捏了捏眉心,无奈上车。 车子开进齐安私立医院。 裴尔还有些疑惑,直到王眉素带她走到了一间病房外,她才恍然大悟。 从房门的透明窗户往里看,床上有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手上正吊着点滴,面色苍白。 正是罗美薇。 才一个星期不见,她就憔悴了很多,眼中没有暗淡无光,看着窗外发呆。 裴尔拧起眉,转头看向王眉素,“你们强迫她堕胎了?” 难怪上次周翊说什么处理了。 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王眉素显然并不待见罗美薇,多看一眼,脸上就掩饰不住的厌烦。 她转身朝外边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外边吧。” 裴尔跟着她走到医院的花园,王眉素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表示我们家的诚意。” “别说是一个罗美薇,还是两个张美薇,李美薇,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越过你周少奶奶的位置……” 病房内,罗美薇看着窗外,见到楼下花园两个身影,原本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眼神变得阴毒。 她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这两个女人,就是这两个女人,把她害成这样! 原本她就要成功了,可王眉素逼她把孩子打了,周翊被蛊惑,还要一脚踹掉她,再也不和她来往。 她的美梦碎了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 罗美薇愤恨不已,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撕开手背上的针头,也不管血线飙出来。 从桌上抄起一把水果刀,光着脚,怒气汹汹地往外跑去。 “患者预产期还没到,加急检查一下各项状态,明天安排手术……” 徐岩和助理从病房里出来,正向助理交代事项,却有寒光闪过眼前。 定睛一看,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往楼下跑去。 看对方的状况不对,他立即反应过来,发觉不妙,拔腿就追上去。 “站住!” 他大声呵斥,可女人头也不回地往下奔跑。 “当年我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可没有人肯帮我。” 王眉素还在拉着裴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时候,阿翊的奶奶还活着,那老太婆一直偏袒她儿子,反倒说我留不住她儿子的心,把他儿子的错怪到我头上。” “尔尔,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跟你说这些……” 没等她说完,一个人影从通道跑出,直直朝两人而来。 裴尔蓦然回头,忽见罗美薇披头散发,举着刀子,像个疯子一样朝她冲过来。 她躲避不及,只能抬手去挡,手臂一阵刺痛传来,手臂被划出一条血痕。 罗美薇一脸憔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扑倒,握着刀子,就要往她身上扎。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 王眉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罗美薇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朝裴尔刺下,裴尔被个百斤的人扑倒,根本推不动。 眼见白刀子就要捅下。 忽然,罗美薇被人抓住后领,整个人飞了出去。 徐岩夺下罗美薇手里的水果刀,远远地扔出去,将她按倒在地上。 一瞬间的事情发生得太快,王眉素反应过来,一下子炸了,指着罗美薇大骂:“你这个疯子,你想杀人吗你?!” 罗美薇在地上挣扎,恶狠狠地瞪她,嘶吼道:“你还我孩子的命来!你这个毒妇,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闻讯赶来的医护立即帮助徐岩,把罗美薇牢牢控制住。 “她疯了!”王眉素被她的样子吓了着,惊道,“把这个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徐岩没空理她,回头看向裴尔,见她手臂血不停地流,几乎染红了她浅色的衣服,急道:“快去止血包扎一下。” 第64章 她受伤了 裴尔手臂上被划了一道近十厘米的口子,血流了一地,徐岩帮她清创缝合,身上的白大褂都沾上不少血。 罗美薇公然持刀伤人,徐岩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询问一番后,把罗美薇和王眉素一起带走了。 “这伤要是留疤可不好看啊。”徐岩一边叹气,一边给她手臂上了药,缠上纱布,“那女的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狠的手?” “我跟她没仇。”裴尔疼得脸色没血色,咬着牙,“她瞎了,跟她有仇的她不捅,来捅我这个无辜躺枪的。” 裴尔搞不懂罗美薇什么脑回路,明明是王眉素强制她堕胎,怎么就不去捅王眉素? 骗她,害她的人,她不敢报复。 却来伤及她这个无辜的人,是看她好欺负吗? 徐岩摇头:“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你小命没咯。” 裴尔虚弱一笑:“谢谢徐医生的救命之恩,我改天送一副锦旗过来。” “这倒行。” 徐岩帮她包扎完,脱了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现在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帮你开单子,办手续。” “谢谢徐医生。” 徐岩从处置室回到诊室,开了单子,正走出来,迎面碰上了个熟悉的人。 “家辉?” 徐岩打量了齐家辉一眼,挑眉戏谑,“怎么,今天又撞了哪个美女的车子?” 齐家辉被他说得哽住,想起自己在家挨的念叨,啧了一声,埋怨道:“我说二叔,不就这么点小事吗,你还和我妈告状呢,你太不给面子了啊。” 徐岩拧眉,“什么告状?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是你是谁?” 徐岩无奈,懒得和他辩驳,“你说是就是吧。” 齐家辉瞥见他身上的血渍,咦了一声:“你这怎么浑身是血,要不要紧哦?” “一个小姑娘被人刺了一刀。”徐岩说道,“就是上次,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黑头发的那个。要不是我拦着啊,估计够呛。” 齐家辉诧异,“裴尔?” “对,是叫裴尔。” “这怎么回事?”齐家辉忙问,“她人没事吧?” “被一个病人持刀袭击,不过好在只是伤了手臂,没大碍。” “她在哪?我去看看。”齐家辉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我在齐安碰到裴小姐,她好像受伤了哦。】 裴尔坐在处置室等着,徐岩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齐家辉侧身挤进了门,见到裴尔坐在椅子上,浅色的裙子一侧沾着血,小脸苍白,看起来惨兮兮的样子。 他哎呦一声,关切道:“裴尔,你没事吧?” 裴尔见他愣了一下,“齐先生,这么巧,你又撞车了?” 齐家辉:“……” 靠! 是个人都能戳他痛脚。 徐岩顿时乐了,嘲讽道:“你看你看,全世界都知道你车技不好。” 齐家辉无言以对,坐到裴尔旁边,看着她包扎的手臂,又问:“你这疼不疼啊?” 徐岩:“问的什么风凉话,你让人划十厘米的伤看看疼不疼。” “我这不关心人嘛。” “你话真多,去去去,我还要忙呢。”徐岩嫌他烦,冲他摆手。 “麻烦徐医生了。”裴尔接过徐岩的话,问道,“我需要注意什么?” “回去之后,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二十四小时后换一次药,保证伤口干净透气,要是太疼了可以吃止痛药。” 徐岩说着,把单子交给她,“一会儿给护士去缴费,拿了药就可以回去了。” 裴尔接过单子,感激道:“谢谢徐医生。” 从处置室离开,裴尔看向跟在旁边的齐家辉,又看他手里提着的果篮,有些疑惑,“齐先生跟着我干什么,你来医院没事吗?” 齐家辉一拍脑袋,这才记起来,自己的确有事。 “昨天柳大明星拍戏受了伤,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她。” 裴尔哦了一声:“那你不去看她?” “你一个人可以吗?”齐家辉问,“要不你在这等一会儿,我看完她送你回去。” “不用。”裴尔说,“我妈来接我,你去忙吧。” 和齐家辉分别后,裴尔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方慧来。 因为周家造的孽,她生挨了一刀,方慧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必要。 伤口不断传来尖锐的痛意,裴尔戴上耳机,找了一集恐怖故事听,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暮夏的傍晚,天色昏暗,通道里的灯一下亮起来。 在医院听恐怖故事,效果很好,的确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听到耳机传来越来越吓人的音效,她默默取下耳机。 疼还是忍忍吧。 一个路过几趟的护士见她还坐着,帮她接了一杯温水,裴尔向她道谢,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包里的手机响起,是方慧来电。她接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临到门口时,裴尔见到一辆熟悉的宾利停下。 看到商知行从车上下来,裴尔几乎是下意识向他迈过去一步,可下一秒,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走到他跟前。 “知行,你怎么来了?” 女人虽然穿着病服,依旧可以看出美艳风采,手臂打着石膏,正是柳洛织。 裴尔一顿,把脚收了回来。 她还想商知行怎么会知道她在医院,看到柳洛织,裴尔一下就明白了。 他是来看望柳洛织的。 这就合理了。 “我说商大少,来看病人怎么空着手来?”柳洛织语气熟稔,和商知行说笑,“好歹在外边的水果店买个果篮吧,你这太没诚意了。” 商知行拧了拧眉,问她:“手怎么样?” 柳洛织叹气:“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没大问题,不过一时半会好不了,剧组的进度要耽误了。” “先安心养伤,健康重要。” 柳洛织仍有些担忧:“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留了疤上镜太难看了。 商知行长身玉立,一身肃然笔挺的深色西装,五官立体深邃,垂眸面前的女人。 两人郎情妾意,看起来般配极了。 裴尔听见他安慰柳洛织:“齐安在创面修复方面很有权威,实在担心,可以提前预约专家。” 柳洛织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更长,要论资历,还排在她面前。 裴尔没打扰他,懂事地转身离开。 手机里隐约传来方慧的声音,“尔尔,你在哪儿呢,我到医院门口了。” 第65章 帮她讨一个公道 看见裴尔的时候,方慧吓了一大跳,“怎么身上有这么多血,没事吧?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她拉着裴尔上看下看,满脸担忧。 裴尔一直忍着,这会儿忽然被关心,心口漫出一股酸涩。 她垂下头,难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向妈妈告状:“她拿刀子捅我,还说要杀了我。” “这个王眉素!”方慧气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明明知道那个女人不稳定,好端端的,干嘛带你来这里,她有病吧!” 毕竟是亲女儿受了无妄之灾,碰到这种情况,方慧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 方慧对是屈于王眉素的淫威,周家人高傲,眼高于顶,瞧不起裴家小门小户,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翊又闹出这些混账事,周家种种行径,早就已经让她心生不满。 要不是合作开始,项目实在不能断,她真不想和周家成为亲家。 “妈,你看。”裴尔指着胸口被刺破的衣服,低声说,“要不是有医生拦着,我现在已经被捅死了。” 再晚一秒钟,那刀子就会捅进她胸口。 其实她很害怕,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冷静,只是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安慰和庇护,所以只好自己撑着。 她好想妈妈能抱一抱她。 方慧红了眼睛,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打发了柳洛织回病房,商知行回头望去,就见不远处,裴尔低头和她妈妈说话,神情看起来很委屈。 方慧憋着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爸爸,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裴尔知道不该,但还是生出一丝期许。 “怎么讨?” 方慧陷入思考,却是一阵令人心凉的沉默。 一阵清冷晚风吹来,裴尔刚刚热了一点的心,顷刻间就散了温度。 还能怎么讨呢,无非就是去找王眉素发一通脾气,要周家做出补偿,再就惩治罗美薇。 他们不敢得罪周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选择退婚。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明明知道。 裴尔打开车门,转身上了车。 方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这就让张姨炖上排骨莲藕汤,再做些有营养的菜,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目送她离开,商知行上楼去找徐岩。 徐岩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从诊室离开,就见到商知行推门进来。 他“嘿”了一声,“今天医院这么热闹,一个两个都来转悠,当逛街呢?” 商知行:“听家辉说,二叔今天碰到了一个疯子伤人。” 徐岩老奸巨猾,一下就听出他为什么而来,指了指他,了然地笑笑:“你是来问裴尔的伤吧,问就问吧,还拐弯抹角的。” 商知行走到沙发坐下,面色不太好看。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商知行眉头一沉,倏然抬头看他,眼神凝重。 徐岩:“我是说,没什么要紧的。” “小臂被划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伤,缝了十三针。”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姑娘也真是能忍,愣是一声没吭。” 说完之后,他看向商知行,扬了扬下巴,八卦地问:“难得见你这么关心女孩,追求人家啊?” 商知行眉宇低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会留疤?” “那肯定的啊,这么长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 商知行道:“麻烦二叔,帮我预约个最好的创面修复专家。” “行。” 充当司机的廖轲出去买了个果篮,送到柳大明星的病房里。 柳洛织看着廖轲,有些哭笑不得:“说买个果篮,他就真的只买个果篮啊?” 廖轲微笑着把水果篮放下,心道,商董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祝愿您早日康复。” 柳洛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兴致缺缺,半躺在病床上,“他人呢?” 不是来看望她的吗?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商董日理万机,还有事情要忙。”廖轲很公式化地回答道,“您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柳洛织在娱乐圈地位高,一向是被人捧着,对于廖轲不卑不亢的态度尤为不爽。 她倨傲地瞥向一旁,轻哼一声,“用不着。” 一个小秘书,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她想找商知行说什么,还要找他传话? 廖轲一顿,“我先走了,再见。” 他回到车子里,等了一会,就见商知行从大楼走出来。 “商董。”他尽职尽责地下车开车门。 商知行坐上车,单手扯了扯领带。 廖轲刚想问他去哪里,听见他开口下令。 “铎扬的项目里的问题,可以开始问责了,还有,跟周氏集团有关的一切项目,全部叫停。” 他声音格外冷厉,没有一丝温度,听得廖轲心里一阵打鼓。 “好的。”廖轲顿了顿,又问他,“商董,回哪里?” “紫金园。” 商知行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中,眸光凌冽。 这件事,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他不能让她再和周家有关系了。今天幸运,只是伤了手臂,要是运气不好…… 裴尔回到家,被张姨围着念叨了一顿。 裴平宣看了她手上的伤,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再到外边乱跑了。” 裴尔无言以对。 晚饭的时候,方慧给她盛了一大碗排骨汤,关切地叫她多吃点。 裴嘉在一旁不服,用勺子敲了敲碗,嘟嘴道:“妈妈!我的好少啊,我都没得吃了。” “你今天少吃点嘛。”方慧头一次让裴嘉退让,“明天妈妈让张姨多买点排骨回来,姐姐今天受伤了,要补一补。” 裴嘉撇撇嘴,满脸不高兴,小声嘟囔:“妈妈偏心。” 裴熙见状,把自己面前的汤给她,戏笑道:“哥哥的给你,吃吧小猪。“ 裴熙和裴嘉关系好,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妹妹,从小宠着让着,见不得她受丁点委屈。 “我才不是猪!”裴嘉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哥哥是懒猪!每天都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裴熙佯装生气,威胁她:“臭丫头,说什么你?小心我揍你!” “略略,我不怕你!”裴嘉冲他吐舌头,往方慧身边挪了挪,转头就找靠山,“妈妈你看,哥哥要打我。” 方慧颇有些无奈,“好了,都别吵,安静吃饭。” 裴嘉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喝了几口汤,又开始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爸爸。”她叫裴平宣,“下周一,学校开亲子运动会,你和妈妈能来吗?” 裴平宣对她的态度,和对裴尔的态度截然不同,他脸色都变得温和,笑着问心爱的小女儿,“你想让爸爸去吗?” “想啊!”裴嘉说,“我可是要拿一等奖的!” 裴平宣笑笑,“有这么厉害?” 裴尔喝了一口汤,有些食不下咽。 这样温馨幸福的晚餐,她坐在其中,却被排除在外。 无法融入。 裴嘉可以大大方方地,邀请爸爸妈妈去学校参加活动。 而在她的记忆中,裴平宣从来没有出席过她学校任何活动,也从不关心她生活。 只有她捧着奖状回来时,他才会露出一点欣慰的笑,然后让她不要骄傲。 裴尔从来不骄傲。 成绩好而已,没什么可骄傲的。 她像裴嘉这么大的时候,同班的小朋友都说她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因为他们没见过她的爸爸妈妈。 有一次三好学生表彰会,她踌躇很久,鼓足勇气想叫裴平宣去参加,裴平宣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嫌她挡路,绕道走开。 她就茫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66章 抱着他流口水 裴尔时常想,如果自己晚一点出生就好了。 她出生的时候,裴平宣和方慧才二十出头,或许是他们太年轻,还不懂得如何做好父母。 像他们生裴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年纪,沉稳成熟,有很多的耐心,和很多的爱。 吃完饭,裴尔回到房间。 过了一会儿,张姨敲了房门打开,见屋子里一片漆黑,轻声问:“怎么不开灯啊?” 裴尔抱膝坐在窗边,窗帘拉开,清冷的月光慷慨落下,斜洒在她身上,映出孤伶伶的虚影。 她不知想什么出神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向门外,“怎么了张姨?” 张姨打开灯,端着盘子走进来,“我昨天看手机上的教程,学做了焦糖布丁,你尝尝?” “人家电视上都说啊,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刺激大脑释放,多什么,多巴胺是吧?能让人开心,还是天然的镇定剂。” 张姨像促销打广告一样,笑着说了一大串,把焦糖布丁放在桌上,招呼她,“快来尝尝。” 裴尔坐到桌前,左手拿起勺子,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 她点点头:“很甜。” 裴尔把一小碗布丁都吃了,把碗还给张姨,轻声道:“张姨,谢谢你。” “嗐。”张姨接过碗,“说这些干什么,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做。” 裴尔想了想,抿唇一笑:“那我想吃蓝莓蛋糕,明天做好不好?” “好。”张姨一口应下。 她端着空碗离开,走出门时,兀自摇头叹了一句:“要是老太太还在就好了……” 房间太安静,裴尔听见了。 她垂下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裴尔看见来电时,迟疑了一下。 没有备注,一串熟悉到忘不掉的号码。 按下接听键,对方没有立即说话,寂静片刻,才道:“我在你家门外。” 裴尔知道,在医院的时候,商知行应该看见她了。 “有什么事吗?”裴尔问。 “你能出来吗?”商知行反问她。 “……”沉默半晌,裴尔挂了电话,踩着夜色出门。 别墅大门外,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个黑影,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裴尔走出门,在前方望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正纳闷,一转头,和墙边的人四目相对。 商知行还是那件黑衬衫,领口开了两颗口子,垂眸看着她的脸,脸色有些奇怪的严肃,眉头紧锁,幽深的眼底辨不清情绪。 裴尔看不懂他的表情。 这苦大仇深的,她又没惹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忍不住疑问。 商知行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一缕一缕沾在一起,眼底分明是湿润的。 她哭了吗? “手还疼吗?”他轻声问。 裴尔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疼,怎么不疼。” 脸被一双大手捧起,他拇指摸了摸她泛红的眼尾,小心将她拥入怀里。 “没事了。” 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裹住,裴尔僵了一下。 他手掌抚在她背后,和缓温柔,她有些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慢慢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口。 拧巴的情绪被敲开一个口子,里头的委屈像洪流,一发不可收拾地冲出来,胸腔里具是酸胀苦涩。 裴尔闭上眼睛,没受伤的那只手环到他腰后,手指揪住他的衬衫。 好温暖。 就这么抱着吧,就一会儿。 商知行感觉到衣服的料子被浸湿了,轻叹了叹气,揉揉她的长发,“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裴尔从他怀抱退开,反驳道:“我没哭。” 商知行低头看着衬衫上的水渍,手指挑起衣服,“抱着我流口水,这么垂涎我?” 裴尔瞥他衣服一眼,有些无语的笑了出来。 ……什么啊。 “我的号码不是记得吗?”商知行忽然说道,“从事发到现在,过去几个小时,你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 裴尔不理解,所以呢? 他的号码又不是110,干嘛要给他打电话。 给他打电话能解决事情吗? 商知行看着她疑惑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堵,从前她很依赖他,有什么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会第一个找他。 现在却把他当作一个不得不应付的客户,非必要不联系。 他捏她的脸,有些咬牙切齿:“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 裴尔抿了抿唇:“小事而已,没必要麻烦你。” “那为什么以前不怕麻烦我?”商知行语气低沉,莫名羞怒,“我难道怕这些小麻烦?” “我……”裴尔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自己拎得清身份,比以前识趣。 可对上他愠怒的眼神,她就止住了。 他总是这样,慷慨地给她过多的关心,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有资格处处麻烦他。 很容易让人摆不清位置。 可裴尔不想和他争执,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了。” 商知行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臂,无声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抚,“我预约了创面修复专家,等伤好了,带你去修复伤疤。” 裴尔一顿,想到他和柳洛织的对话。 是因为柳洛织害怕留下疤痕,他主要是给柳洛织预约专家,顺带把她加上吧。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赠品。 但到底是他的好意,裴尔自然不会自找没趣,说些酸言酸语,好好道声谢就是了。 “好。”她乖觉地点头,“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还有事。” 商知行微俯下身,眸光瞧着她,轻声道:“晚安。” 他靠得很近,气息几乎洒在裴尔脸上,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图。 索要晚安吻。 她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嗯。”商知行直起身,点头放她回去,“回去吧。”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又叮嘱。 裴尔应了一声,转身回去。 走上楼梯时,碰到裴熙正在二楼的小客厅拿饮料。 见裴尔从外边回来,裴熙拧眉奇怪地看她一眼,问道:“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裴熙小的时候就是个熊孩子,比裴嘉还要骄纵,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那时裴尔学习忙,不爱搭理他,他就天天到裴尔跟前耍横。 不是抢她的东西,就是撕她的本子,闯祸了满嘴谎话,没少给裴尔罪受。 加上父母偏心,裴尔和这个弟弟的关系一直不亲。 裴熙做哥哥和做弟弟,完全是不一样的状态,而对裴尔来说,他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厌。 “关你什么事?”裴尔关上门。 裴熙吃瘪,嘁了一声,回房后站到窗边,往大门外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到人,但他刚才分明看到了裴尔和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67章 周翊身败名裂 翌日,王眉素带着一车营养品上门看望裴尔,言辞中尽是歉意,“尔尔没事吧?昨天吓了我一跳,我没想到会这样子,这事的确是我疏忽大意了。” 方慧:“这是你们周家的事情,理应你们自己处理好,现在还没结婚,我女儿平白挨了一刀子,你让我们怎么想?” “是我欠考虑了。”王眉素赔罪道。 方慧语气埋怨,冷哼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们尔尔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去和那种人打交道?” 见她态度愤愤,王眉素讪笑一声,点点头,没有反驳。 “是,是我们的错。”她顿了一下,很巧妙地转移话题,“尔尔呢,她怎么样?我去看看她。” 方慧摆手,“那孩子一早就去公司了。” “怎么受伤了还去上班?”王眉素一脸震惊,“到底什么宝贝工作,值得她这么拼命?” 方慧无奈:“说什么都要去,我也没办法。” 礼服要在工厂制版,这一步尤为关键,裴尔实在不放心,必须得去现场亲自盯着。 但好在不用她动手,只需要站在旁边指挥,李绵和张业官则听她的,检查各种零件和布料,还有形制的准确。 中午休息吃饭,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 裴尔伤在右手,左手不方便拿筷子,张业官贴心地帮她要了一个叉子。 “谢谢。”裴尔接过。 李绵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面,不知看到什么,忽然顿住,筷子夹着的面条刺溜一下掉回汤里。 面汤飞溅,裴尔猝不及防,抽纸巾擦了擦手,拧眉看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李绵瞪大眼睛,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点开播放视频。 “令人震惊!飞特集团长孙周翊所创立的铎扬科技,一夜之间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视频里,是发布者收集的数据。 “据调查得知,该公司所涉及的科研项目漏洞无数,研究数据存在造假嫌疑,继廷朝集团中止合约后,铎扬科技的其他合作方陆续撤资撤股,铎扬科技面临巨额赔款。” “除此之外,周大公子被曝出私生活混乱,与多名女子存在不当关系……” 视频有三分多钟,后边几乎是周翊的个人八卦,交过的女朋友,约过的小网红和模特,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裴尔看了一半,就把手机还给李绵,打开自己的手机搜索。 只打了“周翊”两个字,周翊绯闻娱乐八卦,和关于铎扬的财经新闻,就铺天盖地涌出来。 裴尔点进其中一个热度很高的视频,一个财经类的解说主播说: “廷朝集团好比如群狼首领,首领说这家伙没救了,这就意味着在京市,没有任何人会向铎扬科技伸出援手。就算是有飞特这个爷爷出马,也不一定救得了孙子了。” 李绵听完,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狠狠地说:“活该!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张业官在一旁拌着面,赞同地点点头。 李绵指着视频评论,对张业官道:“你看评论有人现身说法,说自己是铎扬科技的员工,经常看到老板骚扰公司里漂亮的女孩,经常叫她们进办公室,不知道干什么。” “玩得真乱啊,是不是有钱的男人都这样。”李绵感慨摇头,吸溜了一口面条,“幸亏裴总监提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张业官看了裴尔一眼,也劝慰道:“裴总监,这是好事,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裴尔没说什么,关掉视频,低头卷了卷面条。 像周翊这种家底丰厚的纨绔子弟,就算公司破产了,也只是创业失败,还有周家给他兜底。 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还是周家大少爷,照样招摇过市。 不过,这事不知道和商知行有没有关系。 “好了,吃饭吧。”裴尔心里想着事,对两人道,“今天在工厂看完,可以早点下班。” 下午四点,裴尔提前给两人放了行,目送他们离开,一个人在路边等着。 一辆劳斯莱斯驶过来,缓缓停下。 裴尔打开副驾驶门,刚想开口,就对上了廖轲礼貌的微笑。 “裴小姐,商董有一个应酬酒会刚开始,让我来接你。” 见她手受伤,廖轲下车绕了过来,帮她打开车门。 裴尔咽下口中的疑问,坐上了车子,“麻烦你了。” “不麻烦。”廖轲就像个制定了程序的机器人,笑得格外的标准,主动说明,“现在我们去接商董,四十分钟的路程,到那估计需要等一会儿。” 裴尔应了一声好。 到商知行参宴的酒店外,廖轲让她在车上稍等,下车进入酒店。 宴会厅里,商知行正被几个老总围着说话,廖轲快步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商董,裴小姐到了。” 商知行面不改色,转头朝几人举杯,抿了一口,“抱歉各位,我有点事情,先走了。有机会再聊。” 他说走,其他人也不好拦着他,当即笑脸相送。 “商董慢走。” 商知行起身离开,往宴会厅外走去,临到门口,忽然被一个人影挡住他去路。 “商董,能不能谈一谈?”周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面色急切,恳求道,“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把问题解决!” 廖轲忙将他拦住。 “周总,项目上说得很清楚,你们的研究产品有问题,我方有权叫停合作,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我可以解释的,这只是一个小意外,我真的可以解决。” 网上的热搜居高不下,周翊现在是臭名远扬,没有人敢帮他,就连老爷子看铎扬的风势不对,都劝他放弃,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很多人本来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不是创业的料子,他就指着铎扬能做大,在那些不看好他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要是这次破产了,不说老爷子对他的看法怎么样,他的其他堂兄弟,一定会借机狠狠地踩他一脚。 到时候,飞特的产业他还能不能沾手是个问题。 周翊别无他法了,只能低声下气地来求商知行。 商知行狭长的眼眸乌浓,漠然睥睨他,“周少,你解决不了你的瑕疵,就别怪别人解决你。” 当然。他不需要解决产品问题,只要解决周翊这个人。 第68章 要不要我喂你? 裴尔坐在车里,余光瞥见门口几个人影纠缠,仔细一看,见周翊拦住了商知行,口中喊着什么解决问题。 “周少,请你退后,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廖轲一个秘书身兼数职,又是当司机,又是承担起保镖的活,张手将周翊挡到一边,给商知行让开路。 商知行目光冷淡,掠过周翊恍惚难看的表情,唇角微毫翘起,从容不迫地抬脚离开。 “商董,商董!”周翊不甘心地叫道,“您有什么条件可以谈,项目我可以白送给你,铎扬真的不能毁了啊!” “周少,请冷静点。” 廖轲尽职尽责地拦着他,心想,什么垃圾项目,白送都不要,拿去卖废品还不值五毛钱呢。 但他忍了忍,好歹没说出来。 万事不能做得太绝,还是得给人留点颜面。 商知行充耳不闻,走到劳斯莱斯旁,一开门,就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矮身坐进车里。 “我看到新闻了。”裴尔看看他,又往门口看去,问他,“你干的啊?” 商知行似笑非笑地觑她:“怎么,舍不得了?” 裴尔:“……” 她哪个字有这个意思? “这样他会退婚吗?”裴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商知行解开西装扣子,淡淡反问,“信不过我?” 得,大佬有自己的节奏,不干活的人不多问,裴尔选择闭嘴。 廖轲见商知行上了车,就没再拦着周翊,随之上了驾驶座。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裴尔怕周翊看见自己在商知行车上,弯腰低头,躲了躲。 商知行眉梢微挑。 裴尔也不知为何心虚:“我系鞋带。” 她摸了摸鞋。 没鞋带,哈哈。 “商董,去哪里?”作为司机的小廖问道。 商知行看向裴尔,问得简洁:“淮扬菜可以吗?” 她受伤了,要吃清淡点。而淮扬菜以口味清鲜平和著称。 裴尔点头:“可以。” 廖轲导航了附近有名的饭店,驱车前往。 车子平稳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关着,隔开了外界的喧嚣。 裴尔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商知行的手覆了上来,将她整只手拢住,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裴尔瞥了他一眼,目光疑问。 抓她手干什么? 对视一眼,他也不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裴尔脸颊发烫,当着他下属的面偷偷摸摸的牵手,莫名有一种刺激感。 好奇怪。 像在偷情。 到饭店时,商知行让廖轲下班,裴尔看见廖轲标准的假笑里,多了一丝真情。 不用吃上司的狗粮,真是太好了。 “好的,商董裴小姐再见。” 进了一间包厢。 商知行很贴心地替她拉开椅子,转身将西装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裴尔坐下来,目光不自觉跟随他。 商知行今天穿着西装三件套,外套脱掉,里边是深色的马甲,靛蓝色的衬衫,沉稳中透着矜贵风流。 他肩宽腰窄,贴合身材的西装,衬得腰劲瘦有力,加上那张锋利俊美的脸,有股若隐若现的性感。 多一分就会太外露,少一分又太冷傲,恰到好处。 商知行回头,见她视线愣愣地盯着自己转,薄唇一扯,“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裴尔低下头,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水:“衣服挺好看的。” 商知行瞧着她的样子,促狭一笑,“喜欢我的衣服,脱了给你?” “……不用。” 不是衣服好看,是他穿着好看。 “你还真敢想。”商知行淡哂,坐下来开始点菜。 裴尔默默觑着他的神情,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宇舒展,唇角微勾,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见他熟练点菜的动作,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和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点过菜。 但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垂下眼睫,又喝了一口水,掩去心间的异样动容。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周全的人,对身边的女士都这么体贴,无论是她,还是柳大明星。 她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再自作多情,因此而产生错觉。 “听说你们设计部有一个姓林的很威风。” 裴尔正捏着勺子认真吃饭,突然听到商知行开口问,“怎么没听你提过?” 他瞧着她,像看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了,追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的家长。 裴尔挖了一勺子清蒸蟹粉狮子头,含糊道:“姓林的?没有吧。” 她和林琳是竞争关系不假,但也只是小矛盾,为此向商知行告状,那她真成了阴险小人了。 何况这种小事找他,岂不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见她想不说,商知行低头将鱼肉剔在干净的碗里,继续道: “以你的资质,原本可以直接从纽约调到总部,不过前阵子升明缺人,就让你先顶上了。下个月考核,可以升到总部。” 裴尔抬头看他,直言不讳:“给我走后门啊?你这可是搞内幕,对其他人不公平。” 商知行看她一眼,面不改色地疑问:“我有这么说吗?” “……”裴尔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委婉道:“既然我已经在升明入职,应该按照和大家一样的规则来。” 商知行笑容浅淡,也不恼,“解释权在我。” 当然,规则也是他定的。 裴尔沉吟片刻,轻声道:“我不觉得,我的能力有不匹配或者不足,搞特权这对我来说没必要。而且这样一来,大家都会觉得我是个关系户,就算进了总部,我也会觉得不坦荡。” 她解释了一堆,商知行只是凝视她,深沉的目光看透了她。 “哦,你不想来总部。”他得出结论。 裴尔矢口否认,“没有。” ……竟然被他看出来了。 难道她去总部跟他玩地下情? 那不曝光得更快。 她一本正经地补充:“怎么会有人不想高升呢,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 商知行神色平平,不置一词,将剔好刺的鲜嫩鱼肉放到她面前。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淡。 裴尔沉默无言地低头吃饭,左手用不习惯,勺子总是捧到碟碗,叮叮当当地清响。 商知行就侧眸看她,像在欣赏表演一样。 “要不要我喂你?”他问。 “谢谢啊。”裴尔端起汤碗豪饮一口,放下碗道,“下次早点问,我吃饱了。” 商知行笑了一声。 第69章 “晚安,商董” 吃饱饭,商知行结了账往外走,见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没拿,裴尔提醒道:“你衣服。” 他背影挺拔颀长,随口道:“送你了。” 裴尔只好把外套拿在上手,心想她又穿不上,改天卖了二手得了。 刚走到大厅,就有几个穿着西服的商业精英,围到商知行面前,非常谦逊地和他攀谈。 裴尔脚一拐,掠过他默默往外走。在外人面前,还是装作不认识好了。 走出饭店,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裴尔站在劳斯莱斯旁等商知行,三个男人在一旁刚下了车,见到她一个人站着,就朝她走过来。 “美女,一个人吗?” 裴尔疑惑地看着三人,“有事?” 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劳斯莱斯,笑呵呵道:“美女,你别站在这里了,这车的主人我认识,想见他啊,我带你去啊。” 他说着,故意甩了甩自己保时捷的车钥匙。 这三人以为她是那种,专门在酒店和饭店外,想碰瓷豪车,钓金龟婿的女孩。 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戏弄。 “你们认识车主?”裴尔打量三人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正好,他准备出来了,你们先别走。” 男人嘿嘿一笑,“你这小丫头,说话还真好笑。” “我觉得你们比较好笑。” 一道冷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人一回头,对上商知行厌恶的目光。 “你说什么,谁啊你?”其中一人挑衅地看他。 那人另外的伙伴认出商知行,忙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道:“闭嘴,快别说了。” “让路。”商知行冷着脸,很不客气地说,“别挡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开个玩笑而已。”一人说着,扯着两个同伴,灰溜溜离开。 裴尔看了商知行一眼,有些诧异。 他这么凶啊。 坐上车,裴尔看着他问,“你生气了?” “没有。”商知行微转方向盘,踩油门开出去,“觉得碍眼而已。” 裴尔其实挺怵他冷脸的样子,看着怪吓人的。 回到紫金园,车在裴家门前停下。 “这几天请假,不要去上班了。”商知行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很平静地嘱咐,“别出门,好好待在家里。” “为什么?” 他神秘莫测的,也不解释,“过几天就知道了。” “哦。” 裴尔应了一声,伸手推开车门下车,没推开。 回头见到他直勾勾看她,等待着什么,见她仍是没领会,提醒道:“裴尔,晚安。” “哦,晚安。”裴尔指车门,“开门呀。” 她没听懂。 商知行直言:“亲一下。” 裴尔目光落在他薄唇上,倾身凑过去,脑袋倏然偏了一偏,在他脸颊蜻蜓点水地啄吻一下。 “晚安,商董。” 像在逗他一样。 商知行垂眸看着她得意的小眼神,淡淡一笑,宽容地开了车门。 “回吧。” 见裴尔回来,张姨盛了一碗人参乌鸡汤,招呼她去喝。 “我不喝了张姨,我刚吃饱回来。”裴尔说着往楼上去。 “尔尔。”方慧叫住她,道,“这是你王阿姨今天特意送过来的补品,上万元一根的野人参呢,你多少喝一点。” “她今天来了?”裴尔脚步一顿,问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方慧说,“就是看望你来了,你没在,给你的礼物都放你房间了。” 裴尔无言。 “快来喝一点鸡汤,张姨慢火煨了几个小时。”方慧说道,“嘉嘉年纪小,喝不得这么补的,刚才还和我闹呢,你别浪费。” 裴尔看向张姨,见张姨眼神期翼,不忍心让她白费功夫,只好走到餐厅,端起鸡汤喝了小半碗。 “我特意撇了油,好喝吗?”张姨笑问。 裴尔抿唇点头,语气温和,“张姨辛苦了,你也喝点吧,还有好多呢。” 等她喝完鸡汤回房,坐在沙发上的方慧脸色有些不虞。 “尔尔和你倒是亲。”她忽然对张姨说道,语气幽怨,“从她回来到现在,没见这么对我笑过。” 张姨回头看见她,讪笑一声:“太太这话说的,尔尔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怎么能和你不亲呢?” 方慧轻哼一声,“我知道,以前你在老太太身边,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和老太太亲,自然也和你亲。” 张姨嘴唇嗫嚅,笑笑道:“我就是给孩子们做做饭,孩子们喜欢吃我做的饭而已。可你是尔尔亲妈,我这厨子怎么能比呢?” 方慧也自觉和一个阿姨相比,太掉身份,撇嘴道:“那都怨我不会做饭咯。”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张姨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低头擦了擦桌子,把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 裴尔向魏连彭请了三天假,但在家养伤的时候,也没能清闲,远程指导李绵和张业官的工作。 三人开了视频会议,李绵正汇报自己的设计思路,不知道办公室怎么了,忽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那头麦克风收音不好,声音一团模糊刺耳,李绵说了声:“裴总监等一下。” 见她走开,裴尔去接了一杯水,等坐回椅子上,就看到手机弹出很多条消息。 李绵也回来了,给她发了一个视频链接,急道:“裴总监你看这个。” 裴尔疑惑间,点开视频。 映入眼帘的标题是:“纨绔少爷出轨,小三逼婚,两人真是绝配!” 裴尔蹙眉,视频里的场景非常眼熟,分明是他们公司部门! 正是罗美薇来找她闹的那天,视频的像素不太好,镜头一动不动的,从角度看,显然是监控画面。 视频被截取,只看到了周翊的人,其他人都被打了马赛克。 其中最重点的几句话,被放出来。声音像是被处理过,非常清晰。 “翊哥,我没名没分不要紧,我可以受委屈,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被人瞧不起。" “我知道你不想娶这个女人,你也是被家里逼的……你爷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裴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处理过,变了音:“既然你们郎情妾意,连孩子都有了,没有多说的意义。退婚吧。” 最后一句话,是周翊嚣张地威胁她:“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你掂量清楚,和我退婚,你还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吗?” 录音和视频没有完全播完,拼接裁剪了部分,只几句话,就能让网友们了解来龙去脉。 裴尔点开评论区,周翊和罗美薇被骂得狗血淋头,舆论往一边倒。 “我要运用出经典名言: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这两个简直不要太般配了。” “只有我觉得他未婚妻很惨吗,真是无妄之灾。” “听最后一句,zy还威胁人家呢,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哈。” “周翊的瓜这两天真是吃都吃不完,玩得的真脏啊,又是小模特,又是空乘,又是秘书,也不怕得性病。” 这条视频火得很快,瞬间就被各大娱报和营销号转载,添油加醋地描述。 丑闻上又有丑闻,“周翊”“周大公子”“铎扬周总”的词条热度噌噌往上涨,挂榜第一,居高不下。 就连是在升明发生的事情,都被人扒了出来。 裴尔震惊之下,回想到商知行提前让她请假。 这是,让她避风头? 第70章 代兄退婚 周家老宅。 周翊被外界的消息冲得脑子混乱,郁闷地喝了半宿的酒,躺在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 佣人敲了房门,在外边道:“大少爷,老先生请你去书房谈事。” “……知道了。” 书房里,周老爷子沉着脸坐在中间,周延朝和王眉素夫妇脸色难看,各自坐在一侧。 老二夫妻两去旅游没回来,周珩代父亲出面,端正地坐在末尾。 周翊顶着憔悴的脸到客厅,很低地叫道:“爷爷,爸,妈。” 周延超看他那刚鬼混回来的浪荡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你这孽障,你给我跪下!” “我又怎么了我?” 周翊睡了一天,还不知道最新的热搜,被他劈头盖脸的呵斥,很是不忿。 “不就是公司破产吗,你气什么,我妈给我出的资金,跟你又没关系。” 周延超一拍桌子:“你干的好事,自己弄得一团糟不说,还连累集团其他分公司,我们周家的名声都被你搞臭了!” 周翊现在可谓是名声扫地,千夫所指,连带周家其他产业都被波及。 “行了!” 周老爷子听父子俩的争吵,脸色愈加铁青,拄拐在地上敲了敲。 “叫你们来,是商量事情,不是让你们吵嘴的!” 周翊满脸愤懑,不服道:“爷爷,这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周老爷子闭了闭眼,用手顺了一下气。 周翊的各种事迹刚被曝光,他就立即找公关团队撤热搜,想把丑闻压下来,可惜砸进去几十万都打了水漂,丝毫不起作用。 他在商界混迹几十年了,怎么会察觉不到。 背后有人操纵局势,要把周翊往死里整。 周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不做,谁能抓住你的把柄!还有,跟裴家的女儿马上就办婚礼,你偏偏搞出这种事丑情来,你,你以后怎么办?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 听他说的不是公司的问题,周翊微愣。 “什么事?” “大哥。”周珩好心把手机递给他看,“有人把你去找裴小姐的视频发出来了。” 周翊看了一眼,表情一寸一寸裂开,“这监控,哪里来的?” 周珩:“我问过升明公司的魏总了,他说他们公司的监控室门坏了,什么人都能进去,所以不知道究竟是谁偷拷了监控。” 周翊脸色一变再变。 “是谁要搞我?”他顿住,目光犀利地盯着周珩,忽然质问,“是你,是不是!” 他和周珩是实打实的竞争对手,他倒下了,周珩就是获利者。 况且他从前那些黑料,怎么会被收集得这么齐全,一定是有人预谋要害他!周珩这小子从小就最会装模作样,处处跟他作对。 周翊越想越气,上手去扯周珩的衣领,咬牙切齿:“周珩,你他妈的,你敢害我!” 他气急攻心,握拳就朝周珩脸上砸去。 砰地一下。 周珩生生挨了他一拳,踉跄摔倒在椅子上,捂着鼻子低吟,手一抹,鼻血蹭了满手。 “周翊!你给我住手!” 周老爷子气得身子晃了晃,破口大骂:“你自己干的蠢事,你还赖到你弟弟身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他公司受损最严重,你还敢当着我的面动手打人,你这个混账反了你了!” 周珩低头擦了擦鼻血,忍着痛,宽宏大量道:“没事爷爷,大哥也是太着急了。” 老爷子一看他这么懂事,更对周翊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再看看阿珩!” “阿珩,快去处理一下。” 周珩点头应是,离开书房。 “那现在该怎么办?”王眉素红了眼,“阿翊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啊,他还年轻呢。现在外边传的风言风语,我真是不敢听啊。”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老爷子叹气。 “照我说的,冷处理,不要作任何回应,阿翊这段日子先不要露面,等过一段时间,这事消停了再说。” 王眉素嗫嚅一下,“那,那阿翊和裴尔的婚礼怎么办?” 周延超冷嗤:“还能怎么办,你嫌不够丢脸吗?就算办婚礼,你以为会有人来参加吗?” “都闭嘴!” 老爷子不耐烦地瞪夫妻俩,用拐杖用力捣地,郑重其事地宣布: “和裴家的婚事,退了!” 事已至此,周翊心里纵然有十万个不甘心,也没法提出异议。 到裴家退婚的事王眉素不肯去,周延超本就看不上裴家,更不会去丢这个脸。 周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这次被气得够呛,而周珩作为孝子贤孙,毫无怨言,任劳任怨地帮哥哥收拾烂摊子。 * 这日天气晴朗,周然和周珩一起来裴家的时候,裴尔正在三楼的平台晒太阳。 听说兄妹两是来退婚的,裴平宣和方慧表情都不好看,一是因为周家轻视,竟然让两个小辈来退婚,二是因为担心合作项目崩盘。 周珩坐得端正斯文,推了推眼镜,给出承诺:“叔叔阿姨放心,虽然没有缘分结亲,但我们两家还是朋友,该继续的合作继续。” 裴平宣闻言,脸色和缓了一些,“是吗,这事是你伯母说的?” 周珩微笑:“爷爷说了,生意是生意,别的事情不能影响正事,还希望叔叔阿姨能不计前嫌。” 既然是周老爷子开的尊口,想必不会反悔,方慧暗暗松了一口气。 “尔尔呢?”见谈完正事,一旁当陪衬的周然已经坐不住,“我去找她玩会。” “在楼上呢,你们去吧。”方慧热情地说道,“我去准备晚饭,今晚留下来吃饭啊。” 没等周珩拒绝,周然已经一口应下来。 “好啊,尔尔总和我说张姨手艺好,来都来了,今天正好尝尝。” 周然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很自如地往楼上去。 周珩看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很是无奈,他和裴平宣坐在一起没什么可聊的,就起身跟着妹妹一起上楼。 到了三楼露台,只见裴尔躺在沙滩椅上,头顶戴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正在睡觉。 她穿着一件雪纺纱的米黄色长裙,纱裙垂在椅边,风吹过,轻轻地飘动起来,悠然惬意。 周然冲周珩“嘘”了一声,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 三楼的露台有一个小型游泳池,是专门建给裴嘉玩水的,周然满脸坏笑,掬了一捧水朝裴尔淋去。 裴尔被浇了个正着,惊吓地轻呼一声,拿下帽子,和周然的脸对了个正着。 第71章 和商董青梅竹马? “你吓我一跳。”裴尔嗔怪道。 周然:“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裴尔心里已经有数了,抬手擦去身上的水珠,佯装不知,很配合地问:“什么好消息?” 周然挑眉,“你猜?” “嗯……”裴尔沉吟一声,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道,“不会是,来退婚的吧?” 周然一脸严肃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周然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鉴于周翊品行不端,所以我爷爷决定给你换一个未婚夫,喏。”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周珩,扬了扬下巴,给了裴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珩走上前,敲了一下她脑袋,轻斥一声:“胡说八道。” 周然哎呦一声,“我就开个玩笑嘛,尔尔都没说什么,这么死板呢。” 周珩不尴不尬地朝裴尔笑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关心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裴尔淡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周珩歉然地开口:“这次退婚,也是我们家的问题,我代大哥向你道歉。” “什么大哥。”周然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很不爽,“为他的破事买单,还平白挨了他一拳,你怎么不揍回去?” 周然对周翊的厌恶更上一层,见他如见厕所的苍蝇。 裴尔看向周珩,见他鼻梁处有些发青,不禁讶异,“被他打了?” “没什么,都是小事。” 周珩眉目温和,不以为意,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周翊打他这一拳,对他来说并不是没好处。谁能担重任,谁不成器,想必老爷子已经心知肚明。 “哥,你就是太好面子,太善良了!”周然挥拳,“要是我,当场就打掉他门牙,让他跪着求饶!” 周珩微笑,“少吹牛,你打不过他。” “……” 裴尔叫家里的阿姨送了下午茶上来,三人坐在露台聊天。 “祝贺我们尔尔摆脱烂人。”周然举起冰镇汽水,和裴尔碰了一下杯,“自由了,开心吧?” 裴尔莞尔一笑,“一身轻松。” 周然:“可惜你受伤了,最好不要喝酒,不然我一定给你办一场party,好好庆祝一下!” “等我伤好了,下次我请你们。” 两人聊着天,周珩眺望向不远处的中式院子,忽问道:“那是商家吗?” 裴尔抿了一口饮料,点了点头,“对。” “没想到你家和商家离得这么近。”周然哇了一声,起身走到栏杆旁观望,“我靠,那你不是从小就认识商董了?” 裴尔:“他也不是从小就是商董啊。” 商知行二十岁之前,一直被称为商大少,当了六年执行总裁,二十七岁时,才从商总变成商董。 这人做什么都很厉害,成熟理性,能力出众,注定就是一个强大的领导者。 他的人生经历进程,一向是很决然利落,无可阻挡。 周然啧道:“我说的是,那你们不是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吗?之前怎么见你好像和商董不认识的样子。” 裴尔顿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饮料,遮掩道:“邻居也不一定熟啊,你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我们哪高攀得上。” “说的也是。”周然没有多疑。 周珩侧眸不经意地看向裴尔,瞧见她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再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傻妹妹,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戳破。 有一件事情,周翊的确没有冤枉他。 周翊的黑料就是他曝光的。 不过,那是因为有人上门,找和他合作,一起把周翊拉下水。 周珩正看着裴尔时,周然忽然回头,见他的目光,顿时眼睛一亮。 她一副“偷看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周珩一哽,默默移开视线。 他要怎么告诉神经大条的妹妹,你根本不知道你好朋友的底细,不要再玩火烧身,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吃晚饭的时候,周然一直夸赞张姨的手艺,当客人当得相当热情。 对比周翊那浪子,方慧对兄妹俩颇为喜欢,“小然有空多来找尔尔玩,尔尔去了美国三年,在京市朋友少,你一来她都开心了。” 裴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没料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的社交。 这种关心,像是过期的糖果。 甜蜜,却已经不能再吃了。 “好呀阿姨。”周然嘴甜,笑呵呵地道,“那我今晚不想走了,和尔尔一起睡行不行?” 方慧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说归说,晚饭过后,周珩还是拉着周然告辞离开。 裴尔把周家送的所有礼物,包括周翊的那一张五百万的卡,一并让周珩转交回去。 方慧看着那枚帝王绿的翡翠戒指,还有些舍不得。 裴尔不管她,仔细地列了一个清单,把东西全部确认好,了结个干干净净。 送两人到门外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迎面而来,从裴家门前驶过。 车窗半落下,沉沉暮色中,裴尔看见商知行骨相优越的侧颜,他掀起眼帘,视线似有若无看过来。 和裴尔的眼神在空中错过。 裴尔微愣,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浅浅笑意。 “是商董哎。”周然道。 “我去打声招呼,你等一下。”周珩说着,抬了抬手,朝没开远的车子走去。 见他勇往直前的背影,周然倚在车上,吐槽道:“什么时候这么功利了,见着人就上去谄媚,真是的。” 周珩走到车子旁,微弯下腰,和车里的人相视。 “商董。” 令周然没想到的是,商知行很给面子地下了车,和周珩交谈起来。 “不是,我哥什么时候和商董这么熟了?” 裴尔远远看着,没吭声。 周珩对商知行道:“我今天代表周家,来向裴小姐提出退婚,周翊因为声名狼藉,老爷子决定让他离开京市一阵子。” 商知行:“想必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周珩笑而不语,朝他伸出手,“商董,合作愉快。” 商知行和他握了一下手,语调平缓,不紧不慢地说:“合作愉快。” “您放心,我会保密的。”不等他开口叮嘱,周珩就很了然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事情。” 第72章 就做两个小时 送周然和周珩离开,裴尔走进客厅,却听见方慧和裴平宣讨论:“这个周珩看着比周翊好太多了,要是当初是和他联姻,尔尔就不用碰到这些事情了。” 裴平宣抽着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裴尔回来,方慧就停止了话题,笑问:“他们走了?” 裴尔点头,“走了。” “我看周然和你关系很好啊,”方慧说道,“这孩子看着挺好,可以多和他们来往。” 裴尔不知道她是纯属关心,还是话里有话,暗示自己些什么。 她随口应了一声,上楼回房间,放水洗澡。 好不容易洗澡出来,就见手机有新消息,是“邻居”发来的。 【过来。】 他把事情办成了,裴尔自知应该感谢他,便没有推辞。 等天黑后,她悄悄出了家门,左顾右盼地往商家走去。 怕被家里人看见,她像个小贼一样,鬼祟地藏着自己的身影,频频后头朝自家望。 住得太近也不是好事,实在太容易暴露了。 但今天是交易完成的一天,作为乙方,得诚心诚意向甲方表达感谢,也就这一次了。 商家庭院里小灯幽然,照着汉白玉铺就的道路,风吹过,树影婆娑,正厅的门敞开着,不见人影。 裴尔走进门,环视富有设计感的大厅一圈,也不敢随便走动,老实巴交地给商知行打了个电话。 响铃了一会儿,对方才接听,先传过来的是哗啦的水声。 他大概是在洗澡。 她说:“我到了。” 他把水声关掉,嗯了一声,声音慵懒,“上二楼等会儿。” 裴尔走上二楼,在之前的会客厅沙发坐下,默默等着他出来。 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来之前换了药和绷带,但愿他能看在她伤了的份上,今天能良心一点,别像之前做得那么狠。 等了几分钟,身后响起脚步声。 商知行穿着一件浴袍,带子松松系腰间,额前的黑发是湿润的,寥寥搭在立体的眉骨间,整个人看起来松闲随意。 他坐到裴尔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什么都没说,低头就朝她吻去。 温凉的薄唇覆过来,一轻一重地吮吻,偏着头,避开她挺翘的鼻骨时,鼻子会蹭在她的脸颊上。 裴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不由紧张地抓住他的浴袍。 但好在他并不急,慢条斯理地吻她。 亲了一会,他靠近她耳畔,呼吸温热喷洒,恶趣味地朝她耳朵吹气。 裴尔耳根敏感,不自觉耸起肩歪头躲他。 商知行不让她躲,亲她红透的耳垂:“今天这么乖,让你来就来?” 前两天晚上叫她出门见面,她都推三阻四的不肯,今天一叫,她倒是顺从得很。 裴尔找借口:“我手疼。” 商知行不吃她装可怜这套,轻哼一声:“我眼睛是刀子吗,看看你就疼?你家里人都蒙这着眼睛跟你说话?” 裴尔腹诽,他那是只看看吗? “家里人多,我找不到机会出来。”裴尔小声道,“总出来多了,他们会起疑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以后还是熙和居见吧。” 商知行嗓音低沉,顺势说道:“那就搬去熙和居住吧,那里离公司近,上下班也方便。” “……” 裴尔毫无准备,表情一愣。 搬回熙和居就相当恢复以前的关系。 有实无名,做尽男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却没有名分。 而且在一起住,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情绪、感情,还有矛盾。 嫉妒、疑心,委屈……那些就像是慢性毒药,会一点点吞噬内心,将她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裴尔不想重蹈覆辙。 况且他们是做交易,又不是谈恋爱。 裴尔缄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绝,也没有同意,而是委婉道:“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战术拖延,等他忘记了这件事,就好了。 商知行看她,语气不冷不淡:“十七岁都能在外边住,长大了,你爸妈开始管着你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裴平宣都能把她赶出去,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还不给她生活费,怎么可能管着她? 裴尔默默辩驳:“我那时候是住在学校,这不一样。” 她是和商知行在一起之后,才和他住一起的。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商知行一边问,一边吻她,手指抚着她的腰侧,循序向上,描摹着她骨骼的形状。 裴尔吃瘪:“等我伤好再说吧,搬家什么的,不方便。” 商知行没再说什么,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揽,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起来。 裴尔整个人一轻,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肩膀,“去哪里?” “在这里做也行。”他说,“地方你可以挑,客厅,餐厅,阳台,还是书房?” 他眼里满是戏谑。 裴尔脸颊发热,垂眸咬齿,“去,去卧室吧。” 进了卧室,她感觉身子陷落在床上,上方阴影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他不急不躁,缱绻地游吻她修长的颈子,吮下吻痕,裴尔觉得有些麻疼,抵住他的肩膀,惊道:“别留痕迹。” 商知行抬眸看了她一眼,往下流连,转向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腰侧,腹部…… 望着灯光,裴尔咬了咬牙。 他前戏好长…… 实在怕他折腾太久,她半阖眼,闷声催促道:“快点行不行?” “急什么?”商知行捏她的细腰,“帮你解决了问题,要点好处都不行?” “我一会儿还要回家。” 裴尔望向钟表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 “最多两个小时……” 商知行挑眉,“我这么廉价,就值两个小时?” “……” 裴尔无言,沉吟一瞬,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主动吻他。 密闭房间里,潮热的气息很快就升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枕头的一角,揪得发皱,忽然被他握住,修长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霸道地钻进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手疼吗?”他不忘询问她。 裴尔脸颊绯红,蹙紧眉尖,眼神有些迷离地摇头。 商知行体谅她手臂有伤,在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半躺着,动作很温柔,和平时床上凶蛮的样子,不是一种风格。 他靠上去缱绻地吻她,她浑身无力,软绵绵地依偎在他肩膀上。 “有这么累?”他捧起她柔软湿润的脸颊,促狭地笑,“我已经很慢很轻了。” 他游刃有余,信马由缰。 裴尔咬唇不说话。 快有快的折磨,慢有慢的煎熬。 第73章 大恩大德唯有以身相许 “尔尔。”商知行声音低沉嘶哑,吻她的耳垂,哄道,“叫我。” 裴尔咬着唇,面色绯红,分不出是几分羞赧。 他见她不应声,指腹碾过她红润的唇,一边吻,一边追问,“叫不叫,嗯?” 他从前也总喜欢欺负她,哄她喊哥哥,多半是为了情趣。裴尔半阖眼,难为情地开口:“知行哥。” 这和“知行哥哥”差了十万八千里,偏少几分暧昧,多了些正儿八经。 商知行挑眉,漆黑的眼眸微沉,显然不满意,“这么没有诚意?” “哥哥,”裴尔脸埋在他肩颈处,嗓音温软乖觉,低低开口,“知行哥哥……” 他“嗯”了一声,轻飘飘地放过了她,没再继续下去。 虽然如愿听她喊了一声“知行哥哥”,可已经没有从前的感觉,心里不痛快,像一根针横亘在喉咙里,吞不下,取不出。 三年时间,一切早已经不一样了。 “已经十点半了。”裴尔觑他一眼,见他还精神着,咬唇提醒他,“还有半个小时。” 她本意是想告诉他,别拖延时间。 商知行垂眸,将她的长发疏拢在手掌,感受着顺滑的发丝,语气轻佻,反问她:“刚才哭哭啼啼说不行,还没吃饱?” 他不忍心折腾她,却满脸笑意,调戏道:“我不是在这呢吗,想要自己坐上来。” 裴尔臊红脸,偏头不与他说话。 他乐意挺着就挺着,不关她的事情。 “帮你弄走了周翊,不高兴吗?”商知行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淡哂一声,“真是好大的架子,对我没个好脸色。” “我高兴啊。”裴尔转头面向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眼睛微弯,“谢谢商董,商董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商知行悠悠看着她,“这就没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接下去呢?” 按理应该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裴尔一脸茫然。 都陪他睡了还不行? “我,我该回家了。”她想爬起来。 “到点了吗就想走。” 商知行掐了一把她的腰,将她揽回怀里,裴尔身上不着一缕,被他按在怀里,一下子像是碰到危险的机关,瞬间就不敢动了。 她僵着身子,恨不能举起双手投降。 “你,你别乱动……” “我不动。”商知行眸光幽深如水,呼吸愈发粗乱,低声诱哄,“你得帮帮我。” 裴尔偎靠在他臂膀,眼神盯着他的下巴,瞧见锋利突起的喉结在滚动,耳边的喘息声带着压抑隐忍,性感极了。 她耳朵红透,心中砰砰跳动。 十一点,商知行按约定结束,抱着她去浴室清洗,用毛巾细心替她擦干水珠,穿衣整理。 裴尔穿好鞋子就要走,像逃离炼狱一样,多一刻都不留。 看她扶着扶手下楼,商知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不用,我能走。”裴尔忙道。 商知行平稳地走下楼梯,疑问:“那你腿抖什么?” “我哪有。”裴尔试图挽回尊严,嘀咕一声,“是你年纪大,眼花了吧。” 商知行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眯了眯眼:“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裴尔暗道:看吧,眼花又耳聋。 不过她就在心里想,没敢说出来。 “没,我没说什么。” 走出商家,裴尔见他还要往前走,连忙说道:“再过去就看见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回去。” 商知行长腿停下,“能走吗?” “能。” 不能也得能啊,难道他还要把她送回家吗? 商知行把她放下来,道了一句晚安,然后又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晚安吻。 裴尔总觉得,他像是训狗一样训自己。 “晚安”就像是口令一样,说一声,她就得乖乖地亲他。 她仰头够不着他,他却站得笔直,不肯屈尊降贵弯下腰,她眉一蹙,在他衣领上一抓,拽下来,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晚安。”她说,“我回去了。” “嗯。” 商知行站在路边,单手插兜,看着她走回去的背影,身影在路灯下静止,直到她走进了家门,才收回目光。 裴尔走进客厅的时候,正碰到方慧从楼梯下来,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若无其事地叫了声:“妈。” 方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晚,去哪了才回来?” 裴尔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说:“刚吃了点零食,出去消消食。” 方慧半信半疑,视线落在她脖子的一块红痕上,她皮肤瓷白,身上一点红痕都很明显。 裴尔似有所觉地低下头,伸手挠了挠。 方慧:“被蚊子咬了?” 裴尔点点头,“应该是,有点痒。” “晚上蚊子多,以后出去散步记得先喷点驱蚊水。”方慧说道,“别挠了,小心挠出血,我一会给你找个止痒药膏擦一下。” “好。” 裴尔回了房间,心有余悸地走到镜子前,扯开衣领看。 幸好他亲得不用力,只是红了一些,要不然让方慧这种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吻痕。 她又抓了抓,挠出红印,一点蛛丝马迹也遮盖过去。 没一会儿,方慧就拿了药膏来给她。 “嘉嘉在学校经常被蚊子咬,这款药膏效果最好,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裴尔接过来,挤了些在脖子上涂抹。 方慧站在她身边,忽然问:“尔尔,你身上什么味道?” 裴尔抹药的手指一僵,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没觉出什么不一样,思绪飞快转动,“是沐浴液的味道吧,刚换的。” “哦。”方慧说,“我说呢,没闻到过这种味道。” 是商知行家的沐浴液味道太特殊了吗,这点差别都能闻得出来? 裴尔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妈,早点休息吧,晚安。” 周翊名字在热搜上挂了几天,才慢慢掉下去。 裴尔回到公司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议论她,她态度平淡,只当作没听到。 反倒是纪霄明为她打抱不平,但凡听见有人议论,就一定会站出来帮她说话,特别是他管的策划部,没一个人敢说裴尔的八卦。 不少人打趣他,说他这护花使者做得到位。 裴尔感激他仗义执言,承诺有空了请他吃饭。 伤口结痂之后有点痒,裴尔忍不住想抓,掀开绷带,就见一条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她手臂上,看着怪瘆人的。 裴尔要去医院拆线,纪霄明知道后,就说要送她去。 在裴尔的心中,纪霄明人品和教养都很不错,是一个值得来往的朋友。 她没有全然拒绝,说道:“我要去齐安医院,你看看顺路吗,顺路的话就带我一程。” 纪霄明一听,当即道:“顺路。齐安医院嘛,就在我家附近。” 他都这么说了,裴尔也不矫情,跟着他到了地下车库。 裴尔站在车旁,忽然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第74章 他吃醋了,但是他不说 “啊?” 纪霄明看向她,眼睛一亮,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没有。” “那我坐前面了。”裴尔这才打开车门。她想着万一人家女朋友介意,那就不好了。 纪霄明重复:“我没女朋友,一直单身着。” 纪霄明很健谈,又会迎合话题,一路上两人从小猫小狗,花花草草聊到裴尔在美国的学校,氛围融洽。 到了医院,裴尔跟他道谢:“谢谢了,你回去吧。” 纪霄明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她身边:“都到这里了,陪你上去的时间总是有的。” 再拉扯下去,科室就到下班时间了。 “好吧,那你等等我。” 裴尔没多说,快速挂了号,去诊室拆线。 给她拆线的是一个女医生,手法娴熟,动作细致。 旧线被抽离时,皮肉里短暂刺痛,让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恢复得挺好的。”医生将最后一段沾着血渍的线丢进托盘,叮嘱道,“接下来注意防晒,尽量避免剧烈拉伸。” “谢谢医生。” “你预约了创面修复的手术是吧,回去等个三到五个工作日,等具体时间通知,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 纪霄明一直站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低头看向她的手臂,关心地问:“怎么样,还疼吗?” “没什么感觉,一下就过去了。” 裴尔和他等电梯下楼,“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么点小事也要请我吃饭?”纪霄明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这样你不会太亏。” 裴尔笑了,“你都到家门口,我要是住郊外你也送我回去?” 纪霄明一副也不是不可以的表情,耸肩道:“正好我要去郊外看看风景,呼吸点新鲜空气。” 裴尔觉得好笑,低头笑笑。 此时,“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商知行上来时,第一眼就看见这一幕。 医院走廊的灯很明亮,冷白的灯光衬得她肌肤如雪,乌黑的长发半挽在脑后,露出的脸蛋透亮干净。 两人不知道谈论什么话题,惹得她羞涩地低头浅笑。 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片刻,往旁边移动,瞧了纪霄明一眼,眼神幽沉。 看见商知行,裴尔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刚才还说说笑笑,一见到大老板,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一脸严肃。 纪霄明是公司中层,虽说不上和商知行相识,但也算混个脸熟。 “商董。”他朝商知行打了声招呼,先进去拦住电梯门,体贴地等裴尔进来。 裴尔礼貌说了一声:“商董好。” 商知行眸光掠过两人一眼,停顿一瞬,随即落在裴尔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地问:“线拆完了?” 裴尔眉心跳了跳。 当着纪霄明的面,干嘛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她说话? 听见商知行熟悉自然的问话,纪霄明有些惊讶,目光投向裴尔。 “拆完了,谢谢商董关心。”裴尔强装镇定。 空气中寂静一瞬,纪霄明问商知行:“商董怎么来医院了?” “找人。”商知行低眉,看着站在身前的裴尔,声线冷淡,“有些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他意有所指,刚拿出手机的裴尔一顿,正好看见消息和未接来电,正是商知行发来的。 她下班前和他说过要来医院来着,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拆个线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裴尔率先快步走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给商知行责难的机会。 纪霄明一脸沉思,和商知行道了声再见,就跟上她。 走出大厅,纪霄明疑问道:“你和商董很熟吗,他怎么知道你来拆线?” 裴尔:“不熟,上次来医院的时候,正好碰见了。” “这样啊。” 身后的一道目光存在感强烈,裴尔被盯得头皮发麻,催促纪霄明:“你先回去吧,我朋友来接我,马上就到了。” “我陪你一起等吧。” “不用麻烦,别耽误你时间了。”裴尔拒绝。 “好吧。”纪霄明没再强求,和她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裴尔点点头,目送他上车离开。 他的车走远了,裴尔一回过头,就见商知行就站在身后,神情寡淡,顶灯落下的光,将他眉眼衬得晦暗不明。 “你怎么来了?”裴尔问。 商知行反问她:“别人能来,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尔顿了顿,解释道,“刚才拆线,没注意消息。” “是吗。” 不是和别的男人聊得忘乎所以,才忽视他的消息? 然而因为这点小事就恼怒,不是商知行的行事风格,他隐忍不发,走向车子,淡然地问:“医生怎么说?” 裴尔跟着他上车:“伤口状态很好,三五天就能做手术。” 坐上车,商知行侧身替她拉上安全带,说道:“我今晚去香港出差,估计要五六天才能回来,让医生推迟时间吧。” 裴尔有些不解。 他去出差又不是带着她的手去,他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干嘛要推迟时间? “为什么?” 商知行微转方向盘,车子顺滑地开出去,“我看着,他们会做得更精细。” 说的也是,有大佬监督,手术的性价比更高。 裴尔对此没什么意见,“好吧。” 商知行话锋一转,忽然问:“刚才那个男的,是哪个部门的?” 裴尔闻言看看他,一双明眸干净,有些迟疑不决。 好好的,他怎么忽然问起纪霄明,“那男的”听起来就不太友好。 “他怎么了吗?”裴尔谨慎地问。 “他喜欢你。” 他语气波澜不惊,看着前方道路的眼眸乌浓,只是在叙述一件实事一样。 “啊?” 裴尔有些傻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嘴唇嗫嚅一下,无奈解释:“没有的事,今天坐他的车纯属是顺路……我真没看到消息。” 商知行扯唇,“我比你懂男人,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心里有数。” “你看错了。” 裴尔和纪霄明没有很深的交集,共事的机会不多,只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善。 她不希望他被误解。 毕竟以商知行的地位,他要是小心眼,一句话就能让人在这行干不下去。 莫名被穿小鞋的话,那纪霄明也太冤了。 她解释:“他只是人很好而已。” 话刚说完,商知行把车停在路旁,不走了。 “怎,怎么了?” 见她警惕的表情,商知行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会怎么样?给他穿小鞋,让他在公司里待不下去了?” “我没有。”裴尔低头,“只是不想让你误会而已。” 商知行:“那我误会了。”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可裴尔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为了这莫须有的假想,费尽心思地向他说明,裴尔觉得自己这个乙方做得好卑微 又要肉体交易,又要提供情绪价值。 “你不是要去出差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晚几点的飞机?” “九点。” 裴尔快速看向时间,现在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时间这么紧,他干嘛还要来找她? “那你还不走吗?” “急着让我走,想干什么?”商知行盯着她,“你要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第75章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裴尔无语了,“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那急什么。等司机过来就走。”商知行往椅背上一靠,语调幽幽,“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说什么?裴尔思索一下,公事公办地开口:“祝你出差顺利。” 车里静了几秒,商知行看着她,蹙眉不满:“我抽时间来见你,是想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 裴尔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不妙。 她转动身子环视四周,旁边就是一条四车道的主干道,车流如织,路灯通亮。 她表情难言,不太确定地问:“就这点时间,还要做啊?” 堂堂商董,想追求刺激,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车震? 她话刚说完,就对上商知行挑眉含笑的眼神,惊奇、戏谑,和意味深长。 他什么眼神啊…… 早知道就不问了。 “做什么?”商知行笑问,“详细说说?” 裴尔尴尬得脸色瞬间涨红。 他不是这个意思吗?不然干嘛找她,这显得她脑子全是黄色垃圾,就那档子事。 她试图挽尊,“我是说,你飞机来不及了。” “不着急。”他淡淡道,“专线专机。” 裴尔:“……” 哦,知道他有私人飞机了。 看了她红着脸好一会儿,他毫不掩饰嘲弄,嗤笑出声,揶揄道:“不过你这个好想法,等我回来可以试试。” 什么想法? 裴尔决定装傻充愣,反正她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意会的。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他们后方。廖轲从车上下来,不远不近地站在路边,很懂事地没上前。 “我走了。”商知行道,“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家。” 裴尔点头,“好。” “等我回来。” 她再次乖乖点头。 商知行倾身靠过去,明明白白地警告她:“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知道了吗?” 哪里来的沙子,莫名其妙。裴尔心里这样想,但还是顺着他说: “……知道了。” 他摸了摸她柔滑的脸颊,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裴尔的注意力放在后视镜上,看他的背影,走向后边那辆车,廖轲给他打开车门,他坐了上去。 没一会儿,司机刘叔下车,裴尔在的车走过来。 “裴小姐。”刘叔上车和她打了个招呼,询问道,“现在回紫金园吗?” 看着后方的车子亮起转向灯,驶入车流,裴尔点头,“回吧。” 回家时,裴嘉戴着运动会上得到的奖牌,正在四处炫耀,裴熙和她斗嘴:“就这种奖牌,我有一箱呢。” “吹牛,我才不信。”裴嘉举起奖牌,一脸骄傲,“我可是第一名,第一名!” 裴熙哼了一声,“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懂不懂啊?” “我才不懂,我就是赢了很多人!” 裴嘉骄纵天真,见方慧路过,高声问道,“妈妈你说,我是不是最棒的宝贝?” 方慧宠溺笑道:“是是是,嘉嘉最棒了。” “不过也不能太骄傲。”她先扬后抑,顺嘴说道,“姐姐以前可厉害了,每一次都是第一名,她就从来不骄傲,你要学学她。” 裴尔刚走进门,裴嘉恰巧一眼看见她,嘟嘴哼气,朝她道:“你这么厉害?我才不信!” 裴尔听到了方慧的话,微挑眉:“不信,那来看看?” 裴嘉瞪了一会儿眼,见她上楼,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间,裴尔把包放下,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箱子。 里边是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奖杯和奖牌,被她随意放在箱子里,装了满满一箱。 裴嘉一看,垮下小脸,瞬间闷闷不乐。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都是假的吧?”她仍旧不服。 裴尔:“去问你爸爸妈妈就知道了。” “问就问!” 结果接下来几天,裴嘉看到她,都是闷闷不乐的表情。 她被打击到了。 这天下班,纪霄明说发现了一个很好的餐厅,约裴尔去吃饭。裴尔想起说过要请他吃饭,就应了下来。 不过多带了两个人,李绵和张业官。 下班的时候,她说道:“我请假的几天,你们俩辛苦了,我带你们去改善一下伙食。” “好耶!裴总监太棒了。”李绵欢呼雀跃,立即站起来收拾东西,“我饿得都快能吃下一头牛了!” 对于裴尔带其他人赴约,纪霄明没什么意见,爽快地让三人坐上车。 “那个饭馆离我们这里不远,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味道很好,都是新鲜现炒的,不是预制菜。” 车子开到梨家宴的时候,裴尔有一点凌乱。 好巧不巧。 今天是老板娘在前台,一见裴尔就笑着说:“哟,来了?上次我女儿说你们来过了,那天我没在,可真不巧。” 裴尔笑笑,怕她太过热情,问些难答的问题,提前说道:“今天和同事一起来,都觉得你们家店的菜好吃。” 老板娘颇有些得意:“那当然,我们做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真材实料,必须得保证品质!” “确实。” 进了包厢,纪霄明疑问:“你经常来这家店?” 裴尔:“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常来,刚开始是发现这家店名字蛮好听的,就进来试试,没想到很不错。” “我是在网上看到网友推荐的。”纪霄明和她对坐,微微前倾身子,看着她的脸,“上次自己过来尝尝,就想着推荐给你。” “哇,纪总监有点厚此薄彼了,就推荐给裴总监啊?”李绵插话道,“我们都不配知道咯?” 纪霄明一向是好脾气,笑笑:“推荐给裴总监,她不就带你们来了吗?” “说的也是。”李绵嘿嘿一笑,“还是裴总监疼我们。” 裴尔在工作上严肃谨慎,但私底下并没什么架子,对任何人都很平和,就连林琳不惹她的时候,她对林琳也很温和。 李绵跟她久了,知道她性格宽和,慢慢敢开她的玩笑。 张业官没有李绵善言辞,桌上只是偶尔应一声,点点头,但对裴尔很尊敬。 “有一说一,这菜是真的好吃。” 李绵吃着一道爆辣干笋炒肉,辣得“斯哈斯哈”地喝水,但还是停不下来。 裴尔尝了两口,也被辣得不行。 “不能吃别勉强。”纪霄明道。 “我能吃。”李绵又辣又尽兴,“不能浪费。” 纪霄明失笑,看向裴尔,见她嘴唇有些红肿,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给她。 “给,解解辣。” “谢谢。” 吃到一半,裴尔看到手机有消息发过来。 商知行:【在哪?】 裴尔有些疑惑,还是回道:【在外边吃饭。】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今晚回熙和居,我晚点到。】 裴尔拧眉,不是说要去六天吗? 这才第四天。 第76章 不让我陪,想让谁陪? 从梨家宴离开,裴尔和三人分别,回到熙和居。 房子里空荡安静,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按下遥控,打开电视。 声音响起来,屋子里才有了些许人气。 不知道商知行什么时候回来,她洗了澡,就上床睡觉。 蚕丝的被子有一丝凉意,鼻翼之间有着淡淡的,属于商知行的味道。 是雪松的清冷肃静,让人很有安全感。 在寂静之中,裴尔即将睡着时,响起很轻的开门声,一束光亮从外边照进来。 半睡半醒间,裴尔感觉身旁微微陷下去,随即被一只手臂揽过,将她圈进温热的怀抱里,密不透风地罩住。 她实在困了,眼皮子睁不开,嗓音黏糊地轻哼一声。 “……嗯?” “我回来了。”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慵懒,微凉的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循序渐进,“还不醒吗?” 裴尔秀眉拧紧,被打扰得很不高兴,闷闷地哼一声:“我困……” 她偏头躲过他的唇,在他怀里拱了拱,本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商知行没勉强她,抚了抚她紧蹙的眉,轻声安抚:“睡吧。” 裴尔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商知行罕见的还在睡。 她动了动,想起身,男人的大手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重新禁锢在怀里。 “乖,不动。”他下巴靠在她肩膀,声音喑哑低沉,语速缓慢地说,“陪我再睡一会儿。” 裴尔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转了转,视线放在他脸上, 长睫倒垂,眼底淡淡的乌青,连下颌都冒了些青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很疲惫困倦。 他睡着时,立体锋利的五官稍显柔和,看起来非常有欺骗性。 十几岁的时候,裴尔觉得他是温润如玉的那种邻家哥哥,心地善良,好脾气,好说话,还会照顾人。 除了家世好、相貌好,还高知沉稳,遇到这样的男人,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内心怎么可能波澜不惊? 她曾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商知行,放在心尖的那种痴迷爱慕,可是后来,才发现她不过是被他豢养的小猫小狗,是宠物,还不是唯一的宠物。 甜蜜的时候是真的甜蜜,他会纵容她,给她想要的一切,亲昵温柔地抱着她亲吻,低唤“尔尔”。 可冷淡的时候也是真的冷淡,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是常有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人痛苦不堪。 她的心被他拉扯着,剥离开,将死未死。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是主宰的那个。 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她不敢喜欢了。 只是情人而已。 他腻了之后,就不再需要她。 她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哭着喊着追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那太可笑。所以,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拴住。 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裴尔闭上眼,睡起回笼觉。 商知行睡到十一点才醒来,将她环抱在怀中,捏着她的手臂,垂眸瞧了那条伤疤半晌,指尖轻轻掠过狰狞的表皮,问道:“还会疼吗?” 他的手指像羽毛扫过,伤疤知觉敏感,裴尔按住他的手:“很痒。” 商知行像是在向她交代,轻声道:“那个女人已经被送回老家的精神病院了,她以后不会好过。” 罗美薇就像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愚蠢又固执,报复心很重,留在京市,离裴尔太近,难免会祸及她。 所以商知行把她远远送走,关进精神病院里。 裴尔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看到了暗藏的阴狠,心中一颤。 她不知该说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像这种人,你不用同情她,因为只要抓住机会,她就会疯狂地报复你。” 商知行语气很平淡,“那天的监控我看了,王眉素坐在那里,她却只敢对你动手,为什么?” 裴尔:“因为我看起来更好欺负?” 王眉素是个颇为富态的贵妇,罗美薇还真不一定扭得过她。 商知行揉了揉她的头发,“算是吧。” 他偏头亲了亲她,拿起手机,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说江医生今天就在医院,可以做手术。 中午吃了饭,到车库的时候,廖轲已经等候多时。 廖轲给商知行带了几份文件,在去医院的路上,商知行抓紧时间处理工作,看起来很忙。 车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文件的摩擦声。 看到项目文件有问题,他漆黑的眼眸一凝,打了个标记,就将那份文件丢到一旁。 裴尔瞥了那份文件一眼。 他没有对这份文件挑一丝毛病,决绝果断,不行就是不行,他不会浪费时间去挑刺,随手丢掉就是了。 因为有更多、更好的会排队,就等着呈到他的面前,不管是生意,还是女人。 这就是他的人生。 瞧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裴尔心想他其实可以不陪她去,打个电话叮嘱一声就行,谁敢不看他的面子? “你要事忙的话,真的不用陪我。”她说。 商知行翻页的手停下,看了她一眼,“不让我陪,想让谁陪?” 他话间别有深意。 裴尔默然,这小心眼的男人,还在猜忌纪霄明。 “没有,我就说说。” 罢了,她少说话,就少出错。 修复手术不是个大手术,只要做些基础的检查就可以进行。 裴尔感受到了超级贵宾的待遇,温柔的小护士全程陪在她身边指引,并对每个步骤项目作出解释,让人既安心又放松。 进手术室前,商知行安慰她:“别紧张,我在外边等你。” “嗯。” 裴尔一点都不紧张,只觉得踏实。 她在美国生病时,自己去医院才紧张呢,打个退烧针都怕变成负债。 手术室的门关上,商知行在等待区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对一旁的廖轲吩咐: “去车上把文件拿过来。” 廖轲打从心底里佩服商董,六天的行程压到四天,为了处理工作几天没睡好,就为了陪裴小姐来除疤。 来了医院还要干活,真是个勤奋的大老板,比他这打工人都敬业。 廖轲回车里取了文件,正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狐狸眼微挑,美丽又张扬。 “廖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廖轲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柳小姐。” 柳洛织穿着病号服,正坐在椅子上,身旁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人,一身雍容贵气。 “你怎么会在医院?”柳洛织看着他,目光灼灼,重复问一遍,“知行也在吗?” 廖轲是商知行的私人秘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商知行身边,他在,就意味着商知行也在。 紫裙的女人挑眉,疑问道:“知行也来了?” 廖轲本想敷衍柳洛织了事,但紫裙女人一开口,那熟稔的语气让他顿了顿。 “您是?”他迟疑地问。 “我姓商,”女人微笑着自我介绍,“你们老板是我侄子。” 第77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廖轲把柳洛织和商琬月带到等待区的时候,有些无奈和心虚,根本不敢看商知行。 这两人非要跟过来见商董。 柳洛织就罢了,可还有一个商家姑奶奶。一个商董长辈的名头压下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商琬月踩着优雅的步子过来,看见商知行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有些诧异。 “知行,你在这里干什么?” 商知行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接过廖轲手中的文件,语气淡淡:“姑姑到了怎么不让人去接,刚下飞机就进医院,看什么病?” “这不是织织做手术嘛,我来看看她。”商琬月有些埋怨,“倒是你,有空在这里坐着,也不知道去看看织织。” 商知行瞥了柳洛织一眼,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带了些撒娇气。 “一个祛疤的小手术而已,本来不要紧的,是姑姑太关心我了,一从法国回来就先来看我。我可不是跟你争姑姑的宠啊。” “怎么不要紧?小手术也是手术。”商琬月哼了一声,“你妈不在你身边,我可不得替她照顾好你。” 她哼了一声,再看着商知行:“这小子从小就老成,没趣得很,一点都不讨喜。” 廖轲听两人的对话,一时疑惑不解。 这商琬月不像商董的姑姑,倒更像是柳洛织的姑姑。 “什么时候去看爷爷?”商知行态度没什么起伏,对商琬月说,“爷爷住到乡下养老了,离得远,我让人送你过去。” “急什么。”商琬月摆摆手,“我刚回来,你先让我放松放松行不行?见了面,老头又该念叨我了。” 商琬月今年三十九岁,自从被初恋情人背叛之后,就死了心,现在居无定所,满世界周游。 她至今未婚,是商老爷子的一块心头病。 一旁的柳洛知望向长廊那头的手术室,又看向商知行,心中生出狐疑。 她昨天也才做过伤疤修复手术,自然知道这里。 他到底来医院干什么? 商知行低头看项目书,随口道:“这里消毒水味道重,姑姑还是别待在这里了,晚上我做东,在湘云居一起吃个饭。” “这么冷清,我刚回来哎,好歹也办一个Wee party吧?”商琬月撇嘴。 “你随意。”商知行悠悠道,“在哪里办、办什么规格、什么时间、请什么人,你做主,我报销,” “……算了。”商琬月嫌麻烦,“那就几个人一起吃个饭吧。” “你刚回来,出行不方便。”商知行安排道,“廖轲给你用一天,需要什么让他给你解决。” 他说完给了廖轲一个眼神,廖轲点头,走到商琬月身边,“您随意吩咐。” “行吧。”商琬月站起来,招呼柳洛织,“咱们走吧,不跟这工作狂坐这发呆。” 商知行三两句话,就把商琬月打发走了,可柳洛织心中存疑,有些犹豫。 “我脚有点疼。”柳洛织道。 “哪儿疼?”商琬月关心地问,俯身去查看,“我看看?” “就是拍戏的时候扭到了,看不出来。”她连忙解释,拉住商琬月的手,“坐一会儿就好了。” “那得让医生看看啊,拍动作戏磕着碰着了,可不能马虎,万一落下隐患怎么办。”商琬月说道,“我去给你叫医生。” “姑姑……” 商琬月对柳洛织极为关心,转身就去叫医生。 柳洛织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见商知行毫不关心,就在那里翻他的文件。 “商大少,你这是把办公室搬到医院了?”她语气熟络,开玩笑地问,“不是把这医院买下来了吧?” “你的伤怎么样?”商知行忽然问。 “啊?”柳洛织顿了顿,“还好。” “疼吗?” 面对他忽如其来的关心,柳洛织有些意外地看他,狐狸眼微亮,柔声道:“嗯……刚开始是有一点疼,现在没那么疼了。” 商知行抬眸看向她的手,“留疤情况怎么样?” 柳洛织含羞带怯地笑了笑,撩起衣袖,伤口处还覆着一层薄纱布,伸直胳膊向他展示。 “还是有一点留疤痕的,不过江医生是齐安医院技术最好的,除非请外国的大师来做,才能做到肉眼都看不见。” 商知行收回目光,思忖着什么,没再说话。 商琬月很快就带着医生回来了,医生对着柳洛织的脚看了看,摸了摸,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医生:“疼得厉害吗?表面看不出问题,只能拍片看一看了。” “不用了。”柳洛织摇头,“坐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我神经太敏感,一点点不舒服也觉得疼。” “去拍片子看看。”商琬月态度坚决,“算是买个心安。” 柳洛织拗不过,被她扶着走了。 手术精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江医生让裴尔看了一眼效果,然后敷上了药料纱布,嘱咐她事宜。 她从手术室出来,商知行已经不在等待区,只由廖轲在等着。 见她出来,廖轲起身迎上去。 “裴小姐。” 裴尔望了一眼,没看见商知行的身影:“他回去了?” 廖轲回答:“公司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商董去处理,商董先走了,让我在这里等,送你回去。” “哦。” 裴尔垂下眼眸,没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大忙人,堂堂集团董事,为了这么个小手术,让他在这里干等几个小时,本来就是为难他。 见她似乎有些落寞,廖轲解释道:“商董等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才先走的。” “没事。”裴尔不在意,“回去吧。” 她走在廖轲后边,同他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走到车子旁时,廖轲刚帮她打开车门,就听见柳洛知叫了他一声。 “廖秘书。” 柳洛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v领的白色长裙,修身的设计,掐得腰肢曼妙,腰细腿长,姣好的身材尽显。 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眼尾上挑,格外风情妩媚。 “知行和姑姑都先走了,我正准备去湘云居和他们会合,你能送我一趟吗?” “这……”廖轲面露为难之色,委婉拒绝,“柳小姐,我还有工作。” 柳洛知将目光移到裴尔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微微一笑,声音轻和:“廖秘书的工作,是送这位小姐?” “不着急的话,捎带我一程,怎么样?” 她语调很柔和,虽然是在请求,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容人拒绝。 第78章 他们见家长了? 她话说到这份上,裴尔没有立场拒绝,司机是商知行的,车也是商知行的,她做不了主。 廖轲却将目光投向她。 “我不急。”她敛起不相干的情绪,淡道,“先送柳小姐吧。” 柳洛织从容地拎起裙子,先上了后排。 车里有些逼仄,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气氛在滋生,像是密闭千年的坛子,忽然打开,味道沉闷难言。 “你刚才叫我柳小姐,你认识我?”柳洛织瞥向裴尔,面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是一片轻蔑冷淡。 裴尔:“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你。” “哦?你也看我演的影视剧?”柳洛织勾唇,“那也是我的影迷咯。” 裴尔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她的笑容明艳,有些刺痛人眼。 “算是吧。” 柳洛织视线缓缓下沉,凝在她手臂的纱布上,含笑着问: “你也做了伤疤修复手术?” 她说“也”,裴尔顿住,感受到了她语气里,微妙的敌意。 “是啊,柳小姐也是江医生做的吗?”裴尔反问。 柳洛织懒懒地嗯了一声:“我最近在剧组拍戏,时间很紧,要不然就请国外的专家来做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江医生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又或者想表明,她们之间是有差别的。 裴尔垂眸浅笑,不予置词。 大多时候,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 正如同现在,她能感觉得到,柳洛织看她时,目光是挑剔轻蔑的。 也许,柳洛织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她思量时,柳洛织正在细细地打量她。 毋容置疑,这个年轻的女孩,打一眼就是漂亮的,白皙俊秀,眼睛很干净透彻,有一种很容易让男人想保护的柔和清冷。 非要形容,就像一颗深海里的白珍珠。 温润中稍微带着一点疏离感,是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柳洛织能成为顶流女明星,颜值自然是无可挑剔,她从小美到大,刚出道就被打造为娱乐圈新代“神颜”,光是一张脸,就深受追捧。 但在娱乐圈混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不是个单纯的小白花。 论美貌,柳洛织自诩没几个人能比过自己,想勾搭她的各界大佬有的是,可她眼光很高,一直心仪的男人只有一个。 商知行。 男人要挑就挑最好的,柳洛织和商知行认识十几年,从来不怕有人竞争。她有野心、有手段,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不管是名利、还是男人。 商太太的位置,她志在必得。 但这个小姑娘让她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柳洛织声线柔和,慢悠悠地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尔。” “很耳熟,我好像听知行提过。”柳洛织摆了正宫娘娘姿态,漫不经心问,“你是做什么的?” 裴尔看着前方的车流,后视镜中,照着对方艳丽大方的容颜。 她既不示弱,也不逞强,只是温声道:“没想到商董还跟你提过我,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承蒙商董看得起,给份工作。” 柳洛织拖声拉音,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哦”了一声,“这样。”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总是很多。”柳洛织似笑非笑,明晃晃地敲打道,“这里边水很深,自己千万小心把握。” 这句话里,有贬低和警告的意思。 裴尔点点头,不争论也不辩驳:“说的是,诱惑确实很多。” 没什么可争的,她也不可能和柳洛织争,她们不是一个擂台上的选手。 就像她的工作,她是服务于老板的,也是服务甲方的,而她设计的衣服,会穿在柳洛织的身上。 她才是底层的那个。 临近湘云居时,柳洛织对她发出邀请:“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一起?” “不用,我不喜欢吃饭。”裴尔一本正经,“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时车子在店前停下,就见商琬月在门口等着。 柳洛织笑意盈盈,颇为遗憾地和裴尔道别:“今天有长辈在,我就不留你了,下次见。” 她下车时,远远地喊了一声:“姑姑。” 商琬月过来扶她,“脚还好吧,疼不疼了?” 两人说笑着,挽着手臂,亲密地走进饭店。 裴尔看着两人的背影,问廖轲:“你们商董和柳小姐已经见家长了?” 廖轲解释:“那位是商董的姑姑,听说刚从法国回来,和柳小姐关系很好,是她的接风宴。” 难怪柳洛织这么理直气壮,原来已经被长辈认可了。 裴尔眼底晦暗无光,笑了笑,堵在心里的石头彻底碎了,碎得踏实。 “裴小姐,回熙和居吗?”廖轲问。 “回紫金园吧。” 商知行今天大概不会回那里了。 裴尔回到家的时候,商知行那边应该开宴了,因为他很突然地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 裴尔觉得只要不是智障,不是厌食症,谁饿了会不知道吃饭? 那只不过,是他弥补愧疚的一种方式。 【吃过了。】她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事,回了一趟公司。】 裴尔不以为意,无比的乖顺:【你忙你的。】 他本来就没有必要向她解释,过去的两年里,他一向随心所欲,说忙就是忙,从来不屑向她解释只言片语。 商知行接着说:【我今晚晚点回去,你先睡。】 裴尔:【我回家了。】 【好。】 对话就此结束。 裴尔把手机放在桌上,正要躺下时,房门被敲响。 “尔尔,妈妈进来了。” 方慧端着一碗桃胶燕窝羹,推门而入,“我做了点补气养颜的桃胶燕窝羹,放了很多好东西,对女人特别好,来尝尝。” 方慧几乎没下过厨,手艺也不好。 燕窝羹色香都不具备。 但好在她舍得放料,碗里都是贵东西,又放了糖水,倒不算难吃。 她难得下厨,裴尔没打击她,接了过来。 “谢谢妈。” 方慧笑笑,坐到她的身边。 “尔尔,上次和周家的婚事,是我看错了眼,以为周翊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没想到……” 裴尔捏着勺子的手停住,抬头看向她。 果不其然,方慧试探开口:“这事我和你爸爸反思过了,选什么人结婚,还是你自己来定。你爸爸有几个一起合伙的叔叔,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有一个小伙子我见过,是部队里的,家世清白,为人也正直。没事的话,你们先接触看看?” 第79章 不是男女朋友 裴尔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喉咙里的余甜瞬间变得苦涩,蜜糖如砒霜,将她毒得肝肠寸断。 “妈,有这么急要卖了我吗?”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方慧拧眉,“你都要二十四了,也不说谈个恋爱,我不是要逼你马上嫁人,只是让你认识看看,多了解一下,才知道什么人适合自己。” “要是将来,我和你爸爸给你选,你还不是不喜欢。” 方慧说得苦口婆心,有理有据,但本质上,还是不给裴尔选择的机会。 “我还不想谈,以后再说吧。”裴尔把没吃完的燕窝塞到她手里,不想再听,“我要睡觉了。” “不谈,就交给朋友还不行?” “我不喜欢交朋友。”裴尔把她推出门,犀利地评价她的厨艺,“还有,您下次别亲自动手煮东西,不好吃,怪浪费的。” “不是……” “晚安,妈妈。”裴尔一下关上房门。 “嘿,你这孩子!” 方慧看着紧闭的房门,低头看自己煮的燕窝羹,喝了一口,嘀咕道:“有这么难吃吗,明明挺甜的。” 几天之后,裴尔忙着最后一件礼服的设计,却收到制片方的通知,刚交付的第五件礼服不行,被退了回来。 裴尔问对方是什么理由,对方只说是不适合。 具体哪里不适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要他们改。 “这是怎么个事啊?” 李绵一个上午都在挠头,几乎挠破了头皮,郁闷不已。 “明明在制作过程时,一直在沟通,设计稿也过了,模板制成也过了,收到礼服的时候还夸得天花乱坠,现在又不行!到底哪里不行?!” “我真的不明白,他们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裴尔一下就想到了柳洛织。 她随便问一问,应该就知道了,她这部戏的定制服装,一部分都是裴尔设计。 柳洛织想对她示威,轻而易举。 “裴总监!”李绵在旁边无能哀嚎,“我根本都看不出问题,这怎么改呀!” 她聒噪的像个电动的蛤蟆,裴尔办公室都有回音。 裴尔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找她的开关,“嘘”了一声:“你先断电,安静点。” 李绵皱着脸,老老实实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裴尔尽职尽责,没有因此而抱怨。 “这事我会处理的,你们先去选第六件衣服的面料,再找几个会缂丝工艺的师傅,这件比较复杂,多上点心。” “那,辛苦裴总监了。”张业官说道。 下班之前,裴尔问了商知行一句:【回熙和居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裴尔拎着电脑包下楼,林琳看见,幸灾乐祸地笑:“哟,裴总监回家加班呢?” 裴尔等电梯,“对啊,家里比公司舒服。” “这次可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林琳哼道,“你加班不关我的事,别又去告我黑状。” 裴尔淡淡:“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总监担心什么?” 林琳瞪她一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被小鬼缠上,我可受不了!” 她话刚说完,电梯就打开了。 魏连彭看看两人,问了一句话:“说什么小鬼呢?” 电梯里的人往后挪了挪,空出位置,裴尔抬脚走进去,随口胡诌道:“林总监说周末想看一部恐怖片。” 没等林琳反驳,就有人搭话:“是吗,什么恐怖片?周末一起去看呗林琳?” “我没说要去。” “林总监应该是害怕了。”裴尔默默道。 林琳一下就被她激到,“谁害怕了!恐怖片有什么好怕的,不都是一些特效骗人。” “我看到一部午夜场的恐怖片,我买票,还有谁一起吗?” “我去我去。” “加我一个,我也去。” 正在这时,魏连彭瞥见裴尔提着电脑,问道:“裴总监,怎么回家还带电脑?你别这么卷啊,我们公司提倡劳逸结合。” 裴尔:“哦,电脑坏了,拿去修一修。” 林琳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裴尔从反光的电梯门和她对视,抿唇笑笑。 回到熙和居之前,裴尔自己去梨家宴吃了晚饭。 老板娘依旧热情,一边上菜一边问她:“怎么今天男朋友没一起来?” 裴尔又点了一份中辣的干笋炒肉,鲜香热辣,吃得她额头冒汗,鼻尖被熏得泛红。 她没抬头,说道:“其实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啊?”老板娘像是被打乱了世界观,满脸不相信,“你们分手了?” “不是。”裴尔吸了吸鼻子,缓缓摇头,“一直都不是。” 老板娘有点混乱。 “什么叫,一直不是?” 这两人在店里吃了几年,和别的情侣,根本就没有区别,谈不谈恋爱的年轻人,她还看不出来吗? 情侣就情侣,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裴尔不解释,只是说:“以后别提了,好吗?” 老板娘对上她被辣得泪水盈盈的眼睛,愣了愣,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菜真好吃,就是有点辣了。”裴尔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得点微辣的,这个辣度真的不适合我。” 老板娘给她送了一杯酸奶:“不过确实是中辣的最香,看你就是不能吃辣。” 裴尔吃完饭付了钱,挖着酸奶杯,慢腾腾地走向熙和居。 路灯将影子拉得长又长,她一步一步踩着格子,像以往一样穿过斑马线,走回“家”。 商知行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裴尔已经洗了澡,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雪糕。 门关上,商知行换了鞋,一边解袖口,一边朝她走过来。 “这几天在忙什么?”他问。 从那天从医院回来,两人就没再见过。 “还能忙什么,上班啊。” 裴尔正吃完雪糕,抬手将雪糕盒抛进垃圾桶,抛物线歪了一些,砸在垃圾桶边缘,掉在地上。 她无声叹息,正起身要去捡起来,商知行弯下腰,快她一步,把雪糕盒放了回垃圾桶。 商知行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把手,坐到她身边。 “那天没等你做完手术,生气了?” “怎么会?”裴尔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并没将那件事放心上,“这有什么要紧的。” 商知行看着她。她吃了辣的,又吃了冰的,嘴唇红润潋滟。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他没有一点犹豫,低头就朝她靠去,垂着眼睫亲她。 裴尔顿了片刻,才缓缓回应。 缠吻着,一只大手握上她的腰肢,她手臂挡住他,偏开头,“先去洗澡,行吗?”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喜欢她的身体,到熙和居来,总免不了要和她上床。 这就是他的目的。 第80章 管管你其他女人 商知行亲了几下就停下来,懒靠在沙发上,捏起她的手臂查看。 白皙的手臂上依稀能看到,一条细长的浅粉疤痕,粗略一看,没之前那么明显。 他看的认真,浓密的乌睫垂着,像在细数疤上还有多少针脚。 “已经好了。”裴尔把手抽回来,催促他,“你快去洗澡吧。” 商知行抬眼,略带促狭:“这么着急?” 裴尔:“……” 她只是想做完之后,好提正事。 商知行起身,去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裴尔打开了电脑里的设计图,漫无目的地修改。 “在看什么?” 他坐回她身旁,长臂从她后腰环过,下巴轻靠在她肩膀上,望向电脑屏幕。 看清她在工作后,商知行眯了眯眼睛,问她:“现在几点了?” 裴尔:“十一点。” “那应该不是工作的时间吧?”商知行语气散漫,凑在她耳边疑问,“是谁激励裴总监这么上进,嗯?” 他并不是在夸她,而是拐弯抹角地问她,是不是公司里谁给她压力了? 裴尔放下手中的触控笔,把礼服成品的视频打开,画面转头看向他,问他道:“商董,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商知行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看了一眼视频里正在360度无死角展示的雾青色礼裙。 “谁觉得不好?” 他很聪明,一下就察觉了她的意思,有人在为难她。 “这是剧组那边退回来的,柳大明星不满意。” 商知行微拧眉,疑问:“是衣服有问题?” 裴尔以为自己提点得已经够明确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柳洛织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麻烦。 她不想浪费自己和团队的心血,去陪柳洛织玩这个游戏,希望商知行可以站出来,去止制他的另一个女人。 “衣服没问题。”裴尔说道,“我可以用我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保证,不是衣服的问题!” 商知行顿了顿,想说些什么,最后问了一句:“不能改?” 裴尔一下就哑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是个设计师,甲方不满意、不喜欢,她就需要修改设计,甚至重做,这都是她的工作义务而已。 她的工作确实是这样的。 就算柳洛织刁难她,又怎么样呢。 裴尔想,如果她再说柳洛织是故意的,他应该也不会相信。 “算了。”裴尔关掉电脑,“我有点累了,早点休息吧。” 她拉开他的手,起身就往卧室里去。 “干什么去?”商知行叫住她,眸光低沉地看着她的背影,语气缓慢,“话没说完就跑什么,给我回来。” “睡觉。” 裴尔头也没回,径直走进卧室。 刚躺下来片刻,身侧的床微微下陷,商知行撑着手将她翻过去,审视她的脸色。 “不高兴了?为什么?”他声线微沉,“尔尔,有事说出来,我才能解决。” 裴尔和他对视,眼底水雾凝结。 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有多少个女人,和别的女人怎么样,她管不着,也没资格插手。 柳洛织存心不让她好过,她还不能说了吗?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希望你能处理好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裴尔抿唇,“最好不要影响到彼此。” 为什么说是几个人? 因为她也不知道,除了柳洛织以外,他是不是和周翊一样,还有多个情人。 和他在一起,与和周翊在一起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不用把一辈子搭进去。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商知行捏她的脸,眉宇不展,“处理什么关系?” 裴尔挥开他的手:“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董事,管理属下的能力不用多说,你也管管你身边其他女人,行吗?我又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欠她的!” 商知行脸色不悦,微挑眉,又像是在疑惑:“什么欠不欠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尔气得想跟他吵架,张了张嘴,又觉得无力极了。 “凡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我只有一个诉求,让柳洛织别再来找我麻烦,行吗?” 商知行支着手,垂眸闲闲地看她,语气带着戏谑笑意:“哦,找人帮忙撑腰,是这种态度?” 裴尔咬牙:“那我给你跪下磕头?” “……再想想别的办法呢?” 裴尔从小就不是个会撒娇浑闹的人,更何况,好不容易张口,一次两次被拒绝,打死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行就算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将被子拉上来。 “我没说过不行。”商知行淡淡问,“柳洛织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惹她了?” “我惹她?”裴尔皱眉,重复问了两遍,“我惹她?” 真是倒打一耙! 是他让她把事情说出来,要帮她解决的,结果还不是偏向柳洛织。 还要质问她,为什么柳洛织偏偏不为难别人,就为难她? 合着这都是她的问题。 她“呵”地笑了一声,“你不应该问问自己吗。” 商知行坐起身,自上而下地睨着她,“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窝着一股气:“是,柳洛织一个大明星,不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一切都是我在臆想,是我太敏感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气性这么大?”商知行手环过她的腰,瞧了瞧她,忽然问,“不是在吃醋吧?” 裴尔语气冷下来:“我没有,你想多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管她?” 商知行扯开被子,强势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冷声质问:“还有什么叫管管身边其他女人,我有几个女人,说出来我听听?” 裴尔被他大手按得肩膀疼,心里的郁气要将她堵窒息,恼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没见过你就敢胡说八道?” 其他人没见过,可柳洛织她是见过的,难道柳洛织也和他没什么? 怎么可能。 裴尔顿了顿,悲愤的情绪蓦然一散,慢慢回过神来。 是她太情绪化了,其实在他反问的一瞬间,她就该有眼力见地闭上嘴。 人与人之间,还分亲疏远近,她竟然妄图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吧。” 商知行不依不饶,追问她:“怀疑我跟柳洛织有什么,你有证据?” 裴尔垂下眼眸:“你说没有就是没有,都是误会。” 这有什么值得摆到明面上说的? 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了,装作不知道,大家面上都好看。 商知行俯身带着怒意亲她,吻得凶狠用力,流连而下,在她精巧的锁骨上,咬下一个齿痕。 “我跟她没关系。”他说。 他下嘴挺狠,裴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低叫一声,伸手推他。 “没有就没有,咬我干什么!” 商知行咬牙切齿:“想让我帮你,可以,下次记得说点好话。” 第81章 “被猫抓了” 商知行一不高兴,就总在床上磋磨她,强势有力的手臂勾住她腿弯,手掌又扣住她的手腕,四肢受制,裴尔被禁锢得无法动弹。 无处躲藏,无力抵抗,只能全然承受。 激烈的情事结束后,裴尔脸颊趴在软枕上,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等待浑身热气散尽,他照旧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她已经没有力气,四肢酸痛,靠在浴缸上,闭着眼感受温水的拨荡。 下一秒,男人踏了进来。 浴缸很宽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他手臂一伸就将她揽在怀里,指尖掠过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皮肤。 他刚才太狠,裴尔对他怨气颇深,抬手挡掉他的手,“我自己洗。” 商知行理直气壮:“那你也帮我洗洗。” 裴尔:“……” 想得倒美。 水洒到皮肤上,商知行感觉脖子传来轻微的刺痛,伸手摸了摸,幽幽地看了裴尔一眼。 裴尔对上他的视线,目光落到他脖子上。 上边是三道清晰的抓痕。 她垂下乌浓湿润的睫毛,抿唇道:“我不是故意的。” 才怪。 她就是故意抓的,暗中报复他。 他仗着身强力壮欺负她,挠他一下怎么了? 明天三十多度的天气,带着围巾去公司吧! “抓这么狠,真想要我的命?”商知行捏起她的手腕,拧眉看她的指甲,“幸亏指甲没这么利。” “对不起。”裴尔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商知行睨她:“再有下次怎么办?” 见他语气不善,裴尔咬咬唇,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那就剁了我的手。” “对自己还挺狠。”他轻嗤一声,反问,“我要你的爪子有什么用,蒸了煮了炸了吃?” “没你狠。”裴尔默默说道。 商知行拧着眉,又看了看她,眸光深沉,看得人脊背发凉。 看样子的确生气了。 他商知行是什么人,从没有人敢抓伤他,他以前就明令禁止,不许在他身上留痕迹,但她还是犯了。 “对不起。”裴尔又道。 她嘴上道歉,心里一点不觉得有错,凭什么就他能咬她? 典型的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尔愤愤地想,没往他脸上挠,他就该庆幸了。 洗完之后,裴尔率先从浴缸出来,快速披了浴袍,坚强地扶门出去。 下一秒,商知行从后边拦住她,总算还有点良知,将她抱回床上。 裴尔睡在里边,裹着被子背对他。 灯光熄灭后,她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心情又落了回去。 只要他睡够了,睡腻了,恩怨就算结束了。 早上裴尔起来的时候,商知行已经坐在餐厅了,一如往常,一身得体利落的西装,脖子上的抓痕没有处理。 一眼望过去,无比显眼,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裴尔看着他那副从容淡定,毫不在意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带着这么个抓痕见人,确实不好看。 她从备用的医药箱里,翻出几片创可贴,放到他面前。 “遮一下吧。” 商知行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撕开,慢条斯理叫她:“我看不见,罪魁祸首帮我贴一下。” “……” 裴尔接过创可贴,弯腰看他的脖子,“抬头。” 商知行很听话地抬起头,目光放在她脸上,片刻后,缓缓向下移动。 她还没换衣服,穿着一件轻薄的丝绸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领口随着她弯腰的动作下落,白皙的胸口一览无余。 精致好看的锁骨上,还有个咬痕未消。 他眸光悠然,突出的锋利喉结微微滚动,裴尔对不准伤口,蹙眉道:“你别动。” 商知行:“我没动。” “你又说话。”裴尔轻斥,“别说话。” 商知行静止住,瞧着她的细长白皙的颈子,总觉得差点什么东西。 贴好创可贴,裴尔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回房间换衣服。 出门时,两个人一起下电梯。 到一楼的时候,裴尔抬脚出去,和商知行分道扬镳。 “回来,我去参加给会议,顺道送你。”商知行拉住她。 “别麻烦,打车也才二十来块钱。”裴尔按住电梯开关,“而且门口打车很方便。” 她拒绝得干脆,看了一眼时间,说了声“快来不及了”,钻出了电梯。 * 上午有一个峰会举办,廖轲陪着商知行出席,会议很正规端肃,来的都是大人物。 众人刚入场,开场仪式还没开始。 廖轲看商知行一丝不苟的领带上,贴着醒目的两个创可贴,不禁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疑惑间,一旁刚坐下的杨市长开口了。 “商董,你脖子怎么了?” 商知行淡道:“家里养了一只猫,被猫抓的。” 廖轲在后边挠挠头,商董什么时候养猫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商董昨天不是回了熙和居吗? 前天他还雇保洁去打扫了卫生,也没听说家里养了猫。 杨市长哎呦一声,关心道:“这猫有点凶啊,抓得严重吗?打过疫苗没有?” “是挺凶的。”商知行说,“猫打过疫苗了,抓一下不要紧,劳烦杨市长关心。” 杨市长的女儿在家里养了好几只昂贵的品种猫,平时都有人专门照顾,就和他闲聊道:“商董养的是什么猫?” 商知行:“一只白猫。很漂亮。” “我女儿也养了好些猫,有的猫得经过训练,不然性子太野了,一天到晚都在叫,到处乱飞乱爬,闹腾得很。” 商知行像个资深养猫的铲屎官,颇有心得地点头,随口道:“叫倒是不叫,就是听不懂话。” “那还是得训。”杨市长很是接地气,说道,“得教它指令,定点定时训练,千万不能狠不下心来。我倒认识几个驯养师,介绍给你试试?” 商知行摇头:“随她去吧,我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养宠物的方式大有不同,有人养乖顺,有人养本性,杨市长没再说什么。 廖轲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 恐怕此猫非彼猫吧? 第82章 宝贝,我在楼下等你 到了公司,李绵和张业官还在为重做礼服而烦恼。 裴尔冲了一杯咖啡,搅拌一下,对李绵说道:“把你淘汰的第一版旧图发给他们,让他们过目。” 李绵“啊”了一声,弱弱道:“你不是说很难看吗?” “嗯。”裴尔一派云淡风轻,“他们好衣服不要,那就慢慢磨吧,我们急什么。” “哦,哦!”李绵恍然大悟,嘿嘿一笑,照她的话去办。 但没想到,旧图刚发过去没多久,下午剧组那边就发来消息,说拍摄剧情需要,来不及等了,用原本那一件衣服就可以。 李绵摸不清头脑:“裴总监,你说他们什么意思?明知道时间紧,还要退回来让我们改,一会儿又说不用改了,奇奇怪怪的。” 裴尔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看来他还是跟柳洛织说了的,他商知行的话,果然最管用。 她轻声道:“谁知道呢。” “反正不用重做了,太好了!”李绵没多想,哼着小曲儿,开朗地回到了工位上。 裴尔的咖啡喝完了,起身去茶水间去冲泡,碰到白悦晶和林琳在聊天。 “琳姐,刚看了天象观测说最近有仙英座流星雨哎,咱们周末上山看流星雨吧?” “别最近啊,再准确一点的时间呢?” 见林琳颇有兴致,白悦晶拿出手机搜索,说道:“具体是二十八号到三十号,这三天有很多的概率会看到流星雨。” “正好是周末。”林琳一下拍案定板,“那我叫上我男朋友一起去,我记得莫千山有一个瀑布,还可以拍拍美照。” 白悦晶一听到她要带上男朋友,脸色微妙变了变,这是要给他们当电灯泡的节奏啊。 裴尔按动咖啡机,哎了一声,提醒她道:“林总监,你不是和市场部小吴约好了,周末要去看恐怖片吗?” 林琳角嘴一撇,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白悦晶问:“裴总监一起去吗?” “比起去吃狗粮,我还是去看恐怖片吧。”裴尔笑笑,端着杯子施施然离开,留下白悦晶一脸菜色。 白悦晶是林琳的狗腿子不假,也乐意捧她的臭脚,但这不代表愿意伺候林琳的男朋友。 要是就他们三人一起去,她指不定被当成摄影师、沙僧,甚至粗使丫鬟。 快下班的时候,周然发来一条消息,【宝贝,我在楼下等你~】并附了一张在公司楼下的照片。 她坐在车里,戴着墨镜,狂拽酷炫地冲镜头比耶。 裴尔靠着椅子摸鱼,问她:【咦,车神满血复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然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回她:【小嘴巴,闭起来!】 裴尔:【我打字,没张嘴。】 下楼的时候,裴尔远远地就看见那辆敞篷法拉利,周然站起来,朝她招手,张扬地喊了一声: “宝贝~我来接你来了!” 下班的人群齐齐望过去,裴尔捂了捂脸,很想当作不认识她。 周然笑吟吟:“还是姐这车有面子吧?” “呵呵,我谢谢啊。”裴尔坐进副驾驶,商量式地说,“咱能把车篷关起来吗?路上灰尘怪多的。” 照她这招摇过市的架势,车子开路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一百。 裴尔不想陪她现眼。 “行行行,裴大小姐身娇体贵,小的遵旨了。”周然捏着嗓子说,按下开关。 “找我干什么来了?”裴尔问。 周然埋怨她:“上次说了要请我吃饭,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动静,敢情你跟我假客气呢。” 裴尔讪笑:“吃什么你选,我请客。” “还得我来催。”周然哼了一声,“我要喝酒。” 裴尔没意见,让她自己选地方。 周然踩下油门,霸道地说:“听说周末有流星雨,跟我去看流星雨。” 她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好啊。”裴尔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去哪,莫千山?” “什么莫千山,那山头小,人挤人的能看得清楚?”周然显然不屑,“要去就去沙漠,进沙漠里观星才能看到最辽阔的夜空,晓得不?” 裴尔点头如捣蒜,“嗯嗯,现在晓得了。” “我哥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我们坐飞机去,然后开越野车进沙漠,我让我哥顺便搞几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保证准备得妥妥的。” 裴尔很给面子地点头,笑道:“好呀好呀,那我就跟着你走就是了。” “好呀好呀~” 周然学她说话,转头看她一眼,露出邪恶的笑,阴恻恻地说。 “等进了沙漠,就把你卖了,桀桀桀——” “……” 周然去的是一个熟人开的酒吧,二楼大厅音乐躁动,舞池里好多人在随着音乐律动。 酒吧老板是周珩的朋友,一个三十出头留着长发的男人,看着颇有艺术气息。 “妹妹,难得来捧我的场,送你们两杯新款特调尝尝。” 老板把酒放在两人面前,看着裴尔,笑着问周然:“这位小姐面生,是你朋友?” 周然接过酒杯:“我朋友,裴尔。” 老板笑笑,朝裴尔伸手:“和妹妹一样,叫我盛哥就行,以后来我店里,报我的名字一律五折。” 裴尔礼貌地握了一下他,“你好。” 周然撇嘴,讥笑道:“我说盛哥,每个来酒吧的美女都听过你这句话吧。” 盛哥哈哈一笑,一点也不尴尬,“又被你这丫头看出来了。” 一旁的调酒师叫了一声“老板”,盛哥让两人喝着,摆手道:“有事再叫我,我先去忙了。”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酒,周然忽然用手肘顶了顶她,眼睛看着不远处,“我看见几个好正的帅哥。” “在哪?”裴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卡座沙发里,几个均高185的男人围坐,正在喝酒玩乐。 迷幻闪烁的灯光中,雄性荷尔蒙散发,正派的帅气感溢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周然抬起下巴,看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邪佞痞帅的男人:“那种类型的我一直没碰到过,太是我的菜了。” 四周的灯光迷眼,裴尔看不太清,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那男的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得去问个联系方式。”周然很果断出击,举起酒杯就起身,不忘嘱咐裴尔一句,“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第83章 当众偷情 “知行到底还不来?我记得给他发位置了啊。”徐伯元半靠在卡座沙发上,掏出手机,准备再打一个电话。 旁边一人笑话他:“他又不是你妈,你老找他干什么。有我们几个陪你喝还不够?” “你不懂,财神爷不来,他个酒桶不敢放开喝。” 齐家辉伸出手指,摇了摇:“错啦。你们想啊,小时候,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要出去玩,是不是都要拉一个好学生当挡箭牌,你们这都看不懂?” 几人笑了,“哦!原来如此,徐帅要是问起来,他就可以说是商大少组的局。” “去。”徐伯元挥手,“再当面揭我的短,别怪我拳头不长眼。”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女孩朝他们走过来,问了一句: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裴尔看着周然走到那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坏了! 怪不得说眼熟呢,原来是商知行那个寸头的朋友! 裴尔正道不妙,那边周然刚问出这句话,没等徐伯元回答,一旁传出“噗呲”一声讥笑。 她转头,瞧见齐家辉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她。 “哟,巧了吗,车神。” 周然微笑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暗骂了一句。 今天不利,出门撞狗屎了。 她刚才的位置看过来,没看到齐家辉,要不然打死也不会过来搭讪。 “跟你说话了吗就搭腔。”周然冷哼,不客气地呛回去,“属狗的,见着人就吠?” 她说话实在太冲,一下把其他人给镇住了,就连徐伯元都一脸茫然。 齐家辉扔下酒杯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他妈的来找茬的是不是?” 他人高马大地站起来,气势很是唬人,可周然也不怕他,不甘示弱地抬头瞪回去。 “怎么,你还想打人啊,来来来,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也不瞧瞧这里是谁的地盘。 看她整不死他。 齐家辉“艹”了一声,“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远远见两人又吵起来,裴儿从人群挤过来,将周然往后拉了拉,和事佬般劝说: “二位,有话好说,别影响人家的生意。” 这话说得倒是不偏不倚,很在理。 齐家辉顺坡下驴,哼了一声坐下:“谁要跟她吵,没那空闲。” 周然忍不住回了一句:“谁跟你说话了?见着屎了,上来就要尝尝咸淡?” 齐家辉笑:“对啊,就是见着屎了,还是一坨红色的。” “你说谁呢!” 裴尔太阳穴隐隐作痛。 真想把这两个人流放了,一个放南极,一个放北极,一辈子别碰面才好。 徐伯元回过神来,目光从齐家辉和周然身上,往旁边移了移,看见裴尔的时候,眼神微亮。 裴尔的长相是精致隽秀的那一类,漂亮得很明显,气质又是中国人喜欢的恬淡内敛,特别讨喜。 徐伯元打量她:黑头发,白皮肤,大眼睛—— “不好意思,打扰了。”裴尔将周然拉到身后,制止他们继续骂街,“你们继续。” “别急走啊。”徐伯元出声,“美女,还要加微信吗?” 齐家辉一看兄弟倒戈,顿时急了。 “什么人你都敢加,是个神经病你不怕被人捅死?” 徐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强壮的身体,他单手握力百斤,射击百发百中,擒拿术在部队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对自己还是很有认知的。 他有些好笑:“我怕什么?” 周然本来见对方和齐家辉是一伙的,已经不想加了,这会看姓齐的反对,逆反瞬间就心理上来。 “加,怎么不加?” 她拿出手机,换了一个笑脸面对徐伯元,“我扫你吧。” 齐家辉见状,脸绿了。 “裴尔,咱俩也没加微信,加一个吧。”他看向裴尔,笑着说道。 你加我兄弟,我加你姐妹,最多平局,谁也别想赢。 裴尔:“……” 她就是个和事佬,别扯她进去 “加什么?” 一道幽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裴尔僵了一下,只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往她身后望。 齐家辉被抓个现行,对上商知行隐晦不悦的眼神,笑容有些虚起来。 操蛋的…… 该怎么解释?他真不是想撬兄弟墙角! “你可总算来了。”徐伯元和周然加上微信,招呼商知行道,“快来坐,就等你了。” 商知行迈开长腿,裴尔很懂事地往旁边让了让路,他袖子还是碰到她手臂,不轻不重地擦着她。 他身上的气息扫过来,让她不禁有些紧张。 见他在徐伯元旁边落座,裴尔才吁了一口气,拉着周然想走。 徐伯元邀请道:“来都来了,坐下来一起玩吧,人多热闹。” 裴尔刚张嘴,婉拒的话没说出口,周然就一口应下来:“好啊。” 几人挪了挪,给两个人让出位置,周然坐在徐伯元旁边,裴尔则跟着周然,坐在一角。 卡座里都是一水的公子哥,其中一个叫钟余的男生见状,说道:“我打个电话,叫几个妹妹来一起玩。” 看见商知行脖子上的创可贴,徐伯元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裴尔随众人望过去,默默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这个啊。”商知行语调闲慢,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停顿一会儿,淡道,“猫抓的。”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他说:“野猫。” 众人关心他打疫苗没有,随即话题就被盖了过去,裴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压惊。 喝了不到半杯酒,钟余摇的三个女孩就来了,每个都青春靓丽,漂亮可人。 裴尔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短发女孩和钟余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一来就亲昵地坐到他旁边, 而两外两个显然是被带来的,裴尔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是沈梨未,和齐家辉搭《水中鸟》的女主角。 她环视一圈,显然也看到裴尔,微笑着小幅度地朝她挥了挥手,小声“hi”了一声。 裴尔对她笑笑。 三个女孩错落坐下,沈梨未和其他人都不太熟悉,就坐在齐家辉旁边。 “家辉哥。”她打了一声招呼,见他脸色不好,小声关心:“你不舒服吗?” 齐家辉喝了一口低度数的调和酒,嗤了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他妈碰见个小人了,回头得驱驱邪。” 周然耳朵尖听见了,当即嘲讽:“那可得小心点,别把自己驱没了。” 见人都到齐了,钟余叫老板要了三副牌。 钟余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发现了一种唬牌的玩法,我们十个人,两两一组,正好凑五对。规则有点复杂,仔细听啊。” “是这样的,出牌的时候牌面朝下,可以说谎,也可以说真话。 上家出牌之后,下家可以选择跟牌,也可以揭上家的牌面,如果牌面不对,上家得收回所出的牌,牌权转给下家。如果正确,下家得到牌权,则上家收回所出的牌。” 徐伯元问:“那组队又是干什么?” “组队的两个人要一起配合,优先清完牌的一对获胜,剩牌最多的一对输,两个人要一起接受惩罚。” “另外,牌里有两张鬼牌,抽到的两个人,可以算是……嗯,秘密情人!” 第84章 暴露了 秘密情人? 裴尔捏着酒杯,听得心里一咯噔,手指都凉了。 这什么鬼玩法? 映射谁呢! 钟余继续说:“如果秘密情人最先清牌,则其他队伍都算输,如果其中一个被指出是秘密情人,就算爆雷,两个人一起淘汰,要接受惩罚。” “每个人可以指认一次秘密情人,选对了当即获胜,选错了当即淘汰。整场可以选择不指认。” 齐家辉听完,有些头大:“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么复杂?” 这是一个集齐脑力、观察力、魄力、承受能力,和胆量的配合型玩法。 有点复杂,未免有人听不懂,钟余讲了两遍。 “现在还有人没懂吗?”钟余作为主持人问了一句,见没人说了,继续下一个流程。 “那我们分一下组吧,自己选对友,还是抓阄?” 齐家辉:“自己选多没意思,必须得随机!” 五个牌数,抽到一样的为一组。 众人各自抽牌,裴尔伸手到桌上拿牌的时候,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过来,借着抽牌的动作,明目张胆地捏了一下她指尖。 裴尔一慌,倏然抬头看去,对上商知行波澜不惊的眸光。 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她连忙抽开手,秀眉一蹙,瞪了他一眼。 好在大家都在看自己的牌面,灯光又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他若无其事,捏起离她很近的那张牌,翻开,放到桌面上。 是黑桃3。 “谁是2?”徐伯元问道。 裴尔翻开牌面,一张红桃2,应道:“是我。” “我操,我怎么跟你一组?”齐家辉看见对面周然的牌面,正好是6,咋呼道,“老天无眼啊!” 周然“嘁”了一声:“我警告你,脑子放灵光点,别拖我后腿!” 抽到红桃3的是钟余的女朋友,女孩看了一眼商知行,实在有些怵他,暗暗拉了拉钟余的衣袖。 钟余搂着女朋友,笑嘻嘻地哄道:“没事儿,玩游戏而已,他是姓商又不姓阎王,不吃人,怕什么?” 裴尔默默想,那可不一定。 沈梨未则跟钟余一组,另一对男女一组,各自确定好队友之后,开始换位置。 为了防止两个人串通出牌,每人和各自队友中间隔一个人。 例如:2/3/2/3/4/5…… 以此类推下去。 周然挪到齐家辉那边后,裴尔依旧坐在角落,徐伯元和商知行调换位置,她倒和商知行坐到了一起。 “现在抽鬼牌了啊。” 钟余把大王小王两张鬼牌,分别给女生和男生抽。 轮到女生抽时,裴尔随手抽了一张面前的,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藏在手心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她下意识瞥了商知行一眼,正和他深邃的目光对视上。 “想偷看啊?” 他一说话,其余人都看了过来,面露谴责。 裴尔脸一热,有些尴尬,辩道:“我可没看见。” “没关系,看到算你的。” 商知行语调颇为纵容,将牌收拢在手里,表情淡淡,看不出是拿了什么身份。 裴尔撇撇嘴,避嫌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挨着他。 齐家辉问了一句:“秘密情人牌互相不认识,抽到了怎么相认?” 钟余笑笑:“自己想办法。” 第一把大家都很收敛,没怎么刁难别人。 裴尔见风使舵,要么跟着出牌,要么直接跳过,悄悄溜了很多牌。 齐家辉又一次掀了裴尔的真牌,一边摆牌,一边控诉:“靠,你们就玩实在的啊!有没有意思了?” 裴尔再次拿到牌权:“出十,报牌两张。” “裴尔,你跟知行是不是秘密情人?”齐家辉眼神犀利,质疑她,“你怎么每次都不掀他的牌,你给他顺牌是不是?” 他语出惊人,裴尔眉心一跳,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玩的真就是心跳。 “你是不是?”齐家辉又看向商知行。 其余人目光纷纷投过来。 酒吧的灯光环绕,商知行长腿交叠,手指间夹着最后一张牌,眉梢微挑。 “你猜?” 裴尔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勉强笑笑:“谁敢掀商董的牌,反正我不敢。” 齐家辉还剩一大把牌,已经没希望赢了,只能剑走偏锋,指认个“秘密情人”出来,一定输赢。 他指着裴尔,一脸笃定:“你心虚了,就是你!秘密情人。” 裴尔:“你确定?” “确定!” 她把身份牌亮出来:“可惜,错了哦。” 周然和齐家辉双双出局。 “靠!你会不会玩啊!”周然炸毛了,骂骂咧咧,“剩那么多牌你留着过年呢,瞎指认个屁,你个蠢货!” 齐家辉嘀咕:“我怎么知道!她一脸心虚,我以为真是她呢!没想到是块演戏的好料。” 裴尔忍不住笑起来,眼睛柔亮,嘴角梨涡浅浅。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偏头,瞧见商知行支着下颌看向自己,眼眸乌黑,眉宇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一顿,眼珠一转,略有些傲娇,像在冲他问“看什么看”? 第一轮出牌结束后,齐家辉眼神犀利地环视一圈,一个个看过去:“谁,谁是秘密情人?站出来!” 徐伯元坐享渔翁之利,朝他举杯致谢:“谢了兄弟。” 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沈梨未小心举起手:“家辉哥,不好意思,是我。” 钟余清了清嗓子,站出来主持场面:“现在由第一名指定惩罚。” 齐家辉瞪眼,表示质疑:“第一名还有这好处?你现编的规则吧!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也是输。” “……”齐家辉无言以对。 商知行是第一个清完牌的,他将身份牌放回桌上,下巴轻抬,对齐家辉和周然发布指令:“看你俩挺有缘分,上台去拜一个。” “换一个换一个。”齐家辉哀求,“兄弟,咱是公众人物,多少给留点面子。” 商知行:“那你给周然嗑一个。” 周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看这个行,就这个了!” 相比一起出糗,给周然磕头,那可是人生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 “好,你行。”齐家辉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可真是亲兄弟!” 众人起哄纷纷拿出手机录像,“快去快去,别赖皮!” 周然一边上台一边骂骂咧咧:“笨死了,跟你一队姑奶奶才倒血霉!” 酒吧里人很多,两人乍一登上台,所有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全场瞩目。 “来来来,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了!”钟余把酒和话筒递了过去。 两人一脸菜色,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周然。” “我齐家辉。” “今天结拜为异性兄弟,有福我享,有难你当,肝胆不照,生死有命……” 两人乱七八糟说了一段誓词,惹得台下众人哄堂大笑。 裴尔站起身看戏,正看得乐不可支时,男人温热的雪松气息从身后拢靠过来,一只手很自然地往她腰上一搭。 耳边传来一句:“少喝点酒。” 他低头垂眸,瞧她脸颊微红,在她身上嗅到酒味。 裴尔心中一紧,手肘顶开他的手臂,下意识左右环视一圈。 “你别这么……” 她想让商知行别这么明显,视线往后一瞥,对上了徐伯元一脸“意外之喜”的表情。 哦吼—— 徐伯元挑了挑眉,唇角一勾,笑意邪肆。 第85章 接受惩罚 裴尔心顿时凉了一半,表情有些挂不住。 僵硬地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商知行说:“他看到了,你想想怎么解释吧。” 商知行往身后睨了一眼,视线猝不及防和徐伯元对视。 徐伯元笑笑,朝两人举杯示意。 裴尔:“……” 商知行眸光悠然,不以为意地收了回来:“怎么解释,你教教我?” “你说你搂错人了不行吗。” “你觉得我瞎了,还是他瞎了?” 裴尔哑口无言。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的担忧也太过了,这些豪门大少爷们,谁私底下不玩玩? 大家都是明白人。 总不至于捅落出去吧? 况且是他的朋友,她又不熟,爱怎么误会跟她没关系,只要不说出去,总碍不着她。 这样一想,裴尔慢慢镇定下来。 “他不会说出去吧?”她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商知行似乎没放在心上,“你去问问?” 裴尔拧了拧眉,就怕徐伯元和周然加了微信之后,会和周然说。 到时候她就里外不是人了。 没一会儿,齐家辉和周然从台上下来,两个人臊得脸红,各自灌了一杯威士忌。 “再来!” 有了开端之后,大家逐渐放开玩。 钟余开始发身份牌,裴尔接过牌看了一眼,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把身份牌收起来。 看着手上的牌,裴尔整理好牌面,思忖着该怎么出。 商知行单手握着牌,见她思索半晌,淡哂:“看这么久?是出牌不是让你拆炸弹。” 现在是从她开始逆时针出牌,商知行成了她的下家。 裴尔:“一个三。” 商知行随手丢下两张牌,“跟一对。” “我没有三。”徐伯元直接伸手掀牌,“我拿几张耍耍。” 牌一掀,三张三。 “还这么实诚。” 裴尔在众人出牌时,眼神不经意地掠过,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手中的身份牌有些烫手。 商知行懒靠沙发,端起酒杯和身旁的徐伯元碰了一下,视线轻淡从她脸上滑过去,又看她坐得端直,唇角微扬。 正轮到裴尔出牌时,桌下的小腿忽然被轻轻勾了一下,微凉的皮鞋面,蹭在皮肤上,惊得心荡。 她默默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一尘不染,有意无意地撩拨过来,往上而去,是西装裤包裹的修长的腿。 身旁的男人面不改色,垂眸看着桌上的牌,又催促,“等什么呢?”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另一个“情人?” 裴尔抿了抿唇,决定赌一把,捏住一张5一张8放桌上:“对K。” 商知行果然没掀她的牌,随意抽一张:“跟。” 悬着的心慢慢落到实处,两个人又挨着,又相认,那能赢的概率足有98%,剩下的2%,是对其他对手的尊重。 有商知行兜底,裴尔逐渐放开了,几乎全出假牌。 她出牌出得极为顺利。 就在报牌两张,准备出完的时候,徐伯元忽然开口:“我要指认。” 裴尔一顿,有股不妙的预感升起,迟缓地看向他。 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指认谁?” 徐伯元没有立即说,眼睛如鹰隼般犀利,环视众人一圈。 “我看看谁不敢跟我对视,那就是谁。” 裴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谁料徐伯元越过她,目的性很强,直接看向商知行。 “知行,你怎么不敢看我啊?” 商知行却丝毫不慌,非常淡定地反问:“确定了?” 他态度太无所谓,以至于裴尔开始祈祷,他根本就不是另一个“情人”。 然而事实她错了。 “就你。”徐伯元一口咬定,商知行随手翻出身份牌。 明晃晃的一张情人牌。 “哈哈哈!”齐家辉激动不已,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风水轮流转啊,你也有今天!” “机会难得,必须得让商大少爷,好好感受一下兄弟之间的友爱!” 裴尔的心死了大半。 “谁是另一个秘密情人?” 大家张望彼此,找另一个倒霉鬼。 其余女生纷纷掀牌自证,就剩下裴尔一个人。 裴尔心死了,缓缓举手,“……我。” 齐家辉兴奋道:“让他们俩去从这里翻跟斗到门外去!” 他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 徐伯元想了想,不敢真得罪财神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大发善心地说:“那就……问一个真心话吧。” “什么玩意儿!”齐家辉立即就不服,“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那你说一个看看?” 裴尔有些坐立不安,像是被架上刑场,听着判官当场制定刑法一样。 简直是在折磨心态。 齐家辉看了商知行和裴尔一眼,从桌上的果盘摘下一颗大葡萄,举到俩人面前。 “嘴对嘴,把葡萄皮剥出来。” 他话刚说出来,就被周然一脚踹过去:“我去你的!” 这玩法跟当众热吻没区别,一颗葡萄那么小,皮又薄又多汁,那场面,想想就不堪入目。 这不亚于公然占便宜。 周然誓死护卫裴尔的安危,不可能看这样荒诞的事情发生,哪怕对方是个大帅比。 “这,这不行。”钟余也连忙摆手,“太过了啊。” 正当几人讨论时,商知行漫不经心地拿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 周然站出来说道:“这样吧,你们俩去搭讪一个异性陌生人,只要拿联系方式,就算成功。” 徐伯元应和:“我看行。”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大佬过不去,万一他记仇可就不好了。 裴尔顿时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倒是不难,还好这些人还给商知行面子。 她转头看向商知行,只见他闲靠在沙发上,脸上意兴阑珊,看不出喜恶。 显然这个惩罚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裴尔率先站起来,对四周环视一圈,很快既定了目标,毫不犹豫地抬脚走过去。 商知行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果断的背影,脸色微变。 她径直走向吧台。 “你好,给我一杯玛格丽特。” 裴尔点了一杯酒,也不急,就坐在吧台前,等调酒师把酒调好推到她面前。 她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这酒在家里可以自己调吗?”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笑了笑,“很简单的,只要有材料,就能调出来,只是口味没这么均和而已。” 裴尔:“那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调酒师看老板没在,慷慨点头,那出手机:“我回头把配方和调配方法发给你。” 裴尔加了调酒师后,转身回去,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几人却摆手。 “不行,你这浑水摸鱼嘛。” 第86章 被小妖精迷了眼 “凭什么不行?”周然护犊子,挡在裴尔跟前,“你们可没有提前说不能加调酒师。” 裴尔把添加好友页面亮出来,“我完成了,该到商董了。” 商知行抬起眼帘看她手机一眼,眸光深黑,姿态慵懒随性,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一动不动,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这样吧。”徐伯元一看,立即站出来打圆场,“就罚商董给我们买单,怎么样?” 大家都有眼力见,毕竟商知行的地位放在那里,默契地打着哈哈翻篇。 游戏玩到这里就结束了,没到十一点,裴尔坐不下,拉着周然先告辞离开。 走出酒吧时,商知行给她发了消息,“等我。” 裴尔看着手机,秀眉紧蹙。 心里暗暗想,昨天都睡过了,折腾半宿,今天还要睡不成? 她现在后腰还隐隐作痛,再这样下去,他肾亏不亏不知道,她先工伤了。 裴尔果断当作没看见,坐上周然的车,让代驾师傅先送自己回紫金园。 到了家,才回商知行一句:【我已经回家了。】 她收拾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时,手机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耿文涛。】 这名字完全陌生,裴尔正疑惑间,房门被方慧敲响了。 “尔尔。”方慧打开门,理直气壮地通知她,“一会儿有个姓耿的男孩加你,你记得通过一下。” 没等裴尔说什么,她又接着说:“就是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没别的意思。” 裴尔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加了没有?”方慧追问,“给我看一眼。” 裴尔无奈,点了同意。 过了一会儿,对方先做了自我介绍,言辞颇为谦虚诚恳,说自己在部队里很忙,其实没什么时间聊天,主要是碍于家里的压力才加的她。 耿文涛:【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裴尔回他:【理解。】 两人没再聊,各自沉默。 * 十二点,徐伯元一身酒气回到军区大院时,在楼下见还有个人在溜达,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耿文涛正看手机看得认真,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呢,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徐伯元嗤了一声:“怕什么,这大院里阳气重得千年厉鬼来了,都得灰飞烟灭。” 耿文涛跟他摆摆手,坐到台阶上,继续看看手机。 “看什么这么入迷?”徐伯元凑过去问。 “一个女孩。”耿文涛说,“家里介绍的,刚加上微信。” 徐伯元嘿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追女孩这方面你可得跟我请教,这事哥最在行。” 耿文涛滑动手机屏幕,叹了一口气,“我实在不太懂怎么和女孩相处,只能先研究研究她的朋友圈。” “那女孩长什么样,我看看?” 徐伯元说着,低头朝他手机看去,恰巧耿文涛点开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女孩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笑容恬淡,身穿包括黑色学士服,头戴方形帽,显然是毕业时拍的照片。 耿文涛笑问:“漂亮吧?” 徐伯元确认照片里是裴尔没错,皱起浓眉,一脸凝重。 他才见到裴尔和知行在一起,可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一边和商大少勾搭不清,一边和别的男人牵线搭桥。 外表看着清纯,却是表里不一。 “你说,这种女孩怎么追。”耿文涛问他。 徐伯元知道她真面目后,语气也轻蔑三分:“你可别追,追不上。” 听他这么说,耿文涛有些失落,不死心地问,“为什么?” 徐伯元一言难尽,语重心长:“这种女人你降不住,听哥哥一句劝,离远点。” 耿文涛是他战友,他不能看着他受骗坐视不理,而商知行是他发小,他更不能知情不报。 当晚,他添油加醋地给商知行发了几条消息,忠劝他擦亮眼睛,别被小妖精迷了眼。 * 周五,裴尔正收拾行李,装上防沙的帽子、冲锋衣和一双高帮马丁靴,方慧见到,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 “和周然去沙漠看流星。” 方慧“噢”了一声,叮嘱她注意安全。 裴尔把行李先寄到机场,等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坐飞机。 她没想到的是,周珩也跟着一起去。同行的还有两个天文学家,一个专业摄影师,和一个带队当地的导游。 为了让妹妹看一次流星雨,周珩花了大手笔。 总听周然说她哥哥办事妥帖,一路上裴尔感受深刻,从在机场见面的那一秒,就把所有事情包揽。 裴尔和周然不用管任何事情,不用拿行李、不用取登机牌,两手空空,只要跟着走就是了。 还有人专门买奶茶小吃送到手上,简直不要太悠闲。 裴尔坐在VIP等候室里,啜饮一口奶茶,感慨不已。 “有哥哥真好。” 周然:“叫声姐,我哥就是你哥。” 裴尔一点不带犹豫,歪头靠在她肩上撒娇,“姐,然姐姐。” 周然乐得应了几声,“以后跟我改姓周吧,昂。” 裴尔点头如捣蒜:“嗯嗯。” 从京市飞到萧市时,天色渐晚,周珩叫专车直接从机场送到下榻的酒店。 酒店里有餐厅,周珩给所有人安排了晚餐券,十点前可以随时去用餐。 他考虑得周全,毕竟舟车劳顿,有些人胃口不好想休息,有些人则想先吃饭,不如各自分开。 裴尔回房间歇了一会儿,觉得饿了,发消息问周然要不要去吃饭。 周然回了“OK”,两人结伴一起去餐厅。 萧市当地特色的宽面很出名,餐厅里有一个专门煮面的档口,裴尔要了一晚面,在厨师的提示下,一一加上佐料和酱汁拌匀。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尝尝地方的特色小吃。 吃饭时,周然时不时看一下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 裴尔专心吃面,吃完后要了一杯果汁,坐着慢慢等周然。 正看手机,耿文涛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去河拉西沙漠观星,我和朋友正好也去,可以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同行。】 他发完一句,紧接着解释:【我不是故意查你的行程,是阿姨和我妈聊天的时候说的。】 裴尔想到方慧今早的嘱咐,一时沉默,还以为她真的关心自己,没想到转头就把她的消息卖了。 她顿了一会儿,礼貌回他:【抱歉,我想不太方便。】 她还是蹭周然兄妹的“旅游团”,和不和他同行,也不是她能说的算。 耿文涛被拒绝后就没再坚持,而是问:【那到目的地后,可以见面吗?】 最佳观测点就那一块地方,保不齐会碰见,裴尔也不好说什么,随意敷衍过去:【再说吧。】 裴尔和周然吃完饭,正等电梯上楼,碰到两个门童往顶层送行李,两人在讨论:“没想到今天的豪华套房全都被定了,这是碰上什么好日子了?” 第87章 又亲又搂又睡的邻居? 到走廊上的时候,正碰到周珩出门。 “哥。”周然叫住他,问道:“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周珩温和地嘱咐两人,“明早九点出发,进沙漠腹地还要很长的时间,保持好体力,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 他说完,视线不经意掠了裴尔一眼,随后朝电梯厅走去。 “晚安!”周然冲裴尔说了一声,进了隔壁的房间。 裴尔也回到房间洗澡,定了个闹钟就上床睡觉,没看到手机收到的消息。 翌日清晨,迅速收拾完毕,裴尔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一下楼退房。 周然早早就戴上墨镜,打着哈欠坐在大堂沙发上,眯眼看向玻璃门外,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多车?我们也没这么多人啊。” 酒店外已经停好七八辆越野车。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提神,随她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一辆车上下来。 “上车啊,两位小美女。”钟余冲两人招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裴尔有些意外,看了钟余一眼,下意识朝外边看去。 这时周珩在前台办好手续,走过来解释:“他们也要去沙漠,正好顺路,就一起组个队。” 他们,包括谁? 裴尔思忖间,周珩招呼一行人出门坐车,安排道:“你们俩坐中间的车,沙漠里不好走,让他们在前边开路。” 裴尔跟着周然往后走,在经过第三辆车时,看到了商知行和徐伯元。 和周然去看流星的事情,裴尔和商知行提了一句,但他什么都没说,不知道怎么,今天忽然来了。 他也没有跟她说过。 他有什么事情,总是不会告诉她的。 裴尔已经习惯了,他的任何事情,从来与她无关,他也没必要向她解释。 车窗半落,男人向下垂的眸子朝她看来,眼神幽深冷然。 她无意和他对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低头默默路过。 旁边的徐伯元拧着眉,脸色很臭,对商知行说了一句:“我说的话你不信,你等着看吧。” 话音才落,裴尔走过第四辆车,忽然被人叫住。 商知行的视线看向后视镜。 “裴小姐!” 一个五官周正的寸头男人从车里探头,一瞧见裴尔,很是惊喜地打招呼: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裴尔今天扎了两个长辫子,从脑后垂到身前,夹子固定碎发,穿着一件紫色冲锋衣,利落干净。 和煦的朝阳洒下,照着她瓷白的脸颊,像镀了一层光。 裴尔脚步一顿,睁着乌黑清澈的眼眸,懵懂茫然地看向对方。 ……这谁? 她没见过这人啊,怎么他跟见了亲妈一样亲切? 耿文涛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耿文涛。” 裴尔迟钝一下,缓缓点头,“哦”了一声。 今天真是赶巧了,都凑到一块来。 “谁啊?”周然歪头凑过来,推了推墨镜,哟了一声,“又来一个兵哥哥,今天帅哥多得都能凑个男团出道了。” 耿文涛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裴尔:“裴小姐,你们坐哪辆车?” 裴尔态度淡淡,“后面。” 车队一路向北,从市区到沙漠腹地的遥望湖,需要还五六个小时。 周然一上车,就歪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裴尔没有睡意,拿出手机听歌,这才看到商知行发来的一条消息。 【在哪个房间?】 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那时她已经睡了。 她有问有答,回了一句:【2213。】 商知行或许觉得无语,没有回她消息,中途路过服务站的时候,车队停下来补给加油。 徐伯元忽然下车走过来,打开车门,朝裴尔扬了扬下巴,颐指气使地说:“换一下,去前面那辆车。” 大概是商知行的意思。 裴尔给周然垫了个靠枕,小心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扶过去,然后下车,往前车走去。 此时队伍前方的车已经开始启动,继续出发。 车门打开着,她爬上后座,扣好安全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车里有点阴冷。 裴尔率先打破寂静,问他:“你怎么来了?” 商知行扯了一下唇角,语调很缓慢,“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没说你不能来。” 她只是随口一问,又不是在责问他。 “叫我过来干什么?”顿了顿,她低声说,“今天人多,我们还是少独处的好。” 商知行偏头看她,轻嗤一声,“怕被谁知道?” 他意有所指,裴尔只觉得他的态度有些阴阳,却不知道为什么。 “谁知道都不是好事。”她道。 商知行沉着脸,朝她伸出手,“手机拿来。” 裴尔对上他的视线,迟疑地掏了一下口袋,犹豫不决:“干什么?” 他没说话,手伸进她外套的兜里,霸道地把手机拿出来,熟练地解锁,打开微信。 低头扫了一眼,点进和耿文涛的聊天界面,好在除了礼貌打招呼,没什么其他让人恼怒的内容。 “这谁啊?”他问。 裴尔莫名其妙:“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你问我?” 商知行瞪她:“我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他叫你叫得这么亲热?” 裴尔简直无言以对,什么叫亲热?“裴小姐”也算亲热的话,世界上和她亲热的人多的去了。 商知行手指往下滑,眸光一凝,落在“邻居”的备注上,脸色又沉了三分。 “什么意思?”他有些咬牙切齿,“邻居?” 又亲又搂又睡的邻居? 裴尔不想和他争辩,伸手要抢回,“这是我的隐私,你还我手机。” 商知行操作了一番,当着她的面把备注改成“知行哥哥”,又设置置顶,这才把手机还给她。 裴尔看着。 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 只会增加她被人误会的概率,但她也没有说出来,反正又不是不能改了。 “你查过耿文涛了?”他忽然问。 “什么?” 商知行幽幽道来:“耿文涛的二叔是武装部政委,因为没有孩子,耿文涛被过继给他二叔,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大学上的国防科技,没有不良嗜好,没谈过恋爱,作风也好,比周翊强一百倍。” 他眉梢俱是讥诮,皮笑肉不笑地问:“这样的条件,可以当你下一任未婚夫吗?” 裴尔哑然。 原来他知道了。 她和耿文涛说好听是交朋友,说直白了,就是相亲对象。 亏他调查得这么仔细,连人家谈没谈过恋爱都知道,还真是体贴,省得她去了解了。 “我没有这个打算。”裴尔说。 万一再有什么问题,她还求他第二次不成? 第88章 你敢耍我试试 “没有最好。你敢耍我第二次试试,我一定让你后悔。” 这是下车前商知行给她的警告。 他语气阴狠,好像她犯下十恶不赦的罪一样,要让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裴尔恹恹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站在高处的男人,大概都有这样的臭毛病,自己可以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却绝不允许女人和别的男人有一丝牵扯。 一行人在路上停留,吃了午餐,中午三点多,车队缓缓驶进了沙漠腹地。周珩先到,已经开始带人在遥望湖旁扎帐篷。 周然晚上想拍流星,叫摄影师教自己拍照,一直在捣鼓相机。 钟余带了女朋友来,两人对吃的颇有研究,乐滋滋地当作是来露营野炊,开始处理起食材,甚至还用冰鲜箱带了牛排和海鲜。 商知行在车上打电话,没下来。 太阳还很大,裴尔戴了一顶大檐遮阳帽,围着面巾,独自爬到沙丘顶上去拍照。 一座座起伏连绵的沙丘一望无尽,磅礴苍茫。 她闭上眼,感受风沙吹拂。 天地间是纯粹的、近乎神圣的空旷,让人感觉心境都宽静下来。 “裴小姐。” 一道声音打破她一个人的风景。 耿文涛大步爬上来,憨实地朝她笑笑,递过去一瓶水。 “喝水吗?” 裴尔确实觉得渴了,见营地又有些远,爬上爬下费力,就伸手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她就地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耿文涛在她旁边坐下,问道:“你热吗?” 裴尔转头看他一眼,就见他目不转睛,一直看着自己,一双棕色的眼睛很明朗认真。 “你家里人怎么跟你说我的?”裴尔忽然问他。 耿文涛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组织措辞,裴尔先开了口,“我父母是很势力的商人,他们把我当人情卖给你家,就是有利可图。”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静淌的溪水,缓缓道来。 “我上一段婚事闹得很难看,或许你也有所耳闻,我花了很大力气,才甩开了周家大少爷。这种买卖的关系,不论以什么方式,在我这里一定会走向死亡。” 她只是叙述了自己,却也把态度摆明了。 没希望,别开始。 耿文涛有些无措,还没敲响爱情的门,就先被告知上了锁。 他停顿了好半晌,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 “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毕竟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谈恋爱,甚至订婚。” 她拧了拧眉,耿文涛接着一脸正色地保证:“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害你的。” 他的表达堪比小学生写作文,坦荡直白,又很真诚。 裴尔低头笑了笑,很久没见过这么率真的人了。 她很白,脸颊热得微微发红,自然而漂亮,胜过任何腮红,耿文涛有些看愣神。 完了。他想,更喜欢了。 其实商知行说的没错,像耿文涛这样条件的,比世上很多个男人都好,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犯错误。 如果只是问卷答题,按照条件筛选丈夫,裴尔兴许真的会选他。 可裴尔不想结婚。 她摇了摇头,索性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和周翊那种百无禁忌的比,耿文涛这种有道德感和自尊心的人,一定会就此打住。 耿文涛果然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那,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他不明白,她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明说,还要被家里人安排相亲? 裴尔手握着水瓶,垂下眼睫,缓声道:“喜不喜欢,和在不在一起,没有必然的关联。” 同样,在不在一起,和喜不喜欢也没有关系。 不远处的营地上,徐伯元手撑在车上,朝沙丘那边望去,哼了一声:“瞧,两个人在那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呢。” 商知行挂了会议电话,朝沙丘看一眼,隐隐不悦地问他:“你没事干了?不去搭帐篷,今晚露天睡?” 徐伯元噎了一下,嘀咕道:“冲我撒什么气,又不是我背叛你。” 他说完,看着好兄弟阴云密布的脸色,啧道:“知道你喜欢这款,女人多的是,回头兄弟给你介绍几个更漂亮的。” 堂堂一个商大少,被个女人玩得团团转,像什么话? 咔哒一声,银色打火机擦出蓝色的火焰,商知行点燃一根烟,白色烟雾缭绕。 他眯眼望着那处沙丘,没说话。 傍晚六点多,乌金西落,整个天空被染成暖金色。 “好美的日落!” 周然吭哧吭哧爬上沙丘,拉着裴尔摆pose,让摄影师给她们俩拍照。 摄影师很专业,一边调整焦距光圈,一边指导她们的动作,“周小姐侧一点右脸,把头发散到后边,对,对,头发扬起来,裴小姐笑一笑,很好,保持。” 两人兴致勃勃地拍了十几张,周然招呼周珩:“哥,一起来拍张照片!” 周然站在C位,左手挽着裴尔,右边搭着周珩。 活像一家三口。 钟余也在一侧和女朋友狂拍,随之提议道:“要不大家一起拍个大合照?” 几个长得高大的男人站在后边,女孩们站在前边,摄像师把调整焦距,把所有人收进画面里。 “大家可以互动,随意放松一点。” 钟余凑过去,作势亲女朋友,周然将墨镜卡在头顶,一脸又拽又酷,裴尔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仅仅一瞬间,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裴尔知道身后站的是商知行,心梗了一下,暗暗抽回手。 他是真不怕被别人看见吗? 好在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拍完照就一起下去吃饭。 裴尔悄悄溜到摄影师身边,说是想借他相机拍照,摄影师教她怎么操作,她点点头,说道:“我一会儿给你还回去,你先去吃饭吧。” 摄影师拍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够呛,把相机交给她就去了。 裴尔翻着照片,翻了好久才见到那张大合照,一看才觉得无比显眼,商知行不仅握她的手,还低头看她,想忽略都难。 她沉默片刻,按下删除。 正准备把相机还回去,转头就见商知行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她,像抓小偷似的。 裴尔走过来,把相机往后收了收,若无其事地问:“不去吃饭吗?” 商知行手插兜,挑眉看她:“怎么,一张照片都容不下?” 裴尔一顿,抬眸看他。 他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会被别人看到吗?” 商知行却理直气壮,懒懒道:“可我就喜欢那张,我还没存你就删掉了,你怎么赔我?” 裴尔:“谁叫你动作这么慢。” “相机给我。”商知行朝她伸手。 裴尔见他打开回收站,把删除的照片恢复,传到自己的手机上。 “你记得删除。”裴尔说。 商知行按了几下,说了一句“删了”,就把相机还回去。 第89章 流星雨来临 吃完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将天文望远镜架在沙坡上,搭起饭后烧烤摊,一边饭后烤串,一边聊天,等着流星雨来临。 营地中心亮着几盏灯,四周黑漆漆的。 沙漠太大,又没有路标,周珩再三叮嘱众人,千万不要乱走,要是在沙漠丢失迷路,会非常危险。 裴尔坐在折叠椅上,听众人谈笑风生。 晚上气温骤降,冲锋衣虽然能挡风,但还是有些冷,她起身打算回帐篷,想再找件衣服穿上。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见到是商知行打来的电话。 她环视一圈,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商知行,走到没人处接听,压低声问:“干什么?” “到湖边来。”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裴尔只好往湖边走去。 湖边没灯,只有天上洒下来些许月光,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颀长的影子。 裴尔看不清,犹豫地问:“是你吗?” “不是我,是鬼。”商知行面向湖水,头也没回,散漫的声音传过来。 裴尔走到他身旁,被清冷的湖风吹得缩缩脖子,吐槽一句:“大半夜的,来这里赏什么湖景?” 商知行侧头看她一眼,温声问道:“冷吗?” “冷。”裴尔没嘴硬,老实说,“我本来打算去穿衣服的。” 商知行拉开黑色外套拉链,展开双臂,将她环进衣服里,“那暖和暖和。” 他的体温很高,衣服里是热乎乎的,怀抱宽阔又好闻,是一贯清洌的雪松气息。 “别,快放开。”裴尔有些紧张,“会被人看到的。” 要是站着说话被看到,也可以说只是聊天,抱在一起,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黑灯瞎火的,谁有火眼金睛?”商知行语气幽幽,“还是说,你怕被耿文涛看见?” “关人家什么事情,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裴尔搞不懂他的脾气,喜怒无常,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他垂眸看着她,循循善诱:“那你下午和他聊了什么?” 耿文涛和她聊过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的。 裴尔:“我只是和他说清楚了。” “怎么说的?”他继续询问。 她抬头看向他,蹙起眉尖,反问他:“你是警察吗,这也要问?” 商知行也不恼,手掌放在她腰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按捏,笑意从容:“另一个嫌疑人已经招了,你还不如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商知行低头,微凉的薄唇擦过她脸颊,嗓音沉哑,“是谁?” 裴尔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是十九岁,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很认真地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 但是现在,她说不出来。 她一直在极力逃避,和他之间的情感,那是她输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的地方。 因为只要和“喜欢”沾上,心里的天平就会失衡,一切的伤害,哪怕细微末节,就算是蚊子叮的红疹,都会放大无数倍,把人拽到无法冷静的深渊里。 所以,她绝不和他谈感情。 一丝一毫也不要。 “没有。”她摇头,“我随口说说的。” 商知行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垂眸和她对视,墨一样的瞳孔,在黑夜里透着晦暗的光。 “是吗,你不是在骗我?” 裴尔拉开他的手,云淡风轻,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他们之间,有恩情,没爱情,这是她重新审视过后的定位。 男人漆黑的眼眸渐渐淡下来。 他错手捏捏她的耳垂,声音冷了三分:“怎么不哄一哄我呢?以前嘴巴甜,什么都哄得了,现在就不愿意哄了。” 裴尔想说,以前她什么时候哄过他,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是他不相信,不在乎。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顺势承认下来,再说喜欢的人就是他,是最皆大欢喜的做法。 “你想听的话,当然可以说。”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对着他,说道:“我喜欢的是你。” 这太虚假,太敷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就是不喜欢他。 商知行原本尚且温和的表情,渐渐沉下来。 他像是闹了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看着他逐渐铁青的脸色,裴尔心里一丝一缕地抽痛,又觉得痛快极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吧,她也这样从容冷静,轻飘飘的,随便表面怎么纠缠,心里永远干干净净。 商知行垂下眼睫,手指摸到她纤长的脖子,虚虚掐住,指腹摩挲她细腻的皮肤。 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意,显然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裴尔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捕食的猛兽抓住咽喉,下一秒就要被一口咬死,拆吃腹中,整个人临近危险边缘。 “你……”裴尔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开,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重,冷着脸,一下一下地吻她。 “嗯……” 钟余带了几瓶酒,商知行喝了不少,能尝到微涩的酒味。 远处的营地上,众人还在肆意畅聊,笑声传过来,没有人注意到,湖边的激烈缠绵的拥吻。 裴尔很快被他娴熟的技巧,吻得呼吸紊乱,在幽暗的夜色里,头脑昏昏,四肢渐软,经不住地往后退倒。 一只大掌扣住她后脑,将她抱在怀里,吻越来越深。 明明在岸上,裴尔却几乎要溺毙在他怀里。 半晌后,他松开她,将站不稳的她托住。 裴尔低着头,缓缓地换着凌乱的呼吸,却听到他开口,声线冷淡:“没关系,不喜欢我也不要紧。” “只要你心里没别人就好。” 比起她喜欢别人,似乎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欢呼闹腾起来,齐齐往沙坡上冲去。 “流星雨!真的有流星雨!” 裴尔来不及和他说话,仰头看向夜空,睁大双眼,瞳孔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倒影。 刹那间,一点白光从高处坠落,在璀璨的夜空中,划出一条亮眼的白线。 一颗,两颗,越来越多的流星,错落着坠下。 “天哪!真的是流星!” 沙坡上的人震惊地高呼,“快许愿,快许愿。” 遇到流星就许愿,虽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没有人能挡得住,“来都来了”的名言。 裴尔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商知行侧头看着她,等她睁眼的时候,问道:“许的什么愿?” 裴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淡笑:“说出来,流星不能帮你实现的,我可以。” 裴尔:“……” 他好自信,有钱了不起? 第90章 躲起来偷情 说是愿望算不上,裴尔希望他早点睡腻自己,趁早结束这段别扭又见不到人的关系。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不能说出来,一旦说明,可能会引起相反的效果。 早知道当初定个期限就好了,她想。 “那你的愿望呢?”裴尔问他。 “我没许愿。”他说,“如果你帮我实现的话,我可以想想。” “……” 流星雨很快就结束了。 星汉灿烂,月升沧海,头顶璀璨的夜空就是没有流星,仍旧好看得令人失语。 裴尔看得脖子酸,伸手揉了揉后颈,商知行站到她的身后,扶着她,让她后脑勺靠在自己胸膛。 他再次将她揽在怀里,顺了顺她的辫子,没头没尾地说道:“你大三那年说过想看流星雨,期待了很久,可我没有时间陪你去。” 裴尔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那已经是五年前了。 “是吗。”她淡声道,“我已经忘了。” 其实她记得很清楚,商知行早早就答应了她,可那天傍晚他忽然说要参加一个晚宴,就爽约了。 有媒体拍到在晚宴上,有十几个女人陆续和他搭讪过。 有营销号给那些女人排名,从身份、样貌、家世和性格上排行,说谁最有可能成为商太太,分析得有理有据。 其中包括柳洛织,因为和商知行认识多年的原因,她在排行榜里高居第一。 那天晚上裴尔失落地趴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乌云,听雷声轰隆隆地响。 好在后来下了雷阵雨,她安慰自己,幸好没去成,不然就淋成落汤鸡了。 流星雨是看到了,但十九岁青涩美好的盼望,终究是不再有了。 商知行淡哂:“什么都忘记了,你的记忆是被美国人摘除了吗?” 裴尔望着繁华的夜空,“说不准是外星人干的呢。” 商知行笑了笑,她靠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微震。 “那外星人真缺德。” 趁着其他人还在看星星,商知行握住她微凉的手,拢在掌中揉捏,靠在她耳旁低声哄道:“回去睡觉吧?” “我还不困。”裴尔婉拒。 “我困。”商知行说,“我昨晚连夜过来,没有睡好。” “那你去睡啊。” “你陪我。”他从后边抱住她,语调温柔,低声诱哄,“就睡觉,什么都不做,嗯?” 裴尔当然不肯。 帐篷又不是房子,两个人钻进钻出,真当其他人都是瞎子? “人太多了。”她抿唇说,“而且周然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此时沙坡上,周然用天文望远镜一个一个星球看过,正想叫裴尔来看土星的光环,在人群了喊了几声,却不见回应。 “裴尔!” 周然果然急了,抓着人就问:“看见尔尔没有?” “没有。” 周然也顾不得看星星了,打开手电筒寻人,“裴尔人呢,谁看见了?” 在野外失踪太危险,周珩一听,连忙招呼众人:“大家一起找找。” 众人互相巡视,很快,有人发现了另一个消失的人:“商董也没在,刚才聊天的时候就没见他,他去哪了?” 钟余紧紧搂着女朋友,“我艹,他们俩不会被UFO抓走了吧。” 徐伯元很淡定,心想他们说不定在哪里偷情呢,“急什么,他们又不是笨蛋,还能走丢了?” “可是还有湖呢,万一失足掉水里怎么办……”有个女生弱弱提到。 “我靠,那还不快找人啊!” 周珩:“大家两个人一起走,分头找找,别走太远。” 就在周然急慌慌地,要跑到湖边去找人时,裴尔从另一侧走过来,气喘吁吁地朝她招手,“我在这。” “你去哪了?”周然跑她跟前,怒目圆睁。 “那边视野好,我刚在那边看流星呢。”裴尔随手指了个地方。 “你别一个人乱走啊,吓死人了!” “错了错了。”裴尔立即向她道歉,朝众人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精明如周珩,很快就回味过来,面上带着温润的微笑,安抚她道:“没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知行呢?”徐伯元瞥她一眼,“他没和你在一起?” 这话乍一听意味深长,但两个人一起找不见,问其中一个也算合理。 裴尔换了一口气,煞有其事地回答:“我刚才看到商董去湖边抽烟了,可能在那边吧。” 徐伯元淡哼一声,没说话。 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裴尔随便洗了一把脸,和周然躺在一起。 帐篷里亮着一盏明亮的灯,周然趴在枕头上,挑选照片。 “这张好看吧?” 裴尔凑过去看,点点头,“好看,像个红毛狮王。” 周然呸她,“亏你还是个设计师呢,不懂时尚。” “我不懂你的时尚。”裴尔笑笑,翻身躺在软垫上,催她,“快点选啊,还剩十二分钟,我准备关灯睡觉了。” “你当在学校宿舍呢,你想关灯就关灯?” 说来也挺好笑的,刚上大学的时候,裴尔和周然因为寝室熄灯问题发生过矛盾。 周然每次最后一个上床,都不会关灯,被人提醒又很理直气壮,“你都看见了,不能去关一下吗?” 裴尔在她那边换了一个超亮的电灯泡,亮得她根本没法睡,最后多金的大小姐,叫人来偷偷摸摸改装成感应灯。 大学那四年,是一半灵魂脱离了裴家的生活,对裴尔而言,是自由惬意,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凭自己追求。 “你还记得小俏吗?”周然放下相机,脑袋靠过来和她聊八卦,“听说她都二婚了。” “是吗,”裴尔很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一个月前。”周然眉飞色舞,“你猜猜她的第二任老公是谁?” 裴尔来精神了,“我认识吗?” “我们都认识,很熟!” “是京大的吗,和我们一届的同学?” 周然打了个响指,“冯有贤,那个天天立爱妻人设的副院长。” “啊?他不是总自夸和老婆很恩爱吗?” “你信他?个凤凰男,早些年就是靠他老婆的人脉,才进了京大教书。爱小倩爱得死去活来,闹得妻离子散也不在乎,还心甘情愿当老小三呢,帮小倩打了一年的离婚官司……” 第91章 妈妈给你道歉 裴尔和周然聊得很嗨,直到凌晨四点看到帐篷外天降亮,才不得已停止话题,各自睡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困得睁不开眼。 从萧市飞回京市时,裴尔和商知行不同行程,离开沙漠一路睡得昏昏沉沉,也没再见到他。 在机场落地后,周珩很周到地让司机送她回紫金园。 等她下车的时候,就见一辆宾利不远不近地停在前方,像一头潜伏的黑豹,幽黑沉静。似乎是发现她,后车灯亮了一下。 像在给她信号。 裴尔看了一眼家门,快步走上前,对商知行说了一句:“我要回去睡觉了。” “去我那睡。” 裴尔摇头。 商知行没勉强她,淡淡安排:“那明天回熙和居。” “哦。” 裴尔应了他的要求,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将车窗全降下来,朝她勾了勾手。 “干什么?”她弯腰凑上去问。 隔着车门,他侧身上来吻了她一下,很轻。 “去吧。” 裴尔回到家的时候,没在见到人,就回房间补觉了。 然而刚睡下半个小时,睡意正浓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方慧在外边喊她:“尔尔,妈妈有事问你。” 裴尔烦躁地蒙住头:“什么事,等我睡醒在说行不行?” “你这不是醒了吗。”方慧语气不悦,“你说说,和耿家的那男孩怎么回事?” 一瞬间,裴尔睡意全无。 她头昏脑胀地打开房门,看着门外来兴师问罪的方慧。 “好好的,怎么一见面闹掰了?”方慧责问她,“人家一回来,就和家里说不用跟你接触,你干什么了?” 裴尔反问:“我出去玩,你为什么把我的行程告诉别人?” “我还不是为的你。”方慧恨铁不成钢,“让你加了联系方式,你也不说主动点约人家见面。” “你知不知道,他父亲可是武装部政委!人家样貌、家世、能力样样不差,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她喋喋不休:“结果你呢,一见面就把关系闹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为了我?”裴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尖锐的嘲弄,“你们没经过我同意,私自和周家订婚的时候,也说为了我。” “你口口声声是为我,可给裴熙要西华湾的别墅,给裴嘉要英泽贵族学校的名额,要周家的合作项目,要名要利,给我的是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慧像是被戳中了痛脚,音量猛地拔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遮掩过去。 “什么别墅,哪有的事情?” 她信誓旦旦,绝不承认,就像三年前那样。 “没有吗。”裴尔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在周家的时候,我听见你亲口说的。” 方慧哑了一下,反过来问裴尔:“小熙和嘉嘉是你弟弟妹妹,你嫁到周家,周家给他们一点礼物,难道有问题?” 难道你见不得你弟弟妹妹好? 这是她的意思。 裴尔简直想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对啊,你们都得到好处了,我有什么好处?” “是,和周家的婚事,是我和你爸爸识人不清,最后才闹得那么不愉快。”方慧叹息一声,满脸歉意地看着她,软下声音,“这事我有责任,妈妈给你道歉。” 裴尔有些心累,每次她认真的时候,方慧就会这样拿捏她。 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不要再给我相亲了。”裴尔说,“我不会帮你们联姻的,我结不结婚,跟谁结婚,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什么主?”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裴平宣沉着脸从拐角走下楼梯,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面色不虞,一步步走过来,常年居于上位的气势,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冷眼看着裴尔:“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方慧语重心长地劝告:“尔尔,别意气用事,明天把人约出来好好谈谈,我看人小伙子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裴尔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倦。 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痛,却也奇异地变得清醒而坚硬。 他们怒目而视,将她团团包围,至上而下地审视她。那不是她的父母,而是造世主。 “我没做你们的主,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退后一步,转身回到房间,拉出行李箱收拾东西。 见她忽然收拾起东西,方慧拧眉跟进来,“你要干什么?” “我搬出去。”裴尔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一股脑扔进箱子里,“我做自己的主,不劳烦你们操心。” 裴平宣见状,冷嗤:“离家出走,你以为你还是小孩,你威胁谁呢你?” 裴尔一点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避开方慧的手,眼底是寂静无声的荒凉,像一潭死水。 “想多了,我哪威胁得了你们。” 都说事不过三,她这已经是第三次,要离开这个家了。 第一次她满腹委屈,第二次痛哭流涕,可这一次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伤心、痛苦、愤怒,甚至绝望,都是因为还有感情,还割舍不下,所以才会备受折磨。 方慧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平静的脸色,却没由来的心慌。 “尔尔,你才回来多久啊,你都离家三年了,好不容易回来,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好吗,你要上哪里去?” 她说:“去哪都行,反正不在这里。” 裴尔将用力塞好行李,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 “尔尔。”方慧着急拦下她,情真意切,眼眶都是红的,“你要是不想听,妈妈不说了还不行吗。” 裴尔看她:“那别给我安排婚事。” 方慧一顿,“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耿家的不行,那就换别家的再看看好不好?” 果然。 多一秒的虚假温柔,都是为了利益。 裴尔拨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不好。” “你别拦着,让她走!” 裴平宣冷笑一声,“离开这个家,她什么都不是!去美国,去英国,随便她去哪里,真有能耐走了就别回来!” 第92章 尔尔,我在这 毕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裴尔停顿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只是点点头。 “好。” 她不管两人,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搬行李下楼。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呀!”方慧忽然发怒,推开裴平宣,“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这么说她能不走吗!”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到底有些差别,方慧不如裴平宣狠心,跑下楼追她。 “尔尔,你爸爸说的都是气话,不要冲动。”方慧怕她一气之下,又跑到遥远的国度,“外边多危险啊,你才回到妈妈身边多久啊,你又要去哪?” 裴尔看着方慧发红的眼睛,心情复杂,酸苦辛涩全部混在一起。她从幼时就开始讨好妈妈,想要妈妈的爱,想要妈妈的怀抱,可这么多年,依旧无法解读她。 她的爱潦潦草草,不纯粹,不干净,但又不是一丝全无。 “我只是搬出去住。”裴尔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看她是真要走,裴平宣气急败坏,在后边厉声呵斥:“既然不听安排,不愿意在这个家待,那就滚出去!” “嗯,这就走。” 裴尔无力说些什么,甚至没有跟他翻旧账的欲望。 他们给她血肉之躯,给她生命,给她降生这个世界的机会。 那原本,是密不可分,与生俱来的联系。 她原本生来就是有一颗敬爱父母的心,他们忽视、他们冷待、他们嗤之以鼻,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给她的那颗心给蚕食,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 裴尔走得干脆。 在三江路的老旧小区,有一栋两层小楼,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家。 出租车停下,裴尔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去,左右观望。 虽然是很多年的老小区,但胜在地段还好,很多小楼都重新装修过,看起来崭新亮丽,裴尔很快就找到了一栋破落得很明显的小楼。 面前的房子常年无人居住打理,早已经残败不堪,小院子长满是杂草。 这个时候,隔壁房子的门打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裴尔瞧了又瞧,有些犹疑不定。 “你是……尔尔?” 裴尔转头看向老太太,愣了一下,朝她笑笑。 “是我,路奶奶,你还记得我呀?” 路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打量,哎呦一声,“还真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怎么回来了?” 路老太太和裴老太太是很好的朋友,对裴尔一向很和蔼亲切,见她回来,路老太太邀请她进家里坐坐。 裴尔告诉她:“我打算回到这里住。” 路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只像从前一样,往她手里塞小饼干,“吃吧,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这个饼干。“ 裴尔双手接过,鼻子一酸,笑着应是。 老太太看着她一会儿,目光变得陌生,忽然疑惑地嘀咕:“我瞧你真眼熟,你是裴家的小丫头吧?” 裴尔愣了一下。 路老太太的女儿解释:“老人家记忆力时好时坏,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的,让你见笑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老太太又说,“你奶奶最近住院了吧,身体还好不好?” 裴尔眼睛有些晶莹闪烁,将饼干拢在手心,笑着回答:“她老人家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您自己多保重身体。” 耐着性子陪路奶奶聊了一会儿,裴尔向她告辞,回到家里查看。 临走时,路阿姨叫住她,“尔尔,既然要回来住,以后咱们还是邻居,有什么需要就来找阿姨。” 裴尔心里一暖:“谢谢路姨。” 善人结善缘,奶奶在世的时候,和邻里邻居的关系都很好。 这些长辈们大多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么多年不见,依旧对她很亲切。 推开锈迹斑斑的小门,往里边走去,遥远的记忆慢慢苏醒,眼前的景象都变得鲜活清晰起来。 奶奶喜欢花花草草,是个种植能手,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精心培养十来年的蔷薇,每年都会来得很茂盛,引得路过的人连连赞叹。 可现在,种蔷薇花的地方只剩下几个大土坑,那几株强壮高大的蔷薇,不知被谁挖走了。 那些名贵的花草早已不见踪影,光剩下一片野草。 自从买了紫金园的别墅后,这个房子裴平宣和方慧就没来过,只有属于她和奶奶的记忆,奶奶生病前,就把房产转到她名下。 裴尔决定回到老宅住,立即就找了装修团队来干活。 房子很破,一时半会住不进去,她就在附近定了个酒店住,好随时去监督工人干活。 裴尔心里惦记装修房子的事情,翌日一下班,就回了三江路查看进度。 工人过来和她沟通,正纠结门窗要不要全拆的时候,裴尔手机响了又响。 她拿出手机来,接通电话。 商知行问她:“你在哪?” “我在……”裴尔一顿,这才想起了和他的约定,说好了今天回熙和居的。 她忘记了。 “我在外边呢,一会儿回去。” “地址。” 裴尔在小区外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开过来,商知行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小区门口。 以前他送她回来过,知道这里是她和裴老太太的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怎么到这里来了?” 裴尔:“我准备搬到这里来住。” 商知行一下就察觉到不太对,温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裴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若无其事,“就是在家里住腻了,想出来自己住。” “尔尔。”商知行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我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跟我爸妈吵架也要告诉你?” 商知行垂眸,狭长深邃的黑眸凝视她,满是疑问。 裴尔回望他,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笑脸渐渐放下,有些被人追问拆穿的羞恼。 “好啦,我又离家出走了,好了吧!” “怎么回事,”商知行问,“发生什么了?” 她笑笑,一脸无所谓。 “没什么,就是叛逆期没过,就想和他们对着干。” 商知行拧眉看着她,她分明是笑着,眼睛弯着,嘴角上扬,可眼底却是脆弱的,像薄薄的冰面,一碰就要碎了。 “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裴尔不以为意,咧嘴冲他笑笑,露出了一排白牙,“这样呢?” 还没笑开,他伸出手,蓦然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太难受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勉强。” “我没有难受,”裴尔觉得自己早就脱敏了,强调道,“我也没哭。” “尔尔,别这样。”他说,“我在这。” 裴尔沉默下来,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 没有人在乎的时候,原本可以坚不可摧,忽然被人关心,所有的保护壳瞬间土崩瓦解。 第93章 谁贿赂谁? 裴尔眼眶发热,闷闷地埋在他胸口,偷偷捏着他的西装外套,恶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她本来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在乎的,都怪这个人! 是她自己离开的,搞得好像她被赶出家,有多惨一样。 “没事了。”他揉揉她的头发,怜惜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腹擦过水痕,“以后我都在,不管大事小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裴尔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鼻音有些加重,“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没有隐私吗?” 她正伤心,商知行不和她争辩,只是说:“那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 裴尔才不乐意让人看笑话。 每次她这么悲催的时候,都碰上他,真是一点尊严,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抹了一把眼睛,故作轻松,“今天的风有沙子。” “都下雨了。”商知行嗯了一声,手指擦了擦她的脸,“我瞧滴脸上了吧,转过来,我给你擦擦雨水。” 裴尔忍不住笑了一下,咬着唇,推开他的手。 什么人啊。 把她哄哭,又这么嘲笑她。 坏透了。 商知行见她笑了,揉揉她的头发,转移话题:“饿了吗?” “饿了。” “那走吧。”商知行忽然把车钥匙放进她手中,走上前,为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新提的车,试试?” 裴尔这才注意到,这辆玛莎拉蒂崭新得发亮,车面光滑柔顺,像是月光一般好看。 她迟钝片刻,抬头看向他。 商知行静看她一瞬,忽然笑了一声,略带挑衅:“怎么,不敢开?” “谁不敢了。” 商知行给她当了这么多次司机,让她带他一次,也不算过分。 裴尔一脸正色,从他旁边过去,弯腰坐上车。 商知行绕了一圈,坐上副驾驶。 裴尔拉上安全带系好,先调整座椅,再调整反光镜和后视镜,然后才一脸认真地启动发动机,左右观察路况,随即轻转方向盘,稳当地开了出去。 商知行侧目看着她的操作,很给买面子地点头称赞,“嗯,开得不错。” 裴尔哼了一声。 她大学刚拿驾照,第一次开车上路,就是他坐在旁边。当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那么信任她。 裴尔开车只讲究一个字,“稳”,超速、加塞什么的,跟她都没有关系。 商知行看她,说道:“回熙和居住吧。” 三江路的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想想就知道需要重新维修水电,还要装修,购置家具,很麻烦。 “我不要。”裴尔摇摇头,语气坚决,“我奶奶说了,女孩子得有自己的家。” 商知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熙和居也是你的。” 裴尔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愕然,商知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道:“看路,别看我。” “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一直在你名下。”商知行似乎是觉得她好笑,哼笑一声,“房本放在柜子里,这么多年,你就没看过一眼?” 裴尔有些不淡定了。 知道他出手大方,但没想到这么豪横。 熙和居的房子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商知行就买下来的,那时候,谁会想到是买给她的呢? 将近九位数的房子,这谁敢想? 裴尔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暗自腹诽,刚开始就花这么多钱,难道他那时候,就打算包养她一辈子吗。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最先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沉思,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是时间无法弥补的。 他要是铁了心,想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那她该怎么办? 拿一辈子陪他玩吗? 见她沉默不语,商知行提醒道:“开车注意点,不要心不在焉的。” 裴尔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道路,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问他:“那这辆车呢,送我的?” 商知行反问她:“你不喜欢?” 还真是送给她的…… 裴尔一时压力有点大,像是接了烫手山芋,“什么意思,这是要贿赂我?” “贿赂?”商知行笑了,“我贿赂你?” 裴尔:“……”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裴尔有被他讽刺到。 晚餐商知行让廖轲预定了一家餐厅,餐厅里响着缓缓的小提琴声,悠扬而轻松,让人觉得宁静。 正餐结束后,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甜点给她。 “好吃吗?”商知行问她。 “好吃。”裴尔很喜欢那道甜点,勉为其难地把剩下的分给他,“你尝尝。” 商知行不吃,等车停在熙和居地下车库,侧身给她解安全带的时候,顺势扣着她的腰吻过来,尝尽她口中甘甜的余味。 裴尔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中,瞥见他的眼神,隐隐为今夜担忧。 他抬手熄灭车灯,车子里瞬间黑漆漆的,却没有下车的打算。 “不回去吗?”裴尔不解。 商知行呼吸微热,洒在她脖颈处,低声询问:“上次答应我的,还算不算数?” “什么?” “我去出差的时候,你说了。”商知行流连吻她的脖子,薄唇的温度逐渐变得炙热,带着一丝诱惑,“可以吗?” 裴尔脸色一绷,手掌抵住他的额头,急着澄清:“我没说。” “你说了。”商知行抬眸看着身上的她,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腿,无赖又霸道,“你问我做不做,不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别……” 裴尔低呼一声,按住他作乱的手,紧张地环视四周。 “这里有人啊,回去不行吗?” 商知行望了一眼,挑眉,“哪有人?” 车库空旷而亮堂,一个人影都没有,静悄悄的。 裴尔有些无语,这是公共车库,又不是他私人的车库,总会有人出入的。就非得玩这个刺激,然后丢人现眼吗? “有人来就停。”商知行商量地问,“这也不行?” “不。”裴尔摇头。 “那怎么办?”商知行语气很是为难,“这么出去的话,也会被人看见。” 裴尔闻言,视线往下走,落在他的西装裤上,随之迅速移开,脸颊不自觉热起来。 思索片刻,她把双手伸出去,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这是她的底线。 “只能这样。”她说。 商知行手掌托住她放上来的手,顿了顿,忽然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颤。 他像是在笑话自己,裴尔有些莫名,蹙起眉:“笑什么,不要算了。” 她推开车门,商知行并没有拦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挡住,泰然自若,人模人样地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内,裴尔站在后边的一角落,离他远远的。 商知行侧眸看她,“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裴尔:“你有凶器。” “哈哈……”商知行又笑了,颇为开怀,然后夸她一句,“真可爱。” “……” 第94章 礼物 裴尔以为今晚会是个不眠夜,可躺在床上看了几次挂钟,商知行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他在里边待了很久,裴尔枕着胳膊快睡着的时候,才感觉背后一股清爽的凉气袭来,男人侧躺在她身后,长臂将她环进怀里。 “嗯……你怎么洗这么久?”裴尔困倦地翻了个身,卷了卷被子,声音迷糊地问,“还做吗?”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商知行拨开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吻了她脸颊一下,温柔哄道:“不做,快睡吧。” 裴尔才慢慢回味过来,他在浴室做什么。 原来他自己能解决啊,那找她来是干什么。单纯睡觉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逐渐入了梦乡。 裴尔将醒未醒时,感觉有人往她脖子上戴什么,肌肤贴上一枚冰凉的小东西,摸起来很光滑柔润。 她动了动,耳边传来一句:“等一下,马上好了。” 她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一枚玻璃种紫翡的坐佛,及其干净漂亮。 颜色太过匀称透亮,乍一看像个批发的假工艺品。 “这什么?” 商知行帮她系好挂绳,语气随意:“一个小玩意儿而已,挺好看的,你戴着玩。” 裴尔对“小玩意儿”刷新了认知。 裴尔一骨碌坐起来,顶着蓬松的乱发看他,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成了浆糊。 他又是送车子,又是送翡翠,这是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她问。 “什么干什么?”商知行反问。 裴尔:“平白无故的,干嘛送我这些东西……也没到我生日啊。” 商知行起身下床,将床头柜上的腕表带上,像是随手给她个钢镚一样,不以为然:“多的没地方放了,送你。” 裴尔:“……” 看着他透着金色光芒的身影,裴尔觉得自己差点被闪瞎眼睛。 好气人。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气势吗? 裴尔只想一个问题。都说礼尚往来,她要给他还礼的话,能还什么? 把她拆成零件卖了,估计也送不了什么高端的礼物,但要动用她这三年辛苦攒的积蓄,她是舍不得的。 裴家的财产一定是没有她的份,以后的生活,还得靠自己。 车子、房子,票子,他什么都不缺。 他能需要什么呢? 吃早餐的时候,她斟酌地问商知行,“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但是用金钱得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啊,当然不包括什么长生不老,超能力这些不现实的愿望。” 商知行看她一眼,悠然问她:“这么问我,我开口要的话,你就一定给吗?” 裴尔“呵呵”笑了笑,低头喝果汁:“我就问问。” 什么要就一定给,她又不是许愿瓶。 见她一脸我闭嘴的样子,商知行瞧着她,沉声开口:“我就一个要求,有事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第一时间接。能做到吗?” 裴尔纠正:“这是两个要求。” “能不能?” “能能能。”她忙不迭点头。 裴尔开新车去上班,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几个同事也陆续到,纷纷走过来参观车子。 纪霄明绕着她的车看了一圈,由衷地赞美:“这是你买的新车?真漂亮。” 裴尔笑笑。 有个市场部的总监酸溜溜地说:“裴总监豪气啊,买这么贵的车代步,一辆车顶我们十辆了,这要有小偷啊,肯定专门撬你的车子。” 纪霄明拧眉看他,怼了一句:“你要当小偷啊,这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有些人是这样讨人厌,去参加婚礼,看见别人新娘子漂亮,就说人家容易被戴绿帽子,实际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纪霄明为人一向温和,很少这么犀利,那人被说得有些挂不住脸,“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几人一边聊着车子的话题,一边坐电梯上楼。 有人问:“裴总监,你这车子是家里给买的吧?全款还是分期啊?” 裴尔“嗯嗯”两声,低调地说:“贷款加分期。” 这话一出,安抚了不少人的心。 “那要还车贷也挺累的哈。” 一路上看见她开新车的同事很多,裴尔点了咖啡给部门所有人,好堵上大家八卦的嘴。 李绵喝着咖啡,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让我沾沾裴总监的喜气,但愿我能早日买上豪车豪宅,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三清真人,多多保佑我。” 裴尔被她逗笑了,“你这撒网撒得太广了吧,国外的神也求啊?” 李绵嘿嘿一笑:“多多益善嘛。”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在聊天,不知道谁提起了娱乐圈的话题,说着说着,说到了最近快要举行的盛典。 “今年的W盛典快要到了,那些明星们已经开始在预定礼服了,像那些一二线的大明星,都是和外国的大牌合作,没几个找国内的品牌,咱们没什么市场啊。” “倒是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跟市场部联系,不过形象一般,到时候没帮我们打出名气,说不好还败坏我们的口碑。” 白悦晶走过来,笑着说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怎么说?” 白悦晶一脸神秘,摇了摇手机,“有一位大明星的经纪人,亲自和我联系了。” “谁啊谁啊?”其他人满脸好奇。 “你们猜?” 裴尔坐在办公室里,正和大洋彼岸的恩师聊天,对他们聊的事情没有兴趣,但还是不免听到了“柳洛织”的名字。 敲键盘的手一顿,脑子不听话地开始乱想。 柳洛织那样身价的明星,不和大牌合作,反而来找他们公司,那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商知行。 他们是能够互惠互利的关系,和她不一样。她和商知行在一起,他作为上位者,永远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个。 滴滴一声,佩琳老师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碟麻婆豆腐。 【尔,你瞧,我最近新学做的菜,看起来不错吧?】 裴尔摇了摇头,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看着照片亮晶晶的颜色,裴尔问她:【你是放糖浆了吗?颜色很亮。】 佩琳:【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裴尔发给她一个很严肃的表情,【你得戒糖了老师。】 第95章 你又要去哪里? 商知行不找裴尔的时候,她一下班就回三江路,去看房子的装修进度。 七八个工人,干得很快,小院子里的杂草全被清除干净了。院子里堆满了机器和材料,开始重新做水电。裴尔就站在门外,看着属于自己的家一步步修好。 到时候,在院子种一些花,变回原来漂亮的样子。 路奶奶看着施工的工人,又糊涂了,慌慌张张走出来问她:“这怎么把房子拆了呀?啊?” “这里的人家去哪了?这家的老太太呢,你们怎么能把她的房子拆了?” 裴尔不厌其烦,一遍遍向她解释,“路奶奶,房子旧了,要重新装修才能住人。” “那我的老姐妹还回来吗?” 裴尔无法回答她。 裴尔去墓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附近快要关门的花店里,要买一束粉白灿烂的蔷薇花。 店员手脚麻利,快速地剪枝,听说她是要去墓园,就和她闲聊。 “大家都买向日葵和百合,我很少见人买蔷薇花,这是有什么寓意呢?” 裴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她修剪整理。 “我奶奶生前最喜欢蔷薇,在院子里种了很多株,养得跟亲生的一样,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我怕她知道埋怨我,去给她赔罪去。” “养了很多年的蔷薇,很珍贵吧。”店员说道,“真是可惜了。” 裴尔沉吟片刻,垂眸摇了摇头,“被人挖走也好,好歹是爱花的人,能继续养着。” 她出国三年,那些花没有人照料,只怕夏天晒死,冬天冻死,说不准什么时候入了轮回,也等不到她回来。 店员点头:“说的也是哈。” 花束包好,店员很委婉地问她:“这都天黑了,你要现在去啊?” 裴尔望了一眼天色:“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每年要缴的费用不少,所以墓园管理得很好,墓碑被擦拭得很干净,草坪也平整。每到逝者生日、忌日的时候,墓园都会放上贡品祭拜,并不太冷清。 裴尔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将蔷薇花放下,盘腿坐在地上,和照片上的老太太面面相觑。 “你瞧我买的花好看不?”她眉一弯,嬉皮笑脸的冲着老太太撒娇,“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黑白照片里的老太太好似在笑,眼神无奈。 裴尔给自己开脱,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三年,每年都在美国给你烧钱,就是不知道跨国汇款,你在下边能不能收到,嗯,可能要扣一点手续费吧。” 她絮絮叨叨,向冰冷的墓碑述说: “我最近忙着呢,每天要上班,你都不知道,可累了。我打算搬回老房子住了,正在重新装修……” 清冷的晚风吹过,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奶奶最大的期盼,是希望她能融入家庭,亲亲热热地和家人在一起生活。 老人家生病的那一年,总是满面愁容,日日念叨,怕她没有依靠,怕她被欺负,怕她孤苦伶仃。 要她乖,要她听话,要她嘴甜,要她学着讨爸爸妈妈的欢心。 那时候她不懂奶奶近乎偏执的要求,但仍旧照做。 但是没有用,没有的爱就是没有。 “这样也挺好的。”裴尔说,“我以后学会养花了,每天给你送一朵过来。” 眼看天都全黑了,管理员尽职尽责地上来找她,劝她早点回去,等白天再过来。 裴尔朝墓碑挥了挥手,像小时候去上学时离开奶奶那样,“我走啦。” 想起佩琳老师做的菜,裴尔生出了点下厨的兴致,回熙和居之前,去了一趟超市。 她在美国的时候也会下厨,就是做的菜比较简单,用的不是烤箱就是烤箱,最多就是煎个牛排。 厨艺嘛是没有的,但学习能力不错。 买菜回去,找了操作简单的菜谱,把食材收拾干净,然后开始按着步骤,一步一步精准地制作。 等做完菜,已经九点多了。 商知行说过今天有个宴会,估计会十点之后才回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 时针滑过十点,又指向十一点。裴尔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时,门铃响了。 她起来去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没等看清楚,一个高大沉重的人影朝她靠下来。 他有些醉,一贯疏冷的眼眸透着迷离,长臂揽着她,下颌抵在她肩膀上,声音低哑:“尔尔,我回来了。” 他实在太沉,裴尔撑不住他,往后踉跄几步,差点被他带倒。 “哎,干什么……”裴尔跟千斤顶似地顶着他,有些咬牙切齿,“怎么喝这么多,你站好点。” “头晕,你扶着我。”商知行低声说。 “我扶着呢,你倒是走啊……” 门还开着,两人拉扯间,裴尔和门外的廖轲对上视线。 裴尔满脸问号:“你站那干什么?” 廖轲有些尴尬,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他讪笑一声,向裴尔解释:“我送商董上来,但商董说他没醉,不让我扶。” 商董刚才还挺好,自己走得健步如飞,没想到这会酒劲上来,醉得这么厉害? “你快来帮我一下。”裴尔叫他,“他太重了。” 她发了话,廖轲只好硬着头皮进门,和她一左一右把商知行扶进客厅。 “商董就拜托您了。”廖轲将人小心安置在沙发上,生怕再待一会,就要引起商董不满,“我先走了。” 送走廖轲,裴尔回到客厅,看着沙发上醉意沉沉的男人,拧了拧秀眉。 她和商知行在一起这些年,还没见他喝醉过。 他喝酒一向是点到为止,什么酒局这么厉害,能把他灌醉? 商知行侧眸看她,视线与她对视,眼神微醺,朝她展开手臂,唤道:“尔尔,过来。” “怎么了?”裴尔走过去,问他,“你要喝水吗,我今天买了柠檬,给你做解酒汤?” 商知行看着她,没来得及回答,她脚步一拐,走向了餐厅。 “很快的,五分钟。” 她说着,从冰箱取出柠檬和蜂蜜,还有一包枸杞。 正当她把柠檬洗干净,准备切开时,身后一道人影走过来,从后边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和酒气将她整个人笼罩。 “哎!别动呀,一会儿就好了。”裴尔连忙放下刀,想把他推开。 商知行收紧双臂,反制住她双手,低声说:“让我抱一抱。” 裴尔挣扎了一下,实在挣不脱他强有力的手臂,只好哄他回沙发坐着。 “你先等一会儿好不好?” “你又要去哪里?”商知行迷蒙地看着她,将她拉住。 “你喝多了,我去煮点醒酒汤。” 她起身想去厨房,却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拽回去,两人双双倒进沙发里。 裴尔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四肢都被钳制住,抬眼蓦然撞进他的眼里,一时有些愣住。 他直直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是难言的失落。 “为什么要走?” 第96章 “你不喜欢我了吗?” 对上他幽暗的眼神,裴尔哑然片刻。 “我没有走,哪儿也不去……” “骗子。” 商知行紧盯着她,眼睛有些混沌的微红,像是醉的,又像是怒的,话语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敢骗我。” 他的思维很跳跃,裴尔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我没有骗你。” “你骗我。”他又重复一句,垂下乌浓的眼睫,声音很低迷,“你说你喜欢我,不是骗我吗?” 裴尔怔怔看他,唇瓣微张,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尔尔。” 商知行的头发有些乱,领带也被扯得松散,再没有平时高高在上、矜贵疏冷的样子。 恍惚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幽深如水,一错也不肯错开,哑声问她: “你不喜欢我了吗?” 裴尔有些心惊肉跳,被浓郁的酒气,和他灼热的体温蕴得心跳加速。 “你喝醉了。”裴尔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哄道,“你坐起来好不好,我去给你煮点蜂蜜水。” 商知行反捏住她的两只腕子,一边低头吻她,一边不依不饶地逼问:“你回答我,你说你很喜欢我,是不是?” 裴尔轻叹一声,见他醉得厉害,顺着他的话轻声安抚他。 “是,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 得到回答后,他顿住,却忽然泄气了。 “假的。”他说,“你又骗我。” 她哄得好不认真,好不专注,要是像从前那样,她会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就算不喜欢也是满眼的欢喜,会扑入他的怀里,乖软地冲他撒娇。 那时她说的话,他从不会怀疑。 她说最喜欢的人是他,最离不开的人是他,却能在一夜之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留恋。 “没有骗你。” 裴尔垂着眼眸,手指微微蜷紧,偏头不与他对视,“从来没有。” “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扔下我一走了之?”商知行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摆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告诉我。” 他太强势,眼神又太犀利,裴尔分不清他是醉没醉,又醉了几分。 她叹了叹气,缓缓开口:“那天是我生日,我做了个蛋糕回家,听到我爸和律师在谈论奶奶的遗产……” “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私吞了奶奶留给我的股份,还骗我奶奶的病情。我太生气了,就跟他们闹了一通。” 她说得笼统随意,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真要回忆起来,无疑是雷雨交加、天崩地裂的痛处。 商知行扣紧她手腕,咬牙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伤心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抛下一切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声音发颤,努力遏制失控的情绪,眼睛猩红,死死地看着她:“我在这里等你,等到天亮的时候,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这么大,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裴尔愕然地看着他,喉咙像被一直大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缓缓垂下头,脸庞埋在她颈窝里,恨恨地道,“裴尔,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裴尔鼻腔一阵发酸,眼眶湿润。 她找过他的,只是恰巧那时候他身边有别的女人陪着,恰巧她心灰意冷。 他始终对于被她抛弃的事情耿耿于怀,断崖式的失联,无异于忽然收到另一人的死讯,让人难以接受。 她以为他不会在乎,只不过是身边少一个女人,没什么影响,可没想到他这样受人追捧的大少爷,也会觉得受伤。 “对不起。”她歉然地轻声开口,“是我的错。” 这件事她的确处理不当。 商知行微抬起头,头顶的发丝擦着她的下颌,眸光凛然:“那你发誓,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下次不会了。”她保证。 下次一定好好说明白,好聚好散。 商知行听她说完,冷哼一声,阴恻恻地威胁她,“你敢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关起来。” 裴尔顺着他的话,轻声哄他:“嗯,我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商知行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 看他毛茸茸的脑袋,她狗胆包天地伸出手,偷偷摸摸蹂躏了一把他的头发。 嗯,手感尚可。 她的手掌微凉,贴在他有些发热的额头上,他长密的眼睫轻颤,喉结滚动一番,双手箍住她的脸庞,低头吻她。 “尔尔……” 他浑身的酒气将她包围,在交织的亲吻和密不透风的拥抱中,一点点将醉意传给她。 裴尔脸颊绯红,深深喘息着,眼神愈加迷蒙,倒像是喝多的那一个。 一直炙热的大手从她腰肢摸上去,单手就将扣子松开,她止不住发颤,连忙按住他越发放肆的手,劝哄道:“你醉了,歇一歇,不闹好不好?” 商知行将她衣服推上去,“我没醉。” “你饿不饿,我做了晚饭,你赏脸尝一下……哎……” “饿了。”他从她脖子细密吻下,低声说,“好香,我尝尝尔尔甜不甜。” 这什么浑话…… 裴尔背靠抱枕,脸色涨红,羞得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 一阵窸窣衣料摩擦后,他跪坐在沙发上,将西装外套和马甲脱掉,随意扔在地上。 裴尔从下仰望他,见他深眸中欲色浓韫,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腰腹结实劲瘦,明亮的灯光照在微微鼓起的背肌上,力量感十足。 她抿了抿唇,往下看一眼,默默发问:“是你骗人还是百科知识骗人?” 商知行咔哒解开腰带,抬眸看她一眼,那微挑的眼尾带着询问。 “骗什么?” “喝醉的人起不来。”裴尔一顿,偏开始视线看向地板,朝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商知行:“三。” 裴尔瞪眼,嘀咕一句:“你瞎说的吧?” 商知行俯身靠下来,抓住她的手指:“三次的三。” 裴尔:“什么……” 她一下被按住,挣扎起来,“别在这,沙发会弄脏的……等等,商知行——” 第97章 尔尔好乖 混混沌沌中,他贴着她耳后呢喃低语,“尔尔,好乖……” 商知行喝醉了,不知道通了那根筋,平日的克制清醒全无,花样层出,哄着她喊哥哥,又追问她的感受。 裴尔在激烈的情事里几度浮沉,一时混沌,一时清醒,无法自拔,整个人被带着走。 一盒冈本001系列空落在地上。 商知行将人拢抱在怀里,单手揽着她后颈,悄无声息地伸出另一只手,刚从抽屉里取第二盒,忽被她发觉,纤细的手指无力抓住他手臂。 她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瞪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无声地和他对峙。 商知行垂下眼眸亲了亲她,当作没看到,手指夹着盒子,堂而皇之地撕开密封线。 裴尔胸口起伏,喘息着,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颤颤巍巍拉回他。 三次了。 她咬牙低哼,“你说话不算数。” “最后一次。”他声音微哑,诱哄道,“行不行,尔尔?” 他将她抱得紧,彼此毫无间隙,潮热的温度不降反增,将渴望的信息传递给她。 裴尔濡湿的发丝黏在脸上,雾蒙蒙的眼眸中,显出些许娇憨媚态,咬唇偏过头,没点头也没拒绝。 她现在像刀俎上的鱼肉,抵着她就跟刀子架她脖子上,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她没拒绝,他便顺势而为。 商知行留恋地吻着她,手指抚过她脊背,摩挲单薄的蝴蝶骨,将她托起来。 最后一次尤为漫长,他起身去收拾满屋狼藉时,裴尔精疲力尽地蜷缩在沙发上,长松一口气,只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迎来曙光。 商知行的酒醉是彻底醒了,一点也看不出迷糊的样子。 他一身神清气爽,站在台前,把她没切完的柠檬一片片切开。 煮热净水,把枸杞和蜂蜜放进去,最后加入柠檬片。 倒了一杯,把裴尔从沙发上搂起来,让她靠着沙发背,温声细语地问:“自己喝还是我喂?” 运动量太大,汗水流失,需要多多补水。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他的外套,肌肤香腻轻匀,脸颊薄汗未干,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一杯。 商知行帮她擦了擦脸,问道:“你做饭了?” 裴尔“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干哑,“随便做做。” “给我做的?” 裴尔:“……给狗做的。” 商知行淡笑:“哦,狗在那?” “我明天就去买。” 商知行抱她去浴室洗澡,出来之后,让她坐在单人椅上,用吹风机慢慢帮她吹头发。 修长分明的手指插在浓密的乌发之间,轻轻拨弄开湿发,吹风机嗡嗡吹出热气,吹在她白皙的后颈。 商董的手多金贵,动辄决策上亿的项目,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这样照顾别人? 他会帮别的女人吹头发吗? 裴尔又开始胡思乱想,自觉没趣,赶紧拍拍额头,掐掉这些自我折磨的思绪。 “怎么了?”商知行见她忽然抬手,莫名给自己拍了几下,问道,“头疼吗?” “没有。”裴尔说,“有点困了。” 商知行啼笑皆非,掌心揉揉她额头,“困了就睡,拍自己干什么。” 裴尔索性闭眼,感受到他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按摩,舒适得昏昏欲睡。 昨晚折腾太久,裴尔累到极点,等她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钟表时针。 ——中午十二点。 后腰隐隐作痛,心也凉了大半。 她赶紧摸过手机,飞快想着用什么借口请假,是被车撞了,还是生病了,或者是家里煤气泄漏,被熏晕过去了。 “醒了。”商知行推开卧室门,见她捧着手机一脸纠结,善意道,“我帮你请假了。” 裴尔刚松了一口气,又立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说的?” “用嘴说的。” 裴尔巴巴看他,敢怒不敢言:“……” “你觉我应该怎么说?”商知行靠在门边看她,语调散漫,“我说我是裴尔同志的邻居,裴尔同志今天身体抱恙,无法胜任组织工作,故请假一天,望领导批准,这样行不行?” 裴尔一脸苦恼:“……你不能用我手机发信息吗。” 商知行挑眉:“我用发报机给你发怎么样?” 裴尔垂头丧气。 商知行出面帮她请假,那魏连彭一定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他瞧着她,懒洋洋地问:“是我做错了,不该帮你请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尔认真地说,“公司的人知道的话,我这样在公司很难继续工作下去。” “放心,我让他保密。”商知行走到床边,捏捏她脸颊,“他敢宣扬出去我就炒了他。快起来吃饭。” 裴尔“哦”了一声,爬起来。 桌上依旧是营养均衡的标准精品菜,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裴尔看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垃圾桶,没见到自己昨天做到菜,坐在餐桌前低头喝了两口汤,若无其事地问:“昨天的剩菜呢?” “吃了。” 裴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吃完啦?” 商知行将一只剥壳的白灼虾放到她碟子里,继续剥第二只,面不改色地道:“还是别养狗了,狗吃不到剩的。” “难吃就说难吃。”裴尔撇撇嘴,“拐弯抹角的,以为我听不懂呢?” 商知行剥虾也剥得从容自若,一派贵气:“好吃。” “那我明天还做。” 商知行一本正经:“家里通燃气太危险,我把燃气断了。” 裴尔被他逗乐,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吃完饭,裴尔煮了一杯咖啡,在阳台落地窗前坐着晒太阳,俯瞰风景,捧杯小啜,惬意极了。 如果怀里再抱只小猫,撸一撸,那生活才叫幸福。 商知行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通线上会议,让廖轲把今天的工作暂缓,关了电脑,起身走到客厅。 裴尔没骨头地靠在沙发上,蓬松的发头被晒得金边灿灿,像笼了一层光,看起来暖洋洋的。 裴尔朝他看了一眼,“你要出门吗?” “我脸上哪里写了“出门”两个字?” 难得坐下来歇歇,商知行走到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裴尔微拧眉,“这是我的。” “我不介意。” 裴尔刚想开口,瞥见他那期待的神情,就知道接下来没好话,硬是憋住了没吭声。 第98章 欠我三年怎么还 商知行不知怎么就抢了她的位子,将她抱在腿上,俩人喝着咖啡,一起晒太阳。 一会捏捏她的脸,一会揉揉她的腰,裴尔想按住他作乱的手,但实在斗不过他,只好作罢,随便他动手动脚。 “你今天不忙?”裴尔无奈地问。 “我就是个陀螺也得停下来歇一歇,何况我是个人。”商知行捏着她柔软的手指,手指钻入指缝,反扣住。 “和我待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他语气幽幽,“还欠我三年的时间,你打算怎么还?” 裴尔眨了眨眼,眼睫在阳光下颤动,僵了一僵。 她以为昨天他喝醉了,哄一哄他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记得这么清楚。 “都过去了,又没有哆啦A梦的时光机。”她低头嘟哝,“我怎么还。” 说这种话,怪虚幻的。 商知行:“你说过去就过去了?” 裴尔看了看他,咬咬牙,转身环住他的脖子,豁出去地仰头吻他,软声道:“哥哥,别生气了。” 商知行配合地低下头,垂着眼睫瞧她,薄唇微启,停一下吮一下地回吻她,再等她主动,像是在教她怎么接吻。 她第一次亲他时,只会抿着唇贴一贴,干燥微凉,那种吻像是情窦初开的牵手。 很多东西,都是他教会她,陪她共同经历的。 这种情节,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依赖,赋予不一样的情感认同,然后一遍一遍美化,直到在心中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三年里,她将那一部分记忆封存起来,连自己都不曾触碰。 阳光照得浑身都暖和,裴尔对上他深情的眼眸,像掉进了软绵绵的云层里,心情也控制不住地漂浮。 她依偎在他肩膀,没头没尾地低唤了一声:“商知行。” 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嗯?”商知行手掌贴着她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腰还酸吗?” “还好。”裴尔刚摇头,他掌下的力度就变了味道,探进她衣服的下摆,抚着细腻的皮肉。 “我轻一些,行吗?”他问。 体温心照不宣地升起,裴尔倒是想说不行,但被他堵了嘴,不让她回答。 裴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补的货,客厅、卧室和浴室的安全套就没见少过。 见他拉开抽屉,她没有拒绝,心甘情愿沉沦于这一刻的放纵。 结果是休息一天下来,比上班还要疲累。 …… W盛典前日,柳洛织的经纪人范玲来了一趟升明,林琳很热情,忙上忙下地招待,带她去服装间看礼服,一一推荐介绍。 看完衣服回到部门,范玲拿出了几张W盛典的内场票,当众塞给林琳。 “这是几张内部入场票,林总监有空的话一定要来,洛织很喜欢你设计的衣服,一直想和你认识。” 林琳惊喜不已,“真的吗,洛织姐竟然知道我?我太荣幸了,我一定会去的。” 范玲笑笑:“洛织最近这部戏的特别妆造,还仰仗你们的功劳呢。” 她说完环视一圈,微笑着问:“哪位是裴总监?我还没见过她呢。” 裴尔正坐在办公室看设计稿时,门被敲响,没等她应声,外边的人就打开了门。 她抬头看去,看着林琳和一个面生的女人。 “你就是裴总监吧?” 裴尔:“你是?” 林琳趾高气昂地向她介绍:“这位是SE公司的经纪人,范玲姐。” 裴尔起身和她打招呼,礼貌伸手过去,“你好,我是设计总监裴尔。” 范玲没握她的手,而是将一张纸质的票放在她手里,语调不咸不淡,“我知道你,洛织经常提起你。” 她们拢共才见过一次面,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能经常被柳洛织提起? 想必来者不善。 裴尔顿了一下,看向手中的票。 “明晚的W盛典,我们洛织特意给裴总监留的内场票,可以和很多明星坐在一起呢。” 裴尔不解地看她,“所以?” 范玲意味不明地解释:“这张票很珍贵,市场要卖的话,估计得炒到数十万。裴总监千万要来。” “我又不是明星,也不准备进军娱乐圈。”裴尔扯唇一笑,把票还给她,淡淡然地说,“替我谢谢柳小姐的好意,不过明晚我有事,去不了。” 范玲高傲的笑容有些破裂,捏着那张票,脸色不太好看,“裴总监这么不给面子?” 她作为SE金牌经纪人,三年手里出一个爆火顶流,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傲气惯了,忽然被人下了面子,顿时觉得不爽。 “范玲姐说笑了。”裴尔不卑不亢,“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送给有需要的人,对我来说,这真的……” 毫无用处。 她没把最后的话说完,只是歉意地笑笑,“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了。” 范玲没再说什么,把票收起来,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琳在一旁白了她一眼,嘀咕一句:“真是不识好歹。这么好的票,不要给我呀。” 裴尔坐回椅子上,沉默半晌,才拿起设计稿重新看起来。 柳洛织无缘无故给她送什么票? 次日,林琳把票分给了和自己要好的几个同事。 魏连彭对于他们去参加盛典很支持,还让几人借了公司的礼服,打扮得光鲜亮丽,代表公司出面。 并让他们在活动时多介绍公司,拉拉合作,别只顾着和明星们合照。 “裴总监怎么不去呢?”魏连彭多问了一句,又夸道,“裴总监气质形象多好啊。” 裴尔想起他知道自己和商知行的事,总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不适应那种场合,去了也没用。” “哦,哦。”魏连彭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自言自语两声,“也是,也是。” 裴尔笑笑。 下班的时候,商知行给她发消息说:【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别等我。】 裴尔松了一口气,不回也好,她真的需要休养休养。 想起那令人面红耳赤、荒唐无度的一天一夜,她就有心理阴影,现在还觉得肾亏得慌,走路都虚。 什么轻点慢点最后一次,全是哄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裴尔回了他一个:【好的。】 快下班的时候,李绵说发掘了一家超级无敌神仙好吃的餐厅,要带裴尔和张业官一起去尝尝。 到地下停车场,三人正碰到纪霄明,遂邀请他一起。 “咱们四个加个群吧。”李绵说,“就叫饭搭小分队,以后发现什么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我看行。” 四人去的是一家土耳其烤肉餐厅,人很多,等了好一会才有位置。 店里生意火爆,服务员忙得不过来,收了菜单就又招呼刚进的客人。 纪霄明倒水,第一杯给了裴尔,李绵暧昧地看着:“纪总监对我们裴姐真体贴。” 纪霄明笑笑,第二杯递给她,“照顾女士是应该的。” 第99章 真假绯闻 吃饭的时候,纪霄明负责烤肉,张业官则从旁辅助。 烤好的嫩牛排先给两个女孩分,他细心问道:“没什么忌口的吧?” 烤肉里没有葱花和蘑菇,裴尔摇头:“没有。” 李绵拿着刀叉跃跃欲试:“我什么都吃。” 纪霄明把烤好的牛排分了,其中一份递给裴尔:“给,烤得刚刚好,小心别烫着。” 裴尔接过:“谢谢。” 他的绅士是一视同仁的,就算对待张业官也一样,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大概就是他会和裴尔说更多话。 离开餐厅前,李绵和裴尔一起去洗手间,李绵凑到她旁边问:“裴姐,你觉得纪总监人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问?”裴尔在水流中洗手,“他很好啊。” 李绵在旁边照镜,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哎。” “怎么会?” “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裴尔缄默片刻,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哪有这么多直觉,世界上最多的其实是误解,没有说的事情就是没有,不要想太多。” 不然就是自作多情。 两人从洗手间走出去,李绵边走边刷朋友圈,看到林琳几人发的合照,叹道:“他们还真和柳大明星合影上了。” 裴尔猝不及防,一张合照映入眼帘,被包围在中间的女人美得格外突出,正是盛装打扮的柳洛织。 她一身宝蓝色薄纱礼裙,腰间的珠宝设计勾勒苗条腰线,高挑又丰盈,深V领露出姣好的曲线,她不遮不挡,笑容落落大方。 李绵连连感叹,“柳洛织好美啊,我的天,照片都这么好看,不知道真人得多漂亮。” 裴尔视线放在她修长的脖颈上,那是一条极为耀眼的蓝宝石项链,与她今天的蓝色礼裙呼应,相得益彰。 项链很眼熟。 如果她的记忆力没有错,那是两个月前,在苏宝行拍卖会拍出的斯里兰卡蓝宝石项链。 被商知行的特助以七千多万的高价拍下。 裴尔缓缓收回视线,贴着皮肤的玉佛忽然发热起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灼烧她。 他的确出手很大方。 对谁都一样。 “裴总监。”李绵走了几步,见裴尔待在原地没动,叫了她几声,“走啊。” 裴尔回过神来,抬脚跟上她。 结束之后,纪霄明送张业官,裴尔送李绵回家。 见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李绵觑着她问:“裴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裴尔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笑,“最近油价上涨了,愁啊。” 李绵:“有钱人的烦恼也这么朴实无华吗?” “是啊,失眠拉肚便秘掉头发,大家都一样是肉体凡胎,也免不了一死。” 李绵哈哈一笑。 把李绵送回家后,裴尔才慢悠悠回了熙和居。 几百平的大平层无比空旷,静悄悄的,让人感觉像掉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她打开电视,选了一个闹腾的小品节目播放,平静地洗澡,把被子平整拉到胸口,然后闭眼睡觉。 过了半小时,她坐起来,干坐了几分钟,又躺下,开始数星星。 裴尔早上起来的时候,正在洗漱,就听到有人按门铃。 她以为是商知行,囫囵擦了一把脸,快步走出去。 打开门一看,是个饭店专送员,来送早餐的。 “祝您用餐愉快,再见。” 专送员把早餐放下就走了。 裴尔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觉得自己昏头了。 商知行又不是没指纹,又不是不知道密码,何况这么早,他怎么会回来? 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她在餐桌前坐下,一旁的手机里,是商知行发来的叮嘱:【早餐让人送过去了,吃了再出门。】 喝了半杯鲜榨橙汁,实在没什么胃口,拿着包出门上班。 刚到部门,就听昨天去了W盛典的几人正在和其他人热聊,一会说这个男明星帅,一会说那个女明星漂亮,聊得热火朝天。 裴尔刚磨了杯咖啡提神,正准备回到办公室,听到一声惊呼。 “你们看到热搜没有?” 白悦晶从办公室蹿出来,惊道:“柳大明星昨晚离开盛典,就和秘密男友幽会,被狗仔跟拍曝光出来了!” “什么?” “真的假的?” 白悦晶:“你们快去看热搜!” 其余人纷纷拿出手机搜索,其中一人念出标题,“这男的看起来好高啊,一看侧影就知道是个大帅哥。” “万一是背影杀手呢?” “我怎么觉得……”一个女孩嘀咕,“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裴尔端着咖啡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打开手机,一下就看见娱乐头条强硬的推送。 “柳洛织深夜会神秘男友,俩人旁若无人在街边亲吻,知情人称男方是豪门贵公子。” 她点开链接,跳转到微博。 黑夜的照片拍出来效果模糊,男人背对镜头转过侧脸,而被圈出的柳洛织一身常服,带着鸭舌帽,打扮得很低调。 两人亲昵地站在一起,男人侧身亲吻在柳洛织的脸上,虽是模糊的图片,但氛围感拉满。 裴尔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顿了顿。 男人的样子看不清晰,但那个身形轮廓,她能清楚地辨认出来。 那分明就是商知行。 早该知道是这样。 裴尔说不上什么滋味,空洞洞的心里扎进几颗生锈的钉子,疼吗,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想起前几天的温存和柔情蜜意,只越发觉得自己好笑。 差点就当真了,幸好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声情并茂地向他追忆哭诉,要不然就真的丢尽尊严了。 他那么生气地质问她的离开,好像多么深情,好像多么悲痛,原来也不过是酒后即兴发挥。 她心想着,拒绝软件推送任何消息,然后把手机关上,投入工作中。 …… “裴总监。” 李绵敲了敲门,探头进来,“你还不下班吗?” 裴尔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走吧,我弄完这些就下班。” 李绵走进来,把几颗巧克力放在她桌上,“你脸色不太好,中午又没吃什么,别一会低血糖晕倒了。” 裴尔冲她笑笑:“谢谢。” “拜拜,我先回了。” “嗯,明天见。” 所有人都下班了,裴尔剥开一颗巧克力,丢进口中。 好苦。 真的好苦。 拿起包装一看,100%无糖的黑巧克力。 这个李绵…… 裴尔气笑了,怕她低血糖给她个无糖巧克力。 离开公司,她实在不想和熙和居,在外边开车晃荡一圈,去了和周然一起去过的那家酒吧。 第100章 他虚情,我假意 西城区一块开发地举办招标大会刚结束,主办方邀请所有嘉宾一起赴宴。 政府部门加入的商业宴会,严肃又端谨。 区委书记站起身,说了一串客套话,“社会的建设和发展,离不开在坐诸位,让我们一起共创未来”之类的官腔。 酒过三巡,商知行和区委书记一行人道了别,从宴会厅出来,坐上宾利后座。 他扯了扯领带,靠在椅背上,“回熙和居。” 廖轲坐在驾驶位,刚看完手机,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看他。 “商董,我刚看到有一条娱乐小报热度很高……”廖轲犹豫不决,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毕竟照片里的人又没拍清楚,没有人知道里边的是商董,对商董的直接影响应该不大。 但有不少人循着柳洛织戴的项链,找到拍卖会的记录,拍下项链的是廷朝集团董事特助。 千丝万缕联系起来,已经有人在猜测那个“神秘贵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商知行抬起眼帘,“什么事?” 廖轲:“昨晚有一个狗仔拍了您和柳小姐的照片,现在已经上热搜了,您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商知行从不关注这些花边新闻,神情淡漠,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说:“联系柳洛织,让她做公关。” “好的。” 他收回视线,点开和裴尔的聊天界面,最后的对话时间停留在早上,上一条消息她还没回。 估计又忘了。 她总是忽视他的消息,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故意的。 商知行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可屋子里黑漆漆,安静无比。 他走进去,餐桌上的早餐还放着,甚至盒子都没有打开。 早餐不吃,消息也不回。 商知行拧眉环视一圈,站在原地打电话过去,然而一阵漫长的忙音过后,没有人接听。 又拨了一通,依旧没人接听,他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 酒吧里歌舞震天。 裴尔独自坐在椅子上喝酒,看着喧闹的人群,像在看电视一样,闪烁的光影从她脸上恍过来恍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瞧着,眼神有些空洞。 盛哥瞧见她,过来打了声招呼,“妹妹,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小然没一起来?” 裴尔缓缓看他一眼,抿唇道:“没有,我路过,就进来坐坐。” 盛哥看她一个人呆呆的,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太放心:“这里人多,鱼龙混杂的,要不到吧台去,哥陪你喝两杯?” “行。” 半个小时后,盛哥不得不按住她倒酒的动作,“不行不行!你这么个喝法得出事,我可不敢卖你酒了。” 她一杯接一杯,一瓶古巴朗姆酒喝了一大半,眼神都不聚焦了。 “你别小瞧我,我能喝。”裴尔抓住酒瓶,骄傲地说,“我把我们洋老板喝趴过,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行行,知道你能喝了。”盛哥无奈地半哄半劝,“你快歇一歇吧,喝出事了我赔不起啊。” “你输了。”裴尔说。 “输了输了。” 手中的酒瓶被抽走,她无力地趴在台面上,枕着手臂,不说话了。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这喝醉了吧?” 盛哥实在没办法,只好拨了周然的电话。 周然风风火火地赶来,进了酒吧门,大步穿过人群朝吧台走过去。 “好啊你个裴尔尔,自己偷偷来喝酒不叫我。” 她第一眼就看见裴尔趴在桌上,过去拍了拍她,一屁股坐在旁边,叫调酒师拿酒。 等她喝了一口酒,转头看裴尔,才发觉她不对劲。 “尔尔?” 拉开她的手臂,才见她眼睛红通通的,脸上满是两行泪痕。 “我艹,”周然抬头瞪向旁边的调酒师和盛哥,“你们谁欺负她了?找死啊?” 调酒师双手举起投降:“天地良心,我们还以为她睡着了,我们什么也没干。” 盛哥满脸无措,顿了一下,指向监控,正气凛然地说:“有监控,要是我们欺负她,我们全家死光光。” 这话很有说服力,周然这才息了怒气,拧眉看向裴尔。 她抽了几张纸,小心给裴尔擦眼角的泪,怒气填胸:“怎么了?受什么委屈说出来,我给你出气去!” “不委屈……”裴尔缓慢摇了摇头,“他虚情,我假意,委屈什么。” 周然没懂什么意思,但隐约觉得属于感情问题。 “他是谁?” “他……”裴尔醉眼朦胧,望着她,眉头蹙起来,喃喃自语,“他不让我说……不能告诉别人。” 周然暗骂了一声,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诱拐了这小笨货?洗脑能洗成这个样子,醉了还记得这句。 “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不行……他会生气。” 周然啧了一声,愣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你笨啊你,你跟我说,他又不知道。” 裴尔思绪已经混乱了,记忆也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什么在前,什么在后,抿唇摇头,语无伦次,“他很凶的,他说会打断我的腿……” 周然低骂了一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手臂,“他打你?” 看了又看,白皙的手臂上没有一点伤痕,不像被人虐待了。 “他恨我……”裴尔痛苦地说,“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表白了……他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凭什么恨我?他凭什么啊……我又不欠他的……” 周然不懂她又惧又怨的男人究竟是谁,眉头深深皱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盛哥把两人送进包厢,给了两瓶酒打发她们,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把周珩盼来了。 “赶紧把你妹妹和她小姐妹带走吧,我这一晚上尽盯着她们俩了,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什么意外。” 周珩:“她们人呢?” “外边人多,太乱了,我让她们去包厢待着了。” 盛老板和周珩说完,才发现他后边跟着个人,有些诧异,“商董?” 商知行脸色阴郁:“带路。” 包厢门推开时,桌上两瓶酒都空了,周然抬头看见周珩,疑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她话音刚落,周珩侧身让路,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后边走进来,眉眼具凌厉,压迫感十足。 周然愣了一下,看见商知行径直走向醉得昏昏沉沉的裴尔。 商知行眉宇低沉,将人托起来叫了一声“尔尔”,见她醉醺醺的,双眼红得厉害,茫然若迷地望着自己,拧了拧眉。 周然的脑子有些混乱,一脸困惑地看着高贵的商董。 见商知行神情紧张关切,她脑子里短路的线,逐渐连接起来。 原来是他,这样的男人,难怪尔尔不敢透露一丝一毫,一直隐瞒得死死的。 而尔尔出现的地方,又时常有他的身影,在大学的时候,周然就偶尔见商知行出现在京大附近。 一个集团董事,会随时搭送一个分公司小总监吗? 还有去沙漠的时候……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见他把裴尔横抱起来就要走,周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胆大包天地冲他呵斥: “你等会儿!把尔尔给我放下来,你是她什么人就带她走?” 第101章 别等我收拾你 商知行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有意见?” “我说她那么害怕,原来就是你欺负她是不是?” 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喝了酒的脸气得发红,“别以为仗着有权有势就可以横行霸道,你最好把她放下,不然我跟你没完……” “小然!”她话没就说完,就被周珩打断,“别胡说八道。” 周珩对这个妹妹一向宠爱有加,这次却格外严肃,语气带着作为兄长的威严。 “商董,她喝多了说胡话,您别放在心里。” 商知行没和周然计较,抱着怀里的人,抬脚离开。 “哥!”周然转头看向周珩,怒气冲冲,“你早就知道他和尔尔的关系,是不是?” 周珩没否认,只是说:“商董对裴尔态度不一般,总之你不懂,别乱插手。” “他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要砍手砍脚关起来,我还不插手,等尔尔被他整死了我哭坟去?”周然大声嚷嚷,极其不满,“你这是助纣为虐你知不知道?” 周珩听得直皱眉,捏了捏眉心,轻斥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包厢门合上,商知行将人安稳地托抱在怀里,在老板的指引下,从酒吧的后门离开。 正走着,醉昏过去的裴尔微微挣动起来,额头抵靠在他侧颈,冒出细密的汗,眉头紧蹙,难受地发出低低的呻吟。 商知行低头看她,见她嘴唇都白了,心中一紧,低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裴尔浑浑噩噩睁不开眼,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绞痛,无意识揪住他的衣服,嗓音带着无助的哭腔:“疼……肚子疼……” 廖轲站在酒吧外等着,见商知行神情急切,大步流星走来,赶忙打开后座车门。 “去医院,快点!” 见情况紧急,廖轲没敢耽搁,一脚油门踩出去。 商知行把人抱在腿上,裴尔捂着腹部,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涔涔,湿热的额头贴在他颈窝。 胃里痉挛抽痛,像一把钢叉把叉穿,不停地旋转绞紧。 她喘息着,咬住嘴唇。 恍惚中,紧咬着的嘴被掰开,有手指抵住她的牙齿。 他低声说:“咬。” 还好半夜路上的车不多,廖轲一路超速驾驶,连闯了两个红绿灯,一个急刹停在齐安医院门口。 眼前的景象闪来闪去,裴尔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头顶的白光晃得她眼花。 商知行把她放在病床上,直起身松开她时,衣袖被紧紧拽住。她无知觉地揪着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 裴尔浑身都难受,脑袋昏胀,胃绞痛,身上的热升起来。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温声的安抚响在耳边,“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 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走来走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响,还有交谈声。有人往她手臂套什么,越收越紧…… “是急性肠胃炎,先用药输液,今晚观察一晚,没别的症状就不用太担心。”医生说道。 “麻烦了。”商知行说。 “商董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医生看向他的手,虎口被咬得齿痕很深,渗出血,“您的手没事吧,我帮您处理一下?” “不用。” 他混不在意,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十分紧张,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好的。”医生朝他颔首,“我先去忙了,您有什么事叫我。” 商知行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裴尔,她一双秀眉蹙着,眼尾鼻尖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他沉着脸,心情差到极点。 她究竟伤心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去酗酒? 又是这样,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挨着,又不肯告诉他。 裴尔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头还很胀痛,一睁眼就看见商知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靠着闭眼小憩,眉宇间尽是疲倦之色。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抬起手,看见手背上贴着医用止血绵,应该是刚打完点滴。 闭了闭眼,翻了个身背对他。 发觉她有动作,商知行倏然睁开眼睛,走到床边查看,却见她侧躺着,呼吸平缓,像是还在睡梦中。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看见她眼睫毛不由自主微微颤动,屏气敛息,分明是在装睡。 可沉默看她片刻,最终叹息,还是心疼地说道:“好好睡吧,难受了叫我,别忍着。” 早晨,廖轲提着保温桶来送粥,碰见商知行在走廊上打电话。 他守了裴尔一夜,脸色有些憔悴,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的明姨说:“琬月小姑奶奶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老爷子气得血压都高了,就怕有个万一,您快回来劝劝吧,我说的话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商知行揉揉太阳穴,见廖轲来,吩咐道:“我去看老爷子一趟,你在这里看着点,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别让她乱跑。” 廖轲应了声:“明白。” 裴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只见到了廖轲。 廖轲帮她支起小桌,打开保温桶,盛出粥来:“裴小姐,商董家里有急事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没有。”裴尔脸上没什么血色,拿着勺子,低头一口一口喝粥,动作很慢,像是有些咽不下。 廖轲以为她不喜欢喝粥,解释道:“医生嘱咐,你这几天不能吃辛辣刺激和太硬的食物,需要吃些容易消化的半流食。” 裴尔顿下来,抬眸看向他,“廖秘书,前天晚上你去W盛典了吗?” 廖轲不明所以,犹豫一下,回答:“工作需要,去了。” 他一向是跟着商知行的,自然不可能他一个秘书去了,商知行没去。 她眸光黯淡难辨,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低头继续喝粥。 裴尔精神恹恹,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廖轲只能把情况如实报告。 …… 住了一天,裴尔好了大半,托廖轲帮忙办出院手续。 廖轲是商知行的人,表面先答应下来,等出了病房就打电话向老板请示,问他准不准许。 商知行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有大碍,建议再待一天更稳妥,但裴小姐不想在医院住。” “想回就送她回去吧。” 商知行刚挂电话,回到房间把商老爷子劝住,伺候他吃了药,就又接到廖轲的电话。 “怎么了?” “裴小姐不回熙和居。”廖轲拿不定主意,只好什么都过问一下,“她说要去三江路的房子。” 商知行眉拧起来,“让她接电话。” 廖轲应了一声,一串窸窣细响后片刻,他为难的声音传来,“商董,裴小姐说她困了……” 她不接他电话。 “让她听着。” 廖轲立即打开外放,转身将手机伸到后座的裴尔面前。 商知行踱步走到走廊上,声音克制,叫了声,“裴尔。” 另一头很安静,没有回答。 他压着怒气,阴恻恻警告了一句:“你别等我回去收拾你。” 第102章 只是老板而已 商知行几次三番出去接电话,引起了商老爷子的关注,见他阴着脸回来,疑问道:“怎么了这是?” “您别动不动就生气,高血压都高过眉毛了,再跳一下就跳闸了。”商知行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您好好歇着,我就不陪您了,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等。”商老爷子叫住他,吹胡子瞪眼,“什么事这么急,公司的事能有你爷爷重要?” 叹息一声,老爷子躺下来,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一腔苦命地说:“你们就把我老头子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也不用管我了,养出来一群不肖子孙都是我的错,一个个都来伤我的心。” “不是公司的事。” 老爷子抬头看他,一脸好奇:“那是什么事?” 商知行默然片刻,开口道:“吵架了,再不回去,人跑了您帮我追?” 老爷子颇为稀奇,一下子精神了,撑手坐起来,感慨起来:“一大把年纪,终于老树开花了,你爷爷我像你这么大年纪,你爸都生出来了!快说说,那姑娘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别家的公子少爷们二十啷当岁,哪个身边不是女人环绕,流连美色,就他大孙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搞得跟个清心寡欲的修道真人一样。 老爷子操心闺女又操心孙子,正苦恼着,乍一听到这好消息,气色也好了,病也没了。 商知行问:“您想我在这说完,还是想我有机会把人带回来?” 老爷子掀开被子:“你板着个冰山脸会哄女孩子吗你?带上我,以前你奶奶别管多生气,就没我哄不好的时候。” 商知行无奈:“您是打算去倚老卖老讹诈她,还是想拿钱收买她?” “……” 这话问得精准。 “你这小子,去吧去吧。”老爷子冲他摆手,哼哼道,“幸亏不像你姑姑那不肖东西,整天不着调,满世界乱跑,真是气煞我也。” 商知行下楼,碰上明姨送鸡汤上来。 “刚炖好的鸡汤,农场现宰的新鲜乌鸡,和山里挖的野黄芪野山药一起炖的,味道特别好,您去尝尝。” 山里的东西珍贵稀有,城里想买都买不着。 商知行说了句不用,才走两步,又止住。 “帮我装起来吧,我带走。” 明姨做事利索,很快把鸡汤装进保温桶里,递给他,一边送他出门,一边笑着说,“这新鲜的山货,外头可吃不着。” 商知行嘱咐她照顾好老爷子,“以后医生每天会给爷爷检查身体,劳烦明姨多费心,把报告发给我。” “哎。”明姨忙不迭点头。 …… 三江路的房子硬装进度差不多,小院子按照裴尔的要求修出花圃和鱼池,假山溪流的小景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雅致。 隔路奶奶家院里的金桂开得正好,飘得一路都是馥郁的香。 见裴尔回来,路姨隔着围墙招呼她,“尔尔,你来!” “怎么了路姨?” 路姨:“我前几天摇了桂花,做了桂花糕和桂花蜜,你拿点去吃。” 裴尔在家也没事可做,就和路姨聊天。 路奶奶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为了不吵到她,路姨把桂花糕端到院子的小桌上,递了一杯桂花蜜糖水给裴尔,“自己家做的点心,配料很简单,吃着健康。” “谢谢路姨。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桂花糖水,味道很香甜,夸赞道:“路姨手艺还是这么好,一点没变,有小时候的味道。” “喜欢多吃点,一会带点回去。”路姨笑笑,坐下,“家里装修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要不要帮忙呀?” 裴尔微笑:“估计还得一个星期左右,到时候路姨别嫌我过来蹭吃蹭喝。” “你来我和你路奶奶高兴着呢。”路姨看着她,顿了顿,斟酌地问道,“那,你爸爸妈妈也搬回来住吗?” 裴尔不假思索:“他们有自己的家。” 她刚说完,就见路姨顿住,一脸说错话的表情。 裴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邻居们也没怎么见过裴平宣夫妇两个,都知道他们不顾家,也不孝顺老人,对裴尔这个女儿的关心少之又少。 裴尔无所谓地笑笑,圆自己的场:“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近,就我自己住。” “啊……哈哈。”路姨尴尬地点头,“是,年轻人自己住着自由,你雁姐也很少回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路姨转移话题,问她准备在院子里种什么花。 “还是蔷薇吧,蔷薇好看。” “以前你奶奶种的蔷薇那真是漂亮。”路姨说,“两年前还长得好好的,每年都开很多花。有一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听见一阵叮呤哐啷的响声,天太晚了,我就没敢起来看,结果第二天一看,你家里那几棵蔷薇被人偷走了,就剩下几个土坑。”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偷花贼。”路姨叹息,有些可惜,“那可是你奶奶的心血啊。” “当时有监控拍得到,我想通知你爸爸报警,说不定还能找回来。不过你爸爸说就几棵花草,丢了就丢了。” 裴尔听得垂下眼睫,“是我没看好。”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引擎声,路姨抬头看去,就见一辆黑车停在自家门口,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小区的院墙都不高,栅栏的院门,可以从外边看到整个院子。 男人一下车,就朝她家门走来。 路姨疑惑,正想询问,对方先开口。 “裴尔。”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在院外响起,跟阎王爷点名似的,听着怪瘆人。 裴尔转头,对上商知行阴沉的视线,原本就低落的神情愣了一下,看起来显得有些茫然麻木。 廖轲不是说他要过两天才回来吗。 “尔尔,找你的。”路姨看看商知行,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这谁啊,是你男朋友?” 裴尔摇头:“……只是老板。” “哦哦,我说看着这么吓人呢。”路姨嘀咕,“这老板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 裴尔和路姨告别,起身走出来。 商知行站在门外等她,眼神阴郁,气势压人,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打开院门出来,问道:“你找我?” 她问得平淡、生疏、又冷静极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像是跟他不熟了的样子。 “不然呢。”商知行微愠,反问,“这里有第二个裴尔?” 沉默两秒,裴尔淡然地转过头,说道:“我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你,等我好了再约吧。” 商知行眼底越发乌沉,阴云密布。 她这话的意思,是把他当成嫖的,还是把他当成炮友了? 第103章 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傍晚五点,夕阳西下,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商知行就这么看着她好半晌,下颌紧绷,薄唇抿得锋利,分明是生气了,却忍着没有立即发作。 见她脸色苍白,沉着声问:“还知道身体不舒服,不老实在医院待着,乱跑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尔想这么问他,但这时,路姨拎着一个袋子出来。 “尔尔,把桂花糕带回去吃。”路姨把袋子递给裴尔,笑着说道,“桂花蜜用热水化就行,像蜂蜜一样,平时吃面包也可以抹一些,特别香。” 裴尔收敛不好的情绪,抿唇冲路姨笑笑,乖巧道:“谢谢路姨,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商知行也说了一声。 路姨一脸懵地看他一眼,和他对视,不尴不尬地扯唇笑了一下。 没给他,他谢什么? 尔尔这个老板怎么这么不讲究? 不想在别人面前争论,裴尔和路姨说了两句话,向自家走去。商知行把车开到她家门前,下车时,拎了一个保温桶 暮色昏昏寥寥,院子里还空荡荡的,没有一花一草,显得有些荒芜寥落。 裴尔推开院门进去。 跟进门的商知行眉拧起来,房子还在施工期间,地上铺着地膜,门窗的包装没有清理干净,到处是灰尘,根本还不能住人。 二楼比一楼稍微好一些,能有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裴尔上楼,找出杯子倒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桌子上给他。 算是待客之道。 商知行环视一圈:“不回熙和居,你就打算住在这里?” 裴尔没回答他,声音冷淡地开口:“商董,谈一谈吧。” 一眨眼,称呼又成了“商董”。 她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商知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站在她面前,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她公事公办,继续说:“之前没有约定过,我需要陪你多久。现在可以先说清楚吗?” 还是太迷恋他,沉溺在他的宠爱之中,才昏了头,只顾着享受一时的欢愉,却忘记了该怎么收场。 柳洛织和他的绯闻,给了她重重的一锤,彻底清醒了。 一切深情和爱惜,都是假象。 他对她的好,管着她,护着她,像是深爱她一样看她,都是假象。 不只是对她这样,别人也可以。 裴尔不想和他混乱地纠缠下去,用情人的身份,行恋人的相处,混乱成一团,一不是一,二也不是二。 像是毒药和糖混在一起,甜得发腻,但是能让人疼得肝肠寸断。 最后比的是谁的心更冷,谁更加无所谓。 她绝不想做第二个罗美薇,只想赶紧结束这段交易。 商知行问:“说明白什么?” 裴尔抿唇,侧身看向窗外,捏着手指,“你要多久才能玩腻,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先说断,后不乱,省得以后更麻烦。” 她不惜贬低自己,问他这样的问题。 商知行心口一阵堵窒,气到极点时,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毫不在意地坐在沾灰的沙发上,冷然哂笑:“玩?你是在羞辱我,还是羞辱你自己。” 还一个月两个月,以为腌酸菜呢。 “当时不就是交易吗。你要解决生理需求,我要解除和周翊的婚事,你我各取所需,才应该说清楚一些。” 她抿唇说,“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期限。” 商知行:“期限到了就怎么样?” “那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回到原有身份,做邻居,做老板和员工,清清白白。 “甩完周翊,就想甩我。”他语气幽森,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甩得掉我?做梦。” 缄默片刻,裴尔拧眉:“可以换你甩我。” 他不是记恨她当初甩了他吗,以牙还牙,报复回来不就是了。 觉得不行,也可以让他甩十遍八遍,就算是三年的利息。 商知行对她的一套逻辑嗤之以鼻,她想得倒挺美,“尔尔,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当年能让她跑掉,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防备,今天当着他的面,还能让她走得掉? 可能吗。 绝不可能。 裴尔沉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知行看她疏离的表情,扯唇一笑:“要个期限是吧,好啊,八十年,怎么样?” 裴尔愣住,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还想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商知行垂眸看她,反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很委屈?” “才过了几天啊,就变心变这么快。你说你对不起我,说你错了,说你喜欢我。现在你又说是为了交易,裴尔,你把说过的话都当作是放屁,是吗?” 裴尔眼中噙着泪,口不择言:“床上说的话能算数吗!” 这点成年人的默契都没有,谁在床上说爽死了,就真的去死? 那不过是被荷尔蒙和情欲冲昏头脑,意乱情迷时才会说傻话。 傻子才会当真。 “好啊,现在学会戳穿自己了,床上说的话都是哄我玩?” 商知行走到她身后,扳住她肩膀转过身来,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微眯起眼。 裴尔对上他阴霭沉沉的瞳孔,有些发毛,蹙起眉头,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一步,腰身却被他禁锢住。 “都知道你嘴里全是谎话了,那以后你怎么办,还怎么骗我啊。嗯?” 裴尔拉扯他的手臂,拉不动,又推他胸口,依旧推不开,气急败坏道:“你就没骗我吗,你说的话就都是真的?” “我敢发誓。”商知行不动如山地和她对视,“你敢吗。”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托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她双腿两侧,低头视线与她平视。 裴尔偏头躲开他犀利的目光,被他捏着下颌摆回来,他态度冷硬,语气凝重。 “我三令五申,一遍又一遍告诉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结果呢,你跑去喝酒买醉,生病还这么不听话,从医院跑出来,现在跟我说什么两清。” “尔尔,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你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玩?” “我怎么耍你了?”裴尔满腹委屈,气恼又悲愤地瞪他,“我是求你帮忙,可我没说要卖命给你!”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离开我。” “是。” 她因气愤而红了眼,眼中隐隐有了泪,声音沙哑地说:“我没得选,我不想嫁给周翊,所以我才找上门求你帮忙,我有求于你,你想睡我,我也从来没有拒绝。” “我们各取所需还不行吗?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逼我对你坦诚,凭什么要求我喜欢你!” 说到这份上,裴尔越发觉得人生无望,破罐子破摔,抬手要将脖颈上的玉佛摘下来。 商知行冷声呵斥,“你敢摘一个试试。” 裴尔就敢。 她将玉佛还给他,“车钥匙我放在熙和居了,随便你怎么样,我不陪你玩了!” 第104章 为什么让我误会 裴尔想离开,可身前的男人分毫不让,手臂强有力地圈着她,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她想走也走不了。 推他也推不动,她又气恼又无助,“放开我!” “尔尔。”商知行抓住她的手腕,深深望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脸,嗓音涩哑低沉,“为什么?” “我对你不好吗?” 裴尔脸色紧绷,将脸扭过一边。 要问商知行对她好不好,那必然是很好的,好得甚至过了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再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你对我好,我就要对你摇尾乞怜吗?” 她一张口,眼泪瞬间大颗大颗滚下,声音哽咽:“我是个人,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商知行瞧见她脸上的泪,怔然看着她,玉佛捏在手掌,几乎要捏碎。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小猫小狗了?” “有什么区别?”她抹了一把泪,气不打一处来,“你用车子房子来买我,要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情人,凭什么!” 他咬牙:“裴尔,你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吗?你给我点好处,我就要听你的话。我只是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你都要警告我,而你呢,你可以左拥右抱,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这公平吗?” 她心里又紧又涩,眼里的泪光在震漾,自嘲一笑。 “是,我也不配和你谈公平。” 他们之间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不公平的。 “哪里不公平?”商知行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濡湿的泪,无奈轻叹,“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又和谁在一起了?你说出来我才知道。” 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冷静得事不关己。 裴尔有些挫败,低头蹙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柳洛织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了。” 商知行愣了一下,忽然嗤笑出声,极具讥讽:“是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甚至更早!”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狂风骤雨裹挟着锋利的碎片,不断冲刷席卷着裴尔本就不坚固的内心,刺痛每一条神经。 她手指都是冷的,仿佛十九岁时愚蠢的自己被拉出来鞭笞,尊严全无。 “你和柳洛织在一起,那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行不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为什么把我变得……这么可恶。” 她误会他也是喜欢她的,否则她怎么敢胆大妄为,向他商大少表白索吻? 都是他的错,是他纵容出来的,让她产生错觉! 裴尔那时才十九岁,青涩又懵懂,满怀欣喜地和喜欢的人表白,结果成了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她羞恨少年时自己的鲁莽和冲动,也怨怒他的不负责任。 很多次,她都想要质问他,可又害怕他的权势。 她还会心痛,还会为少年时的自己流泪,不甘地问:“你不喜欢我,你没打算和我谈恋爱,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 商知行的心在晃,像是地震了,又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疯了吗,我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过?你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了。” 商知行眉头拧起来,“在哪里,什么时候?” 裴尔一错不错地和他对视,咽下哽咽,轻声说:“三天前的盛典晚宴,你去了。照片拍得一清二楚,你们在一起。” 不止她看见,很多人都看见了,热搜挂了两天。 商知行的神情逐渐变了,终于意识到是什么误会,轻叹一口气,解释道: “我是去了,但不是为她去的,当时我姑姑也在,她刚回国……”商琬月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他是被姑姑叫撑场子的。 “你亲她了。”裴尔打断他的话。 “什么?”他愣住。 见他不解的表情,裴尔无言,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不知道吗? 铁板钉钉,他以为说不是就不是了? 商知行顿了顿,眸光沉下来,把手中的玉佛塞到她手心,转身拿起手机。 前天廖轲告诉他有绯闻后,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柳洛织做公关。 在他的要求下,柳洛织发了一篇似是而非的声明,像是解释,却又没有全然否认恋情。 反倒说什么:“如果真的有恋爱,到时机了会向告诉大家”,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他拿手机一搜,很快就搜到了那张所谓“亲吻照”。 裴尔看过去,见商知行磨了磨牙,眼底晦暗不明,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刚想从桌上跳下来,他忽然说了一句,“坐着别动。” 商知行走到她斜侧角的位置,让她看着前方,抬手拍了一张照片。 “我没亲她。”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她看。 裴尔低头,乍一看,照片里的商知行偏过头,像是吻在她的脸颊上。 可刚才,他们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根本没碰到。 如果在黑夜,灯光昏暗的情况下,再加上狗仔的蓄意为之,很可能拍出错位的吻。 裴尔哑然。 “这不能证明你和她什么也没有。” 就算照片是意外,那以前那么多次呢?柳洛织在他身边又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多年,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 商知行并没有着急,知道原因后,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眼尾,耐心地询问:“还有什么事情让你产生误会,觉得我和她有关系?说出来,我一个一个给你解释清楚。” 裴尔看着他冷静的神态,觉得自己成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你现在说这些,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愤怒,心口气不顺。 “你敢说,你不知道圈内的媒体是怎么说你们的?五年前,你还是执行总裁的时候,你参加任何宴会,身边都有她的身影。你们的绯闻满天飞,每个人都说你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从来没有解释过。” 她咬牙重复,“你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商知行手掌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是我错了,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他,居然道歉了? 商知行向她道歉? 裴尔一脸意外,又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她的手被握得很紧,他像是触碰到真相,有些恍惚,又有些难以接受地问:“你当年离开我,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就因为这样的误会,一走就是三年。 裴尔偏过头去,觉得莫名心酸委屈:“两次,我决定出国那天给你打电话,是她接听的。那天是我生日,你跟她在一起不是吗?我在美国给你打过电话,接听的人也是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她离开那天商知行有印象,宴会上他被人撞了一下,衣服沾上酒渍,去换衣服的时候,手机被人拿过。 至于第二次,或许是在某个聚会上。 “尔尔,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了,”他低头,轻轻啄吻她,满是怜惜,“我发誓,和她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你原谅我好不好?” 裴尔沉默半晌,狠了狠心,仍旧推开他,“你和她没关系,和我不也没有关系吗。” 第105章 “裴尔,我爱你” “又没有关系了?” 商知行又好气又好笑,捻了捻她的耳垂,语调轻慢,“尔尔,你别忘了,是你向我告白,是你先要和我在一起的。” “是,我先喜欢你的。”裴尔哼了一声,“可你从来就没有承认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一起那两年里,她和他在一起,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就是见不得光。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他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单身,所以那些圈内媒体才热衷给他配对。 商知行将手移到她腰上,捏了一把,轻斥道:“那你以为我把你当什么?” 裴尔眼里一横水光,咬唇道:“你就是想睡我,把我当成个……暖床的丫头!” “暖床的,”商知行嗤笑,“那我问你,这么些年,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 裴尔无言以对。 说起来,她也早就习惯了他的照顾,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不用操心任何事,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妥帖。 她的喜好和禁忌他都记得。早上习惯喝橙汁,不喜欢吃香葱和蘑菇,吃不了辣,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 每次和他出去吃饭,她从来不用看菜单,因为他会帮她点好喜欢的菜。 那些都是裴尔少女时,会疯狂心动的细节。 “你觉得我多无聊啊,随随便便捡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就当宠物养在身边?” 裴尔理直气壮:“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没说过就是没有。 她又没有读心术,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捏起她的下颌,一面低头吻她,一面咬牙切齿:“我不喜欢你,你以为我能让你喝醉酒得逞?” 商家有权有势,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大好的年纪,二十二岁,偷偷地养个女孩在身边,倘若不是喜欢,难不成是想提前体验当爹的感觉? “唔……”裴尔羞恼地推开他,“说话就说话,你别亲我。” 商知行离开她的唇瓣,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停下来看着她,距离她几厘米的距离。 裴尔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很认真的神情,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感到惶恐不安,下意识偏头要避开,被他桎梏在原地,四目相对。 她听见他说:“裴尔,我爱你。” 裴尔蓦然一怔,定定看着他,眼神懵懵懂懂,恍惚走神,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爱和喜欢的定义绝不一样,在她心中,深厚到不可动摇的感情,才可以被称之为爱。 就像奶奶之于她,她会一直爱着奶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磨灭。 可他居然说爱她。 裴尔不知道该说他太轻率,还是指责他话里的真假。 正出神时,商知行已经将玉佛重新戴回她颈间,不容置喙地说:“这是我亲自求大师开过光的,定制款,独一无二,别再摘下来。” 温凉的润玉贴在锁骨下,裴尔摸了摸,想说些什么,张张嘴,脑子像没转过来,没发出声音。 好半晌,她避重就轻,嘀咕道:“还开过光,你也信这些?” “连流星都能信,神仙为什么不能信。”商知行看着她,眉宇舒展,眼尾微扬的弧度,深情又温柔,“能保你平安我就信。” 裴尔心里的防御几乎要破碎了,瞧着他,瘪了瘪嘴,有些想哭。 裴尔是一个走一步能想十步的人,做什么都很谨慎,但也很果决,认定的事情很难再回头。 可是他轻而易举就让她动摇。 她已经不是少年,没有了勇敢冲动,故而最先产生的不是欣喜,而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知道自己太喜欢他,如果不克制,一定会在上面栽一个大跟头。 瞧她眼睛又湿了,他蹭蹭她眼尾,“怎么又要掉小珍珠,哪句话不中听,我改还不行?” 裴尔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比如一个人怀疑水里有毒,日积月累地形成偏见,有人向她澄清,她也未必敢去喝那杯水。 他对她好是真的好,可冷落她时也是真的冷淡无情。 她不敢向他交付真心。 “在顾虑什么?”商知行又问,“现在算清楚,别回头又在背地里记我的账。” “你是在怪我吗?”裴尔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把问题抛给他。 “我哪敢怪你。”商知行无奈。 怪她她就要跑了。 裴尔理直气壮,恶狠狠地说:“本来就是你的错,一直以来,都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和哪个女人见面,做了什么,因为你说的你做的我都不懂,所以你不屑告诉我。”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商知行很丝滑地向她认错保证。 “……” 裴尔一时没了脾气,哑口无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商知行顺了顺她有些乱的发丝,轻声哄道:“跟我回家好不好,天都黑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裴尔纠正他。 商知行“嗯”了一声,结实的手臂揽过她,将她从桌上抱下来,“等装修好了,你想回来就回来,住哪里都行。” 房子的确还不能住人的,裴尔沉默地走下楼。 商知行拿上保温桶和路姨给的桂花糕,放进车里,忽然说道:“不应该跟邻居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裴尔问。 商知行觑着她,语调似乎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幽深,“说说我是你的老板,还是你男朋友。” 裴尔闻言一顿,心脏比语言系统更想说话,狂热而鼓动地回应起来,直到浑身血液循环加速,耳朵都热了起来。 她克制不住心跳,抿了抿唇,哼道:“邻居。” 商知行气笑了。 “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藏着掖着,你不想对我负责是不是?” 这个忽如其来的名分像块烧红的炭火,红火耀眼,远远的温暖让人渴求,但真塞到手上,却滚烫灼人。 裴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商知行:“二十三分钟之前,你刚说过你喜欢我,别又想耍赖。” “我没说,我说的是以前。” 商知行微笑质问:“哦,意思是现在不喜欢了?” 他的态度太强势,裴尔心虚,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决定暂时退避。 她打开后座车门上车,闷声说:“你别和我说话,我要静一静。” “……行。”商知行懒声说,“邻居小姐,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了。” 第106章 帮你洗澡? 回到熙和居的时候,廖轲已经提着两个食盒站在门外,见到裴尔打了声招呼,“裴小姐。” 裴尔应了一声,打开门进去。 商知行迈着一双长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眸光深邃不明,看着她走进门。 廖轲没由来地觉得,就像是捕猎者赶着猎物进笼子一样,前一个无知无觉,不知道被盯上了,后一个势在必得,布下天罗地网。 商知行站在门外,不知道和廖轲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才走进来。 保温桶里的鸡汤还热,商知行倒在碗里,放在餐桌上,语调格外散漫:“那个邻居,来吃饭了。” 裴尔看他一眼:“……” 鸡汤格外鲜甜,是食材原有的自然味道,能吃出来不是大酒店里那种熟练的调味。 裴尔记得他从一开始就提着,好奇地问道:“这个鸡汤不是饭店做的吧?” 商知行说:“昨天回乡下去看爷爷了,家里阿姨做的。” “哦。” “好喝吗?”他问。 裴尔点头,如实回答:“好喝。” “那我让人每天送过来。” 裴尔抬头看看他,商老爷子住在乡下,农场位置偏远,距离市区得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每天来回送个鸡汤,得多麻烦。 “没必要,每天喝也得腻。”裴尔婉拒。 “在路上闷了几个小时,味道差了点意思。”商知行喝了一口鸡汤,状似无意地说,“不如去喝现成的。” 他说完,见裴尔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中话。 他干脆安排道:“周末和我回去一趟。” “嗯?”裴尔不解,“去哪?” 商知行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去农场玩,骑马,偷菜,爬山,可以吗?”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裴尔迟疑一下,他已经拍板,“就这么说定了。” 经年累月的误会忽然说开,裴尔没觉得松快,心里反而觉得别扭,沉甸甸的,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他真的喜欢她吗? 就算喜欢,他们之间根本的矛盾,也还在那里。 她泡在浴缸里,感受温热的水流荡漾,闭上眼靠在浴缸壁上。 正想着事情,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裴尔听到声音,睁开眼,看见商知行穿着浴袍站在门口。 裴尔一见着他,蜷起双腿挡住自己,蹙起眉:“你干什么?” 商知行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荡,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眼看她耳朵红了,才开口:“什么澡要洗这么久,再泡下去就该蜕皮了。” 她在浴室待得太久,让人不放心。 “你才要蜕皮,我又不是蛇精。” 裴尔瞪他一眼,水眸暗含羞恼,看得人心动。 他刚洗完澡,鬓边的发丝还有些湿润,清爽干净,就倚靠在门边看她。 “还没洗好?”他盯着她,“要不要我帮忙?” 一丝不挂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裴尔觉得难为情,双臂环住自己。 “我洗着呢,你出去呀。” 浴室里水气蒸腾,玉兰香的香氛在散发,她的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看起来比樱桃更清甜勾人。 裴尔看见他眼眸逐渐暗下来,突起的喉结动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眼神,冷酷着脸,一口拒绝:“不做。” 她才哭着说是他的暖床丫头,商知行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为了睡她,他没有勉强,往后撤了一步。 “那你快点出来。” 裴尔洗完出来,就见商知行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 看一眼,翻一下,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裴尔站在床尾,清澈透亮的眼眸里,藏不了一点心事,看他如看到洪水猛兽,一副警惕戒备的样子。 商知行抬起眼帘乜了她一眼,问道:“站岗啊?” 裴尔提出:“要不,我去客房睡。” “所有房间的门都坏了。”他说。 裴尔不解其意,“没关系,门坏不妨碍,床没坏就行。” 商知行支着手看她,面带微笑,语气幽幽:“我的意思是,锁不了门,我会过去的,你在哪里睡都一样。” 裴尔:“……” 见她一脸吃瘪,商知行松快地笑了一声,把书本合上,放在床头柜。 “我要睡了。”他叹气,“这被窝真冷,也没个人来暖床。” 他阴阳怪气的,反复嘲弄她的小心眼。 裴尔面上有些挂不住,又羞又恼,朝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她刚走出门,背后的脚步跟了上来,结实有力的臂膀捞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扛起来,往回走。 “在我跟前还跑,胆子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快。” 他抬起手,朝她臀上抽了一巴掌,不轻不重,但声音颇为清晰。 裴尔脸色顿时涨红,面红耳赤。 “你干嘛打我!” 活了二十三年,连小的时候,都没被奶奶揍过屁股,这一巴掌极具羞辱性,一下就急了。 她挣扎扭动,“放我下来!” 商知行冷哼一声,将她扔回床上,屈膝跟上去,覆在她上方。 “你不听话,不打你打谁?” 只有小孩犯错才被打屁股,裴尔觉得羞耻,憋屈地瞪着他,“那你也不能打我!我奶奶都没打过我,你凭什么打我!” 商知行垂眸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还不服是不是?” 他笑意吟吟地盯着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裴尔却被盯得头皮发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再抽她几巴掌。 她愤愤地转头,推开他的手臂,“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商知行眼底笑意浓重,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情难自抑,低头朝她吻去。 她不给亲,偏头躲开。 “生气了?”他低声哄道,“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办?”商知行蹭蹭她下颌角,流连亲吻,“还疼不疼,我给你揉一揉。” 其实他收着力气,打得一点都不疼。 他手掌托在她后腰,循序而下,蠢蠢欲动,裴尔一激灵,按住他要动作的手。 “你别碰我。” “说话也不行,碰也不行,那我当座雕像?” 裴尔咬牙,握拳朝着他胸口捶了几下,“谁叫你笑话我!” “我想给你暖床还不行?” 裴尔瞪他:“你还说?” “不说不说。”商知行忍俊不禁,将她卷起的睡裙往下拉了拉,“那现在能睡觉了吗,再折腾下去,发生什么事情,可不能怪我。”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裴尔钻进被窝里,拉过被子,“睡觉!” 商知行躺下,长臂一伸,照旧把她勾进怀里边。 她如同入了虎口的兔子,挣扎着往旁边挪动求生,拒绝道:“你别抱着我。你太热了,我睡不着。” “之前就睡得着,现在睡不着?” “你,你都……” 商知行揉揉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乖。睡你的。” 裴尔只好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第107章 带着她的口红印 昨晚睡得早,裴尔醒得也比以往更早些,但她起来的时候,商知行已经不在身侧了。 裴尔觉得诧异,他总是能起得比她早,哪怕他睡得很晚。 昨晚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能感觉他起身离开,去卫生间待了很久。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睡着了,都没发觉。 收拾好走出卧室,就闻到一阵热气腾腾的香味。 今天廖轲似乎没来,餐桌上没像以往一样摆好早餐。裴尔趿着拖鞋,走过去,看见商知行站在灶台前。 挺拔宽阔的背影透着矜贵,但他做什么都信手拈来,行云流水,在厨房里竟没有违和感。 裴尔稀奇地看了又看,凑到跟前观望,“你做饭呢?” 商知行没转头,“嗯”了一声,温声说:“再等三分钟就能吃了。” 在沸腾的浓白汤中,放下面条,筷子微微搅动,防止粘锅。 旁边的碟子里放着煎好的鸡蛋,边缘金黄微焦,中间的蛋黄是流心的状态,堪称完美。 裴尔在旁边看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以前在一起时,商知行工作很忙,从来没下厨过。 她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商知行:“刚刚。” 裴尔愣了几秒,他则看过来,及其、非常、特别倨傲地说,“做饭很难吗?”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简单。 这对在外三年,厨艺仅限初级水平的裴尔而言,简直是顶级嘲讽。 裴尔皮笑肉不笑,双手合拢,给他鼓掌:“好厉害哦。” 他煮的是牛肉面,里边放了牛肉卷、牛肉丸和青菜,再盖上个完美的煎蛋,卖相很不错。 面汤热腾腾地散着热气。 商知行端到餐桌,从榨汁机里倒了两杯橙汁,“用餐吧,裴总监。” 裴尔尝了一口,在他等待反馈的目光下点头,故作深沉地点评:“嗯,还不错。” “那就好。”商知行大气,一点不跟她计较,“多吃点。” 吃完早餐,两人往地下车库去。 裴尔刚准备上车,就见商知行绕过宾利,坐进了玛莎拉蒂的副驾驶,理所应当地说:“先送我去总部。” “为什么?” “廖轲今天休息,我的车子坏了。”商知行说着瞥她一眼,“送我一次都不行? 裴尔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富余,送他一趟还来得及。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她不好意思拒绝,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廷朝总部楼下,白色玛莎拉蒂缓缓就停,裴尔很有司机的范,一板一眼地说:“商董,到了。” 商知行解安全带,没解开,拧眉说:“这安全带解不开。” “嗯?怎么回事?” 裴尔有些惊讶,这车子才开没多久,就出问题了? 好歹是千万的豪车,怎么质量这么差。 她转头过去查看,下巴忽然被人抬起,身侧的阴影笼罩过来,瞬间被人吻住。 裴尔正按住卡扣,手指拿起,咔嗒一声,安全带松开了。 这骗子…… 她想说话,商知行却不给她机会,侧身压过去,霸道强势地将她按在椅背。 裴尔仰着头,唇舌被勾缠,他的吻重而深沉,把她唇上的口红吻乱。 他亲昵地抿开她唇缝,低声呢喃:“尔尔,好甜。” 裴尔被他吻得声音回咽,轻轻哼吟。在路上他莫名剥了颗糖给她,口中刚吃过糖,能尝出水蜜桃的味道,又软又香。 彼此的呼吸交缠良久,吻够了,他才松开她。 裴尔靠在座椅里,推开他细细喘气,娇嗔含怨地瞪他一眼:“真无聊。” 商知行勾唇一笑,拇指在她潋滟红润的唇边蹭过,擦掉糊开的口红,理直气壮地安排:“晚上来接我。” “不来。” “那我去接你。” 好好的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忽然耍起无赖,真让人没办法招架。 裴尔拗不过他,抿唇道:“你先下车吧,再磨蹭我要迟到了。” 商知行没多说,下了车,很贴心地叮嘱她:“慢点开,别急,迟到扣了工资我出给你。” 裴尔:“那我谢谢你哦。” 都是他的钱,还不是从左兜进右兜。 目送裴尔驱车离开,商知行才转身走进商氏大厦。 在一楼的前台站得端庄,乍一看到商董从外走进来,立即露得体的微笑。 “商董早上好。” 商知行微颔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走向专属电梯。 后边的两个前台姑娘面面相觑,等他上去后,才低声交谈。 “咳咳,你看到了吗?” “嗯,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其中一个前台姑娘左右环视一圈,见没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八卦道:“商董准是在外边亲嘴了,那口红印都没擦,天呢,我都没敢看。” “我看到刚才那辆车停了七八分钟了。” 两人对视,给对方懂得都懂的眼神。 商知行上了顶层办公室,林玫正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迎面碰到他,问了声好。 “商董,SE影视的袁总想请您吃个饭,时间在下午五点,您今天行程安排有空余,您看方便吗?” “这些事情什么时候归你管了?”商知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廖轲是他的私人秘书,他的行程,一直都是廖轲安排。 林玫一顿,不显山不露水地解释:“廖秘书还没来公司,袁总那边想问问您的时间是否方便,是我自作主张了。” “帮我拒了。”商知行连考虑都没考虑,“今天不外出。” 林玫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他没有一点兴趣,随即应是:“好的。” 她抬头,瞥见商知行唇上异样的红润有光泽,一时讶异不已。 那很显然不是他原本的唇色。 林玫要保持形象,需要每天化妆,很精准地认出那是烟粉裸色的口红,是纯欲而清冷的色号。 商董这是……身边有女人了? 正当她疑虑时,廖轲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进来。 “商董,照片拍好了。” “拿来我看看。”商知行抬手,廖轲立即把相机送到他的手上,站在一边低头盯自己脚尖,眼观鼻鼻观心。 相机里,是今天他拍裴小姐送商董到公司的照片。 有车停下大厦外,商知行在车里按着女孩亲吻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只见他半张侧脸,但裴尔被挡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她。 照片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极为主动去索取的那方。 廖轲不懂商董这是什么癖好,竟然让他跟着偷拍,天知道他真不想窥视老板的隐私,只是不能不奉命办事。 商知行把其中几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把相机给他,“照我说的办。” 廖轲:“好的,我这就去。” 自己给自己制造绯闻,还真是闻所未闻。 第108章 亲了二十分钟 一天之内,廷朝集团总部的高层,乃至底下的员工,都知道商董有情况。 他带着显眼的口红印招摇过市,在一众人面前开会,引得大家频频往他脸上看。一传十,十传百,有人想不知道都难。 不少人暗地里八卦,买了奶茶零食想贿赂大内总管廖轲,廖轲客气地拒了供品,笑而不语。 “你们自己私底下说说得了,别传到商董耳朵里,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们。” 廖轲为人严谨,行事风格历来很利落,今天的警告却轻飘飘,没点威力。 这并不是否认的态度。 中午有人聚在一起谈论:“我们这是有老板娘了啊。” 谁不知道商董为人冷淡孤傲,一直以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克己复礼的矜贵公子形象。 能这么明目张胆,在他嘴唇上留口红印的女人,想必手段了得,不是一般人物。 搞不好是故意震慑其他女人的。 林玫把商董回绝的消息发给了SE袁总的助理,对方询问:“其他时间也不行吗,我们这边可以看商董的安排。” “抱歉,我帮不了忙,你们还是去找廖秘书预约吧。” 虽然都是为商知行服务,但她和廖轲的工作泾渭分明,商知行最不喜欢逾矩的下属,林玫是个聪明人,碰了壁就不会再犯。 过了一会儿,对方竟然打来电话,林玫按下接通。 另一头传来一道悠雅的声音:“林特助,是我,柳洛织。” 林玫对柳洛织颇为熟悉,这些年里,就这个大明星和商董关系亲近,集团和SE经常有业务往来,加上她名气大,公司的人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柳小姐。”她顿了一下,礼貌地问,“您是要找商董吗?” “我不找他,正好碰到助理打你电话,就和你聊聊天。”柳洛织语气熟稔,娓娓道来,“上次在盛典上,我碰见你妹妹了。” 林琳去盛典的事情,林玫是知道的,随即笑笑:“她就是喜欢凑热闹,没给您添麻烦吧?” “怎么会,你妹妹很漂亮有趣。”柳洛织说,“对了,下个周三是我生日,我办生日派对,你们能一起来吗?” 林玫受宠若惊:“当然,我们一定回去的。”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柳洛织才切入主题:“林特助,可以告诉我知行这几天的行程吗?” “这……恐怕不行。”林玫很为难,老板的行程对外保密,是最基本的职责。 “是这样,姑姑的项链在我这里,她让我直接给知行,我就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他送过去。” “我知道知行是个大忙人,就不占用他工作的时间了,他周末有安排吗?” 林玫想了想:“那我帮您问一下吧。” 在今天之前,柳洛织一直是“准老板娘”的存在。虽然商董似乎另有新欢,但很多事情说不准,林玫给自己留余地,尽量保证不得罪她。 * 下午开完会,裴尔回到部门,白悦晶几人正在交头接耳,热议什么八卦。 “不是我说,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有氛围感。” “我的天,到底是哪个丫头吃这么好,瞧瞧这身形,这侧脸,还有这手……” 裴尔抬脚走进办公室,并没有留意,外边的人还在谈论: “我早就发现了,别看商董冷冰冰的样子,但是真的很性感。上次在部门的时候,他挡住裴总监的前未婚夫的时候,真的很帅。” 中午十二点,廷朝集团董事的绯闻,冲了一波小热搜。 李绵捧着手机,看照片里被挡住的女孩,只觉得很熟悉。 但看着部门其他人,她抓耳挠腮,咬咬指甲,把自己的猜测吞了回去。 不能说,不能说。 上次就是因为她嘴上没把门,说了裴总监和未婚夫买戒指的事情,才害得裴总监被林总监嘲讽。 跟了裴总监这么久,她已经是裴总监的人了,说话得注意点。 下班后,裴尔和几个开车的同事下车库,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裴总监这辆车,和照片里那辆车很像哎。” 裴尔忙了一天,没时间冲浪,不知道什么意思。 “什么车很像?” “就是商董的绯闻女友。”有热心群众告知,“今天商董被偷拍了,在公司内部群都传遍了,裴总监还不知道?” 裴尔勉强笑笑,“我还真不知道。” 进车里,她才拿出手机查看,都不用搜索,加入的中层管理群里就有人在谈论。 她往上一划,看到了截图和照片,还有总部的人实锤。 “商董今天嘴都肿了,少说亲了二十分钟。” 裴尔:“……”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谣言。 最多就一分钟。 把手机放下,裴尔在去不去接商知行之间思索。 正当她犹豫时,商知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班了吧?现在五点零八分,过来需要半个小时,五点四十分我要见到你。” 简直是蛮横霸道。 裴尔想冲他翻白眼,还四十分,怎么不精确到秒数。 “没到就怎么样,引爆地球?” “你快点。” “……知道了。” 裴尔挂了电话,启动引擎,偏偏不巧,路上红绿灯等了好几次。 近六点的时候才抵达总部大厦。 裴尔学聪明了,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才让商知行下楼。 怕引人注目,她选了个比较角落的车位,熄火关灯,等着商知行下来。 商知行给她打电话,“你车停哪里了?” “E区左边最后一排。” 好在商知行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看见,他上车,轻哂一句:“藏这么远,躲猫猫呢?” 裴尔问他:“你都被人偷拍了你不知道?” “什么偷拍?”商知行一脸无辜。 裴尔启动车子,“你自己去看吧。” 商知行一点没客气,拿起她的手机,解开锁屏,自顾自地搜索把玩。 裴尔看了他一眼,拧眉:“干嘛用我的手机。” “怎么,”商知行跟个正宫娘娘查手机似的,反问她,“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说,我避开不看就是了。” 裴尔张张嘴,最终闭嘴,随便他。 车子行驶在大道上,裴尔的手机忽然震动,有电话打进来。 是周然。 “电话。” 裴尔握着方向盘,空不开手,说道:“帮我接一下。” 商知行接通,按了外放。 “尔尔。”周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哪儿呢?” 裴尔声音柔和:“我刚下班,怎么啦?” “我爸妈不是旅游回来了嘛,给你带了礼物,我给你送过去。” 裴尔一顿,下意识看了商知行一眼,正飞快思索时,他懒散地开口,“看我干什么,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静止,周然的声音僵硬:“你……跟谁在一块呢?” 第109章 谁玩谁还不一定 裴尔和周然约在了一家清吧见面。 怕周然说话太冲动,得罪了商知行,周珩知道后,特意跟着一起来。 见到裴尔的时候,周然拉着她,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随后目光警惕地看着她身后的男人。 商知行单手揣兜,高大的身影就跟在裴尔后边,一臂的距离。 他漫不经心,视线中心明显是裴尔,光站在那里,就充满宣誓主权的意味。 “他监视你?”周然压低声音问。 裴尔哭笑不得,就算是监视,哪有堂堂董事亲自监视的道理。 “没有。”她摇了摇头,拉着周然进包厢,“阿姨给我带了什么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你还没跟我解释呢。” “解释,进去我和你说。”裴尔拉着周然走了两步,回头朝商知行说,“我们单独谈谈。” 商知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商董。”一旁的周珩走过来,向商知行邀请,“要不到旁边去坐一坐吧。” 两个女孩有话要聊,他们也不好进去旁听。 包厢门关上,裴尔在沙发坐下来,酝酿好半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才组织语言,把她与商知行之间的关系,和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然本来是半靠着沙发的,结果越听越坐起来。 “敢情他包养你啊?” 这话虽然糙,但论起来也是事实,裴尔无可反驳。 只是被直白指出,心里有些刺痛。 “裴尔尔,我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你玩这么大。”她啧啧摇头,“怪不得当时在学校,多少男生想追你,你都看不上。” 裴尔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仿佛是攀附商知行的菟丝花。 从前年少无知时,依赖他,爱慕他,享受他的好,如今再想想似乎都变了味道。 看见裴尔沉默的脸色,周然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给人当小情人,无论对方身份多么高贵,多么有权有势,这种用自己来当筹码的交易,到底是不光彩,不正面的事情。 何况裴尔是一个打小就刻苦努力,自尊心很强的人,被任何人发现秘密,总会有些难受的。 “都是你爸妈的错!” 周然忽然气恼地骂起来,把错误归咎于一切的源头。 要不是她父母不负责任,一个好好的富家小姐,怎么沦落到那种境地?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特别是你爸,真是个王八蛋!孬货!” 周然性格豁达随意,历来有把所有事情不当事情的本事,从来不会内耗。 就算开车撞栏杆上,也只会怪天气,怪路面,怪栏杆,就是不会怪自己。 骂骂咧咧过后,周然又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尔垂眸,抿唇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周然看看她:“你还打算跟着他啊?” 裴尔扣了扣手指,安静了一会儿,“他对我的确很好,我也……还喜欢他。” “哦,你喜欢他啊。”周然摆摆手,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不情愿的呢,早说啊,我差点就报警了。” 裴尔失笑。 周然看她一眼,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 但裴尔还是看懂了她眼神的意思,她和商知行身份悬殊,差距太大,倘若他要玩弄她,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和商知行在一起的事情,裴尔从来没有人对外说过,乍一说出来,就想倾诉心肠。 裴尔叹气,坦然道:“其实,是我先和他告白的。” “你觉得是因为你的告白,而开启的这段地下情?”周然老神在在地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觉得你搞错了。” “什么?” 周然委婉地说:“商董那种男人,一看就很腹黑,心机深沉。你啊,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岁的少女,与斯文高贵的邻家哥哥,这段隐秘见不得光的恋情,怎么看,都是年上者的蓄谋。 对于周然的评价,裴尔不否认,她知道自己的确玩不过商知行。 未来会怎么样,裴尔不知道,也没机会想。 商知行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她走。 周妈妈给裴尔带的是一条粉蓝色的披肩,是南方地区的手工织绣,上边的图腾代表福瑞吉祥,属于传统非遗,精致漂亮,寓意也很好。 裴尔很喜欢:“替我谢谢阿姨。” 周然大喇喇地:“客气什么,我妈一直惦记着你,叫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呢。” 裴尔笑笑,“我等着呢,一定去。” 从包厢出去时,商知行站在墙边等着,身形高大挺健,一身合身西服在清冷灯光下,映得落拓风流,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礼物盒把玩。 周珩行事圆滑,礼仪周全,也送了商知行一个礼物。是周妈妈买了很多的抱福娃娃挂件,上边同样是非遗织绣,里面还填充檀香粉等香料,有安神的效果。 来送礼物的,总不好厚此薄彼,不管贵重与否,意思得到位。 商知行收下,算是给了周家个面子。 和周然兄妹告别,裴尔抬脚向他走去。 商知行散漫的视线落在裴尔脸上,慢慢凝聚,淡问:“说什么小秘密说这么久?” 裴尔:“哪有很久。” 她走过去,商知行低头靠近她,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语气幽幽,盘问道:“喝酒了?” 自从上次急性肠胃炎,商知行就不许她喝酒,更不要说空腹喝酒。 “还不够疼,不长记性是不是?” “就喝了一点,度数很低的。”裴尔老实巴交低下头,主动把车钥匙给他,“你开车吧。” 商知行冷哼一声,接过钥匙,空出一只手去牵她,才握住她的手,她环视四周,警惕地抽开。 裴尔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拉拉扯扯的。” 商知行:“只有我拉你扯,没有拉拉扯扯。” 裴尔头也不回往前走去,“快走啦,我饿了。” 倚门看着这一幕,周然挑眉,重新打量两人。 她本以为商大少爷是以权欺人、强势监禁,谁知道玩这么纯情,牵个手都牵不到。 太有反差感了。 上位者强势里带着妥协,下位者弱势里带着强横。 周珩以为她好在担忧,安抚妹妹:“依我看,真的不用担心你朋友。” “我收回刚才的话。”周然摇头,啧啧称奇,“这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裴尔回到车上,才系好安全带,商知行转身过来,“刚才喝的什么酒?” “就……” 她话没说完,他说了句“我要检查”,侧身靠过来吻她。 而后得出结论:“荔枝玫瑰鸡尾酒。” 第110章 就是吃醋了 商知行亲完她,又拿之前喝醉的事情来说,裴尔一路上和他再三保证,再不会酗酒,才熄了他的威压。 回熙和居时路过梨家宴,商知行将车拐弯将停在门前,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餐。 裴尔在前头上台阶,隔着玻璃门,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霄明一个人刚吃完饭,从里边走出来。 裴尔没想到这么不巧,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和大老板在一起,转身拉着商知行的手,快步往旁边躲藏。 “跑什么?”商知行问。 他拖着步子不迈,像小山似的又高又沉,裴尔拉不动他,急道:“快点走,看见我同事了。” “那怎么了?” “哎呀你快走呀,”她蹙眉催促,语气像是撒娇,“算我求你了。” 商知行噙着笑意,松开脚步,勉为其难地跟她走,躲到旁边的一棵树后边。 他垂眸觑着她偷偷摸摸的样子,语调松闲:“看见了熟人也不打声招呼,这么没礼貌。” 之前在医院碰见,裴尔都装作和商知行不熟悉的样子,谎言撒下,就只能继续瞒下去。 眼见纪霄明走出来,裴尔按住商知行,往后缩了缩,“你再过去一点。” 商知行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跟偷情一样,这么躲躲藏藏,见她一脸心虚地躲着,又觉得好笑。 裴尔能躲,停在门口的车子却躲不了,纪霄明站在那辆玛莎拉蒂旁,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认错车。 裴尔也来了? 他站在车旁没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手机忽然响铃,裴尔差点被他这招整掉魂,连忙按了静音,把手机揣兜里不接。 铃声只响了一秒钟,纪霄明张望四周一眼,怀疑自己幻听了。 裴尔下意识屏住呼吸,祈祷着他看不见,发现不了。 商知行身体侧转,伸手揽过裴尔的肩膀,将她环在怀里。 在纪霄明的视角,只见不远处的树后,一个高个的男人背对着站在那里,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在纪霄明见她不接电话,顿了顿,也就没有继续打,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上了自己的车,驱车离开。 等他离开,裴尔松了一口气。 进梨家宴的时候,偏偏老板娘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着对裴尔说:“哎,你那个朋友刚走,这次怎么没一起来?” 裴尔一顿,感觉商知行看她的眼神幽深起来。 她笑笑一声,敷衍过去。 走进包厢,商知行把外套搭在衣架上,微笑着问:“我说他怎么知道这里,你带他来过?” 他表情很淡,眼眸里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不是不满。 “我可没有,这店就在这里,人家自己发现的。” 这里是她和商知行经常来的地方,她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告诉别人。 “那你们一起来过。”商知行坐下,“就你们两个?” “不是,和其他同事一起。” “是吗。”商知行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大方地说,“挺好,和同事关系相处不错。” 裴尔看他一眼,他神情平淡,想来没有放在心里。 她这样以为,直到吃完饭回家,才关了门,裴尔就被他按在门上一顿蹂躏。 这些天他一直能忍着,还自己解决,这会儿却忽然不忍了,温热宽厚的手掌握着她的腿,循序而上。 她背后抵靠在门上,额头挨着他的胸口,身高差让她不得不踮着脚,脚尖绷紧,双腿微微发颤。 “别……”裴尔腿软,几乎瘫在他怀里,喑哑求饶,“别这么弄……” 他低头,薄唇蹭在她脸颊,“那要怎么样,嗯?尔尔教教我?” “进里边去。” 商知行抱起她,孟浪戏谑:“这么急?” 裴尔说的是进房间,他故意曲解她。 “那位热心同事给你发消息了是不是。”商知行将她双腿抱起,却不疾不徐,诱惑道,“说什么了,给我看看?” 他观察力很强,连纪霄明会给她发消息都知道。 在慢散的热气中,裴尔才慢慢回味过来。 他心里介意得很。 裴尔手臂环着他脖子,整个人悬空,默了片刻,抿唇问:“你吃他的醋?” “吃点酸的消消食。”他睨她,态度强横,“不行吗?” 我就吃醋。不行吗? 裴尔想笑,又忍住了。 “你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他说了什么。” 商知行:“又没捂你的嘴,就这么说。” “说,我说……你……啊!” 商知行不问了,等她累得不行,才慢悠悠地拿她手机翻看。 …… 商知行那条不算火爆的绯闻,到底还是传到了圈内,激起一层小浪花。 圈子里不少人旁敲侧击,试探真假,毕竟商家独子的婚事,在圈内可是一块香饽饽,无数人想着上去咬一口。 裴尔没想到,会在升明看见柳洛织。 她正指导李绵修改的设计图稿时,林琳和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进部门,随即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发出一阵惊呼。 裴尔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看去。 柳洛织戴着墨镜,穿着一件牛仔短裙,上身穿着一件皮衣,慵懒又随性,像西部镖客里的美女主角。 林琳招呼着大家,高声说道:“织织很喜欢我们的设计,今天路过我们公司,特意上来看看大家。” 众人纷纷捧场,哇塞声一片。 如果不是身后跟着经纪人和助理,还有拍摄的摄像师,裴尔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做服装品牌的一定需要打广告,免不了和明星打交道,但设计部属于是幕后部门,能直接和明星接触的机会很少。 何况柳洛织这种一线大热的明星,大家都很激动。 柳洛织并不像在荧屏里,给人那种遥远的距离感,反而很平易近人。 她从身后工作人员推的小餐车中,拿起准备好的慕斯蛋糕和饮品,亲自分发:“给大家买了下午茶,大家休息一会儿。” “哇,谢谢织织!” 靠近的一个女孩接过来,惊喜不已,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不客气。”柳洛织笑得很温柔。 她一边发放点心,一边回答其他人的提问,大概都是什么时候杀青,新剧什么时候上映的问题。 发了一圈点心,她问道:“还有谁没拿到吗?” 李绵和张业官的位置在角落,柳洛织并没有过来。 李绵看其他人都拿到了蛋糕,正期待着,立即高高地举手说:“这里这里!” 柳洛织走过去,像是才看见裴尔,笑着打招呼道:“裴总监,又见面了。” 第111章 柳洛织能玩死她 裴尔对她熟络的态度感到不适应,微微一笑,接过她递来的小蛋糕,道了一声谢。 摄像师将镜头摇过去,看见一张漂亮的脸蛋,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放大画面,聚焦到裴尔的脸上。 镜头里,她只化了淡妆,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干净又清澈。 站在后边的范玲忽然提问:“听说裴总监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设计师之一,能设计这么贴合织织的礼服,一定对织织很了解吧?” 裴尔顿了一下,淡道:“谈不上很了解,只是看过洛织小姐一些作品。” 范玲笑笑:“是吗,那我考考你,你知道沈飞霜这个角色,是织织在哪部作品的演绎吗?” “沈飞霜”这个角色,在柳洛织的表演生涯中,根本排不上号,是她刚出道时演的一个很小的配角。 这个问题很不友善,如果回答不上来,这段采访发到网上,大概率会被柳洛织的粉丝攻击。 好在裴尔是真的知道。 “在《长夜》里,飞霜是一个坚韧、清冷,又带着侠气的女孩。虽然是配角,但洛织小姐演绎得很全面。” 裴尔稍微停顿,面带微笑,很官方地补充道:“当然,我们在准备设计的过程中,重点研究的是洛织小姐本人,她的气质、风格、身形特点,以及她作为演员传递出的精神内核。” 柳洛织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裴总监这么了解,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在当下这个社会,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很微妙,是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的。 粉丝籍裴尔不敢乱认,但当众否认,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毕竟还是合作关系。 裴尔委婉地说:“我认为说影迷更合适。” 意思是,你演得好我就迷你,你演不好我就换台。 柳洛织听完笑了一下,眼神却不动声色,将她打量个遍。 发完下午茶,互动结束,柳洛织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叫上了林琳和裴尔两个设计总监。 范玲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地下发任务:“十二月份,织织要出国参加红毯,希望能有一件代表咱们东方文化的礼服。” “说实话,咱们合作过很多次,我们对你们团队的设计能力还是很放心的,所以才选择你们这个团队。” “这次和普通红毯不一样,是要面向全世界,代表的是咱们国家的风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最好的设计拿出来。” 林琳笑着应是。 裴尔只是静静地听着,看林琳怎么扛起这个大活儿,没有要接腔的意思。 “裴总监有什么好想法吗?”柳洛织忽然问她。 裴尔才不打算接这个活,淡道:“没有。” 他们什么心思,林琳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敢接下来,柳洛织就能玩死她。 柳洛织扯唇:“那裴总监应该想想啊,作为设计师,没有想法怎么能行?” 裴尔找借口:“你们知道的,我在美国待久了,这审美嘛多少被影响,我想我真的不适合接这个项目。” “怎么会。”柳洛织依旧坚持,“你给剧组设计的那几套礼服,明明就很有国风感。” 裴尔:“我对这一风格并不擅长。” 态度摆在明面上,这项目她接不了,也不想接。 柳洛织笑容淡下来:“裴总监还没试过,就这么着急拒绝,是不想和我们合作?” “我只是个设计总监。”裴尔不怵她,“合不合作不是我说了算,而且,不是还有林总监吗?” 林琳坐在那里,笑得有些僵硬。 对啊,一直是她对接柳大明星的经纪团队,也是她跟柳洛织更亲近,怎么这会又点名要裴尔来干。 把她放在哪里? 范玲要笑不笑:“你们一起,不是有更多的想法。” “一个项目,两个总监负责,可是会打架的。”裴尔也微笑,“请问,难道一个制片方,会有两个话事的导演吗?” “那裴总监给林总监做辅助不就行了。”范玲不以为然,“导演还分正副呢。” 裴尔把问题抛给林琳,“林总监需要吗?” 林琳被架在火上,上下两难。 裴尔拒绝的态度很决绝,不肯松口,项目最终暂定由林琳揽下。 临走前,柳洛织看了裴尔一眼,脸色没了客套的笑意。 “之前见面,看不出来裴总监原来这么有主见。” 裴尔:“……”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呗。 裴尔心想她又不是傻子,麻烦找上门来,她还要迎难而上吗? 她说:“我也没想到柳小姐这么认可我的工作能力,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设计呢。” 之前还把她设计的衣服退回来了,现在又回头来找她做礼服,不是来找麻烦能是什么? 没想到她这么伶牙俐齿,柳洛织眉眼不悦地斜视她,轻哼一声: “裴总监是长得漂亮,不过年纪轻轻,我忠劝一句,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事业上的好。” 裴尔知道她是在暗指什么,说道:“当然,应该向柳小姐学习。” 柳洛织对她的笑脸彻底没了。 而后林琳带一行人离开设计部,去总经办见魏连彭。 裴尔没跟着去,但已经能想到,他们一定会向魏连彭投诉她,对她表示不满。 临近下班时,魏连彭果然叫裴尔去了一趟总经办。 裴尔敲了门进去,就见魏连彭坐在老板椅里边,端着保温杯,正在低头啜饮茶水。 “魏总。” 魏连彭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和蔼笑容,“小裴啊,过来坐。” 裴尔走过去,“您有什么事吩咐?” “这不柳洛织他们刚走嘛,和我说了些问题。”魏连彭笑笑,询问道,“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为什么不接他们的单子?” 裴尔早有预料,垂眸回答:“那是林总监的关系,我怎么能抢林总监的活干呢。” 魏连彭的话一下卡住了。 “你这你也不能……” 他张了张嘴,一想起她那关系,又不好说她什么,拐了个弯,说道:“最近天气转凉了,多注意身体。” 裴尔:“……您也是。” …… 柳洛织带着怒气坐上商务车,脸色阴沉难看。 旁边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不敢招惹她,噤若寒蝉,安静得只喘气。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手机。” 助理连忙翻开包,生怕动作慢了挨骂,快速把手机递给她。 看到林玫发来的行程安排,她的脸色才缓和一些,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周末我要去灵壶度假区玩,联系一下,包个场。” 范玲提醒:“可是周末有活动需要出席,品牌方两周前就联系我们了。” “听不懂我的话吗,推了!”柳洛织不爽地瞪她一眼,“以后不用给我接这种活动,就算接一千场又有什么用?” 辛辛苦苦接一千场,一万场活动,也不如做商太太来得好。 名利怎么赚都没有个头,柳洛织已经不像从前一心扑在事业上,现在只想要完成终极目标——成为商太太。 这是她的人生理想,绝不许任何人来破坏! 第112章 别趴在我腿上说话 林琳不知道裴尔为什么不接柳洛织团队的活,很是疑虑,拦着裴尔问:“要是设计出一条惊艳的裙子,就能够扬名立万,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机会是留给准备的人,我没有准备。”裴尔冲她笑笑,“林总监,我看好你,加油。” 林琳狐疑还是,那为什么柳洛织想把单子给裴尔做,她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洛织姐刚给了我她生日宴的邀请函,她也给你了?”林琳抬高下巴问。 “没有。”裴尔顺着她的意说,“我跟她又不熟,不像你,能和大明星这么亲近。真是羡慕。” 林琳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洛织姐跟我姐姐关系好着呢。” “哦。”裴尔不作评价。 她把茶点分给李绵,李绵欢欢喜喜地接过,问了一句,“裴总监,你不吃吗?” “最近减脂。” “都瘦成这样了还减呢?”李绵嘀咕,“再瘦成超模了。” 裴尔一本正经地摇头:“没那身高。” “哈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裴尔接到了方慧的电话。 “晚上回家吃饭吧,张姨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她顿了顿,“这么多天不见,妈妈想你了。” 裴尔垂下眼睑,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晚上要加班,就不回去了。” “我们等你回来,你几点下班?我让司机去接你。” 裴尔望向窗外的暮色,回想起离开家的情景,眼底的情绪渐渐落下去。 “不回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忙了。” “尔尔!”方慧急忙叫她,语气伤心,“和爸爸妈妈吵架,你就不要这个家了吗?” 裴尔早已经不想硬融进那个家,回去也是浑身不自在,没什么眷恋的。 “我回去也没有人会高兴,何必呢。”她说,“妈妈,你别为难我了。” “那妈妈想见你也不行吗?” 裴尔沉默片刻,坦然回道:“你要是想见我,我就回去,但要是为了其他无关的事情,我会生气的。” 轮到方慧沉默。 只一瞬间,裴尔就读懂了她沉默的意思,心也渐渐静了。 不是想见她,而是有事情找她,相亲、交友,或者什么,总归是有其他目的。 “妈妈再见。” 裴尔温声说一句,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静默无言地看着落地窗外。 下班时间一到,李绵跑来敲了敲门。 “裴姐,一起去吃饭吗?” 到周五下班,李绵满血复活,声调都提高了几分:“我发现一个很棒的泰式餐厅,小业和纪总监也去,就差你了。” 李绵没下班前就在小群里,@了三个人,张业官和纪霄明都回复了。 裴尔没注意到消息,看了一眼手机,抱歉地说:“我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吃得开心点。” 李绵“啊……”了一声,有些失落:“你不去,纪总监应该也不会去了。” 裴尔:“纪总监答应了,不管我去不去,他不会反悔的。” 纪霄明是个很重诺的人。 “那你真的不去吗?”李绵又问一句。 裴尔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淡笑回应:“下次吧。” 商知行说来接她。 知行哥哥:【还忙什么,再不下来我让人拉电闸了。】 裴尔拿起手提包,唇边抿出两个小梨涡,回了一句:【那你可藏好点,别被人看见了。】 裴尔走得很磨蹭,碰到同事叫她一起走,她借口去上厕所,这才避开人群,独自等了电梯下去。 可等她到车库,就见魏连彭站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正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和车里的人交谈。 脚步一顿,她刚想回撤躲一躲,可车里的人已经从外后视镜看见她。 商知行手肘撑在车窗边,深邃的目光看着后视镜,里边有个小人探头探脑,偷偷摸摸,快步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 他勾了勾唇。 魏连彭正在专心努力地拍马屁,看见大老板忽然笑了一下,转过头,循着他视线往后看。 柱子后欲说还休地露出女士手提包的一角。 是银白色的,雅致清新。 “商董,我先走了。”魏连彭很有眼见力地说道,“晋升的预备名单等我拟好了,给您过目。” 这个时候躲起来,是裴尔给上司留的台阶,彼此看破不说破,才不至于在职场上难做。 在柱子后等了一会儿,魏连彭驱车离开,裴尔这才走向那辆高贵的座驾。 “你怎么停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他们进进出出都看见了。” “这车位大,窄的停不进去。”商知行道貌岸然地说。 裴尔才不信他的车技有这么次。 眼看电梯厅又有一波人下来,她忙摇上车窗,对他道:“快走快走。” 商知行觉得可爱,学她的语气:“嗯,走了走了。” 下班晚峰期,车道上车流密密麻麻,开到高架桥上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故,堵起长长的车队来。 裴尔没想到会碰到纪霄明的车,正正好好停在旁边,车窗对着车窗。 车上还有李绵和张业官俩人,应该是准备去吃饭的。 这要是被看到,她还怎么跟他们相处?这要传出去,她肯定不能安安稳稳地在升明待下去。 想都没想,弯着腰躲下去。 商知行低头看,她侧身趴过中间的操作盘,半个身子在他怀里,脸贴在他的大腿上,后脑勺冲着他。 这个姿势看得他眉心一跳,挑眉问:“找什么,我腿上有金子?” 裴尔指了指旁边的车,压低声说道:“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躲一躲。” 她暗自叹息,跟大老板谈地下情,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商知行转头看一眼,“唔”了一声,微笑起来:“那不是你的好同事吗,他们看过来了,快打声招呼。” 裴尔小声说:“不要。” 商知行摇下一半车窗,车流里的喧嚣瞬间涌进车里,裴尔只好又弯下腰,藏得更深些。 白金的飞天女神车标太显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纪霄明一转头和大老板对视上,顿了一下,礼貌地颔首致意。 “那是商董的车吗?”李绵在后座问,“我刚在地下车库看见了。” 纪霄明应了一声是,回神看向前方的道路,余光瞥见豪车里露出半个后脑勺,而商知行伸手摸了摸。 纪霄明偏眸看一眼,那颗脑袋又低了下去。 是个人吧。他想。 怎么看也不像宠物。 是小孩子?看商董很纵容宠溺的样子,难道是家里的孩子? 车里,裴尔抓住商知行的手指,捏了一下,咬牙催促:“你快把窗关起来啊。” 商知行垂眸瞧她,眉梢是不明的笑意,“你一定要趴在我腿上说话吗。” 第113章 为什么带我回家? 裴尔刚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会儿透过西装裤的面料,手掌感觉到他的体温,才发觉这个姿势多有歧义。 “我……”她侧头,往后缩了缩,“你以为我想啊。” 商知行看她转红的耳垂,指腹捻了捻,语气无辜,故意问一句:“怎么脸红了,热吗?” 裴尔拉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好烦。” 他笑笑,十分暧昧地问道:“无聊吗,要不要找点事做?” 裴尔红着脸:“你别和我说话了,很明显的。” 生怕别人看不出他车上还有人。 商知行低低地笑了一声,引得旁边车子上的三人齐齐看过来,面带疑惑。 李绵瞪大眼睛,张着嘴。 一直以来,商董的形象都是深沉冷峻,不可高攀的,没人见过他私底下放松的样子。 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笑。 好诡异。 听他笑,裴尔头皮发麻,僵着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这时前边车流通行了。 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把纪霄明三人甩在后边,她才小心地坐起来。 “考虑转行吗?”商知行笑话她,“当间谍更适合你。” 裴尔整理了一下头发,严肃地说:“以后还是不要来公司接我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大家发现的。” 商知行虚握方向盘,看着眼前的路,嗓音却忽然淡下来,像掺了一湖的水冷清。 “为什么怕被人知道?” 裴尔反问:“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什么样。” 她把他说过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你说的,在外面要当做不认识,让我不要去找你,不要给你添麻烦。” 命运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商知行迟钝片刻,半晌后不甚在意地淡道:“这么记仇,要报复我啊。” “我没有。”裴尔辩解,“我只是不想因为和你的关系,被公司其他人区别对待。” 她不像从前,对名分已经没有执念和需求,和商知行的关系公开,对她没有好处,只有未知的麻烦。 何况他们能在一起多久,有没有以后都难说。 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谈地下情也挺好,她忽然就理解了他当时的心态。 他那时和她现在是差不多的年纪,事业刚起色,舆论会给他带去困扰,兴许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瞥见她无所谓的神情,商知行微收紧手,没有说话。 * 周六早晨,裴尔关了闹钟,本来想多睡一会儿。 被人搅弄醒的时候,意识还迷糊着,下意识地想躲,又被扣住腰拉回去,耳后和后颈落下流连的吻。 她拧起眉,被湿热的气息搔得酥麻,鼻腔发出低低哼声。 “别闹……我困。” “该起床了。”商知行在她耳边低哄,嗓音疏朗清越,“说好了今天要去玩,别赖床。” 她正神思混沌,商知行像吃自助餐似的,对她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这,一会儿摸摸那,格外不客气。 在他放肆的掌下,裴尔的呼吸凌乱起来,眼睛没睁开,秀眉先蹙起,“嗯……你的手……” “手,手怎么了?” 她手肘往后挡,顶住他结实硬朗的腹肌上。 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大方地让她贴着自己的腹部,慢慢向下,微挑眉,“一大早这么热情啊,要摸一下检查检查?” 一瞬间,裴尔脑中的线绷断,瞬间就清醒了。 她抽回手,一骨碌滚了一圈,蓄力太多,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一身睡裙被揉弄得凌乱,跳下床时,丝绸的裙摆顺滑落下,修长双腿一闪而过,很快被遮住。 商知行侧身躺着,撑手看她,似乎破有些遗憾:“这么快就醒了?” 裴尔被迫醒来被迫爬起,憋着一股起床气,抓了一把睡得蓬松的头发,漂亮的眼睛瞪他一眼,没理他,转身走出卧室。 看她光着脚,商知行叫住她,“把鞋穿上。” 裴尔当作没听见,已经走出门。 背影像只傲娇的猫。 他无奈一笑,只好起身,拿起地上的米白色拖鞋,跟着她过去。 收拾好出门时,廖轲已经把行李准备好了。 八月中旬,天还是燥热,裴尔穿了一件紫粉的连衣短裙,衣料轻薄,细腰带束起,休闲又简约。 因为实在太困,她一上车就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庄园里边。 她不知何时躺在商知行腿上,商知行也不喊她,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一只手划动平板,正在看什么报表。 见她终于醒了,商知行问:“睡饱了?” “到了怎么不叫我。” 裴尔坐起来,转头面向窗外,放眼望去,偌大的庄园一片盎然翠绿。 见车子在门前停了一会儿,明姨踌躇上前,隔着车窗询问:“少爷,您不下车吗?” 商知行熄灭了平板屏幕,淡淡地问:“爷爷在哪?” 明姨:“老爷子在挖红薯呢,说是想自己做红薯粉吃。” 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宦海官场里沉浮久了,见多了尔虞我诈,年纪上来,心也静了,就喜欢干点接地气的事。 下了车,裴尔茫茫然,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以为商知行说的来玩,骑马爬山什么的,会去哪个度假区的农场。 没想到来的是他家的庄园。 看见裴尔从车上下来,明姨脸上闪过诧异之色,好奇地看她好半晌,想问又不好问。 商知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顶遮阳帽,往裴尔头顶一扣,从容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裴尔还有些不明白,拉住商知行:“这你家啊?” 商知行回答:“爷爷喜欢种点菜,退休就来这里养老了。” 裴尔当然不是想问这个,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告诉她,是要到他家里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这,我,”裴尔简直语无伦次,“我怎么见你爷爷啊?” 商知行停下来,不着调地反问:“眼睛鼻子眉毛好好的,哪儿也没掉,怎么不能见人了?” 他做事一向成熟稳妥,很少这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钓得裴尔的心情七上八下。 怎么忽然带她见长辈呢? 再说了,她以什么身份见他爷爷。 裴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知行抬手揉揉她头顶,随意地说:“打个招呼而已,又不是要卖了你,怕什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汽车引擎声,四五辆车子开过来,排列停在庄园门外。 “知行!”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裴尔转头望去,看见柳洛织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修身的吊带花裙,风情款款,像法国浪漫片里的女主。 “没想到你今天也在。”她笑容大方,冲商知行走来,“真是赶巧了。” 从车里陆续下来人,都是俊男美女。 商知行瞧着自家门前,花红柳绿的一群人,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人群中,有几个裴尔熟悉的面孔,有齐家辉和钟余,一行人纷纷过来向商知行打招呼。 商知行眼神淡,不冷不热地问:“你们来干什么?” 柳洛织语气熟络,为不请自来解释:“周末难得放松,我们准备去灵壶山庄玩,想着离这里近,就过来拜访爷爷。” 第114章 有眼不识嫂子 “柳大明星请客,本来想叫你一起来,怕你没空。”齐家辉看了一眼商知行,目光掠过他身旁的裴尔,笑说,“看来是真没空。” 他是个知情者,其他人却不知道,有些好奇地瞟了裴尔几眼,暗中揣测她的身份。 局是柳洛织攒的,请的大多是和商家相识的少爷小姐,一圈人的熟人,谈笑自若。 裴尔站在一旁无人问津,显得格格不入。 柳洛织像是进了家门一样熟悉,问道:“爷爷在哪儿呢?好长时间没见他老人家了。听说前几天姑姑又和他吵架了,爷爷没气着吧?” 她叫的是“爷爷”,就像叫商琬月“姑姑”一样,丝毫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朋友们来拜访长辈,总是出于礼节,没理由拒绝。 商知行没回答她,朝明姨看了一眼,眉宇间看不出喜怒,示意道:“带路吧。” 老爷子还在地里挖红薯。 一行人跟去向土地公公请安似的,乌泱泱跟去。 齐家辉走到商知行身旁,凑过去,贱兮兮地说:“哎,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二人世界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商知行神色不明,“知道就好。” “看给你小气的。”齐家辉不以为意,“怎么还带回来看老爷子了,你来真的啊?” 他们这些人找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谈恋爱,从来不摆到台面上,也不会带进圈子里,更不要说带回家。 在他们眼里,这种恋爱就是像品尝一杯酒,喜欢归喜欢,谈着玩玩,没谁会当真。 但商知行这个架势,他着实有些看不懂了。 商知行侧目看他,“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齐家辉不敢置信:“不是,你不至于吧?” 他回头看看穿着粉紫裙子的女孩,又看看商知行,压低声问:“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一棵树上吊死了?” 他这么多年没和什么女人有过交往,什么豪门贵女、官宦千金,美艳女星都没放在眼里,这刚谈了个小姑娘,就被吃死了? 要这么纯情吗大少爷。 商知行:“你有意见?” 他眼神冷淡。像在说关你什么事,管得着吗? 这时,柳洛织踩着高跟鞋,迈着风情万种的步子,走到商知行身旁,笑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齐家辉见商知行没主动提,识趣地止住话题:“没什么。” 柳洛织看向商知行,歉意地说:“上次被狗仔乱拍,网上乱传谣言,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吧?” 商知行面无表情,只反问:“那件事跟你有关系?” “啊?” 柳洛织被问得有些错愕,愣了一下,抿唇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些营销号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博人眼球,我都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连累你。” 商知行没把她放在眼里:“跟你没关系你说什么。”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联系,不过是错位拍照的误会,既不是她的错,她自作多情道什么歉? 那件事让裴尔误会,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柳洛织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作为舆论的另一个受害者,想着跟他站在一个战线,互相慰问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冷漠。 裴尔跟着众人走,脚步慢吞吞,转头望着旁边的风景。 大片的土地被耕种得很整齐,一块是玉米地,一块是花生地,一块是粟米地……像是摩尔庄园里的田地一样,放眼望去方方正正,看起来舒服极了。 她走得慢,也不急着跟上他们那群人,越来越落后。 裴尔正在欣赏风景,一个蓝衬衣的男人见她一个人走着,凑到她身边,搭讪道:“没见过你啊,你是商少的什么人,秘书,还是助理?” 商知行没有向他们介绍的女孩,又把人落下,想来也是没什么关系。 裴尔看了男人一眼,又看看商知行的背影。 他身边跟着个柳洛织。 女人身材高挑,腰臀比例被修身长裙勾勒得惹眼,步调扭得风情成熟。 她正和商知行说什么,很熟络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默了默,“你去问商少吧。” “问你不也一样吗?” 裴尔:“我说话的力度,和他说话的力不一样。” 男人觉得她挺有意思,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卓盛,认识一下?” 商知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来,转身往后看,一下子就锁定裴尔。 见他停下,柳洛织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裴尔发觉有人看着,抬起头,就见商知行单手插兜,停在前方,目光冷锐地盯过来。 他视线毫不掩饰的凌厉,压迫感十足,卓盛被他盯得莫名发怵:“怎么了商哥?” 商知行不悦地审视他:“你哪位?” 卓家虽然比不上商、徐、齐几家顶级权贵,但家世也不差,是京市数得上名的门户。 卓盛没想到他一点不记得自己,脸色有些涨红,“我叫卓盛,我爸是博华金融的董事,之前跟您见过几次。” 商知行没理会,视线掠过他,定在裴尔身上,见她一脸无辜,放缓声音,幽幽道:“长的乌龟腿?走这么慢。” 他没指名道姓,但裴尔知道这话是跟她说的。 “……” 商知行抬脚折返回来,坦然自若地朝她出手,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将她牵过去。 卓盛眼看着,顿时汗流浃背。 他就是看她一个人走得孤零零,随口搭讪一句,谁知道精准踩雷,一下就得罪了商知行。 商知行垂眸看裴尔,轻斥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跟紧点,走丢了还得我满世界找你。” 堂堂商大少爷,什么时候用这种语调跟女人说过话? 亲昵又自然地嗔怪,还有超乎寻常的亲密。在场的再看不出两人的关系,那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柳洛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刻意忽视裴尔,把她当成空气。 谁承想,商知行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表明了和裴尔的关系。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去,这什么情况?那位是商大少的女朋友?卓盛这是干嘛了?” “上次的绯闻你们没看见吗,都说商大少交了个女朋友,被偷拍的照片都在圈内传遍了。” “你说哪个绯闻,和洛织姐的还是……” “可闭嘴吧你!这还看不出来?” 柳洛织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眸光一寸寸阴冷下去。 见气氛微妙,钟余出来打圆场,开玩笑道:“裴小姐,每天早上送商董去上班怪累的吧?” 大家都知道商知行上班被偷拍的事情,原本还疑惑女主角是谁,现在算是明白了,纷纷应和地笑了笑。 “对不起商哥!”卓盛讪讪道歉,“我就是跟嫂子说两句话,没有别的意思。” 商知行眉微挑,冲着他这声“嫂子”,没和他计较。 第115章 她难哄,别把她欺负哭了 “怎么不说话?” 看裴尔缄默无言,商知行捏了捏她的脸。 “说什么。”裴尔挡下他的手。 他低头靠近她,微嘲:“那可别在心里头偷偷吃醋,回头又记我的账,冤枉我移情别恋。” 裴尔撇嘴:“我才没有。” “我不信。”商知行说,“你最好寸步不离跟紧我,把我看好了。” 裴尔:“……” 到底谁看紧谁? 众人看得一阵大惊失色。 商大少爷一向冷淡自持,高岭之花般的存在,竟然会对一个女孩这么低声诱哄,简直不要太反差。 这让其他人对裴尔越发好奇,究竟什么人,能把商大少变成这样。 柳洛织见惯了风浪,心理很强大,没有因他们的亲昵自乱阵脚,照旧笑意盈盈,转头和其他人说笑。 见到商老爷子的时候,她热切地迎上去问好。 “爷爷,我们来看您了。” 商老爷子正在地头的凉亭休息。 虽然上了年纪,但脊背依旧挺直,从容自若,一看就是很渊博高智的老者,浑身透着庄雅的风骨。 看着一群年轻人,老爷子放下水杯,“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们这群人都吹来了?” 柳洛织举止大方,笑着说:“我们要去灵壶玩,特地过来看看您。” 众人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向老爷子问好,老爷子“哦”了一声,视线来回扫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直到定格在裴尔身上。 见他看自己,裴尔跟着众人乖巧地问好:“商爷爷好。” 商老爷子一双明目看着她,都不用商知行介绍,就已经洞悉一切,和蔼地点点头,“好,好。” “爷爷,我给您带了小礼物。”柳洛织比亲孙女还要体贴,从身旁的女生手里,把一个小袋子接过来。 “一点茶叶,您别嫌弃。” 商老爷子看一眼,并未接过,问了一句:“什么茶啊?” 柳洛织微笑:“金瓜贡茶,听说能降血压血脂,我就想带来给您。” 半路兴起才说来拜访老爷子,结果全场就她一个人带了礼物,其他人脸面有些挂不住。 老爷子淡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裴尔看到他的水杯里并没有茶叶,只是一杯清水。 “人老了,最近失眠得厉害,”老爷子拒绝得体面,“已经很久不喝茶了。” 虽然找了个不起眼的袋子装,可里边的茶叶却很昂贵,是高档次的好货,市面上都买不着。 柳洛织是托关系卖人情才弄来的,本想讨老爷子的好,谁料他根本不承情。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 掌权多年的威严刻在骨子里,一身朴素的打扮,也遮掩不住强大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柳洛织只好把袋子收回来,面不改色:“我认识一个调香师,调的香能安神助眠,下回我给您带。” 老爷子抬头看向商知行,略带责怪地问道:“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 他也好收拾打扮一下,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影响形象。 商知行说:“想着给您个惊喜。” 老爷子一个千年老狐狸,自然读懂了孙子的潜台词,看向裴尔,目光停顿一下。 “难得回来一趟,闲着也是闲着,帮我一起收红薯吧。” 碰上老爷子的产业,就是身价千亿的董事长,也得变成拉磨的驴。 “行啊。”齐家辉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一会干完,您给烤个红薯尝尝就行。” 尊贵的齐家小少爷都应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不干。 老爷子的面子得给。 柳洛织脸色有些微妙,她包下了山庄,费尽心思叫上齐家辉和钟余,就是想让他们拉上商知行一起去玩。 结果留下来挖红薯? “那个丫头。”老爷子叫了一声,“你过来。” 裴尔回头,见老爷子正看着自己,有些疑惑,“您叫我?” “你就别去了。”老爷子向她招手示意,“会下围棋吗,跟我下盘棋。” “去吧。”一旁的商知行微笑,温和又有安全感,“拿出你的真本事,别让他小瞧了。” 他说完,又看向老爷子,叮嘱道:“爷爷,您可别欺负她,哭鼻子了你哄不来。” 他言语间尽是护短,老爷子瞪他:“去。说的什么话。” 裴尔看看他,走进凉亭。 “坐,别拘谨。” 老爷子叫人摆了棋盘,让裴尔坐对面。 学围棋能静心养性,奶奶让裴尔六岁就学下棋,她学了挺多年,但自知在退休的老爷子面前不够看。 她先谦虚保命:“我棋技不太好,您多多包涵。” 老爷子态度随和从容,长者为先,拿了黑棋先手落子。 他一边下棋,一边和裴尔闲聊,问问她在哪里读书,学的什么专业。 裴尔一一回答。 柳洛织不尴不尬地坐在旁边观看。 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大明星,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打扮得精致从容,怎么可能顶着大太阳下地干粗活。 可惜她不懂围棋,只能干看着,插不上话。 裴尔拈起白子,沉吟片刻,才轻轻落下,位置不偏不倚,守势沉稳。 几手过后,老爷子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些许赞赏: “正经学过吧,棋下得不错。” 裴尔微抿唇,默默道:“您这是捧杀我吧,我都快全军覆没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心情很好:“你这丫头这么谦虚,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爷子是不好意思一下子封掉她死路,所以溜着她玩。 虽然一眼就分得清胜负,但裴尔一点没气馁,顽强地在寻找翻盘的机会。 她下棋时背挺得笔直,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专注的阴影。 见她凝眸思索,老爷子也不急,笑吟吟地等着她的抉择。 “慢慢想,不着急。” 拈着白棋正要落子,身后响起一声轻咳。 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站在她身后,手揽着她肩膀,很自然将她收环在自己的主权范围内。 裴尔落子的手一顿,心照不宣地收了回去。 “不下这里了?”老爷子问。 裴尔捏着棋子,“我再想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商知行一眼,对上她求助的视线,商知行看向棋盘,扬了一下下颌,用眼神给了她回答。 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老爷子笑而不语,也不制止。 裴尔欲落子,向他确认,“这里?” “嗯,下吧。” 老爷子挑眉:“你们俩一起能不能赢我啊。” 商知行扯唇一笑,“您能和世界冠军打个平手,赢我们很光荣吗?” 裴尔一听,瞪大眼睛。 敢情老爷子不是给她放水,而是放了一片海。 “听他瞎说。”老爷子轻嗔,“人家让我的。” 第116章 会向男朋友告状 老爷子棋技高超,玩心大发,放风筝似的一收一放,把两人虐得体无完肤。 “不玩了。”眼看又被逼到绝路,商知行撂下棋子,“我们认输。” 裴尔说:“等我回去练练,下次再来挑战您。” “哈哈那我等着。” 老爷子玩开心了,一片红薯地也被霍霍得不像样子。 这群公子小姐们压根不是干活的料,拎锄头的姿势像在拎高尔夫球杆,一杆子下去,红薯四分五裂。 老爷子看得闭了闭眼。 柳洛织早已经坐不住,及时提出还要去山庄:“咱们走吧,去山庄还要半个小时呢。” “知行一起去吧,人多玩得热闹,哇啊烫烫烫——”齐家辉一边说一边剥着烤红薯,被烫得两手倒腾。 “我们就不去了。”商知行早有安排。 商家的庄园很大,不止种粮食和瓜果蔬菜,也养了很多动物,还有一个马场。 他答应了裴尔,要带她骑马。 他想过二人世界,齐家辉却很没眼色,不如他的意,咬了一口烤红薯,大剌剌地说:“那我也不去了,我看咱家里什么都有,这不比山庄好玩。” 钟余看兄弟不去,也跟着说:“我看不如就别去了。咱爷爷家大业大,挤一挤也能住得下,实在不行让家辉住马棚去。” “滚你的。”齐家辉啐他,“我看你该住猪圈,赶紧认祖归宗,别在外流浪了。” 两人斗嘴,吵着吵着一拍即合,赖下不走了。 包下了整个山庄的柳洛织:“……” 她成大冤种了。 商知行无所谓他们去留。 正值中午,气温高,见裴尔热得脸颊微红,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扇子,轻轻地帮她摇扇。 轻柔的风吹过,带起她鬓边的碎发。 “热吗?”他问。 裴尔摇头:“没有很热。” 在场的女孩子悄悄看着,无不羡慕。 这纯正的爹系男友,又有钱又有颜,还这么温柔,简直不要太宠。 柳洛织也决定不走了,目光阴恻恻地看着裴尔,刚来时的笑容已经消失大半。 一行人陪着老爷子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餐。 老爷子要午睡,商知行陪着上楼。 祖孙两独处,老爷子才问起裴尔的底细,“那小丫头是那个裴家的女儿?” 刚才下了一局棋,近距离接触,通过下棋的路子和反应,他已经大概了解了裴尔的性子和品行,倒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恬静沉着,气质温和,可圈可点。 商知行应了一声,“是。” 老爷子历来眼光毒辣,说道:“那孩子很好,就是家世嘛……差了一点。” 他说得委婉,对商家这种名门权贵来说,裴家的确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商知行是家里独子,他的婚事多少人盯着,不可能马虎,最适合的还是和旗鼓相当的门户联姻。 例如徐家。 商知行语气平淡,问了一句:“您想说什么?” 老爷子顿了一下:“我不是要挑她的刺,只是很多事情你应该考虑,至于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主吧。” 他好容易带个姑娘回来,当爷爷的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商知行唇角微扯,却说:“哪有您想那么容易,我还在努力呢,您还是多保佑我吧。” 老爷子哪见过自家孙子这副不值钱的德行,一时哑然。 听说花园里种了很多蔷薇,裴尔在明姨的指路下,前去观赏。 一大片蔷薇花墙开得正旺盛,枝头粉白团簇,娇艳欲滴。 虽然纷繁灿烂,但比奶奶精心养护的那几株,还差一点意思。 裴尔捡起了一片落花,低头轻嗅花香,这时身后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好手段啊,裴小姐。” 一回头,就见柳洛织站在身后,正冷眼看着她。 她的好脸色和假友善都没了,只剩下不可掩饰的傲慢。 裴尔问:“我有什么好手段值得柳小姐夸奖?” 柳洛织冷哼:“据我所知,你六月才从纽约调京市,才接触了知行不到三个月,就爬到他床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攀附商知行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人得逞过。所以柳洛织才这么放心,不慌不忙地经营自己的事业。 可裴尔才出现多久,就让商知行完全变了。 他不像对所有人淡然无谓的样子,总是瞧着她,眼里噙着笑,似乎看见她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说一些自降身份的话,调戏她,逗她开心。 那是柳洛织认识商知行那么久,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这让她有些慌了。 裴尔不知道她是要嘲讽自己,还是在向自己取经。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私事,你不觉得你很冒昧吗。” “男朋友。”柳洛织重复一句,一贯轻柔的语气带着讥讽,“你还真敢说,不就凭借脸蛋和身体,勾引攀附上权贵,你以为你能好多久。” “这种事情,我在娱乐圈见多了。这种走捷径的路子,就像走独木桥,掉河淹死都是轻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尔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柳小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很想把我拉下水,取而代之?” 见裴尔气势丝毫不弱,柳洛织嗤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睥睨她,也不反驳。 脸上就差写出几个字,“我要抢你男朋友”。 “你和周家那个纨绔大少爷订过婚。” 她在陈述,而不是疑问。 裴尔对上她那双妩媚多情的狐狸眼,在里边看到了玩味,和一丝把握。 柳洛织继续说:“以你的家世,周翊应该是你能高攀到的,很好的男人了吧,怎么就退婚了呢。” “所以呢?”裴尔不解,“柳小姐喜欢可以去追求,不用特地跟我说,我早就解除婚约了。” 柳洛织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应该知道,知行是不可能娶你的。” 裴尔:“又不是让你娶我,你操什么心?” 话说完,就见不远处的鹅卵石小道上,一道身影正朝她们走过来。 是商知行。 柳洛织止住了声音,气急的脸色瞬间舒展,恢复了从容大方的模样,完全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裴尔看了她一眼,心想,真是个好演员。 她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裴尔可不白受她的气。 什么人,平白无故就来羞辱她? 裴尔微笑,对她说:“我男朋友来了,我要去告状了。” 她说完抬脚就向商知行走去。 柳洛织脸都绿了。 第117章 欺负她就别想舒坦 裴尔朝商知行走去,才走到一半,忽听见背后一声痛呼,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柳洛织摔倒在鹅卵石路上。 她抓着小腿起不来,满脸痛苦。 看她脚上穿的细高跟都歪了,这么在鹅卵石路上走,很难不崴脚。 柳洛织咬牙,低声向商知行求助:“知行,帮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裴尔犹豫一下,商知行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我不小心崴了脚。”柳洛织眉头蹙起,痛得低吟,“好疼啊……” 裴尔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不懂得医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她的痛苦不像是假的。 “还能动吗?”裴尔蹲下身问。 这里就她和商知行,不是她伸出援手,就是商知行伸出援手。 柳洛织摇头,“脚踝很疼,动不了了。” 裴尔:“那我扶你起来,你还能走吗。” 柳洛织看见裴尔伸手过来要扶自己,拂开她的手,咬唇道:“你不行,力气不够大。” 裴尔无言,收回被推开的手,抬头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瓶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别乱动,小心再伤着骨头。”他沉稳冷静地说,“庄园里有医生,我让医生赶紧过来看看。” 他说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时,齐家辉吃着葡萄,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看见柳洛织坐在地上,疑问道:“怎么了这是,坐地上不烫吗?” 柳洛织没好气,“我摔着了!” 见齐家辉来,商知行瞥他一眼,“来的正好,你先送她回房间,我让医生过来了。” 齐家辉往嘴里塞葡萄的手一顿,看看商知行,“你不在这呢吗,干嘛不送……” 他话没说完,对上商知行淡然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得,有女朋友在,要避嫌。 “好嘛好嘛。我来。” 齐家辉走过去,对着跌坐在地上的大美人说道:“你看他没用,可别指望他了,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柳洛织脸色很不好看,抿紧唇不说话。 齐家辉抱起她,像个不解风情的死直男,絮絮叨叨地吐槽: “又不是走红毯,你就不该穿这么高跟的鞋出来玩,要是伤着骨头,还得修养十天半个月,多遭罪啊。” 他边说着边朝别墅走去。 柳洛织有气无力:“你能闭嘴吗。” 待齐家辉走远,商知行将水瓶拧开盖子,递到裴尔手里。 “喝点水。” 裴尔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商知行看着她,主动问道:“刚才她和你说什么了?” 裴尔喝了两口,把水瓶还给他。 “你猜。” “我猜?”商知行哼了一声,正了正她歪了的遮阳帽,“猜对有什么奖励?” 裴尔一本正经:“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跟我玩谜面游戏呢?”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你说。”裴尔说,“你不可能猜得到。” “好啊,别耍赖皮。”商知行唇角微仰,思索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肯定是跟我有关系的,是不是?” 裴尔一挑眉,“哦?然后呢。” “说的跟你,跟我,跟她有关系。”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毕竟她和柳洛织之间没什么话题可聊,唯一的共同交集就是他。 他这是在推理,裴尔没搭腔,等他继续说。 商知行:“她说你不好了,是不是?” 这也是可以从她们两个人的神态、以及接触时的气氛看出来。 反正相处的不融洽。 而以裴尔的性子,大概率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裴尔迟钝一下,“你猜得太笼统了,这不算。” “你就说是不是?” “……” 也不能说不对,他真是会钻漏洞。 商知行牵着她的手,往蔷薇花丛深处走去,“那你能告诉我,她都说了什么吗?” 他不问,裴尔原本也打算说的。 “她说我勾引攀附你。” 商知行笑了一声,眸光促狭:“说的倒也没错,你不就是勾引我了。” 裴尔张了张嘴,骤然回想起去他家找他的那一夜,发现自己竟百口莫辩。 又精心打扮,又是喷香水,大半夜洗干净送上门,可不就是勾引么。 裴尔心情顿时不好了,咬了咬下唇,轻哼一声,义正词严地辩驳:“那你就没有责任吗,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这罪名商知行认得干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略有些骄傲。 “那我成功了,不是吗。” “……”裴尔不想理他。 见她气鼓鼓的,商知行捏她的脸颊,低头亲了她一下,“别生气,回头给你出气,嗯?” 裴尔心里头闷闷的,像堵了一块海绵,总觉得不痛快。 柳洛织是个大明星,是和商知行认识很多年,可她有什么资格贬低羞辱她? 她仰头,明镜似的眼眸望着他,有些委屈。 “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吗。” 商知行敛眉正色,温声道:“没有。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话不开心。” 他三令五申,嘱咐她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他,今天她难得做到了,要给她夸赞,免得没了积极性。 “尔尔,别多想。”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哄小孩似的,“今天特别乖,做得很好,有什么事情跟哥哥说,不管谁给你气受,哥哥保证不会让她舒坦的。” 裴尔被他哄得耳朵热,沉默片刻:“会让你为难吗?” 毕竟柳洛织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和他家里人又那么亲近。 她能找商知行告状,柳洛织也能找商家长辈告状。 商知行:“她都为难我女朋友头上来了,不会说话,就该做好遭报应的觉悟。” 他哄人的确有一套,被坚定选择信任的感觉,让人心里柔软,裴尔瞬间没了脾气。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青梅竹马吗?”裴尔试探地问。 “没和你认识的久,”商知行哂笑,微垂弯的眼睛含着笑意,“尔尔妹妹,什么叫青梅竹马,解释一下?” 要论认识的时间,她六岁就认识商知行了,那时她还懵懂无知,而他也还是个小小少年。 只是那时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最多见面打声招呼,算不得青梅竹马。 小的时候倒还好,她乖得很,见人就喊,十分讨人喜欢。 可长大了越发内敛,十几岁青春期不像小时候活泼可爱,她忙碌而沉默,心事也多,碰见了反而很少搭话。 裴尔捶他一下,“那你说嘛。” “说什么?” 她唇抿得紧,绷成一条线:“你和柳洛织。” “想听我讲故事?” “说不说?” “说说说,别生气。”商知行抓住她又捶下的手,带她走到长椅坐下。 第118章 教尔尔小朋友骑马 齐家辉把柳洛织抱到房间,医生很快就来了,托着她的脚踝查看伤势。 “有轻微红肿,关节骨头没事,应该是软组织损伤,好好休息少走动就行。” 医生说着,让佣人去准备冰敷袋,给她镇痛消肿。 柳洛织抿着唇没说话。 齐小少爷不会体贴女人、嘘寒问暖,自己坐在沙发上,叠着二郎腿,拿了一杯蜜桃冷饮在喝。 “可惜了,我们还说下午要去马场骑马,你只能在这待着了。” 柳洛织又被他扎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佣人把冰敷袋拿了过来,她接过敷在脚踝,不经意地问道:“知行和裴小姐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齐家辉撇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们俩的保姆。” “数你和知行最好,你都不知道?” 齐家辉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笑笑:“要说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时间不会太短。” 四年前,齐家辉和徐伯元兜风,意外撞见过商知行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遥遥一见,印象却很深刻。白皮肤、大眼睛、黑头发,看起来很乖静的类型。 不过就那一次,后来再也没见过。 商知行把人藏得很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知道。 齐家辉猜测那女孩就是裴尔,不然商知行怎么会莫名,对一个下属感兴趣,攻势那么强烈。 从餐厅见面时,他刚开始看裴尔的眼神,那叫一个爱而不得的怨恨。 明知道人家订婚了,还要死皮赖脸凑上去,堂堂商大少简直不要太跌份。 柳洛织抬眸,“什么意思?” 齐家辉耸了耸肩:“就是明面的意思,我估计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是吗。“ 柳洛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握着冰袋的手紧了紧。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齐家辉拍拍屁股,“很久没骑马了,我得去跑几圈。” 他刚起身离开,就有两个女生闻讯赶来,看望柳洛织。 * 蔷薇花旁,商知行三言两语,道明了柳洛知的情况。 柳洛织的妈妈和商琬月是闺蜜,从小就要好,姐妹俩关系非常密切,也同病相怜,在感情上都不太顺利。 商琬月被初恋背叛,柳妈妈遭遇离婚。 那时柳妈妈工作很忙,商琬月就帮闺蜜照顾孩子。她一直未婚未育,几乎把柳洛织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经常把柳洛织带回商家。 柳洛织从小就八面玲珑,嘴甜会来事,渐渐的和商家走近,自发地管商琬月叫姑姑,管老爷子叫爷爷。 裴尔听完,哦了一声。 “还想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这时,齐家辉和几人远远招手,喊道:“走啊,去骑马!” “骑过马吗?”商知行转头问裴尔。 裴尔:“小时候在动物园骑过,算吗?” * 一行人到马场的时候,齐家辉和钟余相中了同一匹白马,争相当白马王子,鸡飞狗跳地互掐起来。 钟余都快骑上去了,齐家辉硬给他拽下来。 “我先选的,你给我闪一边去!” “我靠我靠,我裤子要给你扯开了,你松手!” “不松,你下来!” 裴尔换了马术服,黑色马术服贴合身线,白色紧身裤包裹修长而笔直的腿,黑靴锃亮,利落又干净。 她带上帽子出来,其他人已经各自选好了马,只有齐家辉和钟余还在石头剪刀布。 商知行从马房里牵出一匹黑马,手握缰绳,在马场的草地上遛弯。 马儿毛发黝黑发亮,高大漂亮。 而他一身黑色马术服,修饰得身形挺拔,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闲庭信步,一人一马,像优雅的贵族绅士。 裴尔很想给他拍个照片。 太帅了。 商知行瞥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挑眉,“干嘛这么看着我。” 裴尔心动得很,唇角不自觉翘起来,朝他走过去。 “你就站这,看看还不许啊?” 商知行低头瞧她:“这么看着我,我想亲你。” 裴尔拧眉看他一眼。 大庭广众之下,他真是什么话都能说,自矜清高不知道去哪了,越来越不害臊。 “这是你的马?”她走到马旁,伸手抚了抚乌亮的鬃毛,“真漂亮,像你似的。” 商知行:“夸我还是损我呢?” 裴尔笑笑:“夸马呢。” 这是一匹弗里斯兰马,因为皮毛黑得漂亮,像珍珠一样细腻有光泽,也叫“弗里斯兰黑珍珠”。 这匹马性格温和宽厚,平易近人,适合新手。 商知行将她牵过来,语气促狭地说:“来吧尔尔小朋友,哥哥教你学骑马马好不好?” 刚分出胜负,从马房出来的齐家辉和钟余恰巧听见,鸡皮疙瘩掉一地。 “……” 幻听,绝对是幻听! 堂堂高贵典雅的商董,绝不可能说这么恶心的话! 裴尔踩着脚蹬,正找发力点,忽然身子一轻,商知行托着她,将她稳稳送到马背上。 “要自己骑还是我陪你?”商知行问。 马儿踢踏走动,裴尔有些不习惯地微晃起来,手抓紧缰绳。 以为商知行要放自己一个人骑,她紧张道:“不是说要教我吗,你不管我啊?” 商知行替她拉住走动的马,顺势要求:“那你求求我。” 裴尔求学欲旺盛,很痛快开口,声音清脆:“求你求你。”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 自己翻身上马,长臂环过裴尔的腰侧,握住缰绳,轻轻一甩,策马向前慢走去。 目睹全过程的齐家辉和钟余:“……” 真他么太会了。 商知行带裴尔慢逛了一会,等她适应了,这才轻夹马腹,让马提升速度。 裴尔背后靠着结实温暖的胸膛,马儿越跑越快,风吹动发丝,耳边风声如疾。 她情不自禁轻呼一口气,心跳加速起来。 “怕吗?”商知行问。 裴尔整个人被他双臂环在怀里,丝毫不担心会掉下去。 “不怕!” 她双眼明亮,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宽阔草地,既激动又欣喜,大声道:“还可以再快一点!” 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飞驰而过的是她从未看过的风景,从未感受过的无拘无束。 第119章 daddy级别的商教练 商知行带着裴尔跑到马场最高处,远远眺望,开阔的景色映入眼帘。 日暮西山,薄金透过云层,慷慨洒落最后一片光辉。 裴尔深深喘息着,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心口豁然容纳了无数的东西进来,肆意的风声,马蹄的踢踏声,和背后男人的心跳声……心里塞得满满当当,再无缝隙。 “今天的晚霞好美。”她低语呢喃。 想要时间在这一刻暂停,就算末日降临,也没有关系了。 商知行将她圈在怀里揽,和她远远望去,“喜欢这里以后可以常来。” 回去的时候,商知行下了马,让她独自坐在马上,为她牵马。 她还没学会骑马,就先体会了策马奔腾的感觉,就像她还不懂爱情,就遇见了一个这辈子注定无法忘怀的人。 裴尔已经不怕了,说道:“你放手吧,我想自己试着骑一下。” 商知行抬头看她一眼,手松了缰绳。 “看到前面的红旗了没有,看着它,心里默念一定要到达那里。不要怕,去吧,慢一点。” 裴尔挺直腰板,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喝了一声“驾”,马儿果然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从慢步到快走,随后小跑起来。 风再度扬起她的头发,直到了所在红旗的地方,她才拉住缰绳,回头朝商知行招手:“你看,我做到了!” 她笑容明媚灿烂,唇边的梨涡荡漾,晃得看客也动荡晕乎。 商知行远远看着她,心中像被丝线牵动,他笑着朝她走去,鼓掌道:“好棒啊尔尔小朋友。” 裴尔忍俊不禁,“你有毛病!” 学会骑马对裴尔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折返回去,商知行扶着她下马,她笑嘻嘻地对他道谢:“今天谢谢你哦,商教练。” 商知行:“那你亲我一下。” 旁边路过的齐家辉飘出一句:“没眼看。” 被嫌弃了。 裴尔转身走去,撇清关系:“他说的是你。” 一行人从马场离开,回到别墅时,明姨和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长餐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乡野的食物多了纯粹和鲜香,格外诱人。 入座时,老爷子坐在主位,商知行坐在老爷子左手边,并在身旁给裴尔拉开椅子。 柳洛织脚腕贴了一片膏药,被两个女生扶着,从房间走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商知行的对面。 有人关心起她的脚伤,她笑笑表示没事,遗憾地说:“可惜没能跟大家去骑马。” 说完,她视线看向商知行,问道:“知行,看见我那匹小马了吗,好久没见了,现在长得怎么样?” 她从前跟商琬月来,认养了一匹小马。 裴尔一顿,转头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头也没抬,给裴尔切了一块红酒炖的牛肉,淡问:“你的马什么样子?” 柳洛织:“就是红色的那匹汗血宝马啊,额头有一点白毛的。” “是吗。”商知行不感兴趣,“不认识。” “可我还记得你的那匹马呢。”柳洛织继续说,“黑色的,你给它取名叫知了对吧,很漂亮的一匹。” 裴尔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展示她和商知行多么亲近。 不过“知了”这个名字,裴尔的确不知道。 不少人都察觉了暗流涌动。 还是老爷子听不下去,打断柳洛织:“知了已经走了。” 马的生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商知行从小养的马,二十三岁就已经寿终正寝了。 柳洛织愣住,有些错愕地看着商知行,“抱歉,知行。我不知道……” “好了,大家吃饭吧。”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老爷子很大方,让管家去酒窖取了几瓶酒来。 齐家辉招呼:“谢谢爷爷招待,我们一起敬爷爷一杯!” 大家举杯共饮,微妙的气氛被掩盖,其乐融融。 下午跑马消耗了很多体力,裴尔低头专注吃饭,碰到有人提起话题,偶尔礼貌抬头微笑,回应一声。 柳洛织吃得少,挑起话题和其他人说笑,视线时不时落在商知行身上,格外明显。 就算裴尔抬头看见,她也毫不收敛,像在挑衅。 吃完饭后,老爷子喝得微醺,没精力和年轻人一起谈天说地,先回去休息,商知行起身送他上楼。 “裴总监。” 商知行刚离开餐厅,柳洛织就开口了,“上次那个单子,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她和裴尔。 没等裴尔回答,一个女生问:“洛织姐说的什么单子,你和裴小姐有合作?” “裴小姐在知行的公司工作,我有件红毯的礼裙想找裴小姐设计。”柳洛织语调悠慢地说,“不过裴总监似乎不太想为我服务。” 仅仅一句话,就暗指裴尔不仅身份低微,攀附商知行,还是个没有职业素养,眼高手低的人。 “服务”两个字,瞬间把她和他们这个圈层分开。 “你们都和林总监签合同了,这个时候反悔是不是不太好。”裴尔说,“还有,柳小姐要谈工作,应该在工作场合和工作时间谈。” 柳洛织看着她,忽然当众挑明:“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啊?” 裴尔有些搞不懂地看向她。 一直跟在柳洛织身旁的女生开口:“洛织姐,大家都知道你和商少关系好,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哪有一谈恋爱,就要和朋友疏离的道理,对吧?” “就是。”另一个女生帮腔,“有些人啊,还是要摆正位置,手不要伸太长,别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靠男人。” 轻飘飘的话无比刺耳,阴阳怪气。 裴尔微愣住,面对他们的恶意,一时沉默。 她们敢这么无所畏惧地嘲讽,就是欺负她孤家寡人。 商知行在,他们不敢冒犯,他一离开,羞辱和贬低就像蝗虫过境一样,铺天盖地飞来,要将裴尔啃食干净。 她要是生气反击,他们会顺势讥讽她心眼小,小家子气。 她要是向商知行告状,他们可以统一口径,说是她想太多,毕竟法不责众,商知行还能向他们发难不成? 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和商知行阶级身份不对等。 柳洛织是个很敏锐的人,知道她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也知道怎么扎人心窝最疼。 要她知道,她融入不了这个圈子,要她知难而退。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齐家辉挖了挖耳朵,瞥了刚说完话的女生一眼,“你又什么位置,摆给我看看?” 他和商知行是发小,跟这些人可不一样,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女朋友被欺负,在旁边袖手旁观。 被说的那女生讪讪,不敢吭声了。 柳洛织没想到齐家辉会帮裴尔说话,诧异地看向他,脸色不太好。 不帮她就算了,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 “家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家辉挑眉看她,有些不解:“我说什么了吗?” 第120章 算一下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齐家辉出面袒护,柳洛织不想和他起冲突,歇了嘴。 客厅气氛凝滞。 管家给所有人分配了房间,裴尔不再坐下去,起身上楼休息。 被柳洛织几人抱团挤兑,说心里没点膈应是假的。 裴尔也明白,她和商知行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鸿沟。 这些麻烦便是她越不过去的障碍。 柳洛织给她添堵,算是成功了。 裴尔洗了澡,躺在床上闭眼准备睡觉,有人敲了敲门,她起身开门,就见商知行站在门外。 “你怎么过来了?” 商知行熟门熟路,径直进房间,“这是我房间,我怎么不能过来。” “你房间?” 裴尔还真不知道。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她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冷冽贵气,桌上还有一个乌木鹿雕摆件,一看就不是标准客房。 她一时有些汗颜,管家竟然把她分到商知行的房间。 “这么多人在,我跟你住不好吧。” 商知行在房间看了一圈,疑惑:“哪里这么多人,都钻床底了?” “……” 裴尔懒得跟他纠结,转身扑回到床上,刚躺下,他也随之跟过来。 他侧躺着环住她,语气低柔,“困了?” “嗯。” 商知行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裴尔和他对望,伸手抱住他的窄腰,抿唇说,“特别开心,感觉回到了小时候。” 在马场上,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干净得像儿时,只觉得被风吹得头发凌乱,此外毫无烦恼。 商知行低下头靠近她的脸,等待没有得到的亲吻。 裴尔配合地亲了他一下。 他又不满足于此,扣住她后颈,深深地吻过来,像在尝一颗会上瘾的糖果,越来越贪婪。 裴尔仰着头,被吻得眼眸濛濛,越发纠缠在一起,忍不住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在他唇角上咬了一下。 他摸了摸咬痕,轻斥,“上辈子是猫吗,这么爱咬人?” “今天骑马好累。”她觑他,意有所指地问,“你不累吗。” “累了就睡吧。” 商知行又亲了她两下,没继续其他动作。 * 从庄园回来之后,裴尔接手了一个新项目,多带了几个人一起做,而林琳则负责柳洛织礼服的设计。 裴尔正在会议室开会,研讨方案时,听到了林琳在外边摔摔打打、破口大骂的声音。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砰”地一声,她用力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指着裴尔:“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裴尔轻叹一口气,“又怎么了,一天天火气这么大?” 林琳眼眶通红:“凭什么是你?我在这里干了五年,你才来多久!你凭什么抢我的位置?” 裴尔一脸问号地看她。 “什么位置?” 林琳气疯了,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目眦欲裂。 “你还装!按照资历、能力和业绩,我才应该是去总部的那个!你不就从名校毕业渡金回来,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到底背地里干了什么?” 裴尔伸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会议先暂停,你们把记录整理好,我们下次再继续说。” 她解散了会议,收起笔记本电脑,冷静地往外走去。 林琳被晾在一旁,看她离开,一时气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裴尔看了消息,才知道原来魏连彭刚公示了总部的提拔名额,其中有她的名字。 而对此事一直信心十足,胜券在握的林琳,被她挤了下去。 裴尔拧起眉,想起商知行提过要让她去总部。 她没同意。 也不想去总部。 这会是他要求的吗? 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会像消消乐一样,等没有感情了,工作也保不住。 裴尔不想承认她对与商知行的关系,一直抱着悲观的态度,认为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但事实就是如此。 思忖片刻,她去总经办找魏连彭,正巧魏连彭刚回办公室,两人在走廊碰见。 裴尔直接开口询问:“魏总,我刚看到了公示,有些疑惑,想问你个问题。” 魏连彭走进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下,抬头看着裴尔。 “什么问题?” “提拔的规则是有标准吗?”裴尔站在他面前,实事求是地说,“按道理来说,林总监的资历比要深,经验也更多,我和她比好像不占优势。” 因为这事,林琳刚来闹过一通。 被筛下去的人来质问不奇怪,奇怪的是,作为胜者,怎么也来问这个问题。 魏连彭顿了一下,端起水杯,“晋升看中的是能力,可不是看论资排辈,有些人干七八年,碌碌无为,不照样在底层摸爬滚打。” “可我才来公司几个月……” “小裴啊。”魏连彭打断裴尔,语重心长地说,“公司选你自然是有公司的考量,你年纪小,不要别人说什么就被影响,踏踏实实地去总部就行。” 裴尔抿了下唇,“如果我想放弃这个机会呢?” “你说什么,”魏连彭竖起眉头,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干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我觉得,这个机会更适合林总监。”裴尔说,“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反馈一下?” 裴尔不想直接找商知行,如果能公事公办最好。 魏连彭看了她好半晌,想骂出口的话堆在喉咙,硬是给咽了回去。 要是换别人,他早就骂个狗血淋头了。 什么人啊。 别人求都求不来,她晋升还不要? “名单和公示都是总部定的,我干预不了。你想反映上去,得给我个正当理由。” 有理由,他也好知会廖秘书一声,让上头知道是裴尔自己的原因,免得牵连他。 裴尔沉默了。 她说出来的理由,大概会传到商知行耳朵里吧。 “我,我就喜欢这里,我不想去总部。” 理由任性,又朴实无华。 裴尔从总经办回设计部,林琳仍愤恨幽怨地瞪她,撕着纸巾,无声地骂她。 裴尔:“……” 真当她看不出口型呢? 没下班,裴尔就接到了商知行的电话。 “怎么要驳回我的公示文件?” 商知行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松了松领带,往椅背上一靠,语调随和地询问。 “哪里不满意,说出来我改改。” “我没有不满意。”裴尔扣了扣键盘,斟酌用词,“我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我才在升明工作没多久,去了总部会被人说闲话的。” 商知行轻哼一声,语调松闲:“什么时候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谁会说你闲话都预料到了,那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他听起来并没有生气,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尔顺势撒娇:“哎呀,那你先改一下嘛,等我有空了给你算算。” 这时电话里隐约传来廖轲的声音。 “商董,六点和徐总有个约会,到饭店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商知行应了一声,对裴尔说:“我今晚有应酬,回去得晚,别等我。” “你还没答应我呢……” 商知行挂了电话。 第121章 涉嫌猥亵 裴尔有些无奈,刚挂了的电话再次响起来。 是方慧。 “尔尔,刚给你打电话占线,在忙什么呢?” 裴尔揉揉脑袋,“找我有什么事啊?” “你快下班了吧,妈妈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 下班后,裴尔下楼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车,司机下车帮她开车门。 “小姐,太太等了你还很久了。” 车门打开,方慧在车里坐着,对她露出和煦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裴尔问。 “你这么久也不回家,还不许我来找你啊。快上车。” 裴尔坐上后座。 方慧看看她的脸,心疼道:“上班辛苦了吧,瞧瞧都瘦了。” 裴尔心想她眼神越来越不好了,跟商知行在一起这些日子,每天好吃好喝,都圆润了一圈。 但她没说。 方慧一路上对她问题格外多,关心得无微不至,“你现在住哪里呢?也不和妈妈说一声。” “三江路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了。” “那你上班的同事好不好相处啊,平时工作累不累?” “还好,工作总会累的。” “那你一个人住害不害怕啊?” 裴尔淡哂:“我出国都一个人住多久了,怎么会害怕?” 方慧试探地说:“这么长时间了,你爸爸气也消了,要不回家住吧。” 裴尔转头定定地看着她,对视片刻,方慧败下阵来,“好好好,我不说了。” 回到家的时候,张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餐厅布置,见裴尔回来很是高兴,端了刚烤好的蛋挞出来。 “先生还没回来,开饭还要晚一点,先垫垫肚子。” 裴尔在沙发坐下,“谢谢张姨。” 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裴嘉穿着定制校服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捧着一副画,高兴地展示:“妈妈!妈妈你看,我的画得奖了!” 裴尔瞥了一眼,那是一副一家四口的画,各色的彩色马克笔涂满画面,绚丽又缭乱。 爸爸一身西装提着公文包,妈妈化着漂亮的妆容,哥哥带着耳机吊儿郎当,还有穿着公主裙的她。 一家人幸福,美满。 “三等奖也算奖?”裴尔嘲笑。 “当然算!为什么不算?”裴嘉一双大眼睛白她一眼,小表情很倨傲。 方慧从厨房出来,看了看她的画,问道:“老师不是说要画一家人吗,怎么没有姐姐?” “在这里啊。”裴嘉指了指画面右上角的飞机,理直气壮地说,“妈妈不是说她到处乱飞吗,她就坐飞机里啊。” 裴尔瞥了那简陋的飞机:“这哪里像飞机了,我用烧火棍都画得比你好。” “你吹牛!”裴嘉朝她哼了一声,保护着画,快步跑上楼去。 等了一会儿,方慧分别给裴平宣和裴熙打电话,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裴平宣说已经在路上了。 但给裴熙打电话时,却没有人接,正当方慧嘀咕他不接电话时,他回了过来。 “怎么还不回家……” 方慧的话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 对方一板一眼地说:“你好,我们是东城区霞山路公安局,请问你是否是裴熙的监护人?” “啊,我是,我是他妈妈。” 警察说得简短:“裴熙涉嫌猥亵,现在在接受询问,请监护人来公安局一趟。” “什么?” 方慧惊愕不已,愣愣地僵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见她神情异样,裴尔疑问:“怎么了?” “你弟弟出事了……” 叫佣人照看好裴嘉,裴尔和方慧一起坐上车。 …… 到公安局大厅时,裴尔看见了三个女生坐在大厅里。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旁边一个女生二十出头,另一个一个看起来成熟很多,约莫三十五岁左右。 裴尔询问了女警,在指引下走到询问室外。 屋子里传来裴熙着急又崩溃的辩驳,“我都说了,我根本就没碰到她!她自己赖上来的!” 民警被他的话气到了,拍桌子说:“端正你的态度,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凭什么说人家赖上你?人家姑娘好好的为什么要赖上你?” 裴熙抓了一把头发,觉得冤枉至极,“那你们去查监控啊!我要摸了她,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你以为我们没有查监控吗?”民警冷哼,“你就老老实实交待,你到底碰到人家没有。有就好好认错,争取原谅。” “没有!” 裴熙不肯松口,坚决咬定就是没有碰到对方。 一个民警起身出来,看到方慧和裴尔在外边等着,解释起原委。 “人家小姑娘在酒吧报警,说这小伙子对她动手动脚,摸人家的隐私部位。不过你们也听见了,他不承认,现在姑娘还在外边等结果呢。” 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人会相信女方的说法,毕竟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污蔑男人。 而且事实上,很多男人就是抱有这种侥幸心理,去欺负女孩子,被抓到了还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 裴尔询问:“有监控吗?” “有。就是监控拍得不清楚,只看到两个人确实有接触,细节没有拍到。” 方慧急着为裴熙辩解,“我儿子一直很乖的,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这一定是误会。” 民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都去酒吧了,能有多乖。 裴尔示意方慧不要说话,又问:“接触的时间是多长?这应该能看到吧。” “就一两秒钟。”民警说,“不过这只能证明,这个情节不算严重,但不能证明他没有实施的行为。” 或许也觉得没什么大事,民警劝说:“让他给人姑娘道个歉,赔个礼就算了,也不会真拘留他给他判刑。” “我可以跟他谈一下吗?”裴尔问。 “行。” 裴尔进了询问室,裴熙看见她的时候脸色僵了又僵,不自然地问:“你来干什么?” 裴尔看着他:“酒好喝吗?” “……”裴熙低头,语气有些闷,“要你管。” “管不管我已经来了,除非你想让妈妈进来跟你哭闹。” 裴熙不说话了。 裴尔语气平淡:“去和人姑娘赔礼道歉。” “我不去!”他依旧一脸的不服,“我都说了我没去碰她,是她碰到我,她告我,我还想告她呢!” “这件事情,凭你一张嘴就是说不清,她说你有你就是有,你自证不了。” 裴尔双手环胸,看着他冷静说道,“你不是小孩了,要么解决问题,要么你就继续在这里耗下去。” 裴尔知道,双方都是未成年,证据也不充足,视频内容可以理解为不小心撞到,那女孩一面之词,这还达不到猥亵罪的构成标准。 但事情需要一个结果,民警也觉得人家姑娘受了委屈,需要一个道歉。 作为男性,裴熙就是得道歉。 裴熙憋屈极了:“可是我没有,我凭什么要认错?” 第122章 嫉妒他有老婆孩子 裴尔静默地看他,双眼清透又冷然。 “你能不能听懂人话?” 裴熙低头不吭声,她冷静果决的样子让他心生一丝畏惧。 裴尔没心情哄他,也没有义务哄他,她十七岁时,就已经独自面对一切了。 “给你五分钟,自己想,想清楚了出来,想不清楚就在这里待几天。” 她说完,看了一眼手表,面无表情地从询问室出来,带上门。 平日里裴熙虽然仗着爸妈的偏心装腔作势,但心里还是怵裴尔。因为她的优秀毋容置疑,几乎是碾压式的将他比进尘埃里。 这些年,但凡关于学习的事,爸妈都会拿他出来和裴尔对比,就连裴平宣那么不待见裴尔,也常提起她。 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姐姐? 你姐姐那么聪明,你怎么就差那么多?诸如此类的话,裴熙都听腻了。 事实上,裴熙一直被笼罩在阴影里,对裴尔是又敬又怨。 裴熙扣了几分钟指甲,又烦又闷,终于不得已服软,同意向女孩道歉。 他跟在民警后边,沉着脸走到女孩面前,憋着一股气,鞠躬道歉:“对不起,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女孩咬着牙,偏过头怯怯地不敢看他,直往旁边的大姐身上躲。 民警轻咳一声,问她们:“你们呢,同不同意和解?” 年纪大的女人哼了一声,“你看他这态度,像是道歉吗,不知道还以为讨债来的。” 裴熙忍了又忍,“想要赔偿可以提,赔你们就是了。” “赔偿?你以为我妹妹是什么?”女人瞬间怒了,指着裴尔,“我也给你钱,让你姐姐也被别的男人摸一下试试。” 裴熙骂了一句艹:“我摸你大爷!她自己走路不看路,撞过来还说我摸她,你是女的就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又吵起来。 裴尔捏了捏眉心,外边天色渐晚,再折腾下去,回家饭都要凉了。 民警一脸无奈,而方慧坚信裴熙,裴尔只好上前。 她上前扯了一下裴熙后衣领,将他拉到后边,亲自上前和三人谈判。 “你们各执一词,坐这么久,警察也没法判定谁的对错不是吗,事情还是要处理的,天马上就黑了,有什么诉求你们说……” 裴尔不偏不倚地分析利弊,最后转了一笔谅解金给对方,她们才勉勉强强的同意和解。 上车的时候,裴熙还一脸怒气,“我就说她们是讹钱的吧!你还给她们赔钱。” 裴尔懒得和他解释破财消灾的意思,“不想回家就下去,去警局继续待着。” 等裴家的车子离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警局门口,三姐妹走上前,应是来接她们的。 车窗降下来,车里的女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瞧着远去的车子,红唇微勾,悠悠收回目光。 …… 回到紫金园的时候,裴平宣已经回来了,得知裴熙的事情后,大发雷霆,当众训斥裴熙。 “谁叫你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瞎玩,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你个混账玩意!好的不学学坏的,还有你那群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东西,以后不许跟他们来往!” 裴熙耷拉着脑袋,想辩解又不敢顶嘴。 裴平宣还觉得气不顺,冻结他的银行卡,严令禁止他再出去玩。 裴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咬了一口蛋挞,淡定地等开饭。 裴熙觉得没有人相信自己,满腹委屈,晚饭都没吃,反锁门躲在房间生闷气。 方慧这边哄完那边劝,还要陪裴嘉做作业,忙得到处转,根本顾不上裴尔。 家里气压很低,晚餐吃得很不愉快,除了裴尔。 吃完饭,张姨切了点水果,裴尔给面子地吃完,才慢悠悠地回房间,拿上没带走的摆件和奖状之类的零碎物件。 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裴平宣在客厅坐着抽烟,看了她一眼,语气冷硬地问:“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他正在气头上,裴尔不想和他吵架,随口糊弄,“出去逛逛。” 裴平宣看她也不顺眼,想斥责她,可她软硬不吃,不知道从哪来开始的好,看着她幽灵般从容地走出家门。 * 饭店包厢古色古香,流水静淌,香炉里轻烟袅袅,颇有情调。 茶艺师给两位贵客斟茶后,办躬身退出,留出私密空间。 约见商知行的是徐家大公子徐伯先。 徐家父母起名起得有意思,一个“先”,一个“元”,先出头的是哥哥,后一个是弟弟。 兄弟俩是异卵双胞胎,相比于徐伯元那乖张犀利的性子,和痞气的容貌,徐伯先更加斯文,白白净净的,有些微胖,一看就完全是块做商人的料子。 徐伯先端起茶杯,慢饮了一口茶,看着商知行调侃:“看你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嘛,气色都亮了不少。” 商知行不否认,“是不差。” “什么喜事?”徐伯先问,“说来一起高兴高兴。” 商知行淡笑:“你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还和我喜什么。” 徐伯先是一圈发小中最早成家的,二十一岁就和初恋结婚,属于早婚早育,大儿子都六岁了。 听他这话,徐伯先就知道他喜什么了。 “那我得恭喜你了,得觅良人。”徐伯先举起茶杯,“家里那位不让喝酒,我以茶代酒,祝你也早点修成正果。” 这话带着几分炫耀的成分,商知行不禁有些酸。 同样的岁数,人家夫妻恩爱,儿女齐全,而他还是个上不了明面的地下男友。 他举起杯,略有些苦涩:“借你吉言。” 聊了几句闲话,两人才进入正题。 “昭市延平县发现了一个新的铁矿,自然资源部门刚认定具有开采资质,矿产质量不错,我想申请下来,有没有兴趣一起做?” 商知行抬头问:“多大的矿?” “初步勘测储量一亿吨左右,具体还要再看看,不过我认为,现在就可以先下手为强。” 徐伯先朝身旁的秘书招手,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申请材料的备份,原件我已经上交了。所有证件办下来可能得要三个月,前期投入太大,我也是怕吃不消,所以想请你一起。” 商知行翻看了几页,没有立即给答案,“我考虑考虑。” 徐伯先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敬候佳音。” 饭局还没结束,徐伯先就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商知行坐在对面,隐约听到稚嫩的声音叫着“爸爸”。 “好好,我一会儿就回去,带什么?冰淇淋?不行,别耍赖,让妈妈接电话。” 商知行目光扫过,见徐伯先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摸了摸茶杯的杯壁,垂下眼眸。 “家里催得急,我先走了。”徐伯先拿起外套,匆匆离开。 商知行抿了一口茶水,拿起一旁的手机,给裴尔打电话。 手机响了又响,没人接。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了阴。 一旁的廖轲瞥见屏幕亮起的“尔尔”两字,静得像个雕像,生怕一个呼吸不对,就引起老板的不满。 第123章 打算谋杀亲夫? 裴尔洗澡出来,正擦着湿发,见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不知道商知行有什么事情,就回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她发了条消息问他一句什么事,正放下手机,准备吹头发时,外边的门被打开了。 裴尔穿着睡裙走出去,看到商知行,笑吟吟地叫了一声:“你回来了。” 商知行脱掉外套,侧眸看她,眸光幽幽沉沉的。 她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湿漉漉的,眼睫湿润,肌肤透亮柔软,透着清幽香味,整个人像刚出水的玉芙蓉。 她过来迎接他,笑容嫣然,像是稀松平常的日子里的一幕。 商知行忽想起徐伯先来,他说他的妻子在家里等着他回去,那么也是这样的情形吗? 可不可以有一天,他也能向其他人这样说:我太太在家里等我。 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 他若有所思,裴尔走过去,嗅嗅他身上的味道,问道:“喝酒了吗,我给你煮点暖胃的粥?” 商知行把外套丢在沙发扶手,微俯下身,低头靠近她,“喝没喝你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凑得很近,裴尔没闻到他身上有酒味,但她还是伸手勾住他脖颈,踮起脚,主动仰头吻他,柔软的唇瓣相贴。 他轻启薄唇,开门迎敌,纵容她湿软的舌闯入。 亲了几下,她轻声说:“嗯,没有酒味。” 商知行抱住她,低头接连吻她修长的侧颈,呼吸到动人的清香,低声叹息:“可我要醉了。” 有事相求,裴尔的态度格外亲热,很配合地坐在他腿上任他抱着。 “你明天忙吗?”她手指一会勾勾他袖口的扣子,一会扯一扯他的领带,像无聊的猫主子在没事找事。 “有事?” “嗯……奶奶的房子装修好了,我想着去订购些家具和花卉,你有空陪我去看看吗?” 商知行没说忙不忙,只点头:“你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得有空啊。” 她欣然一笑:“那明天我去接你。” 裴尔很少这么主动,一起见面总是他提了她才会答应,商知行觉出一丝古怪,微挑眉梢。 “嗯,好啊。” “你上班累不累啊?”裴尔又问,伸出手按揉他的太阳穴,“我给你按摩按摩怎么样。” 她脸上就差些“我有事”三个大字,商知行微笑一下,没有挑开,顺着她的话说:“文件看多了,确实有些头疼,你帮我按一按吧。” 裴尔盘坐在沙发上,换他头枕着自己的腿,手指抵住他太阳穴,尽心尽力地按揉。 “这个力度可以吗?” 商知行闭上眼享受她的服侍,言简意赅:“可以。” “手法怎么样,舒服吗?” “挺好的。” 她迟迟不说目的,商知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静等着,也不提问。 裴尔忙着献殷勤,按摩完又给他端茶倒水,切水果,玩过家家似的,不亦乐乎。 上次从庄园带回来的红毛蟠桃还有,裴尔洗干净,切块摆好,放上叉子端过去给他。 她摆出微笑,捏起嗓子:“柠檬水和蟠桃,商先生,请慢用。” 商知行斜倚在沙发靠背,饶有兴致地看她,手都懒得抬,闲适得跟四大爷一样,得寸进尺地要求:“累了不想动,你喂我。” 裴尔格外地听话,用小叉子叉了一块香甜的果肉,送到他嘴边。 “啊~” 商知行手臂展开搭着沙发背,朝她示意,“坐过来。” 她一点不含糊,乖乖地贴着坐在他身旁,手环抱他的腰,仰头靠在她怀里,乖巧得像个被操控的傀儡人偶。 “尔尔。”他唤她。 “嗯?” “喜欢我吗?”他趁机问。 裴尔抿抿唇:“喜欢。” “有多喜欢?” 她缄默三秒,回答他:“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真的?” “千真万确。”她伸手,“我可以发誓。” 商知行修长的指尖捏捏她的脸颊,微蹙眉头,语调犹疑:“今天好乖啊,怎么回事,被人下蛊了?” “什么下蛊。才没有。”裴尔娇哼一声,“我就是……” 没等她说完,商知行勾唇浅笑,眼中闪过趣意,不经意地打断她的话:“没事就好。” 裴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堵回去,欲言又止。 刚找到机会要开口…… 商知行轻拍拍她后腰,颐指气使:“我要洗澡,先去帮我放热水。” 裴尔看他:“……哦!” 她起身去了浴室,把浴缸里放满水,走出来,卑躬屈膝,请尊贵的大少爷去沐浴更衣。 谁料他得寸进尺,懒洋洋地说:“你帮我洗。” 裴尔深吸一口气,忍辱负重:“当然可以啊。” 她走向厨房,翻翻找找。 “找什么?”商知行问。 “我看看哪有钢丝球,我给你好好搓一搓。” 她咬牙切齿。 至少搓下来他一层皮不可。 商知行低低地笑了笑,哎呀一声,“这么心狠手辣,打算谋杀亲夫啊。” 裴尔折返回客厅,蔫蔫地坐在一旁,扣了扣手指,然后抬眸偷看他的表情。 他好整以暇,支手笑吟吟地看着她。 “知行哥哥。” 裴尔败下阵来,屁股挪了挪,移到他身边,歪头靠在他肩膀上,开口就是撒娇。 “我不想去总部嘛,我不能不去吗,嗯?” 商知行问:“理由?” “理由就是我不想!”她十分理直气壮,瞪着眼,故作气恼地反问,“不可以吗?” 她这理由很是牵强。 但作为员工不合格,可作为女朋友,就是“那又怎么样?” 她高兴,她乐意。 其实撒娇耍蛮,未免不是个方法,只要他吃这一招。 “就是为了这个?”商知行狭长的眼眸垂下,语调淡淡,听不出情绪。 “到总部有什么不好,不方便吗?你在升明又不肯仗我的势,谁都可以欺负你,你让我怎么放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那么努力,难道不想走得更高更远?” 他比她经历的多,认识也更深,说教起来像个年长的智者。 “留在升明对你来说,是自囚于牢笼,对你没有益处。”他轻叹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循序渐进地劝。 “不要觉得为难,你看别人或多或少都有靠山,你又怕什么,只不过别人的靠山不如你的。” 裴尔咬了咬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要让我自己选,我还是要留在升明。” 除非他强迫她做不情愿的事情。 他说得有理有据,又满含宠溺和偏护,但裴尔心智坚定,不会轻易被他引导。 见她就是不想去,商知行无声地叹息。 他一面想把她栓在眼前,最好随时能找到她,想见她就能见到;一面又知道这样不对,这样控制欲太强,她会觉得害怕和烦恼。 可她的忌惮和心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第124章 不想太依赖他 裴尔从他怀中起来,正了神色,认真地说:“如果我去了总部,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一定会帮我出头,对不对?” 商知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但毋庸置疑是会这样的。 照他的性子,他会为她打造一帆风顺的康庄大道,让她一步步走上去,收获名利。 “我不想太依赖你。”裴尔说。 最起码在事业上,她不希望她所付出的努力,在将来的一天,被“关系户”三个字掩盖过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最重要的是,她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商知行低眸和她对视,她睁着一双大眼,眨了眨,朝他撒娇卖萌:“好不好嘛?” “哥哥,好哥哥,你就让让我一次不行吗。” 她语气娇得能拧出水来。 商知行被她哄得心神荡漾,招架不住她这么缠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你陪我去洗澡。” “……行。”裴尔能屈能伸。 * 晋升名单并没有重新修改公示,只有经办的几个人知道内情,裴尔选择放弃机会不去总部,林琳也没去成。 裴尔不去是裴尔的事情,一旦换了林琳,那就等于告诉别人,前一份名单有问题。 那样她会被流言猜忌。 裴尔在茶水间煮咖啡,李绵端了杯子过来蹭,好奇地问:“裴总监,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总部啊?总部不好吗,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不想去。”裴尔说。 林琳路过听见,严重怀疑她在内涵自己,羞恼地冷哼了一声。 “得意什么,搞不好是被重审刷下来的!” 裴尔搅了搅咖啡液,头也没抬,“那奇怪了,林总监怎么没被提上去。” 林琳哑口无言,前几天她说裴尔抢她的位置,现在裴尔不去了,照样轮不到她。 她问过姐姐林玫,林玫又询问过总部的人事总监,但结果得到的答案是,这事谁也插手不了。 原本姐姐都打点好关系了,所以林琳对晋升势在必得。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姐姐的面子一向是好使的,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林琳嘴硬,翻了个白眼:“你不照样没去成。你以为公司你家开的,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裴尔把咖啡分给李绵,淡淡道:“说笑了,我家公司我都进不去。” 凡尔赛。 “切,装什么。” 林琳憋着一股气,甩了一下头发,用力踩高跟鞋回办公室。 看着林琳转身离开,李绵接过咖啡,笑道:“都忘了,裴总监是个有钱人,可以任性。” “周末去玩吗?”李绵问,“峡谷漂流,这个天气正好玩。” “我周末有事,就不去了。” “好吧。”李绵有些遗憾,说道,“你最近好忙呀,都没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 裴尔笑笑,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周末真的有事,下次吧。” 三江路的房子装修结束,大部分不可移动的大件家具是定制,裴尔叫了开荒保洁,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打算添置床头灯和桌椅之类的家具。 下班后,裴尔按照约定去廷朝总部接商知行。 她的车照旧停在角落,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却没料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电梯厅走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商知行。 他在人群中一向是最惹眼的,清贵卓绝的气质异于常人,强大气场浑然天成,像是狼群中的狼王。 为了铁矿的事情,徐氏集团的副总带着几个高管来开会,会议刚结束,正要离开。 冯副总一边走,一边侧身看商知行,说道:“商董,我们徐董今早就出差去见总工程师了,要不然就亲自过来了。” “项目还有不妥之处,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可以提,我们一定严肃重视,您可以放心!” 商知行颔首,“徐董办事很有魄力,我相信他。” 眼看着一行人大步昂扬,朝自己的车子走过来,裴尔缩了缩头,很想就地藏起来。 冯副总多问一句:“商董接下来什么行程?” 刚结束会议,他就急匆匆地要走,不知道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商知行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疑惑,“下班了,不回家干什么?” “啊?” 冯副总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就执掌偌大集团的商大少爷,可不是一般的人。 想必做生意也是争分夺秒,不放过一丝机会,不然也不能短短几年就坐稳一把手的位置。 商知行扯唇淡哂,“冯总单身吧?” “我儿子都三岁……” 冯总话没说完,被身旁的属下杵了杵胳膊,示意他往面前的玛莎拉蒂上看。 抬起头,才见车上驾驶位坐着个女孩,正茫然地看着他们。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急着回家呢。”商知行一脸从容自若,略带炫耀地补了一句,“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 众人齐齐看过去,或多或少都有点震惊。 外界都传商大少单身多年,一直忙于工作,这么高调的谈恋爱,真让人意想不到。 裴尔抿着唇,对上一行人探究的视线,有些无所适从,坐如针毡。 他怎么这么张扬啊,不是说好了不说出去的吗? 车前几人还朝她点了个头,破有些谄媚。 裴尔扯动嘴角,礼貌回以一个微笑。 她被看得尴尬不已时,商知行打开驾驶座车门,“累了吧,坐副驾驶歇一会,我来开车。” 裴尔本来想尽快离开,他这一下弄得她不得不下车,绕过车头到副驾驶上。 她刚下车,商知行揽着她的肩膀,颇有些正式地向冯总几人介绍:“这是裴尔,我女朋友。” 有马屁就拍,冯总笑着说了句,“商董真是好福气,难怪一开完会,就急着要回家呢,原来有这么个漂亮的女朋友等着。” 商知行看了他一眼,唇边挂着笑,面色比在会议厅还和气三分。 “改天徐董回来知会我一声,咱们把项目敲定下来。” 冯总一听,喜笑颜开,“好的好的,谢谢商董。” 上了车,裴尔嘴巴没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啊。” “合资方过来开会的,正好碰到一起下来。” 商知行系上安全带,刚才冷峻又生人勿近的气势散尽,只剩下温和熟稔,一下子判若两人。 “他们非要送我,我也没办法。” 裴尔心想幸亏是合资方,只是偶然碰见,没有下次接触了。 也幸亏她没选择调到总部,要不然照他这架势,第一天他们的恋情就得曝光了。 第125章 你谈恋爱了,那织织呢? 两人去了一家高端大型的家居城,销售顾问跟在旁边,一面觑着两人,一面询问需求。 “两位想看哪一种家具呢,用在客厅、餐厅还是卧室的?” 裴尔:“我想要比较结实一点,适合放在庭院的桌椅,平时晒太阳,喝喝下午茶用,经得住风吹日晒的。” “庭院式家具往这边。” 销售顾问引导两人走去。 因为是夏天,家居城里边的冷气开得足,裴尔进来一会儿就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商知行把外套脱下来,展开给她披上,裴尔顺势把手伸进衣袖里穿上,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交流,看起来无比默契。 商知行顺手牵住她。 销售顾问看在眼里,面带微笑,将两人带到区域,一一推荐。 裴尔看中一套简约大方的实木桌椅,刚坐下,销售顾问就说:“这个桌子适合2到4个人坐,摆在室内室外都很适合的。” “就选这个,挺好的。” 裴尔很快就定了下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偶尔会问一下商知行的建议。 又选了茶几和餐桌,看完桌椅,销售顾问带两人去看夜灯。 “看两位很年轻,应该还没有孩子吧?” 裴尔一顿,正要解释,旁边商知行应了一声,“还没。” 销售顾问听出了,“还没”的意思是现在没有,但将来会有。 “家里有小朋友的话,选落地灯会有点危险,我们建议固定在墙上或者墙角的地灯。” “你们可以看看这一款墙上灯,设计简洁,清新温柔,可以安装遥控,很方便的。与其以后有孩子再换,不如一劳永逸……” 商知行煞有介事地点头,转头看向裴尔,“你觉得呢?” 他乌浓的眼瞳映着温柔,仿佛已经希冀和安排未来,裴尔与他对视,猛然一惊,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么认真地看着她,竟让她有些慌乱。 孩子?开什么玩笑。 “还是选落地灯吧。”她移开目光,“这款玉兰花型的就不错,很漂亮。” 商知行深眸看她,里头是看不穿的幽暗晦涩,裴尔躲避,当作没看见。 选得差不多,留下地址,定下时间让店家送货上门。 从家居城离开,裴尔本来还想去花卉培育基地看看,可惜天色已晚,只能打道回府。 * 次日,周四。八月十三日。 办公室内,廖轲正在调整商知行明日的行程安排,一边排表,一边打电话:“这周六商董全天有安排,你们改下周吧,确认好时间通知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铃铃铃几声,座机响起来。 他拿起听筒接听,打电话来的是一楼大厅前台。 前台询问:“廖秘书,有一位女士自称是商董的姑姑,来找商董的,是否要带她上去?” “稍等。” 廖轲放下听筒,快步走到商知行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进”,他才推开门:“商董,您姑姑来了,现在在一楼。” 商知行正看着文件,顿了一下,吩咐:“带去接待室,我一会就过去。” “好的。” 廖轲做事干脆利落,请商琬月到接待室就坐,用高档的龙井茶泡了茶送进去。 商琬月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裙,每根头发丝都保养得恰到好处,养尊处优淡然华贵,看不出四十几了,像三十出头。 她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轻哼一声:“见你们商董一面还挺费劲啊。” 廖轲赔着笑,“您稍等,商董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商知行推开门进来。 他看了商琬月一眼,问道:“姑姑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商琬月名下有两家小公司和一家珠宝行以及一家美容会所,都是请人管理,自己平时就是个甩手掌柜,从来就什么都不管,没事也不会来廷朝。 “看你个大忙人,我有事给你打电话都怕你忘了,只能自己过来叮嘱咯。” 商知行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商琬月:“这不是周五就到织织的生日了吗,这几年她一直忙着拍戏,没好好过生日,我要给她办个盛大的生日party,你周五空出时间,早点去。” 商知行抬眸:“你和爷爷吵架之后,一直没去看过他吧。” 如果她回去过,就会知道商知行已经有女朋友,而且带回去给老爷子看过了。 “嗐。”商琬月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和老头子的关系啊,我一回去他血压又要高了,还是少见他为妙。” 商知行拎得清楚,作为晚辈,从来不掺合他们之间的恩怨。 只要老爷子没事就行。 “对了,你给织织准备礼物没有?拿来我看看。”商琬月说着,还想检查他准备的礼物够不够用心。 “礼物我让秘书准备了,到时候送过去。” 商琬月很疼柳洛织,几天前就明里暗里地示意过他,要记得准备生日礼物。 毕竟是自己亲姑姑,商知行愿意给她面子。 平时碰到合作商或者客户生日,他也会让廖轲准备一份礼物,这没什么可计较的。 商琬月:“你不去啊?” “不去。明天行程安排满了。” 商琬月“啧”了一声,有些不满,“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不早点空出时间?” “我为什么要空出时间?”商知行反问。 可商琬月一听,立即不乐意了。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 商知行表情冷淡:“你想给她办多隆重的生日宴会我没意见,但这不是我的义务。” 商琬月被噎了一下:“你们青梅竹马,认识这么多年了,空个一天给织织过个生日怎么了,工作就这么重要吗。” 商知行:“当然重要,不然姑姑觉得商家凭什么能在京市屹立不倒?” “……” “没有别的事,我就去忙了。”商知行从沙发起身。 正要走出去,他脚步顿了一下。 “有个事情,有必要告知您一声。”他说,“我交女朋友了,有机会的话,改天一起吃个饭。” 商琬月愣在原地,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震惊。 “你谈恋爱了,那织织呢?” 商知行偏头,深眸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语速不紧不慢。 “我又不是红娘,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第126章 重要的日子 看着商知行离开,商琬月的脸色几番变化。 她知道柳洛织的心思在侄子身上,也一直努力撮合两人,但没想到商知行已经有了交往对象。 究竟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能比了织织去? 回到顶层办公室,廖轲正过来禀明行程,商知行听完点头,问了一句:“上次让你联系的蔷薇研究院怎么样?” 廖轲合上本子,回道:“听说您要出资研究,院长特别高兴,立刻选了几株最强壮的法国蔷薇寄过来,明天就能送到。” 商知行“嗯”了一声,又问:“餐厅订好了吗?” “已经订好了。” 订的是云开饭店的顶层,大厦高耸入云,能够俯瞰大半个京市。 是权与贵的象征,没点身份地位还进不去。 商知行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红笔圈出了八月十六日。 是很重要的日子。 * 周五,林琳请了半天假,拿着烫金请柬招摇过市,全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去参加柳大明星的生日party。 白悦晶拜托林琳,要是碰到她的男神也去,一定要多拍点照片。 林琳这几天的坏心情一扫而空,笑着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帮你们要签名。” “谢谢琳琳姐!” 几个追星的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让她帮忙拍照、要签名。 李绵拍了拍心口,庆幸说道:“还好我粉的是外国的明星,要不然我就得背叛裴总监了。” 张业官在旁边凉凉开口:“那不还是背叛。” “你根本就不懂偶像的力量,当初要不是看了我偶像的电影,我就不会对设计产生兴趣,今天也成不了设计师。” 张业官对于她的说法表示不认同,“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 “切,你不懂,我懒得跟你说。” 林琳下班前,去洗手间补妆,碰到裴尔时瞟了一眼。 她假惺惺地问:“洛织姐对你印象很深,还问过我一句你有没有空,你要不要一起去?” 裴尔正洗手,从镜子里看她一眼。 “柳大明星的邀请函是传单吗,这么不值钱。” 就多余问她一句。 林琳拍几下定妆粉,翻个白眼:“嘴这么臭,怪不得洛织姐不喜欢你。” 裴尔抽纸巾擦手,“她不喜欢我,可不是因为我嘴臭。” “那是为什么?” “见到她你可以问一下。” 裴尔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兜,施施然走出去。 林琳呸了一声:“装什么装。” 商知行这两天都很忙,早出晚归,裴尔周六休息,买了礼物去周然家拜访。 裴尔从来不喜欢说空话,说到的事情就要做到。 周然的父母很开明,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和周翊那一家子天差地别,简直不像一个同根长出来的果。 对于裴尔的疑问,周然给了回答:“那当然,我爸跟周翊他爸就不是一个妈生的,咱奶奶当初要不是被老爷子骗了,还不会嫁进周家这个烂泥坑里。” 周老爷子是个滥情的人,娶过四任妻子,外头养的小老婆都数不清。 周然的奶奶是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书香门第出身的千金,一个大学教授,很有思想主见。 “咱奶奶可厉害了,四十岁跟我爷爷打官司,强制离婚后,出国跟一个特别像小李子的男人结婚了,现在在外国潇洒呢。” 裴尔坐在沙发上,腿上卧着一只漂亮的缅因猫,被她轻撸得呼呼响。 周然说自家的八卦也毫不嘴软,凑到裴尔耳边,低声说:“我还有照片呢,我继爷爷贼帅,等会儿翻给你看。” 周妈妈从厨房端着水果过来,伸手敲了一下周然的脑袋:“没大没小的,又编排你奶奶什么。” 周然吃痛,“嗷”地抱住脑袋。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说说怎么了,咱奶奶可是女性模范!我以她为荣!” 裴尔总算知道,周然这一身坦荡肆意是从哪儿继承的了。 周妈妈嗔怪地瞪她一眼,招呼裴尔:“尔尔,吃水果,别听着丫头胡说八道。” “谢谢阿姨。”裴尔乖巧地点头。 “没想到然然还能和你交朋友。”周妈妈对她上看下看,满意得不行,笑着说,“这疯丫头,性子浪的很,从小就不招人待见,没几个真心朋友。” 周然急了:“妈!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裴尔低眉笑笑,“我觉得然然性子特别好,洒脱,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达不到的境界。” 周然一听,顿时扬眉吐气了。 “听见没,什么疯什么浪,你们这是老顽固的偏见,老是贬低我!” “你神气什么,都是人尔尔说话的艺术。”周爸爸在旁边轻哼一声,又摇摇头,对裴尔说,“我说她怎么越来越自恋,原来都是你哄出来的。” 裴尔止不住地笑,眉眼弯弯。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氛围轻松惬意,裴尔被周然各抱着一只猫,脚边还躺着一条狗。 周爸爸不客气地揭周然的短:“她小时候上学不写作业,被老师批评,一怒之下把所有书本全放火里烧了,半夜还拿着打火机出门,说要去把学校点了。” 周妈妈在旁边笑得不行,“我们怀疑她是反社会人格,送去医院做检查,还好就是个熊孩子。” 周然难得吃瘪,“别说了别说了,面子都被你们丢光了。” 裴尔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别人家的蜜罐里,也能偷尝几口甜蜜。 她抚着小猫,心想,这么幸福的家庭,难怪会养出周然这么潇洒欢乐的孩子。 “尔尔今晚留下来吃饭,我和你叔叔好好露一手。”周妈妈热情邀请。 裴尔应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坐着聊了一会儿,周然就拉着裴尔上楼,回到她的房间。 两只猫和一只狗跟着跑上来,缅因猫似乎很喜欢被裴尔抚摸,直接跳到她腿上卧着。 裴尔撸着猫咪,看周然翻出来的照片。 “这是我奶奶,这是我继爷爷,这是我继三叔吧应该,”周然一个个指着,“这个帅小伙,跟我有六分之一血脉的弟弟。” “你和奶奶一直保持联系?”裴尔好奇地问。 周然:“嗯哼,我小时候偷玩我爸的电脑,看见我奶奶给他发邮件,就偷偷和她老人家聊天。” “怪不得你的思维这么超前呢。” “那是。” 裴尔在周然家待到了晚上九点,正吃着芒果慕斯,被商知行催回家了,才恋恋不舍地告别。 等她离开后,周然才想起来问她:【明天是你生日,你想怎么过?】 第127章 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裴尔看到周然的消息,沉吟良久。 以前奶奶还在时,是很重视生日的,一年一岁,人生不过几十年,所以奶奶每年都会变着花样给她过生日。 但自从出国后,三年里她就再没庆生过。 因为每一次生日,她都会想到在那一天被自己的父母欺骗抛弃,想起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自己。 不过现在…… 她将车停在车位上,熄了火。 或许,商知行会陪她过吗? 裴尔想了想,又克制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有太多的期待,不可以沦陷,也不可以依赖。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灯火通明,她听到浴室传来流水的声音,商知行应该在洗澡。 趁他没出来,裴尔怀揣着好奇而忐忑的心,蹑手蹑脚地在家里翻找,有没有哪里藏着礼物。 卧室、书房、客厅、阳台…… 可惜翻遍了,连厨房的冰箱都打开看,也没看见有什么礼盒。 裴尔正缓缓关上冰箱门,忽听到背后有脚步声,顺手拿了一盒朗姆葡萄味的冰淇淋。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裴尔退后一步,哎呦一声,责怪他道:“干嘛挡我的路呀。” 商知行的湿发有些凌乱,一身黑色睡衣,发梢落在眉骨,显出几分野性风流的英俊。 他垂眸看她,“这么晚还吃冰淇淋。” “为什么不能吃,难道晚上会有毒吗?” 裴尔越过他走向沙发,盘腿坐下,打开盒盖,挖了一勺子香甜的冰淇淋。 刚张嘴吃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连盒子带勺,被一只手抢走。 她拧眉,转头看向商知行。 “你干什么?” 商知行拿着勺子挖了一口,“尝尝就行了,你还想全吃了啊。” “我拿的!”裴尔伸手想抢回来,“你想吃自己去拿不行吗?” 商知行把手举高,瞥她一眼,淡淡道:“你生理期要到了,吃了会腹痛。” 裴尔顿住,低头算了算,还真是…… 她偏头看看商知行,目光探究,心中微动,不自觉升起一丝期待。 他连她的生理日期都记得住,不会记不住她的生日吧? “你明天有事吗?”她试探地问。 商知行不答反问:“那你有事吗?” “我没事啊。” “嗯,那我也没事。”他微笑,“明天你请我吃饭吧。” 裴尔挑眉:“我请你?” “不行吗,我请你这么多次,轮到你请我了。”商知行吃着冰淇淋,理所当然地挑地方,“我要去云开饭店吃。” 裴尔一听,瞪大眼睛,有些坐不住。 云开饭店! 他真是会挑贵的地方,全京市最奢华的饭店就是那儿了,光是上楼都要千八百,更别提吃饭了。 “你,你那么大个老板,一分钟进账一个小目标,让我请客,你好意思吗?” 商知行勾唇嗤笑,手指点她额头,“个守财奴,给我花点钱这么不乐意,一顿饭能把你吃穷了?” 裴尔嘴唇嗫嚅一下,“嗯……” 商知行好气又好笑,“嗯是什么意思?到底行不行?” 裴尔勉为其难:“嗯……好吧。” 吃完冰淇淋,商知行把空盒扔进垃圾桶,忽问裴尔:“还想吃冰淇淋吗?” 她眼神亮起来,不太确定地问:“可以吗?” “不可以。” 裴尔跳起来捶他:“啊大坏蛋,吃我一拳!” 商知行受着,仰头笑起来,反钳制住她的手腕:“你看看你,明知道会肚子疼,面对诱惑,意志这么不坚定。” “我当然知道,我就随便问一下而已。”裴尔嘴硬,“又没说要吃。” 打闹玩笑间,她钻进他怀里,脸颊柔软地蹭在他颈窝,轻嗅雪松的木调香。 或许是从周家带回来的幸福余温还没散尽,让她觉得现在依旧很温暖,很安心。 像寒冬凌冽时,躺在松软暖和的被窝里,让人根本没办法离开。 “这是什么?”商知行从她衣摆捻了一根白色的毛,看了一下,又问,“什么动物的毛发?” 他眼睛是真的尖,裴尔回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衣服上的猫毛了,没想到他还发现了漏网之鱼。 “小猫啦。”裴尔没骨头地趴在他怀里,“然然养的小猫,特别可爱。” “喜欢?” “喜欢。”像是预料到商知行要说什么,她一连串念道,“小狗小兔小狐狸还有豚鼠仓鼠松鼠米老鼠——我都很喜欢。” 商知行:“说吧,想要哪个动物园?” 裴尔靠在他肩膀笑得微颤,待她笑够了,他就扶起她的脸吻她,呼吸自然而缠到一起。 周末两人总是会折腾很晚才睡。 翌日,裴尔睡到自然醒,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趴在大床上不想起,卷着被子滚了一圈,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商知行进来时,就见她跟个蚕蛹一样蜷着。 他坐到床边,拨开她的头发,将那张睡得有些微红的脸蛋露出,低头亲吻一下,低声问:“睡美人还没醒?” “不想动。” 裴尔还想躺会儿,被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乖,去洗漱换衣服了。”他顿了顿,“不然我帮你?” “那你帮我吧。”裴尔哼哼一声,耍懒不动。 商知行将她抱到卫生间,要帮她挤牙膏,她立刻就老实了,把他推出去,自己开始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裴尔看见那件天青蓝裙子被拿出来,正挂在衣架上。 商知行已经穿好衣服,一套显贵的孔雀绿西装,搭配的金色胸针隐隐泛光。 身材高大,眉眼深邃,像个优雅又冷僻的欧洲贵族。 裴尔看看他,又看看那件裙子。 “我要穿这件吗?” 虽然她也很喜欢,但之前去周老爷子生日宴上穿过一次,那时她和周翊订婚的消息刚公之于众。 他还把她堵洗手间里,质问为什么要穿这一件裙子。 那是他送她的礼物,可却不是第一个见她穿上的人。 他汹涌的怒火几乎控制不住,看她时的眼神,恨不得要撕碎她。 回忆起来,裴尔有些恍神。 “你穿这件裙子很好看。”商知行把裙子拿给她,深深看她,“去换上。我想你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第128章 你记错了我的生日 夜幕降临,从瑞士抵达京市的飞机落地,周翊带着墨镜帽子,全副武装从机场出来。 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周翊被赶到瑞士待了一个月,人生地不熟,无聊得实在受不了,想着事情已经过去,就悄悄地回国。 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忽然出国,一个月没吃好,现在只想先安抚一下贫瘠的胃。 他对司机说:“去云开饭店。” 司机看了他一眼,见他打扮得人模狗样,驶动了车子。 出租车在云开饭店前停下,周翊正下车往门口走,就见前方一辆劳斯莱斯上,下来一道亮眼的人影。 周翊的脚步骤然顿住。 女孩背影单薄俏丽,一身透净漂亮的天青蓝,格外的眼熟。 不是他的前未婚妻又是谁。 这时,另一侧车门下来个矜贵斯文的男人,理了一下衣襟,朝女孩走过去,牵着她的手,两人亲密地走进了饭店。 两个迎宾早已恭候多时:“商先生,裴小姐,您好。两位这边请。” 商知行牵着裴尔,上了通往顶层的电梯。 周翊看着两个人离开,所有记忆呼啸涌入,混沌的脑回路终于连接,整个世界都转了起来。 他脱口而出,“艹!” 一切的事情,一切的起因,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商知行会那么护着裴尔? 他当还很天真地以为,因为裴尔是廷朝集团的员工。 他早该发现的,堂堂商家大少,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帮裴尔解围。 之前罗美薇闹到升明去,商知行就说过,裴尔是他的人,这么嚣张明显的话,原来是自己没听出来这层意思。 周然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骤然阴沉,心里的谜团逐渐明了了。 他被爆出黑料,铎扬面临信任危机,遭遇资金断链,一夕之间就被人干掉。他自认倒霉,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商知行。 因为他自认为和商知行没有恩怨。无缘无故的,廷朝集团为什么要打击铎扬? 现在找到原因了。 看来还没解除婚约的时候,这两个人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周翊眼中恨意升腾,啐骂一声:“他妈的。” 要不是因为裴尔,他也不会搞得这么狼狈,声名狼藉,到哪都遭人白眼,好好的公司破产了,连家都不能待。 …… 随着电梯逐步上升,俯瞰脚下的风景越来越渺小,仿佛渐入云端。 顶层餐厅无疑是最富丽堂皇的,踏出电梯,就听到钢琴曲传来,优雅悦耳。 目之所及,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只有几个笑容标准的服务员和一个经理,没有别的客人。 还是包场。 裴尔看了一圈,不禁为银行卡余额感到心惊胆战。 每走一步,面前的数字好像就滚动了一下,-100-100-100-100-100…… 她的心咯噔咯噔的跳。 今天穿的细高跟鞋,裴尔都走得有点不利索了。 “什么时候会机械舞了。”商知行瞥她一眼,笑话她,“走这么僵硬,一会儿别摔了。” 裴尔手指收紧,捏了他一下。 她才不会这么丢人。 餐厅的氛围感十足,白色的餐布整洁,中间摆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三叉的烛台上,烛光微微摇曳,映出浪漫的光芒。 服务员们看着两位贵客进场,目光随之移动。 男帅女美,比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还养眼,别提多般配了。 “商先生,裴小姐,晚上好。” 经理笑容满面地上前,递过菜单:“请确认一下,这是今晚的菜单。” 商知行伸手接过,垂下眼睑扫了一眼。 “没错。” 经理按照流程介绍主厨:“今天负责出餐的主厨是荣祥林,拿过国际美食八大奖项,是咱们饭店的特级烹饪大师。”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水,心想他这句话应该能值五百块钱。 商知行看一眼她的表情,像是能读懂她心里想什么,淡笑摆了摆手,制止经理继续废话。 “可以上菜了。” 顶级餐厅的菜品精致而漂亮,用的都是最好的特级食材,完美呈现了“色香味俱全”。 冷盘、主菜、汤品、甜品逐一呈上。 裴尔对菜品味道还算满意。 “平时太辛苦了,你多吃点。”裴尔吃不了多少就饱了,开始给商知行夹菜,语调老道,“看你给瘦的。” 杜绝浪费,这样她结账的时候不会太心疼。 商知行微挑眉,不拒绝,她夹过来的都吃掉。 “今天你破费了,是该多吃一点。” 裴尔:“你还知道。” 这时厨师端了下一盘菜出来,一旁的经理叫住他,叮嘱道:“最后的甜点不用上了。” 厨师点头,“明白。” 裴尔吃饱后,擦了擦嘴角,转头欣赏落地窗外的靡靡夜景。这样的景色,真是让心情愉悦,像是问鼎巅峰,俯瞰芸芸众生。 难怪有权有势的人,都执着于站得高。 商知行见她已经吃饱,提醒道:“口红花了,去补一下吧。” “是吗。” 裴尔没怀疑,拿起包去洗手间补妆。 正洗手,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裴尔擦了水,掏出手机接听。 电话是方慧打来的,“尔尔,你现在在哪儿呢?” “刚吃完饭,什么事?” 方慧温柔的声音传来:“明天回家吃饭吧,我和张姨给你做蛋糕,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裴尔沉默片刻,“妈,我的生日不是明天。” 她都能猜得到,方慧在给她打电话的前一秒,才刚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方慧停顿好一会儿,显然有些底气不足,解释道:“今天妈妈太忙了,你妹妹去游乐园摔伤手臂,刚从医院回来……” “她伤的怎么样?”裴尔打断她的话。 “玩旋转杯的时候摔下来,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有骨折,就是韧带拉伤了。那臭丫头净调皮捣蛋得很,一天没看住就上房揭瓦,该疼一回能让她长长记性。” 虽然这么说,但方慧语气里满是心疼。 裴尔声音哽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慧把话题拉回来:“说好了明天回家,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让张姨给你做。” “明天还要上班,不回了。”裴尔垂下眼眸,声音平和,“蛋糕我想吃自己买。” “那怎么能行……” 方慧的话没说完,裴尔隐约听见裴嘉的声音,可怜巴巴地叫妈妈。 “怎么了宝贝?” 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挂断的电话,裴尔关掉手机,放回包里。 整理好好妆容,正走出洗手间,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走出来,结结实实地挡住她的去路。 裴尔吓了一跳,抬起眼看见面前的男人时,蹙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周翊?” 第129章 我看你比较想死 周翊冷眼看着她,阴郁的眼神上下打量一遍,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咬牙切齿地道:“裴尔,好手段啊,我他妈真是小看你了。” 裴尔对他厌恶至极,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和商知行睡得爽吗?” 周翊喝了酒,微醺的脸上满是怒意,冷笑连连。 “装模作样地跟我玩清纯,碰一下都不行,原来早就跟人勾搭成奸了。你让他睡一次给多少钱?” 裴尔脸色沉下来,冷声呵斥,“滚开。” 见她态度依旧冷硬,自持清高,像株不可攀折沾染的莲花,周翊就一阵羞恼,咬紧后槽牙。 “就你这种货色,凭什么看不上我?你他妈什么时候跟他搞上的,说!什么时候?” “神经病!” 周翊步步紧逼,越看她嫌恶的脸色,越觉得怒火中烧。 “我是神经病,还不是被你逼的!你这个贱人,和姓商的来算计我,把我害成这样,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裴尔咬牙警告:“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报警。” “你报啊,你以为能把我枪毙啊?”周翊有恃无恐,阴恻恻地恐吓,“我就是在这里强奸你又怎么样,被别人睡过了,你以为商知行那种男人还会要你吗?” 他那疯癫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好像下一秒就会狂犬病发作扑过来。 裴尔脸色一阵苍白,稳了稳心神,不敢和他周旋,抓住机会转身就跑回厕所隔间里,猛地把门锁上。 她顶着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外边的脚步声追进来,周翊堂而皇之地跟进厕所,照着关闭的隔间门猛踹了一脚。 “砰”地一声巨响,门都在震颤。 与此同时,外边的服务员听到了洗手间的动静。 两个人跑过来查看,就见一个男人在里边猛踹门,一副凶悍的模样,顿时吓一跳。 “你干什么呢?”一个女服务员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这里是女卫生间!” 周翊见有人来,脚一收,阴着脸转身往外走。 “哦,没看清,走错路了。”他毫不在意地搪塞。 见他一身酒气,两个女服务员也害怕不敢拦,正当周翊走到门口时,被人挡住。 “不长眼睛吗,滚——” 周翊连看都没看,张口就骂。 话音没落,忽然腹部一痛,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周翊摔倒在地上,痛得哎呦叫唤,一时头昏眼花,抬头眯了眯眼,只见眼前一个高大又极具压迫的身影。 两个服务员吓得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 “我艹你妈的,你是想死……” 周翊出口咒骂,摇摇晃晃爬起来,忽问看清眼前的人,喉咙瞬间被掐住了一样,屁都不敢放。 “周翊,我看你比较想死。” 商知行脸色阴沉,黑眸毫无温度地剐过去。 周翊虽然对他痛恨至极,却是敢怒不敢言。真要硬拼硬,他自知绝不是商知行的对手,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捂着腹部,咬牙开脱:“我喝多了,没看清,走错地方了。” “是吗。”商知行冷嗤,“跑到这里来堵我女朋友,你究竟是喝多了想找死,还是嫌你们周家过太安稳?” 周翊悚然一惊。 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风度翩翩、矜贵斯文的商大少,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狂妄、直言不讳地放狠话。 周家虽然不如商家势大,但几代人的奠基,在京市也是不可撼动的地位,凭他说动就能动? 可周翊却不敢说话。 他刚出了那么大的丑闻,再被商知行搞一下,真要被他爸逐出家门了。 经理匆匆赶来,商知行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整层楼的餐厅都被商知行包下来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其他人上来,何况是到女卫生间堵人踹门,这性质实在是恶劣。 说是喝多迷路,谁会相信? “这是哪里来的酒疯子?”经理满脸慌乱,生怕得罪商知行,“报警,快报警。” 商知行越过几人,没与他们废话,抬脚往里边走去。 女服务员张了张嘴,想提醒他,这里是女厕所。 但他已经走了进去。 好在卫生间里没别的人。 裴尔躲在隔间里,看着被踹开裂的门,心扑通扑通地直跳,仍有些惊疑不定。 有沉稳的皮鞋声靠近,停在门外,轻敲了一下。 “尔尔。” 裴尔拉开摇摇欲坠的门,看见商知行站在门外。 “没事了。别怕。” 裴尔轻呼一口气,跟着他走出来,商知行将她揽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闭眼靠在他胸口上,心有余悸。 商知行垂眸看她,心疼不已,刚才她给他打电话求救,吓得不行,声音都在发颤。 周翊…… 真是活腻了。 从卫生间出来时,周翊已经被经理叫保安弄走了。 经理候在门边,已经汗流浃背,见他们出来,点头哈腰地解释: “实在抱歉,让裴小姐受惊了。这件事是我们饭店的疏忽,刚才我询问过了,那位先生是楼下的客人,不知道怎么从楼下走安全通道上来的,所以没有人发现……” 虽然被忽然的意外打搅了好心情,但商知行还是把裴尔牵到餐厅中央。 “尔尔,闭上眼睛,跟我来。” 他手向下移,修长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裴尔闭上眼,黑漆漆的世界却变得安全起来。 餐厅里所有灯光暗下来,他站定,说道:“睁眼吧。” 裴尔睁开眼睛,眼前温暖的烛光闪烁,映入眼帘的是满餐厅的粉蓝气球,眼前是一个高大的定制百花蛋糕,各色各样的花朵栩栩如生,玫瑰、蔷薇、百合……像一座缩小的花园。 鲜活明媚,春光灿烂。 她有些愣住,瞳孔里的光影在摇曳。 商知行为她点上二十四岁的蜡烛,温声说:“尔尔,生日快乐。” 裴尔转头看向他,满脸惊喜。 餐厅里适时响起欢快的生日乐曲,经理带头拍手,领唱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 “许愿吧。”商知行与她对视,眸光深而柔和,“对我许愿也可以。” 他会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裴尔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但还是转头面向蛋糕,闭了闭眼,心中默念。 “希望我们幸福、快乐、健康。” 就在她睁眼的那一秒钟,窗外轰然炸开漫天的烟花。 盛大璀璨,把整个黑夜都照亮了。 裴尔怔然而望,心也被炸开了花,四处纷飞。 饭店其他楼层的客人,地上的路人,四周高楼大厦里的人们纷纷眺目看去,不由惊呼感叹。 谁也没想过,能在市区看这么辉煌壮观的烟花秀。 能放的真不是一般人。 随着满夜空的绚丽花火盛放,“尔尔,生日快乐”一行字在窗外闪烁。 “我槽——” 正拿手机拍摄的路人目瞪口呆,“这是哪位大佬的表白啊我槽。”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硬核的吗?” 第130章 再有下次就废了他 裴尔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被期待,给予她生命的两个人,一个毫不在乎,一个无心留意。 此时此刻,她的视线中,有人用温柔似水的目光看着她,烟花和烛火在彼此的眼眸跳动。 他的眼神太过深情,仿佛在庆幸,幸好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是被期待,被珍重的。 在商知行的视线中,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映着暖融融的橙光,像只呆傻的小鹿。 他盯着她,想吻。 但她似乎不太懂这个仪式,等了一会儿也没动作,商知行只好低头,在她唇上啄吻一下。 裴尔顿了一下,软绵地道了一声:“谢谢。” 商知行扯唇哂笑:“这么客气,亲一下都要谢谢。” “……” 旁边几个服务员听见,不禁对视而笑。 看完烟花,吹了蜡烛,裴尔切蛋糕把第一份给商知行,然后给餐厅其他的都分了一份。 经理诚惶诚恐,双手接过:“裴小姐,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几个服务员开心极了,看完盛大的烟花秀,还能吃上超级华丽漂亮的蛋糕。 一叠声祝福:“裴小姐,祝你和商先生长长久久。” 裴尔脸颊微红,笑着点头,“谢谢。” 商知行觑她,语调轻快散漫,挑眉疑问:“嗯?怎么每个人都有谢谢啊,谢谢是什么回礼吗。” 他想要她的回应,结果她每人一句谢谢,他也不例外。 有人看着,裴尔不好意思和他腻歪,挖了一块蛋糕堵他的嘴,“吃你的。” 吃完蛋糕,经理跑过来,为难又忐忑地对商知行说明:“商先生,周家来人要把周少带走,说是想走和解,愿意赔偿道歉,您看……” 裴尔闻言看向商知行,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商知行优雅地擦了擦唇角,双腿交叠,眸光如晦,“让他们上来。” 不出意外,来替周翊擦屁股的是王眉素。 被通知的还有周延超,但他嫌周翊丢人,不肯来。 王眉素一身打扮富贵华丽,被领着到从电梯出来,走到商知行面前时,高傲的气势也降低了三分。 “商先生,那小子犯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王眉素对着商知行微低头,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个人,一转头,看清是裴尔之后,愣了愣 她只听周翊说,是不小心得罪了商家大少爷,以为他只是喝醉了,乱说话惹商知行不高兴,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尔尔?”王眉素惊讶不已。 裴尔怎么会和商家大少爷在一起呢? 裴尔和王眉素对上视线,表情平淡,缓慢移开。 “尔尔。”商知行温和开口,对她说,“我藏了礼物,去旁边找找看。” 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和王眉素谈话,裴尔没说什么,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 商知行没有要请王眉素坐下的意思,往椅背上一靠,抽了一根烟,银色的打火机擦出蓝色火苗,点燃点点星火。 他这么坐着,气势十足。 王眉素不尴不尬地站着,瞬间矮了一截,那张保养得富态的脸绷不住。 “商先生什么时候和尔尔那么熟了?”王眉素心里素质不错,还能想着拉近关系,“尔尔是个好姑娘,之前和我家阿翊在一起过,就是缘分浅,没有走到最后。” 对于王眉素,商知行根本没把她放在长辈的行列中。 他慢吐了一口烟,架子摆得很大,冷笑一声:“周太太,关于令郎的事迹,整个京市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王眉素脸色一僵,讪笑道:“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现在的媒体都喜欢乱说乱写。” “是吗。”商知行眼神冷淡,“不喜欢这个新闻,我该给你们家换一个?” “什么?” 王眉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看着他一脸冷厉,她笑容逐渐消失,心中翻起一阵惊天骇浪。 难道,阿翊之前的事情暴露,都是他的手笔? 为什么? 阿翊怎么会得罪到这尊大佛? 王眉素心中疑惑,强作镇定:“商先生,你这话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商知行伸出手,在水晶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掀起凉薄的眼皮,态度是不同以往的狂妄倨傲。 “我这个人呢,喜欢以和为贵,不想和别人起争端。”他虽然语气悠悠,警告却直截了当地,“周翊已经三番五次触犯我的底线,再有下次,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当然,如果你做不了主,我不介意去拜访周老爷子一趟。” “我们家究竟哪里得罪了你?因为……” 王眉素猛然回过神来,朝不远处的裴尔看去。她正趴在沙发上,乖乖地听商知行的话,弯腰翻找哪里有宝藏。 “因为,她?” 商知行望过去,见裴尔老老实实地找礼物。 找了沙发缝,又俯身看桌子底下,连花瓶里的花都拔出来,拿起瓶子来盯着里边。 他眼中的冰山都化了些,微微勾唇。 真是个老实孩子。 也不知道去找服务员问问呢。 她在那边找,却不知道,这边的桌子上鲜花束旁边,安静放着一个蓝紫色丝绒的小盒子。 王眉素定眼看了一眼。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个戒指盒。 再看商知行温柔的眼神,都不用他回答,王眉素心中一震,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为了一个女人,王眉素绝不想得罪商知行,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阿翊是个没脑子的,可她不是。 之前想让周翊娶裴尔,是觉得小门小户的姑娘,方便拿捏,她人长得也不错,基因好,能生个漂亮的孩子讨好周老爷子。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铎扬科技没了,讨不到老爷子的好,周延超又是个没良心的,手里的财产都拿去养外边的野种,还有一个周珩虎视眈眈,伺机瓜分飞特集团。 周翊就光占了周家长孙的名头,就再没别的优势了,他现在想翻盘,更不能再得罪商知行。 “商先生,之前的事情,是阿翊做得不好,让尔尔受委屈了。” 王眉素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厚着脸皮说:“我和尔尔相识一场,我也希望她能更好。我先恭喜你们了,回头,我让阿翊送礼过来。” 商知行冷道:“别让我再看见他。” 王眉素热脸贴冷屁股,被堵了一下,看了裴尔一眼,心里觉得膈应。 “好,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第131章 我害怕离不开你 裴尔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商知行说的礼物在哪,她看向商知行,不知道他和王眉素聊的什么。 没一会儿,王眉素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裴尔这才走过去。 商知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看向她,“礼物没找到?” 裴尔摇头:“你藏在哪里了?” “过来,我告诉你。”他展开手臂,向她招手。 裴尔坐到他身旁。 他侧身靠过来,薄唇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 裴尔静等着他的答案,手忽被他捞起来,不知什么微凉的东西套上她的无名指。 她低头,却见手指上带着一个戒指。 白色的铂金,围了一圈碎钻,并不张扬,很简约低调。 商知行的左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戴着一个戒指,同样的款式,更大方内敛。 内圈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她的则刻着他的名字。 “定情信物。”商知行拢住她的手指,云淡风轻地说,“我找大师开过光的,戴上就不能摘下来,要不然缘分就断了。” “真的假的?” 裴尔表示怀疑,戒指还能开光吗。 她伸手想拿下来看看,立刻就被他钳制住手腕。 商知行瞪她,语气强势又不满:“几个意思啊?刚说完就要摘,每次都过完生日就想甩了我?” “不是……”他忽然翻旧账,裴尔既心虚又无奈,“我就想拿下来看看。” 商知行和她对视,黑眸深邃,眼底似乎还有些失落。 裴尔抬手看了看,本来想说带着不方便,对上他不悦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这不是没摘嘛。”她低头嘀咕,“别这么看着我呀。” 他很严肃,轻斥:“永远不许摘。” “嗯嗯。”她小鸡琢米地点头,对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又看,说出了一句经典言论,“你不摘我就不会摘。” 这句话的意思大约等于:你不说分手我就不会说。 这戒指戴着像是什么契约锁,戴上就不能摘,摘了就玩完。 裴尔拿出卡,准备去把账单结了,商知行好笑地看她一脸不舍,把她的手按回去,哼笑一声:“小财迷,自己攒着零花钱吧。” “……” 裴尔有被他扎心到。 这顿豪华晚餐最后还是走了商知行的私账。 “是你自己不要,可不是我不请你。”裴尔嘟哝着坐上车后排。 两个人都喝了红酒,廖轲今天难得休息,商知行没打搅他,从家里就叫了个刘叔来开车。 她刚坐上车,刘叔夸了一句:“裴小姐今天真漂亮。” 不止是打扮得漂亮,笑颜也格外明亮动人,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开心。 像个灿烂的太阳。 裴尔莞尔一笑,“是吗,谢谢刘叔夸奖。” 商知行坐到车上,看了她一眼,略有些酸味:“都谢了一遍,那怎么谢我?” 裴尔心情很好,眼里带着笑意,歪头看他,轻声问:“那你想我怎么谢你?” 商知行眉梢轻挑,没回答她,对刘叔吩咐道:“去三江路。” 刘叔回一声好的,瞥了一眼后视镜,很有眼见力地把隔板降下来,驱动车子。 “去那儿干嘛?”裴尔不知道这么晚了,还要去三江路干什么。 商知行:“都装修布置完了,不住一住怎么知道好不好。” 他总是很体贴,知道她心里思念着老宅的生活,装修好第一时间就陪她回去住。 回到三江路的房子,商知行让刘叔把车开走,两人下了车。 路边的灯光线有些昏暗,裴尔主动牵上商知行温厚的大手,推开院门,领着他走进去。 才进门,裴尔脚步停下。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西院墙边不知何时种了一排的植株,灯光下隐隐透着翠绿。 “那什么?” 裴尔不记得自己有种过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订购观赏的花草来修饰院子。 谁把花种到她家院子来了,这么不客气? 商知行毫不意外,牵着她走过去,裴尔看着枝叶,很快就认出一排都是蔷薇。 “可惜现在不是花期,不然一定开得很漂亮。”商知行说。 “是你种的?”裴尔诧异。 “喜欢吗?” 裴尔星眸望着他,久久没移开。 心里像被一口洪钟敲击,一阵阵回响,震荡。 三年的孤独寂寞里,用理智筑立起来的围墙忽然就不堪一击,最后一道防线骤然碎散,什么也遮掩不住了。 她钻进他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结实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 “喜欢,我好喜欢。” “喜欢什么?”商知行捧起她的脸颊,低声哄问,“喜欢蔷薇,还是喜欢我?” “都喜欢,喜欢你更多。” 她仰望他,那双眼睛干净柔和,横了一汪秋水般,水光波荡。 就像从前一样,目光纯粹炙热,满含眷恋和依赖。 他终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样强烈浓厚的情绪,如同蓄满的洪水倾闸,不可阻挡,无法掩饰。 看一眼,就能确定的喜欢。 是她不用宣之于口,他也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喜欢。 裴尔看着他立体英俊的脸,一时欢欣若狂,一时又觉得害怕起来。 她咬咬唇,蹙起眉,鼻子有些酸,眼睛有些热,惆怅万分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离不开你怎么办?” “为什么要离开我,”商知行拇指摩挲她细滑的脸庞,语调尽可能的温和,“还想去哪里?一直在我身边不可以吗。” 裴尔摇头,彷徨无措,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声音低哑地说:“我害怕。” 他问:“怕什么?” 害怕太喜欢他,喜欢到无法控制住自己。 她不想那么不理智,那么不争气,好像整颗心连带性命都被他拿走了,空落落的,一点都不踏实。 他不会懂得她抓心挠肝的心情。 她抿唇,半真半假地说:“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怕我会因爱生恨和你同归于尽。” 作为一个年上者,商知行比裴尔大了六岁,他在公司尔虞我诈,和各个元老争斗不休时,她还只是一个单纯懵懂的少女。 他早就知道,她从前有多么的喜欢自己,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坦然地享受她的喜欢,接受她爱慕的目光,却不知道……在她最喜欢他的两年里,给了她那么多委屈和伤心。 第132章 你配不上知行 刘叔在商家做了近二十年的司机,原先在商知行的父亲商燮身边工作。 后来商燮加入国际合作委员会,任经济联合主席,与妻子秦迅安驻外工作,平时很少回来。 刘叔的工作很清闲,平时就帮商知行开开车,商知行这段时间常在熙和居住,用不上他,他就更没事干了。 刚把车开回紫金园,就见别墅灯火通明。 商琬月出来,却见只有刘叔一个人,问道:“不是去接人吗,知行呢,他不回家都住在哪里?” 刘叔一顿,回道:“琬月小姐,大少爷平时不回这里。” “你这不废话吗。”商琬月不悦,“我问他在哪里。” 刘叔在商家待久了,很会察言观色,听语气就察觉出姑侄俩大概是有摩擦。 “少爷回了别的住处,您要见少爷,怎么不先知会一声?免得白等一趟。” 这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商琬月哼道:“我要联系得上他,怎么废力气在这里等。” 前天织织生日宴,他说不去就真的不去,打几个电话催他,反惹他不高兴,连电话也不接了。 织织为这事伤心了两天,无心拍戏,也拒绝出席活动,整天郁郁寡欢。 商琬月心疼柳洛织,是为这事来找商知行的。 “知行身边那个小妖精是谁?”商琬月眼神犀利,问刘叔,“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比过织织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非要会一会不可。 刘叔讪笑,糊弄道:“您还是问少爷吧,这是少爷的私事,我也不知道。” 商知行一向是尊重这个姑姑的,但商知行的私事她都不知道,刘叔也不敢随意告知。 比起得罪商知行,他更愿意得罪商琬月,毕竟谁有实权谁话事。 商琬月狠狠瞪了刘叔一眼,搬出商燮震慑他:“你以为这是他自己的私事吗?事关商家,你敢替他遮遮掩掩,等我告诉大哥,有你好受的!” 刘叔低下头,心想要是有先生的命令,那他肯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您给先生打个电话?” “你!”商琬月还是有分寸的,不好拿这些小事去烦商燮,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说,就当我查不出来吗?” …… 开完早会,裴尔捧着保温杯离开会议室,同行的纪霄明看看她。 “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裴尔抿唇笑笑,“没,就是有点虚。” 商知行算得没错,她生理期到了,他特地给她煮了红枣枸杞茶,倒在保温杯里,让她带着。 还警告她,“别喝冷的冰的,知道没有?” 纪霄明看看她手中的保温杯,像是知道了什么,说道:“我给你带饭吧,钱记小炒可以吗?” 钱记小炒是附近生意最火的餐馆,因为太火爆,忙得根本就停不下来,所以没有开线上点单。 裴尔还挺想吃那家的饭,但肚子疼不想走动。 “你吃那家吗?”裴尔说,“顺路的话,帮我打包一份。” 纪霄明笑着点点头,“还是老样子?” 作为饭搭子,裴尔和他去钱记吃过几次,裴尔的口味很固定,来来去去就点那几道菜。 “嗯嗯。” 裴尔回到设计部,又开了个关于项目的小会,好不容易结束,刚抱着笔记本回办公室坐下,李绵敲了敲门。 “裴总监,外边有一个超级有气质的女士找你,是你妈妈吗?好漂亮。” 裴尔诧异地抬头,“谁?我妈?” 方慧都没跟她打过招呼,怎么会来公司找她? 李绵道:“就在外边呢。” 裴尔起身走出办公室,就见一个气质不俗,打扮清贵的女人正站在门外,左右打量着整个部门,面露不耐。 不是方慧。 裴尔觉得对方很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样品貌不凡的人,应该是见一面就会印象深刻。 她走过去,问道:“女士,你找我?” 女人低眼扫视她,语调缓慢,“你就是裴尔?” 裴尔迎上她挑剔的目光,感到一丝不适,询问道:“我是设计部总监裴尔,你是?” “我姓商。”商琬月说。 裴尔微愣,忽然回忆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和柳洛织坐车的时候,在饭店门口远远见过一面。 是商知行的姑姑。 商琬月态度冷傲,扫了四周好奇看过来的员工,淡道:“不想在这里听我把话说完,就找个地方聊聊吧?” 裴尔知道和商知行在一起,总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商琬月的态度,就足以说明她此来的目的。 裴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露出一个微笑:“楼下有一家咖啡厅还不错,不嫌弃的话,我请您喝杯咖啡。” 商琬月没说什么,屈尊降贵给了她这个面子,转身走出去。 到咖啡厅,商琬月从容坐下,把限量款包包放下,把裴尔当作店员,对她颐指气使:“一杯手磨冷萃咖啡。” 裴尔垂眸应了她的要求,向店员点单。 背对着商琬月,她深吸一口气,又轻呼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商琬月在打量裴尔。说实话,她没想到商知行喜欢这种类型,不媚惑不妖艳,更不如柳洛织漂亮。 看着就温顺恬静,没有攻击性,像是很传统又保守的家庭养出来的乖女孩。 但也保不齐是能装会做。 咖啡做好之后,裴尔亲自端过去,双手放到商琬月的面前,态度可算礼貌有加。 “这款咖啡我喝过,味道柔和,酸度低,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商琬月垂眸看了一眼,没应声。 她不给面子,裴尔也不再多说,沉默地在她对面坐下。 商琬月瞥她一眼,直入主题:“你和知行在一起多久了?” 裴尔抿唇,沉吟片刻,“一个月。” “一个月。”商琬月轻嗤,“这一个月里,拿到了不少好处吧?” 裴尔倏然抬眸,有些发凉的手握住杯子,勉强稳住心神,“您是什么意思?” 商家人的容貌都不差,商琬月是极为雍容美丽的,挑起的眼尾,呈现出高人一等的气势。 “能在升明担任总监,每天开着玛莎拉蒂上下班,住在几百平的大房子。一个月换来这些,应该知足了。” 因为是商知行的家人长辈,她的蔑视比柳洛织更甚,极具威力。 裴尔像是被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裴尔想解释,她从没有贪图这些,她正规调遣来升明工作,没有借商知行的势,车子房子是他愿意送她。 但对上商琬月的眼神,又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我们是在正常交往。”她佯作轻松地微笑,“您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商琬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你觉得呢?你什么身份,知行什么身份?你配得上他吗?” 裴尔像个气球,被她尖锐的话语扎得千疮百孔,瞬间就漏气了。 她手指摩挲瓷杯把手,咽下满腔苦涩,“如果您反对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商琬月看着她,带着锋利弧度的唇角掠出一丝讽刺。 “我是要告诉你,我们商家的门,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很年轻,还有大把的好青春,别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第133章 他的结婚对象,绝不是你 八月艳阳,窗外阳光热烈,裴尔却觉得手脚发凉,刚填满的心又被撕开裂缝,现实惊醒了她幸福的美梦。 沉默好久,她问:“您是来让我离开他?” 商琬月看见她眼底的那抹悲伤,顿了顿,竟多了两分耐心,淡声道:“知行今年二十九岁了,他该结婚了,而他的结婚对象,绝不会是你。所以,适可而止。” 裴尔忽然笑了,带着苦涩无奈,摇头道:“抱歉,我做不到。” 商琬月没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这么厚脸皮,毫无自知之明,刚才一点好脾气也没了。 “你以为这由得了你?” “的确由不了我。”裴尔说,“比起说服我,去找他谈更有效率,如果他要和我分开,我不会对他死缠烂打,但我要跟他分开……他……他会骂我的。” 商知行有风度有教养,平时对她脾气极好,一旦生起气来,跟阎王爷似的,让人心慌胆颤。 商琬月看着她,“既然无所谓他会不会和你分手,那你想要什么?” 明知道不能和他走到最后,和他在一起,又想要什么? “我……” 这个问题把裴尔问住了。 她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不确定。 她喜欢商知行,他要和她在一起,所以她就和他在一起。 但家世身份的差距依然在那里,喜欢他,所以放纵自己,贪图一时的甜蜜,再多她也没有想过。 毕竟从前,她都只是他的地下情人,才正经交往一个月。 就在这时,一阵响铃打断裴尔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商琬月。 电话是商知行打来的。 “您希望我和他说分手吗?”裴尔抿了一下唇,“我现在就可以说。” 大不了挨顿骂。 商琬月看她这平静自信的架势,一时有些没底气起来。 见裴尔温顺柔和,性子不强硬,以为吓唬一下就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软硬不吃。 她这哪里是要说分手,分明是要告状,这头说完,商知行估计转头就要来找麻烦了。 商琬月自知理亏,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我的话就放在这里,既然好言相劝不听,到时候别后悔。” 裴尔目送她倨傲的背影离去,等了一会儿,收拾好低落的心情,才按下接听。 “喂?” 另一头停顿了一下,只一个字,就敏锐地发觉,她声音似乎不对劲。 “怎么了?肚子疼吗?” 裴尔鼻酸,无声轻呼出一口气,自顾自地摇头,“没有,不疼。” 商知行问:“声音怎么这么闷?” “可能没开窗,办公室有点闷。”裴尔说,“怎么给我打电话?” “廖轲要去一趟升明,我让他给你送午饭。” “不用麻烦。”裴尔忙说,“我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 “那你准备吃什么?” 裴尔:“……钱记小炒。” 商知行似乎不太忙,还有闲情逸致和她闲聊,问道:“好吃吗?” “挺好吃的。”桌上两杯咖啡没动,裴尔付了钱,起身回公司,“不说了,我要回去上班了。” 商知行略挑了一下眉,刚才还说办公室闷,现在听她这句话意思是在外边。 这时廖轲敲了敲门,“商董。” 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商知行放下手机,“进来。” “有一件事情,魏总刚才跟我发消息说,看见一位女士去升明找裴小姐。”廖轲顿了顿,“应该是您姑姑。” 商知行眼神一凛,“她去干什么?” 廖轲心想自己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怎么会知道,但还是老实回答:“可能,和裴小姐聊了点什么。” 商知行眉宇低沉,手指轻扣在桌面,若有所思。 …… 魏连彭觉得自己机智得一批。 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和裴尔在咖啡厅谈话,本以为是新客户,想上去打招呼。 没想到正碰见豪门“劝分”的戏码。 廖秘回复说他做的很好,还拜托他以后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知。 魏连彭乐呵呵地应下这个差事,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能给老板办私事,那都是心腹级别的下属。 他这是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今天没带午饭来,魏连彭心情颇好,溜溜达达地下楼去觅食。 进电梯时,正碰见纪霄明要去买午饭,就和他一起去钱记小炒。 见纪霄明点两份餐打包,魏连彭问了一句:“给谁带饭啊?” 纪霄明:“裴总监。她也喜欢吃这家的饭。” 魏连彭忽然抬头看看他,双眼透出犀利的洞察力。 “裴总监真是又年轻又有能力,还那么漂亮。”他将话题一转,揶揄地问,“你平时很关照她啊,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纪霄明笑笑,“都是同事,举手之劳而已。” 魏连彭何其圆滑精明的人,一下就听懂了不言之意。 他就没否认! 魏连彭看看他,表情有些复杂,伸手拍拍他肩膀。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多少有点感情,他也挺欣赏纪霄明的能力,委婉劝道:“我看其他部门也有单身漂亮的女孩,再多看看。” 喜欢商董的女人,多少有点危险。 魏连彭不想看他自掘坟墓,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都很漂亮,名牌大学毕业的。” 纪霄明不解其意,路过一家药店时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说道:“我去买点药。” * “这是止疼药,刚路过药店买的。” 纪霄明把饭带给裴尔时,还掏了一盒胶囊出来给她。 裴尔惊讶地看向他,他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解释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实在疼了就吃一粒,平时备着也行。” “……”裴尔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纪霄明为人绅士,带人温和体贴,没想到这么细致入微,连她生理期肚子疼都知道。 他是对其他女同事也这么关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裴尔觉得有些别扭。 “你吃饭吧,我先回部门去了。”没等裴尔说话,纪霄明放下东西就走了。 “哎……” 看他干脆利落地离开,裴尔又搞不懂了,他的言语行为没有一丝越界,只是对她太关心了点。 她把饭钱和药钱一并转给他,道了声谢。 朋友,都是朋友,她想。 第134章 “我监视她,怕她跑了” 柳洛织心情不佳,低迷了几天,今天好容易打起精神拍戏,商琬月特地带了补品,去剧组探班。 一条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头戏,怎么拍都过不了。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很无奈。 明明这种戏份是最容易过的,凭着两位主演的颜值,只要有一点氛围感,剩下的观众自然会嗑生嗑死。 可柳洛织面对饰演男主的演员,满脸的不耐烦,不像在看恋人,反倒像是看仇人。 “先休息吧。”导演叫停,看了柳洛织一眼,“洛织,再找找状态,一个小时后开拍。” 柳洛织回到个人专属休息室,在更衣间把身上的绿裙脱下,随手扔到地上。 跟着进来的小助理一看,眼皮一阵狂跳。 道具组千叮咛万嘱咐,这件定制的礼服,只有一件,是专门为这场戏的场景定制的,一定要好好保护,要是弄脏损坏就完蛋了。 但看柳洛织脸色阴郁,小助理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敢吭声,立即上前去捡起来,整理好放在衣服架上。 见柳洛织从更衣室出来,商琬月把燕窝银耳粥倒出来,关心道:“累了吧,快坐下休息。刚从饭店带来的燕窝,喝点。” “谢谢姑姑。” 柳洛织接过燕窝喝了一口,坐到商琬月身边,歪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垂下眼眸,“姑姑,我好累啊。” “乖乖,等拍完这部戏就不拍了,昂。”商琬月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咱们又不是没钱,以后姑姑养你。” 柳洛织终于笑了,撒娇道:“姑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商琬月:“那当然,你是我和你妈妈最爱的孩子啊。等你妈妈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商琬月不结婚没有孩子,但一个人会寂寞,难免渴望家庭,这些年,她早已经把母女俩当作自己的家人。 两人说笑间,商琬月的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完顿了一下,柳洛织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是知行吗?” 商琬月微拧眉,一下就猜得到,一定是裴尔去告状了。 她的好侄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先休息,我出去和知行聊聊。”商琬月走出休息室,才接起电话。 她不想让柳洛织知道,自己去找过裴尔,怕她心里有负担。 “大忙人,今儿吹的什么风啊?好几天联系不到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姑姑。”商知行缓慢开口,嗓音微凉,“想见我女朋友,应该和我说一声,我本来就打算带她去见你,好好认识一下。可你这么忽然上门,会吓到她的。” 商琬月笑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公主,我看一眼还能碎了?再说了,我不就说几句话,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商知行声音带着笑意,袒护的意思却直白: “当然。姑姑受过高等教育,又不是地痞流氓,有着良好的认知和素质,我相信,您不会在我的女朋友面前失礼。对吧?” 商琬月被噎了一下,这弯弯绕绕的,这还不如直接说她没素质呢。 “怎么是那小姑娘跟你告状什么了?” 她语调轻松,根本没当作一回事。 “没有。”商知行轻叹一口气,幽幽道,“她主意大得很,什么都不让我管,我管她她就发脾气。要不是我让人监视她,还不知道您对她这么好奇呢。” 商琬月听得一阵目瞪口呆。 他还搞监视! 听听这像什么话? “你,你监视人家干什么?” 商知行声音蓦然沉下来,冷淡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我怕她跑了。” 商琬月:“……” “姑姑。”他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找我,不要再有下一次。” 他温声平静的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冷硬,分明是警告,不要再插手他的事情。 要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姑姑?”柳洛织从休息室出来,看见商琬月一脸吃瘪,疑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商琬月头一次被侄子斥责,颜面有失,摆摆手:“没什么事。” 柳洛织看出她明显有事,嘟嘴撒娇道:“你怎么有事还瞒着我呀?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宝贝吗?” 商琬月看她一眼,显然有些为难。 “织织……” “是知行说什么了吗?” 商琬月叹了叹气,拉她回休息室,斟酌地和她说道:“我今天见了知行那个女朋友,这不,他一知道这事,就着急打电话过来说我。” 柳洛织蹙起眉尖,手指默默握紧,眼底一片散不开的暗色。 “知行……他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不认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商琬月知道她对商知行的心思,自己吃过爱情的苦头,不忍看疼爱的孩子也吃一遍。 一个等于亲女儿,一个是侄子,她虽然想撮合,但也不能硬来。 商琬月怜惜地握住她的手,劝道: “知行素来冷心冷肠的,就不是个会疼人,世上比他好的男人多的去了,我看家辉倒是不错,和你也算志趣相投,要不……” 柳洛织摇头,“我和家辉只是朋友。” 况且,她也看不上齐家辉。 虽然齐家门第不比商家差,但齐家辉和商知行比,一个是歌手,一个是集团掌权人,差远了。 “那徐家老二?” 柳洛织:“那就是个兵蛮,脾气又差,比家辉还不如。” 几大权贵世家的公子里,就徐伯先和商知行不相上下,但他结婚早,孩子都有两个了。 长得也不如商知行,怎么看,还是商知行最完美。 休息时间没多久,化妆师很快就进来,让柳洛织穿上衣服,重新补妆准备开拍。 换上衣服出去时,商琬月微笑着看她,由衷夸赞道:“这件裙子适合你,真漂亮。” “是吗?” 柳洛织勉强地笑了笑,捏着绿色的裙摆,恨不能撕成两半,狠狠踩在脚底下。 一个女制片进来对剧本,顺嘴回道:“这是剧组专门定制的礼服,有一个设计师特别厉害,做的每一件礼服都非常适合洛织。” 商琬月一听,颇有些兴趣,“是哪位设计师啊?我也想做几件礼服呢,我倒想认识一下。” “是升明的设计总监,叫裴尔。” 制片人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翻,一边夸道:“她业务能力很强,审美一流,听说是从nna设计团队调来的,最重要的是,理解能力超强,想要什么样的feel她都做到。” 商琬月唇角的笑容渐渐落下来。 “这个项目都是我跟她对接的,我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给您。” “不用了。”商琬月轻咳一声,淡声说,“我知道她。” 第135章 喜欢钱?幸好我很有钱 傍晚下班,裴尔忽然很想吃火锅,精挑细选,给商知行发了一家酸汤火锅店的位置。 【诚挚邀请商先生共进晚餐,Yes or No?】 后边配了个期待的小表情。 眨眼眨眼。 知行哥哥:【浪漫晚餐?记得给我带束鲜花,谢谢。】 裴尔不由笑了笑,回了一句:【谁到得晚谁买单。】 她导航位置,开车往餐厅方向去。 路过一条商业路的时候,车流有些拥堵,裴尔看见路边有个驼背的老爷爷,正背着一背篓的鲜花在售卖。 他身前挂着一张大的纸盒,纸盒上写着:9.9/一束。 老人家到处张望,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路过,就上前比比划划。 裴尔靠边停车,走近了才发现,那位老爷爷还是个聋哑人,说不了话,只能捧着花向路人展示。 格外费劲,也格外卖力。 齐家辉刚录制完,和几个合唱的歌手离开工作室,饥肠辘辘,讨论着去吃什么。 有人推荐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火锅店,齐家辉对吃的颇为挑剔,看了觉得不错,才点头。 几人到店刚坐下,还没点餐,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格外引人注目的男人被服务员引进店。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板正,一副商界大佬的样子,一进门,就引起很多人的注目。 看着商知行,齐家辉很是意外:“真是奇了,怎么你一个人来这吃火锅?” 在齐家辉的记忆里,他要么参加一堆老总的酒局,要么去吃西餐,优雅安静,弹着钢琴曲的环境,更适合他的气质。 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孤独高冷、自我束缚的贵气感。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 商知行瞥他一眼,无视他的邀请,在另一侧带雕花隔栏的位置坐下。 齐家辉看看他自得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他等的是谁。 等了没一会儿,门外进来一个人影。 女孩穿着淡黄色的衬衫,外边是一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下身白色长裤,色彩轻淡,整个人很随性,俏丽又明媚。 像艳阳天里柔软的白云,让人觉得很舒服。 “齐先生,你也在啊。”裴尔看见齐家辉,冲他打了声招呼。 同桌其他人都看定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束,餐厅温暖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得无比亮眼,人与花不知谁更明媚。 商知行靠在椅背上,眉眼含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说好带一束,这么大方啊。”他笑问,“从哪儿批发这么多花?” 裴尔:“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个卖花的老爷爷。” 看那老爷爷卖得太心酸,裴尔见不得老人家辛劳,就把他的花全都买了下来。 她有点抱不住,见位置又不好放,转头看齐家辉那一桌,笑问道:“你们要吗?一人一束。” 商知行笑容一顿。 齐家辉率先伸手,说道:“这么漂亮的花,给我两束。” “谢谢啊,我也要。” “见者有份吗?小姐姐,我也想要一束。”旁边桌的客人凑热闹。 “当然可以。” “我也要我也要!” 裴尔一下子被人围住,大家都上来伸手要花。 眼看着裴尔把花送出去了,人手一束,最后差点没给商知行剩,幸好她收住最后一束,抱歉地说:“最后一束就不送了。” 她低头理了理花瓣和包花纸,把最后一束红玫瑰送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 “给你的。” 商知行静看了她一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接过红玫瑰。 他眉骨鼻梁立体,锋利有冲击力,带着一丝冷峻的俊美,鲜艳娇嫩的红玫瑰与他放在一起,中和了锋利,格外的浓韫性感。 “亏你还记得我这个男朋友,谢谢啊。” 他语气要阴不阳的,酸得在空气中发酵。 裴尔笑了笑,看着他,认真地说:“只有一束红玫瑰,我只给你的。” 他低眸看花,微挑起眉,看得颇为专注,倒是没挑剔花瓣被挤得有些凌乱,也没说包装得不够精美。 “嗯。”他宽容大度,“还知道我喜欢玫瑰,可以,有长进。” 齐家辉瞥见两人说说笑笑,浓情蜜意,身为孤家寡人,不免生出一丝羡慕。 商知行点菜,裴尔被旁边的辣锅味道勾得垂涎,试探地提议:“我们吃个辣锅吧?” “不吃。”商知行一票否决。 “我能吃。”她不死心地说,“真的。” 商知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非常独裁霸道,微微一笑:“你不能,别让我帮你回忆。” “……” 裴尔不说了。 原先商知行并没这么爹系,他很忙,不会管她这些琐碎的事情,只要她高兴,想吃什么都行。 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跟着周然那个生性自由的莽撞人,生理期毫不忌口,冰的辣的什么都吃。 没想到有一次吃完酸菜鱼,疼得进了一趟医院。 商知行知道后,为此特地去查原因,问专业的妇科医生,为什么经期吃辣的会腹痛。 医生告诉他,是因为辣椒中的辣椒素刺激消化道,引发痉挛或腹泻,而经期子宫收缩和激素变化会进一步放大痛觉。 在那以后,他就开始管着她饮食习惯。 虽然吃不到牛油辣锅,但菌菇汤独有的鲜甜不赖,裴尔也满足了。 直到吃完饭,裴尔都没提任何事情,商知行问她:“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说什么?”裴尔反问。 “你自己想想,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裴尔闻言一顿,抬头看看他,一双乌亮的眼瞳闪过迟疑。 “你,你都知道了?” 要是不知道,他应该不会忽然这么问。 商知行细细端详她的神情,从上到下,从眉毛到嘴唇,见她并没什么异样,温声问:“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裴尔不确定要不要跟他实话实说,毕竟那是他的亲姑姑,毕竟他姑姑说的是实话,她只是指出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根本原因不在他姑姑身上。 “她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裴尔喝了一口果汁,颇为惋惜,“不过没拿钱砸我,让我离开你。” “你在可惜什么?”商知行睨她。 裴尔笑笑,“那我也想开开眼界呢,万一你姑姑拿出我无法拒绝的数字,我肯定……”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有一股危险感攀上脊背,对上他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抿唇讪笑一声。 “我肯定强烈拒绝!” 商知行“哦”了一声,那双深情的漆黑眼眸注视她,“为什么拒绝?” 裴尔笑嘻嘻,摆出没心没肺的样子:“我觉得你比较有钱!” 不是想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喜欢他。 商知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偏偏她的回答让他啼笑皆非。 “那幸好我很有钱。” 第136章 尔尔喜欢力气大的 吃完饭,裴尔去了一趟洗手间,齐家辉坐到商知行那桌,和他聊天。 “你这,”齐家辉目光落在他手上,抬了抬下巴,“戒指都戴上了,不会是求婚了吧?” 商知行:“没有。”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戴个戒指招摇过市,上一个这么张扬的,还是伯先,不过人家门当户对,你和裴尔……” 商知行静静看着他,齐家辉啧了一声,改口说了一句:“哎,你自己懂的。” 像他们这个圈子,为发展、为名望、为利益,总之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大多都是强强联合。 商知行胜券在握,一派从容,“你操什么心,等着给我随礼就是了。” 齐家辉挑眉:“这么自信,你家那位大人物能点头?” 他要结婚,绝对绕不过他父母那关。 商知行的表情没变化,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手,坚决而笃定:“当然。” 齐家辉对他表示佩服。 “还是你有魄力。” 从餐厅离开时,夜幕低垂,街道上行人交错,高楼的霓虹灯华光如洗。 裴尔顺着路往前走,商知行根据她的步伐,放慢脚步,左手还拿着那束玫瑰花。 饭后随意走走,散步消食。 路过一个小型儿童乐园,很多孩子到处追逐跑跳,只有一个小女孩例外,独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捏着一个卡通氢气球,安安静静的。 裴尔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小女孩抬头和她对视,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懵懂可爱。 裴尔朝她笑笑。 小女孩羞涩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头躲了躲。 “真可爱。”裴尔说。 “你也很可爱。”身侧传来一道松懒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商知行,他才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小的时候。” 她小时候又温软又听话,被裴老太太教得极有礼貌,商知行每次见到她,她都会喊一声“哥哥好”。 那时见邻居小姑娘太乖萌,他妈秦女士无比羡慕眼红,特别想要一个女儿,可惜折腾了两年,因为身体原因,也没能要得了。 裴尔走到小女孩身旁,轻声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小女孩看看她,点头,“可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裴尔问,“你妈妈呢?” 小女孩看向滑梯,有些失落地说:“妈妈在那里陪弟弟玩。” 裴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一个女人,正小心护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玩滑滑梯。 “妈妈叫我坐在这里等。” 裴尔表情微愣,不知想到自己的过去,还是想到什么,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那姐姐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给,小朋友们一起玩吧。” 商知行忽然递给她们一袋玩具,裴尔接过来看,才发现什么类型都有,魔法棒、咬手指的鲨鱼,头发会变色的美人鱼…… 儿童游乐园旁边,有很多卖玩具的摊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了。 小女孩看着一袋子的玩具,眼中显然有喜欢,但还是没有伸手,一双大眼睛看着裴尔。 “谢谢哥哥。”裴尔笑着说。 小女孩学她,小声道:“谢谢哥哥。” 或是看见有人在自己女儿旁边,女人立即牵着儿子过来,把小女孩拉到身前,警惕地问裴尔在干什么。 裴尔解释自己只是走累了,坐一会儿,把玩具留下,就和商知行起身离开了。 见两人样貌穿着不俗,不像人贩子,那女人才没再说什么,转头呵斥女儿不要随意和陌生人搭话。 女孩诺诺低头。 裴尔听着尖锐的骂声,垂眸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温厚的手掌抚在她头上,摸了摸,知道她心思细腻,商知行安慰她:“她把孩子放那里不管,最应该反思自己的问题。” 顿了顿,他不着调地说:“要是实在喜欢那个小孩,我帮你抢过来。” 裴尔有些无语,“你还真想当人贩子啊?” 商知行:“我有钱,可以问她卖不卖。” 裴尔笑了,哼了一声:“买卖儿童犯法的,你自己干吧,我可不要和你当共犯。” “晚了。”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现在想和我划清界限,不可能。” 裴尔能感觉到戒指有些硌手,但是手被他握得太紧,根本松不开。 回到车上,商知行侧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并不急着开车。 “尔尔。” 裴尔的脸忽被捧起,对上他沉着认真的眸光。 “不管今天听到什么不好听的,通通忘掉,除了我之外,谁说的都不算数。” 裴尔眼珠一转:“今天开会,魏总说的话也不太好听,我可以忘了吗?” “……” 商知行:“是吗,他这么大胆子,回头我把他开了。” 真是残暴。 轮到裴尔无语了。 但对上他幽深的眼睛,裴尔心中的潭水,像被一颗石子击中,荡起涟漪。 被他姑姑那样警告,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那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我保证。”商知行很干脆。 裴尔觑着他,微微扬起下颌,“要是还有下一次你呢?” “任你惩罚,罚什么都行。” “好!”她一口应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什么都行。” “我说的。” 商知行锢住她的下巴,低头蹭她细腻的脸颊和嘴唇,流连亲吻。 被他一轻一重吮吻着,裴尔有些晕乎,忽略了这里是闹市区,四周的街道上都是人。 手搭着他的肩膀欲回吻,裴尔忽瞥见旁边有路人看进车里,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用力推了推他,迅速低下头。 “有人看着!快走快走。” …… 回到三江路,正碰到路阿姨遛狗回家。 “哟,刚约会回来啊?”路阿姨看着两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裴尔羞赧地应了一声,打开门,把“老板”推进去。 “路姨,我多买了几盆花,花池种不下了,你要不要呀?” 裴尔最近在忙着装饰三江路的房子,又买了不少的观赏绿植,院子里一片郁郁葱葱,多得有些放不开。 “哟!我家里的绣球都蔫了,我正想重新种呢。” 路阿姨牵着狗过来,一看多出来的几盆花,手一挥,全都要了。 “好啊,我们帮你搬过去。” 裴尔说完,转头看向商知行。 矜贵的商大少爷了然,把外套脱掉放在她手上,抱起两盆花,很自然地跟着路阿姨走过去。 路阿姨一看,乐得直夸:“哎呦,你这小伙子力气蛮大的噢!” 商知行张口就来:“平时有锻炼,尔尔喜欢力气大的。”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在裴尔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味,脸一下就红透了。 第137章 绝望了 自从三江路的房子装修好之后,裴尔就喜欢去那里住,慢慢的,房子里添置越来越多东西。 裴尔喜欢买很多摆件和装饰品,屋檐下挂了几串独特的种子果壳风铃,被风吹得缓缓响动。 衣柜里除了她的衣服,还有商知行的西装,排列得很整齐。 出门前,商知行会让她给他挑领带,裴尔学设计的,对颜色的搭配和图形互补,有很多小巧思。 商知行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裴尔拿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沉稳大方,在大多数场合不会出错。 她站在他跟前,给他系领带,因为不够高,微蹙秀眉,颇为娇蛮地用领带将他拉得低下头来。 快速打了好领带,抚平塞进他的西装领口,拍了拍他结实的胸口。 “好啦。快去吧。” 她抬脚要走,商知行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回怀里,低头吻了她一下,又一下。 看他恋恋不舍的,裴尔仰头看他,“干嘛呀?” 商知行昨天晚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八月底,随着新政策颁布,国际经济发展合作大会召开,商燮作为经济联合主席,提前跟儿子通了气。 既定方向是促进各国经济合作。 廷朝集团要做代表。 “我可能要出差一趟。”商知行说。 “哦。”裴尔不以为意地点头,随口问,“去哪,去多久?” “还不确定,等我回来告诉你。” “好~” 廷朝总部。 前台看着商董进了电梯,低声交谈,“我怎么觉得,商董看起来越来越有人性……不是,活人气了。” 在后边姗姗而来的廖轲听见,提着公文包,一副端严冷肃,前台立即噤声。 廖轲走过去,默默心想:商董情场得意,这些日子和裴小姐在一起,简直跟吸饱精气的狐狸精,可谓满面红光。 可苦了他们这些打工仔。 忙得根本没空谈恋爱。 廖轲准备好会议的准备工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商董,会议可以开始了。” 会议室里已经严阵以待,各高层管理就坐在长会议桌两侧,等着年轻的掌舵者的决策部署。 商知行一身笔挺利落的西装,气势非凡,走进会议室,看了众人一眼,在首位坐下来。 “开始吧。” 因为新政策的颁布,各部门连夜写报告,做出对应方案,由负责人一一汇报。 商知行听着,目光也没放在面前的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汇报到一半,负责人看了一眼商知行,声音越来越虚,越发没有底气起来。 见他脸色郁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廖轲不由警觉起来。 难道哪个部分出了什么问题? 但直到负责人磕磕绊绊讲完,他也没有挑刺,只是点了点桌子,凛然问:“谁能带领这个项目?” 有个高管急着拍他马屁:“当然是您啊,这个多国联合项目可是商董您父亲牵头,都说上阵父子兵,有您二位带领,集团一定会留下更辉煌的历史……” 那高管没说完,商知行脸色更不好了。 他目光掠过面前的一众下属,眉皱起,语气无不嫌弃,斥道:“一个能担大任的都没有,要你们有什么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生气,没一个敢吭声。 廖轲却琢磨出了一丝真相。 如果他猜的没错,商董他……应该是不想出差。 毕竟这种关系重大的项目,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少说也要个把月。 商董正值热恋期,这会儿出差,只怕会想裴小姐想得抓心挠肝。 * 裴尔下班前就收到商知行的消息,他开完会之后,晚上还有个应酬,要晚点才能回家。 吃完晚饭,她在院子里浇花,路姨炸了鱼饼和酥饺,隔着院墙飘来香味。 没一会儿,路姨就端着碟子出来,热情邀请她去尝一尝。 裴尔欣然同意,一边吃着鱼饼,一边看着播放的狗血电视剧,和路奶奶、路姨两人聊天。 路姨很是关心她,一连串询问,问她和商知行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又说:“这年头,好男人一个赛一个珍贵,碰着了就好好抓住!” “我看人很准,他就不像那些光长得好看的花架子,是个会疼人的。” 裴尔招架不住她这么关心,含糊应了几句,落荒而逃。 商知行还没回来,她就先睡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房门被打开的轻响,裴尔恍惚间听见了,但没理会,困倦地翻了个身,卷着被子继续睡。 房间的灯并没有被打开,黑暗中,身上的被子被人扯掉。 一阵热意从背后贴上来,随之覆过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酒气,她整个人像被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起来。 微凉的唇印在她脖颈,越吻越欲,细肩带被修长的手从肩膀剥落。 裴尔想睡也睡不成了,急忙捉住那只作乱的手,不住发出细微的哼声,嗔怪道:“你干嘛呀?” 那只大手反扣住她的手腕,按到床上。 紧接着高大的黑影伏下来,带着薄热的呼吸,吻在她脸颊,又吻在她唇上。 轻重疾徐地碾磨而过,唇缝被深吻开,余留的香槟味不断渡过来。 裴尔感觉有些醉了,晕乎乎的,放弃挣扎地回吻过去,彻底与他堕落缠绵。 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声音响动,白色细腻轻柔的布料从床的边缘滑落。 她亲手帮他系上的深灰色领带,跟着飘荡下来。 再是马甲。 衬衫。 咔哒一声金属的轻响。 随后是床头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黑夜遮掩所有旖旎风光和激烈声响,只有潮热漫漫升腾,房间里,空调的温度都被吞噬。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皮肤格外滚热,手背青筋血脉贲张,烫得她有些发颤。 裴尔像被放在火炉了炼化,整个人都要融掉了,只能咬着唇抑制声音溢出,雪肌上薄汗涔涔。 他声音低哑:“尔尔,叫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裴尔顺着他的意,咬牙低吟,“知行哥哥,慢一点……” “喜欢我吗?”他像是醉了,但又像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劲地追问她,“最喜欢我,是不是?” “嗯……嗯……” 她说不出话。 …… 裴尔魂飞天外,眼神涣散时,他终于停了下来,沉重喘息着,把脸埋在她颈窝。 “尔尔。”他嗓音低哑,呢喃道,“不想离开你,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裴尔缓过气来,才问:“你准备去哪出差?” “……德国。” “要去几天?” 商知行紧抱住她,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黯淡无光,绝望了,闭了闭眼。 “一个月,甚至更久。” 第138章 我会想你的 裴尔没想到他要出差这么长时间,沉默了半晌,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 “你不想我吗?”商知行不甘地问。 “你这不是还没走吗。” 话才说出口,裴尔就感觉锁骨一阵刺痛,被他很用力地咬了一下。 她轻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头,“疼呀,咬我干什么。” “就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半点也不想我。”商知行心里极其不痛快,“在你心里,有没有我都一样,是不是?” “我哪有这个意思。”裴尔被他的逻辑气笑了,“那你说怎么办,你把我带着去吧!” “好。你说的。”他毫不犹豫地应下,连对应的方案都想到了,“我还差一个私人助理,跟在我身边就行,不用做别的。”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把她带在身边。 裴尔捶了他肩膀一下,“好什么呀,你要去工作,我去干什么?” 商知行抚过她鬓边微湿的发丝,指腹摩挲她温热的肌肤,低声诱哄:“你就当去旅游,去玩,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裴尔知道他在说胡话,这个项目关系重大,政、商两界多少大人物看着呢,最好不要出丁点差池。 昏沉的夜色里,她抬眼看他,朝他的下颌咬回去。 “我会想你的。”她轻声说。 商知行手臂支起身,一面深深吻她,一面揽过她腿弯,比以往更加强势,占有欲十足。 一室惊涛骇浪翻涌不止,裴尔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漂泊的小舟,被巨大的浪潮拍翻,浑身湿淋淋的,神魂颠倒。 不受控制的泪水流下来,又被一点一点吻掉。 商知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开了灯,刺眼的灯光晃眼,没一会儿,她竟瞧见了自己的姿态。 房间里有一面穿衣镜,裴尔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清晰,这么刺眼。 她别过头,想闭上眼睛,又被他扳过脸。 “尔尔,好好记着我。” 他嗓音带着轻微的喘息,依旧游刃有余,裴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指甲掐着他手臂,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带着哭腔的呜咽。 商知行看着前方,深邃幽黑的瞳孔映着镜中的景象,隐隐生出异样的兴奋,愈加难以抑制。 这一夜格外短暂,也格外疯狂。 进了浴室,又滚到床上。 总之太过靡乱,裴尔都不记得最后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只知道空了两个盒子。 还有最后一点知觉时,她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好像说了什么。 是什么呢? 她没有听清。 等裴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怔怔地坐在宽大的床上,环视一圈。 他走了。 房间里安静无比,昨夜的混乱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若不是她浑身酸痛,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绮梦。 裴尔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上边放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一看,一时啼笑皆非。 这是一张日程表:早上八点半,要给他说早安,周末休息可以延迟两个小时,早中晚都要联系一次。 晚上要给他打一个睡前电话,还有他的电话可以漏接,但是必须回过去。 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例如和任何男士在非正式场合相处,聚餐/聚会都也要向他报备,陈述该男士背景等,这种霸道蛮横的要求。 裴尔觉得好笑,但第二天早上,还是给他发了个早安。 国内时间和柏林有近七个小时的时差,那边是下午四点多,商知行应该才落地没多久,但他很快给她回了个电话。 那头隐约有德语交谈的声音传来,有些嘈杂,商知行顿了一下,好像是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问: “想我了吗?” 裴尔正准备出门上班,嗯了一声,“你刚到地方吗,在干嘛?” “有一个晚会。”商知行不依不饶,“嗯是什么意思,想就说想,别糊弄我。” 裴尔:“……” 如果没记错,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或许是距离太遥远,裴尔没有来地觉得怅然,心里亦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很想见见他。 “想你了。”她说。 另一头沉默片刻,他轻呼一口气,幽幽地说:“我想回去了。” “商董,你想做昏君,我还不想做妖妃呢。”裴尔打开车门上车,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上班了,你好好工作,可别犯糊涂。” 手机里传来低低的笑声,磁性沉着,“好吧,尔尔同志。跟我说再见。” “掰掰!” 裴尔挂了电话。 * 廷朝集团。 商董带着廖秘书和几个高管出差,集团很多工作都要林玫代理,几天里,林玫的办公室已经开始堆积文件,只能加班加点地干。 没办法解决的,还要开线上跨国会议,询问老总们的决策。 这天难得下班早,正准备回家,接到了妹妹林琳的电话。 “姐,你下班了吗?” “刚准备下班。” 林琳语气颇为兴奋:“我刚才碰到洛织姐,我们在餐厅一起吃饭呢,就等你了,我发位置给你,你快来。” 挂了电话,林琳发过来一个高档餐厅的地址。 她有些犹疑,但还是开车过去。 刚到包厢,柳洛织已经点了一桌子的好菜,还有两瓶年份不小的红酒。 林玫在商务局混迹惯了,第一眼就知道,这一桌下来少不了五万。 “洛织,这次的戏杀青了吗?怎么有时间请我们吃饭?” “还没有。”柳洛织招呼她坐下,开玩笑地说,“我有一件礼服不是让林琳帮忙做吗,就贿赂一下,拜托她多上上心咯。” 林琳看着桌上的鲍鱼垂涎,笑说:“这个贿赂可以,我接受。”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柳洛织毫无明星架子,和林琳什么都说得上,林琳特别开心。 聊了最新款的限量包包后,柳洛织不懂声色地问起林玫的工作。 “知行不是去柏林出差吗,你不用去?” 林玫回答:“商董出差,非必要不会带女性员工,一般都是廖秘陪同。” “为什么?”林琳插了一句问。 “一来,出差其实挺幸苦的,第二就是不方便。” 柳洛织喝了一口红酒,淡声问:“这次的工作挺重要的吧,知行要去多久?” 林玫:“因为是上边钦点的跨国项目,各种协议和流程敲定下来,很耗费时间,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也说不定。” 柳洛织细细品味红酒,笑了笑。 第139章 敢骗我? 知道商知行出差后,周然约裴尔去喝酒,躺在包厢沙发上,翘着腿吐槽:“我靠,你干爹终于走了,他在我都不敢叫你出来喝酒。” 正在向商知行报备的裴尔一顿,默默把将录像取消。 “什么我干爹,胡说八道。” 周然满脸戏谑,嘲弄她:“不是吗?姓商的看你跟看女儿一样严,我真服了。” 自从上次裴尔喝出了急性肠胃炎,周然就成了他最防备的人,不许裴尔出来跟她喝酒,周然觉得冤枉至极。 裴尔制止她继续口出狂言,转移话题:“我记得你加了徐伯元,不是说他是你的理想型吗?聊得怎么样?” 周然咬了一块哈密瓜,摆摆手:“拉倒吧,也就长相是我的菜,玩得比我还花。” 她语气里带着嘲笑,继续说:“有次跟我哥去吃饭,还碰到他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被人甩了一巴掌,那快一米九的熊样我想想就好笑。” 还没点起来的爱情火种,一下就熄灭了,周然一点不可惜。 她一向将这些浪荡公子哥,与自己视为一类人,玩玩就算,没一个正经的。 同类混得比她差,她就幸灾乐祸。 裴尔知道她就是三分钟热度,来个再长得再帅的, 裴尔应了一声,正看见商知行发来一条消息。 从高楼窗前拍的,一张日出的照片,远处金灿灿的光亮升起,雾蒙蒙的青灰散去,一轮乌金半悬在城市的另一端。 他发了一句:【现在还我一张。】 他总会变着法让她报备,裴尔望了一圈,拍了一张桌上小吃的图片,回复:【我在和然然吃宵夜。】 喝酒也算宵夜,她不算说谎。 就在此时,世界的另一端。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秦迅安从商知行身后路过,见他盯着手机,好奇地问了一句。 知道商知行到柏林,秦迅安大半年没见儿子了,颇为想念,特地从芬兰飞过来。 她一身蓝色的长裙,是珠圆玉润的标准东方美人,端庄大气。 商知行:“玩游戏呢。” “你还玩游戏?”秦迅安很意外。 商知行从小就不玩电子游戏,就算有空闲时间,也花在正经事上,对这些小游戏的兴致,最多考虑能不能赚钱。 “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放大照片,看见反光的玻璃桌上,除了几碟小吃和水果,隐约有酒瓶的倒影。 秦迅安不是想偷窥他的隐私,但视线扫过去,明显能看到,屏幕上哪里是什么小游戏。 一张照片。 还被他翻来覆去地看。 【酒好喝吗?】商知行打字问。 对方正在输入—— 裴尔大为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商知行扯唇一笑,【笨的,你把酒瓶藏远点好不好,这么明显,要不要放我眼睛里?】 秦迅安看看自己儿子的脸色,那勾起的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女朋友啊?”她很忽然地问。 商知行抬头看了秦迅安一眼,顿了一下,坦然自若地点点头,问道:“很明显吗,怎么看出来的?” 秦迅安笑了笑。 就是很明显。 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什么样,他这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秦迅安以前倒是见过,只不过很短暂。 “哪家的姑娘?到哪步了?今年回去,能不能带来给我和你爸见一见?” 商知行:“妈你也认识的。” 秦迅安迟疑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很多名门千金,但想了想,也没有头绪,问道:“谁啊?” 商知行说:“裴尔。隔壁裴家的女儿。” 他这话一出,秦迅安沉默了一瞬。 这个消息,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在意料之中。 “那个女孩啊……”秦迅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她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国了?” “六月份。”商知行说,“她读完硕士研究生就回国了。” 最后一句,像是在自欺欺人的掩盖。 她只是出国留学,而已。 秦迅安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不出所料。 从人家姑娘还没成年,就惦记着,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在一起。后来那小姑娘离开他,他也没再有任何的恋情,过得跟鳏寡的光棍似的,原来是根本没忘掉。 眼见都快三十了,兜兜转转,还是那个人。 秦迅安看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我是没意见,不过你爸嘛……就不好说了。” …… 商知行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迟迟没再发消息过来。 光看文字,裴尔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这场酒喝得有一丝心虚。 裴尔深深检讨自己,不该跟他撒谎。 毕竟远隔万里,一个小谎言,一个小误会,就成了埋下的隐患,等哪天引线燃烧起来,爆炸的威力难以想象。 她立刻就解释了,是在和周然喝酒,但他没回复。 裴尔和周然聊天都有些三心二意。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到十点她就叫了个代驾,打道回府。 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商知行的电话精准地打过来。 “回家了吗?”他问。 “回了。”裴尔乖觉地回答,“我都准备睡觉了。” “真的假的,”商知行语调幽幽,表示质疑,“不会是在骗我吧?” “保证没有!” 裴尔把视频打开了,镜头摇摆,对着房间左右照照,然后翻转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商知行垂眸看着屏幕,深深看着她。 她这会儿正躺着,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裙,裸露的肌肤瓷白细腻,他故意留下的吻痕已经淡了。 只有锁骨上的咬痕,依旧清晰,像是他留下的印章。 是属于他的。 她澄净的眼眸看着摄像头,认真说道:“你看吧,我没骗你。” “看到了。”他说,“算你老实。” 她翻了个身侧躺,眼睫垂下落寞的阴影,开口温软:“我想你了。” 商知行那边缄默片刻,轻声说道:“快了,最多再半个月,我会尽快回去的。” 他并没有打开摄像头,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 裴尔试探地问:“我能看看你吗?” 没一会儿,商知行打开了摄像头。 他一身斯文正经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口挂着一个双语的铭牌,看环境背景,应该是在什么大会的外厅走廊。 看着他的脸,裴尔心里有些酸,还有些空。 见她眼睛泛红,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商知行心里一阵抽痛,“尔尔……” “我要睡觉了。” 裴尔不想显得太矫情,要维持颜面,急中生智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第140章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裴尔上班的时候,前台说有人给她送花,叫她取走。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馥郁的芳香,一大捧粉嫩嫣红的保加利亚玫瑰,极度梦幻唯美。 前台笑着揶揄,“裴总监,是谁追求你呀?” 路过的财务总监凑过来,咦了一声,“这花很昂贵吧。我在电视剧里见过,好像是叫什么,保加利亚玫瑰。” “咱们这里好像种不了,看起来这么新鲜,得连夜空运过来吧?” “到底谁啊?追裴总监追得这么大手笔?” 裴尔拿起那束鲜艳欲滴的花,没看到有什么卡片,耸了耸肩。 “嗯……我也不知道。” 大约是商知行,除了他没别人。 纪霄明坐电梯上楼时,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就见裴尔捧着一大束玫瑰走进来。 “早上好。”裴尔跟他打招呼。 “早。”纪霄明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捧着的玫瑰上,不自觉地粘住,眸光愈发深沉。 他疑惑:“这是?” “不知道谁送给裴总监的鲜花。”财务总监率先开口,“还真是用心。” 财务总监四十多岁,是个很好管闲事的女士,笑着继续说:“看看裴总监多受欢迎,连追求者是哪个都不知道,真是让人羡慕。” 裴尔抿唇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广撒网,爱玩弄人心的海王。 或许,她应该尽快立一个,已经谈上恋爱的人设,要不然这样下去,名声早晚被霍霍了。 直到电梯抵达,裴尔迈步离开,纪霄明的眼神还有些恍然。 裴尔慎重地问了商知行,花是不是他送的。 他反问:【喜欢吗?】 【喜欢。只是不太好解释。】她提议,【下次你再送,就让人写个卡片,我好说我脱单了。】 商知行打了个问号。 【?】 【我还没回去呢,你想和谁官宣?】 裴尔:【我没想官宣,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不知道她那个字刺激了他,他开始挑刺,【意思就是我拿不出手?要一个虚假的人代替,是吗?是这个意思吗?】 …… 裴尔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知行不讲理:【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裴尔:【我开会去了。】 傍晚下班,裴尔从办公室出来,却见纪霄明在设计部门口等着。 “你怎么在这里?”裴尔问。 纪霄明神色有些庄肃凝重,看得裴尔惊疑不定,就在她疑惑间,他郑重开口:“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好啊。”裴尔多问了一句,“李绵他们俩下楼等了?” 她这段时间经常推拒李绵的邀请,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着答应下来。 却听见纪霄明说:“他们不去,就我和你。” 裴尔面露犹豫,“啊……”了一声,拒绝的话在嘴边,看着他那期盼的眼神,又有些说不出来。 都是朋友,她刚答应了又拒绝,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李绵怎么会不去,她不是最喜欢吃吗。”裴尔笑笑,拿起手机要给李绵打电话。 “裴尔。”纪霄明叫住她,“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 “好吧。” “你这束花……”纪霄明微皱起眉,看着她抱出来的玫瑰花,问道,“你要带回去吗?” 她今天应该时不时喷水,花瓣上还有水珠,保湿得很好,还很鲜艳。 裴尔点头,“很漂亮,我想带回去做成永生花。” 纪霄明想说,她喜欢的话,自己也可以送她。 但是这么说太过冒昧,恐怕会显得轻浮,他还没有这样的立场,说这样的话。 他止住了。 纪霄明选的餐厅是湘云居,离公司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餐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纪霄明选的位置,还是第一次见面时坐的。 他询问裴尔想吃什么,裴尔并不挑,随意点了两样菜,把菜单交给他,他又加了几道经典菜。 刚点完菜单,裴尔抬眸,就发现纪霄明看着自己,眼神深切得让她有些窘迫。 纪霄明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手指紧了紧。 “裴尔,我可以送你花吗?” 裴尔一下没听懂,感到不解,“什么?” 纪霄明本来还没有告白的打算,但是今天看见有人给她送花,危机感暴涨,一整天都心神不安,脑子里不停地在想这个事情。 他隐约知道,时机还没有到,但是害怕会不知不觉中错过。 第一次这样鲁莽告白,他有些紧张,声音都紧促发颤。 “裴尔,我喜欢你。” 裴尔像个木头,僵坐在椅子上,脸色怔然。 纪霄明微低下头,认真剖白:“我是认真的。从在这里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一见钟情。” “每天约你吃午饭,是因为我想多见见到你,和李绵找美食,找餐厅,都是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裴尔反应过来,有些哀愁地看着他。 可是,她真的是为了吃饭。 只是吃饭。 他是个真君子,温和谦逊,裴尔一直以为,他对任何人都很体贴周到,也像关照她一样,那样照顾其他人。 “抱歉,我不知道。”她深感造孽,“我以为……” “我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样。”纪霄明郑重其事地说,“你是不一样的。裴尔,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他很真挚,眼睛里没有一丝杂念。 “不可以。” 裴尔摇了摇头,同样付以坦诚,认真地拒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纪霄明愣住,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去,难掩失落。 “他是谁?” 裴尔:“他身份特别,我不能告诉你。” 他皱起眉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有些不甘心。 “我没有机会了吗?” 裴尔点头。 纪霄明沉默片刻,瞧着她为难的样子,亦是不忍强求。 他很快收敛了其他的情绪,体面从容,微笑道:“那继续做朋友吧,你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裴尔捏了捏手指,“抱歉。”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太冒昧了。”他轻松地笑笑。 正好服务员上菜,他招呼道:“吃饭吧,我都饿了。” 他说完,裴尔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她拿出一看,竟然是裴熙打来的。那小子八百年都不会联系她,怎么打她的电话? 裴尔和纪霄明说了声电话,起身去接听。 “姐……”裴熙的声音掩盖不住的慌乱,“我,出了点麻烦。” 裴尔一听,眉就拧了起来。 冲着裴熙破天荒地喊她一声“姐”,裴尔直觉,一定是有什么事。 “慌什么,你被人揍了?”裴尔淡淡地问,“有事说清楚点。” 裴熙的嗓音发颤,懊恼至极,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在一个派对上,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喝多……一醒来就……她就在我旁边……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来说去说不到重点,裴尔听得云里雾里,打断他:“到底怎么了?” 没等裴尔说话,另一头,裴熙的手机被人抢去,一个女人开口: “你弟弟犯了强奸罪。” 第141章 裴熙完了 “什么?!” 裴尔不敢置信,如遭雷击,从头到脚被劈得焦麻。 “姐!”裴熙重新接过手机,低声下气地乞求,“你来吧,我求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不相信我……他说只要你来,就可以谈……要是报警,所有人都会知道的,我就真的完了!” 裴熙已经六神无主,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没胆子联系父母,只有找裴尔这个姐姐。 “裴熙。”裴尔气极,“你疯了吧你!” 知道裴熙性子浮躁爱玩,但她绝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混帐事。 裴平宣做裴尔的父亲再怎么糟糕,再怎么偏心宠爱裴熙,可对裴熙的教育从不含糊,最基本的底线必须遵守。 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很不客气:“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们也不想闹大事。西华湾十三号,一个小时之内过来。” 电话挂断,裴尔只觉得头快炸开了。 见她接了一通电话,忽然表情就变了,纪霄明过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我弟弟出事了,”裴尔拿起包,歉然地说,“抱歉,我先走了。” 裴尔眉头拧紧,一边走出餐厅,一边拨打方慧的电话。 事关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必须得知道,如果这个强奸罪坐实,裴熙算是毁了。 见她脸色难看,急着走,纪霄明大步跟上来,“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裴尔说着,方慧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她连忙问,“妈,你和爸在家吗?” 方慧很意外她会主动打电话,问道:“我刚和嘉嘉吃完饭,你吃了吗?” 裴尔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问她:“爸在不在家?” 她知道,方慧的性子就不是能担事的,一碰到裴熙和裴嘉的事情,她就容易慌神。 所以还得找裴平宣。 “你爸爸?”方慧诧异,“他今天有应酬呢,还没回来。” “马上给他打电话。”裴尔说,“裴熙出事了,让他去西华湾十三号。” 裴尔和裴平宣从来不联系,所以也没有联系方式。 “小熙?”方慧一听,忙问,“他出什么事情了?” 裴尔语气加重,严肃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现在准备过去,总之你先联系爸,让他立刻过去。” 裴尔正准备拉开驾驶座上车,纪霄明拉住她,“你现在开车不安全,我来。” 她还想拒绝,纪霄明语气不容拒绝地说:“就算是同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而且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裴尔思绪正混乱,没再坚持。 西华湾是一个临湖的新别墅区,地段风景好,房价炒得很高。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远远的就看见里边很热闹,裴尔下了车,就有个人走过来,领着他们往里走。 别墅里正在开派对,一路进去,见到的全都是很年轻的男男女女,泳池里水光荡漾,不少人在里边嬉戏打闹。 “人在哪儿?”裴尔问。 “在楼上房间。” 对方似乎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保密做得很好,在这么大的派对上,竟然没有几个人知道出了事。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短皮裙的女人,她把裴尔带上二楼,站在一间房间门前。 “我只是带路的,里边有人在等你来。” 裴尔握住门把手,正要拧开,女人伸出手,拦住跟在后边的纪霄明。 “无关的人,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裴尔回头看了纪霄明一眼,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 纪霄明点头,“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裴尔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听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眼神阴恻恻地看过来。 竟然是周翊。 他懒洋洋地瘫靠在沙发上,手指夹着烟,眼角眉梢透着阴鸷。 裴尔的脸色骤然沉下来,“怎么是你?裴熙人呢?” “这是我的房子。”周翊吐了一口烟圈,盯着她,冷笑道,“你好弟弟把我妹强奸了,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裴尔依稀记得,周家在西华湾有一栋别墅,当时王眉素还向方慧提过要送给裴熙。 但裴熙怎么会跟周翊有联系? 和周翊有关联的事情,裴尔不仅要往深处想,这是不是针对她的? 裴尔只是想一想,脊背就爬上一阵寒意。 “他们人在哪里?”她咬牙问。 裴尔迫切地想知道来龙去脉,强奸这个罪名,可不想扣就扣的。 他这么信誓旦旦,难道有实质证据? 周翊站起身,一摇一摆地踱步走过来,见她防备地退了两步,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是你该求着我,知道吗?” 裴尔看见他就心生厌恶,“你求你?你做梦呢。”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周翊裂开嘴角,笑得恶劣,“你弟弟是被抓了个现行,我来的时候,他光溜溜地躺床上呢,我还有视频,你想不想看看?” 裴尔的心沉下来,“什么视频?” “当然是他们在床上的视频咯。” 周翊气焰嚣张,像在玩一场即将获胜的游戏一样,得意洋洋。 “我在自己家里录视频,不小心录到证据了,这要是不小心流出去,你弟弟就完蛋咯。” 裴尔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在威胁自己,他手上有裴熙的把柄,随时能让裴熙声败名裂。 “裴熙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周翊打开门,伸出手请她出门,虚假的绅士道:“左转第二间。” 裴尔侧身经过他,快步走出去。 周翊一抬头,看见门外的纪霄明时,讥诮地嗤了一句:“哟,这又是哪里来的护花使者?一天换一个,这么耐不住寂寞啊。” 纪霄明记得周翊和裴尔的婚事,深深地拧起眉头。 裴尔不想和他废话,径直走到隔壁房间门前,拧了把手,发现被锁着。 “把门打开!” “你最好一会态度还这么横。”周翊磨了磨后槽牙,朝一旁的短裙女人扬了扬下巴。 女人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裴尔进了房间,就看见裴熙衣服凌乱,被人用绳子绑在椅子上,手脚都被扎带束着,像个囚犯一样,卑微可怜。 裴尔虽然和裴熙不对付,可看见他这幅被人折辱的样子,还是不由怒从中来。 “你们凭什么绑人?” 周翊无所谓地耸肩,“不绑着,我怕他跑了。” “松开!” 第142章 摆明了要抢她 裴熙被松了绑,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抬了一下头,对上裴尔凌厉的眼神,又深深地低下头去。 裴尔要单独和裴熙谈话,没管周翊臭得要死的脸,反手把门关上,反锁。 房间里只有姐弟俩人。 她看着裴熙,冷冽地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和周翊这么熟了,为什么要参加他办的派对?” 裴熙闷声道:“我一个朋友说有个好玩的派对,我就跟他来了,我……我真不知道这里是周翊的房子!要是知道,我肯定就不来了!” 裴尔:“把你踏进这里开始,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给我讲一遍。” “……我就是跟他们那些人玩游戏,打牌喝酒,然后喝多了有点头晕,他们几个人把我送上来休息……我一闭眼,一睁眼……就,就……” 裴熙懊恼不已地抓了一把头发,“那女的什么都没穿,哭着喊着说我强奸她!他们一进来就把我按住了……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明睡着了,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了!” 那女孩一大喊,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周翊带人进来抓个正着。 “你确定吗?”裴尔问。 “我……”裴熙却没底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裴尔恨铁不成钢,冷眼看他,“一问三不知,你上没上过生物课?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 裴熙痛苦地捂住脸,欲哭无泪,“可是她身上不干净!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被用力拍响。 裴平宣和方慧来了。 裴平宣原本在和客户谈生意,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竟听周翊说自己儿子成了强奸犯。 他脸色阴沉难看,怒火冲天,一进门,抬手抽了裴熙一个耳光。 “你个下三滥的东西!” 他打得极狠,裴熙头重脚轻地摔倒在地上,一边脸颊瞬间红起来,嘴边流了一丝血。 方慧吓了一跳,急忙挡在裴熙跟前,“你干什么呀!” “畜生!”裴平宣气急,指着裴熙咬牙切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别喊,别喊!” 外边都是人,方慧实在怕被外人听见,事情再闹大,声音带着哭腔,制止他:“你别喊这么大声啊!你想让别人都知道吗?” “叔叔阿姨,别生气。”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裴家几人看过去。 周翊抱臂倚靠在门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要笑不笑地劝说:“年轻人嘛,冲动点是可以理解的,你们也别太着急。” 裴平宣看他一眼,脸色涨红得有些难堪。 周翊和裴尔的婚事,到底闹得不好看,现在裴熙也闹出这种丑闻,真是颜面扫地。 裴平宣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千错万错,总不是一个人的错。谈谈怎么解决吧。那女孩的家人呢?” 周翊走进房间,人模人样地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既然叔叔有意向和解,那就坐着谈吧。” 裴平宣和方慧对视一眼,暗中松了一口气。 能私下解决是最好的,裴熙还小,这事真要传出去,他没法做人。 方慧看向周翊,陪着笑脸,“女孩子到底是吃亏,你们说个数,我们愿意赔偿。” “什么吃不吃亏。”周翊嗤了一声,直白了当地反驳她,“这可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况且我妹妹还是未成年人,要是报警,裴熙是一定会坐牢的。” 闻言,裴平宣的脸色微变,浓眉皱了一下。 裴熙之前就因为疑似猥亵,留下过报警记录,要是女方咬死裴熙强奸,那他就真的没法翻身了。 “那你们的意思呢?” 周翊话锋一转,说道:“之前那些传闻,我一直没有机会向二位解释。” 他到了两杯茶,放到裴平宣和方慧的面前,摆出小辈的谦逊。 “那些都是假的。”他说,“都是对家公司陷害抹黑我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我公司一破产倒闭,那些谣传不就没了。” 裴尔惊讶于他的厚颜无耻,这种谎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现在事情过去了,就想撇清关系,真当别人都是蠢的? 但要谈和解,裴平宣和方慧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点头。 周翊瞟了站在一旁的裴尔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道貌岸然地说:“之前退婚,实在是情势所迫,并不是我的意思。我其实……还是很喜欢尔尔的。” 裴尔瞬间汗毛直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慧也诧异,像是察觉他的意图,下意识转头看了裴尔一眼。 “叔叔阿姨,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裴尔再续前缘。” 方慧:“可是,咱们两家都已经退婚了……” “那有什么关系,离婚了还能复婚呢。”周翊笑吟吟地说,“爷爷还盼着我早点结婚,只要尔尔愿意嫁给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裴家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裴尔当封口费,堵住这件事情,要么就报警,让裴熙坐牢。 他算准了,照裴平宣和方慧的偏心,一定会选择保全儿子。 裴尔气得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手心,冷斥一声:“你做梦!” “我们俩本来就定好的,要不是出了意外,”周翊眼神阴郁看着她,“我们的婚礼已经举行了。” 裴尔原本就是他的人,板上钉钉的婚事,如果顺利举行婚礼,他早就尝遍她的滋味,没想到却被商知行横刀夺爱,强抢了过去。 商知行不是喜欢她吗? 不是宝贝她跟宝贝眼珠子似的吗? 他偏要抢回来! 周翊玩过的女人不少,只有在裴尔身上,三番五次地栽跟头,费这么大的劲也没碰到一根毫毛。 他又恼恨又不甘心。 裴尔没有理会他,迟缓地看向裴平宣和方慧,怕在他们脸上看到动心的神情。 裴平宣只略思考了一瞬,就做出了取舍。 他看向裴尔,眼神表情藏着不可动摇的父威,“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决定,何况这桩婚事就是先定下的。你收下股份的时候,怎么向我保证的?” 裴尔一时间竟陷入众矢之的,孤立无援,她是来帮裴熙的,可现在所有矛头转过来指向她。 方慧蹙眉,嘴唇嗫嚅一下,犹豫地说:“尔尔……” “不可能!”没等她说出口,裴尔心中一阵刺痛,厉声打断她,“你们想都不要想!” 第143章 报警吧 裴尔后退一步,也不想管了,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不结婚也可以。” 周翊慢悠悠地开口,目光从裴尔的身上扫过,黏腻地凝视她比例极好的身材。 “但你要在这里陪我一晚上,”周翊退了一步,毫不掩饰自己恶臭的企图,扯唇一道,“欠什么还什么,这总公平了吧。” 商知行那种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被睡一次,就等于往他头上泼一盆屎,也够他难受的。 周翊自信手段够多,折磨她一晚,岂不是报仇报得痛快。 “报警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熙忽然开口。 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他声音很低,又重复说了一句。 “报警吧。” 方慧眉一拧,着急地斥道:“那怎么能行!” 裴尔静静地看着她,反问:“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行呢?” 把她赔给周翊,换裴熙安然无恙吗? 凭什么? 方慧神情有几分躲闪,却不敢和她直视。 周翊没想到裴熙这小怂货竟然敢提出报警,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警告道:“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们可想好了?” 裴熙再混帐,再不是东西,也没有丧心病狂到,卖自己亲姐给别的男人糟蹋。这种牺牲对裴尔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这事跟我姐没关系,”裴熙咬牙说,“别把她扯进来,我的错我自己承担。” 少年人终究有一丝未泯的尊严,不想错上加错,一辈子抬不起头。 裴熙肯报警,裴平宣却不肯,呵斥了一句,“你闭嘴!” 他站起身,语气严肃道:“裴尔,你跟我来。” 裴尔顿了一下,抬脚跟他走到另一边。 “你要怎么样才肯帮你弟弟?”裴平宣压低声音,“不想想要你奶奶的股份吗,我全都给你!” 裴尔轻吸一口气,告诉他:“裴熙说他什么都不记得,喝醉就睡过去了,对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印象。我怀疑这就是个污蔑栽赃,最好报警处理,让医生检查过才知道真假。” 裴平宣烦躁又气恼,低吼道:“万一呢!报警他就完了,他才十七岁,你想让他后半辈子都毁了吗?!” “那我呢?”裴尔目光冷却,咬牙质问,“我做错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补偿!” 裴尔:“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不可能。” 裴平宣气急败坏:“你怎么就这么冷血,你要眼睁睁看你弟弟锒铛入狱吗!” * 别墅外,一辆白色布加迪停在别墅外,周珩从车上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抬脚朝里走去。 “哟。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看见他,周翊一个小弟上前询问。 了解周家的都知道,周珩和周翊关系极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敌,而且这个周二少爷正经得跟什么似的,从来不参加这些派对。 他来……该不会坏周大少的好事吧? 周珩温和有礼地问:“我大哥呢?” “你找翊哥什么事啊?”小弟警惕地问。 “你哪位。”周珩扫了他一眼,微笑地问,“我找我大哥,还要向你汇报?” 他语气没变,却让人觉得头皮发毛。 小弟讪讪一笑,背后冒出冷汗,“大少他不在这里……” 周珩自然不信,抬脚朝二楼走去,小弟急忙跟上去,阻拦道:“二少爷!大少真的不在,你上去干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珩没理会他,看见走廊上站着两人,径直走过去。 房间里。 裴尔心如死灰,静静看着裴平宣,连伤心和愤怒都觉得疲惫。 “如果我够冷血,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来帮裴熙谈和解,还要被你们拿来当作筹码。”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和解?”周翊咔嗒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懒声道,“一晚换几年,够划算了。要不然就报警吧,我也懒得和你们掰扯。” “不能报警啊。”方慧摇头。 叩叩叩—— 忽然,门被敲响三声。 周翊转头看向门口,见到来人,脸色阴了阴,“你来干什么?” 周珩环视一圈,视线停顿在裴尔身上一秒,见她安然无恙,眉宇微不可见地一松。 “裴叔叔,方阿姨,你们也在啊。”他礼貌的打招呼,对周翊道,“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玩,爷爷在老宅等你好久了。” 周翊皱起眉,“爷爷找我干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珩微笑,“不过爷爷挺生气的,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周翊低骂了一声。 老爷子什么时候找他不好,偏偏这个紧要关头找他。 周珩观察了屋子里的情形,见氛围凝滞,一时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出声道:“小尔,你不是约好了要和小然看电影吗,我顺路送你过去?” 他张口就来,说谎也一派云淡风轻。 裴尔确实和周然约过看电影,不过,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大概是周然提过,他记错了。 见周珩要带走裴尔,周翊冷声喝止:“裴尔,你敢走一个试试?你想想你弟弟!” 周珩疑惑地挑眉,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周珩,这里没你什么事。”见他要插手,周翊满脸暴躁不爽,“我不欢迎你,赶紧滚!” 裴平宣对周珩的印象不错,知道他是个讲理的,心想他们都是一家人,他肯定比周翊这个纨绔好说话。 “是这样,小熙在这派对上喝多了,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和令妹……”裴平宣有些难以启齿,深叹一口气,“我们知道,小姑娘觉得委屈,怎么道歉,怎么赔偿,我们一定不会推脱。” “妹妹?”周珩看向周翊,眼神凌厉,质疑道,“哪个妹妹出了事,你怎么能一个人自作主张,不告诉家里人?” 周翊脸黑如锅底,“那是我妹,又不是你妹,关你什么事情?” 周珩稍微想了想,“你舅舅家的表妹,才十二三岁,不会是她吧。” “我认的干妹妹!”周翊破防了,“跟你没关系,你管不着。” 裴平宣和方慧一听这话,表情一下就不对了。 一个干哥哥,又不是监护人或亲人,周翊凭什么替人家代理? 他还在这里吆五喝六,嚣张跋扈地威胁他们,结果告诉他们,是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要做主。 提的条件还不是为了那个干妹妹,而是为了满足他周翊的变态私欲。 裴平宣觉得自己被耍了,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又黑又红,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时,裴熙已经拿出方慧的手机,自顾自拨打了报警电话。 “小熙?”方慧想拦他,已经来不及了。 第144章 周翊贼心不死 裴熙报了警。 那头的接线员询问什么事,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裴尔见他磕磕巴巴说不清,无语地替他接过电话,说明来龙去脉,报警理由是被栽赃污蔑强奸未成年少女,对方录有视频,以此敲诈要挟。 见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周翊当场抵赖,嗤笑道:“我敲诈什么了,你有什么证据?” 裴尔拿出手机,“我全程录音了。在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你他妈的!你敢阴我!”周翊脸色难看,将手里夹的烟扔掉,起身就像去抢裴尔的手机。 “大哥。”周珩挡住他,依旧是和事佬的做派,“有话好说,别动手。” “裴尔,你行。”周翊满脸阴狠戾气,“你给我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啐一口,狠狠推开周珩,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随后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周翊毫无顾忌,直接离开了。 裴尔和方慧去见当事的女孩。 知道裴熙报警后,女孩很慌乱,对于方慧的询问满脸躲闪,改口说自己喝醉,不知道怎么和裴熙睡到一起。 “可能是我误会了……”她抽泣着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既然是误会,那更要查清楚。”裴尔说。 她从房间里出来,这才发现,纪霄明竟然还在走廊等着。 “真不好意思啊,刚才没顾得上和你说,让你等这么久。“ 虽然她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纪霄明隐约能猜到,这事并不光彩,她应该不想让自己这个同事知道。 他善解人意,没有提,只是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今天谢谢你了。” 纪霄明:“没事就好,跟我客气什么。” 见她很疲惫的样子,纪霄明很想安慰她,抬起手想拍拍她肩膀,却见她不动声色地错了一步。 她说:“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走廊的另一端,周珩正在编辑消息,【人的确在周翊的别墅,不过她没事,放心吧。】 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等消息,发送之后,对面很快回了句:【多谢。】 【我看周翊对裴小姐贼心不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后手,不可不防。】 周珩抬头看了裴尔一眼,见她正和一个男人说话,继续打字,提醒道:【裴小姐身边,有位男士陪着。】 不久前,他还在公司加班,收到商知行的嘱托,知道地址是周翊的别墅,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 他跑这一趟,不用应酬不用竞价,公司就能拿下一个炙手可热的项目,简直不要太划算。 堂堂一个总裁给人跑腿,周珩一点也不觉得没面子,只觉得无比庆幸。 幸亏抱上了大腿。 他受人所托,尽职尽责,远远地对裴尔拍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 对方已读,半晌后才回:【知道了。】 三个字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周珩收起手机,表情复杂地看向裴尔,暗自摇了摇头。 她似乎,对自己被定位追踪的事情并不知情。 裴尔送纪霄明离开没多久,出警的警察就来了。 分别做了笔录,女孩死活不愿意去做身体检查,哭着说自己喝多看错了,才造成的误会。 女孩身上有痕迹,一个年轻的女警以为她是害怕,苦口婆心劝了很久。 女孩又说自己是和男朋友发生了关系,都是自愿的,并不存在强迫。 她不打算指控裴熙,裴尔却不如她的愿。 “让裴熙去验验血,说不定喝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裴尔静下来想想,大约能猜得到,裴熙这个无妄之灾,很可能是周翊设的一个局,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裴熙真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迷药,就不是污蔑构陷的小事了。 因为联系不上周翊,女孩口供混乱颠倒,警察只好先把女孩和她的几个同伴一起带去公安局继续问话。 事情落定,裴尔已经身心疲惫,正准备离开,方慧跟上来叫住她。 “尔尔。” 裴尔不想和她说话,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去。 方慧跑着追上来,歉然解释:“刚才我的意思不是要让你去陪周翊,尔尔,我只是太担心小熙。” 裴尔闷头走得很快,忽然被她拽住手臂,踉跄了一下。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我刚才太混乱了……” 裴尔甩开她的手,和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保护裴熙,那我呢,他当着我妈妈的面这么折辱我,还有我的父亲,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把我卖了,为什么我的妈妈一句话也不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方慧哑口无言,“尔尔……” “你既然这么不在乎我,就不要摆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你的嘘寒问暖,一点都不值钱,我也不需要!” 裴尔说完,打开车门上车,在方慧手足无措的注目下,一骑绝尘而去。 回到三江路,裴尔平复心情后,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错过了商知行打来的三通电话。 分别是19点、21点、21点05分打来的,连打两个电话没接,他就没再打了。 裴尔心里一咯噔。 这么久没回他,他估计要生气了。 裴尔斟酌着写了很长一段话,向他述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出乎意外的是,商知行并没有生气,态度很温柔,只是安慰她,颇有耐心地哄她睡觉。 他没计较,裴尔却觉得有些失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徐伯先刚把小女儿哄睡,忽接到了商知行的跨国来电。 他蹑手蹑脚走到阳台,这才接听起来,“在那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 “挺好的,按部就班。”那头传来打火机擦响的轻声,商知行顿了一下,说道,“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跟我客套什么,你说。” “周家大房的儿子周翊刚犯了事,他还有其他违法行为,我已经让人收集了证据,你去帮我添把火,把他送进监狱待段时间。” “周家怎么得罪你了。”徐伯先笑问,“这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亲自报复?” 商知行说:“我还没开始。先让他在监狱待着,免得出去害人。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他。” 徐伯先听他的语气阴狠,不由挑了一下眉,能把商大少爷一身好脾气惹毛的,本事真不小。 “好说。” 第145章 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 裴熙那件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他的验血报告里,的确有致迷药物成分。 参与的其他小弟也招供了,坦白是受周翊指使,在裴熙酒里下药让他昏睡,并扒光了他的衣服,让女孩躺在他身边,然后几人当场抓住他的“罪行”。 本以为周翊有周老爷子护着,又是敲诈要挟未遂,最多王眉素出面道歉赔偿,奈何不了他。 但没想到,周翊很快被拘留起诉了,不止裴熙那一件事,似乎还挺严重。 具体裴尔没打听,也不知道后续如何。 方慧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裴尔没心情,不想再陪她演母慈子孝的假象。从前想要维持和平,想要安静地生活,如今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她以为自己还会为妈妈的舍弃而伤心,但是并没有,身心意外的平静。 不甘心的是为什么不被爱,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只有她不被爱,不能释怀的是,竟然没有任何理由。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从她年少时,一直困扰她到长大,反反复复折磨。有时候她想,或许等她垂垂老矣,快入土的时候想起来,还是找不到答案。 一个人生来,就该被爸爸妈妈爱着,他们凭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不爱,又凭什么把孩子生下来? 但最后一次心酸之后,裴尔终于全然接受了自己生来的命运。 她一遍一遍把自己,从那个家里剥离出来。最开始的叛逆是自我意识觉醒,逃出国是带走了身躯皮肉,最后慢慢剥开的是心脏和血脉,连骨带筋,什么都不剩了。 一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月,眼下快到中秋,早晚凉风习习。 裴尔加了一件外套,出门上班时,照常给商知行发早安。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久都没有回复,裴尔心想他大概是太忙了。 今天裴尔又收到了商知行订送的一束花。 她从前台抱回部门,财务总监莫姐又碰见,笑着打趣:“裴总监怎么每天都有花收,送你花的怕不是开花店的吧?” 林琳从旁边路过,阴阳哼道:“送这么久的花还是追求者,裴总监钓鱼真有一套。” 裴尔淡笑,顺势说道:“谢谢关心,已经是男朋友了。” 林琳白了一眼,“谁稀罕知道。” 莫姐哦呦一声,别有深意地说:“裴总监一脱单,咱们公司的某些男同胞要伤心咯。” 裴尔笑笑,没接话。 她买了个花瓶,将花精心摆在办公室里,满室的花香萦绕。 前几天的饭没吃成,还让纪霄明陪了很久,作为答谢,裴尔请他吃饭,并叫上了李绵和张业官两人。 吃饭的时候,李绵好奇心爆发,叽叽喳喳地问裴尔:“裴总监,你是怎么和你男朋友在一起的?” 裴尔说:“互相喜欢,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李绵撇撇嘴,“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纪霄明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他似明白了裴尔的意思,没再殷勤地端茶递水,自觉保持距离。 只是偶尔间,会看着她出神。 吃完饭,裴尔先把李绵送回了家,这才在寂寥的秋夜里,兜着风,哼着曲儿,慢悠悠地开回三江路。 才拐进路口,远远的,就见家门前停着一辆黑车。 有个高大挺拔的人倚着车,温暖的路灯下,那道颀长的剪影风流倜傥。 裴尔的心狂跳起来,脚下加快油门。 到了跟前,她猛地刹车,熄了火,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风吹得她衣角飞扬。 商知行朝她张开双臂,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裴尔将额头埋贴靠在他肩窝里,嗅到熟悉的雪松木质的味道,刹那间侵占她的大脑和灵魂,仿佛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 商知行下颌抵着她发顶,轻声道:“我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尔扁了扁嘴,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早知道他回来,她就不去吃饭了。 商知行知道她去吃饭了,下了飞机就回来等她,“想给你个惊喜。” 裴尔仰头看他,微红的眼底水光微荡,这些日子想他想得辗转难眠,牵肠挂肚。 “我好想好想你。” 见她全身心依赖,可怜巴巴的模样,商知行心软得一塌糊涂,下巴蹭蹭她的头发,将她抱紧了一些。 “我也想你。” 她眼里有委屈的泪光,商知行拇指揉过她眼尾,低头啄吻她。 温热的气息落下,裴尔双臂环住他脖颈,在他吻下来的同时,迎了上前。 就在两人相拥热吻时,一老太太牵着一狗路过,啧啧一声: “哎呀,小两口感情真好,门都来不及不进。有伤风化哦。” 裴尔脸腾一下涨红,埋进商知行怀里藏起来。 一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样子。 商知行低笑一声,侧身帮她挡了挡,又低头吻了她一下,促狭道:“羞什么,那老太太老眼昏花的,她又没看见你的脸。” 裴尔才发觉这是掩耳盗铃。 是没看见她,但都知道她家在这。 裴尔红着脸推搡他,小声催促:“快回家。” 进了屋子,裴尔刚要弯腰换鞋,就被人从后边抱住,身子一轻,骤然悬空,随后落到了实木台面上。 商知行双手掌着她的膝盖,往外分开,挤在她双腿间站着,将她禁锢住。 “这么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分开了一个月,他瞳孔幽深浓重,欲色不加掩饰,裴尔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字面的意思。 “那你呢,你想我吗?” 她羞于启齿,不答反问,却不知这样更令人兴奋。 “我想死你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呢喃,语调轻佻,“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想抱着你睡。” 他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往下走,“它好想你,摸摸它。” 裴尔脸红得滴血,喉咙干哑得咽了咽唾沫,抬眸与他对视,一瞬间,炙热强势的吻铺天盖地覆下来。 他温厚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背,将自己纳入其中。 “好尔尔,好妹妹……” 低头靠在她颈间,粗重喘息,他胡乱又邪恶地唤她,裴尔听得耳根滚烫。 他像个引诱好孩子堕落的坏天使,细心地教导她,爱护她,让她长出最漂亮纯洁的翅膀,然后将她据为己有。 裴尔很想他,不止空荡清冷的屋子忽然温暖起来,连心里也被塞满了,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她解开他的衣服扣子,腿勾住他结实紧窄的腰,主动攀着他。 “我很想你。”她说。 第146章 “愿意嫁给我吗” 激烈的声响最后,裴尔只觉被藤蔓紧紧缠住,束缚得她喘不上气。 仰起头,被吻得潋滟的红唇张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前一片白光。 身后的抵压退去,桎梏裴尔的手臂缓缓松开,她无力支撑,跌倒下去。 趴在沙发上,闭眼缓缓匀着呼吸。 背后肌肤轻腻雪白,脊骨线条流畅,单薄的蝴蝶骨微微凸起。 男人俯身,在她背上流连落下吻。 羽毛般搔过的微痒,裴尔哼了一声,腰忽被一只强劲的手勾起,随即被带到一个宽阔炙热的怀抱。 她推了推他,嘟囔了一声,“累……” “好了,不做了,抱一会儿。” 商知行亲她小巧的下巴,握了握她的腰丈量,低声问,“怎么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 裴尔“唔”了一声,没反驳。 因为商知行在的时候,精心养着她,每天都会准备好吃好喝的,什么滋补什么好吃都送到面前,裴尔两个月长了不少肉。 这段时间他不在,裴尔忙起来的时候,会凑合填饱肚子。 当然,并不是她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将就一些。 裴尔枕着他的手臂,嗓音微哑,温软地说:“都是想你想的。你不在,我都吃不饱,睡不好。” 她越来越游刃有余了,撒娇调情的话张口就来。 商知行笑了笑,捏捏她柔软水嫩的脸颊,“那你还让我走的这么痛快。下次记得拴住我,不让我走。” “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裴尔显然并不相信。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正垂眸看她,英挺俊朗的脸上,是一贯温柔的认真。 看得她心口像被烫了一下。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裴尔问得很突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目光望着他的眼睛,移不开。 商知行盯着她,眉骨眼窝立体锋利,长而浓的睫毛下落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会。” 他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裴尔心里知道,那是没有发生的未来,人怎么能为未来的自己打包票呢? 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小声地“哦~”了一声,低下头。 商知行眸光含意不明,“既然你问了,那我也有一个问题问你。” “什么?” 他手臂将她环住,握住她的手,穿过指缝扣住她的手。 “你愿意嫁给我吗?” 裴尔神情愕然。 心脏停顿一瞬,随之不间断地加快,剧烈到几乎跳出胸口。 这个问题太超标,她像被大锤敲了一下,脑袋晕得有些宕机。 商知行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看她表情的怔愣,瞳孔的微颤,还有茫然又混乱的微表情。 他想从她的反应得到答案。 裴尔迟疑好久,迟迟没有回答他。 “是哪个字没听懂?”商知行觑着她,“就这么难回答吗?” 她知道,他不是在求婚,他的语气很散漫,就像是聊天时随口一问。 她知道,结婚对他们来说太遥远。 只是,无名指上的戒指滚烫,灼得她惊心动魄。 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随口问问? 她缄默片刻,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这么问?那你要娶我吗?” 商知行道:“现在是我先问你的,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能回答你。” “我不知道。”这一步太远,裴尔没有考虑过,如实地说,“我没想过。” “为什么不想?” 裴尔张了张口,却噎住了。 这种不自量力又犯蠢的事情,她怎么能想?为什么去想呢? 他姑姑警告过自己,他的结婚对象绝对不是会她。 “你上一秒还问我,会不会一直喜欢你。”商知行追问,“难道不是想一直和我在一起才问的吗?” 裴尔说:“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能回答我?” “……” 商知行审视她,见她犹豫不决,表情一寸一寸寡淡下来,声音也沉了三分。 “你没有决心要和我走到死亡,就是留了退路,等着有一天要离开我,再甩我一次。是不是?” 裴尔一惊。 这什么逻辑?哪里来的关联? “我只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裴尔说,“而且……我们还没到这一步吧。” 商知行沉默地看她片刻,手臂展在沙发背上,慢声问:“那我们现在是到了哪一步?”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裴尔抿唇道,“满打满算三个月,现在想这个问题,太早了。” 闻言,商知行掐了一把她的腰,有些咬牙切齿,“没多久,倒回去七年的时间都让你吃了?” “啊!”裴尔被掐得轻呼,辩道,“我是说,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时间啊。” “你少来。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想没想过要和我走到最后。”商知行揽住她,将她的脸扳过来,面对面看着她。 “裴尔,你想没想过?” 见他态度强硬,裴尔拧起眉头,心里塞了一块千斤坠,渐渐沉下来。 她很想逃避回绝这个话题,因为知道,她能做商知行的小情人,能做他女朋友,但要当商家儿媳妇,太难。 裴尔不喜欢谈虚妄的空想,不管多么喜欢商知行,她一直很清醒。 他们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是悬殊的门第,是群起而攻的讥讽,是冷漠轻蔑的警告,还有她无法著述的自卑。 稀里糊涂地这么交往下去就好了,等他什么时候腻了,要结婚了,那就和平地分开。 为什么他一定要挑明呢。 撕烂了遮掩本质的精美包装盒,谁会为这个没有结尾,残缺的爱情买单? “我又做不了主,想了有什么意义?” “谁说你做不了主?”商知行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他非要她给出回答不可。 晚上温度降低,燥热的温度彻底下去后,刚湿汗过的身上有些冷。 她静默片刻,从他怀里坐起来,在旁边拿了一张毯子,将自己裹住。 “就算我愿意。”她的目光没聚焦地落在远处,声音很轻,“又怎么样?我和你能走到那个地步吗,论家世,论身份,我配不上你,你的结婚对象需要门当户对,你家里人第一个不会同意。” 商知行将她扯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手指捏她的脸颊,捏得她嘴巴张开嘟起,看看她的牙齿,摸她眉毛眼皮,拈拈她的耳垂。 这个动作,裴尔在影视剧看过。 跟老嬷嬷检查买卖的奴仆一模一样。 “……”裴尔被他弄懵了,蹙眉把他的手推开,气道,“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哪个妖精鬼怪变的?”他打量她,啧道,“也没长三只眼睛六个耳朵,驴和马都能配出骡子,你和我既没有生殖隔离,也没有跨越物种,哪里配不上?” “如果人和人都不能在一起,你让世界上跨种族的伴侣怎么办?” 裴尔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闷声道:“那你会把你家的纯血马和驴杂交吗?” “……” 这个问题角度刁钻得很。 商知行默了一下。 “你看吧。”裴尔说,“你也不会。” 第147章 敢不敢明早领证 “是,我不会。”他说。 裴尔坐在原地,手指有些发凉,嘴唇嗫嚅,张了张嘴想说:嗯,能理解。 但商知行先堵回她的话头,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是马也不是驴。我和你将来会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还有死了能不能埋在一起,只有你,和我说的算。” 他咬文嚼字,笼统地诉尽平生,连死了埋不埋在一起都想了,似默认他们一定会这样走下去。 像是怕她不相信,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你敢不敢明天就跟我去登记结婚,这是只有两个人能做主的。” 裴尔眼瞳震动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商知行从二十出头起就执掌整个集团,各条道上浸染多年,理智沉静,从不是鲁莽冲动的愣头青。 没想到他这个年纪,忽然这么离经叛道,还想偷偷摸摸领证。 她心里一阵混乱热切地鼓动,想按也按不下去,弱弱反驳:“当然不行,那成什么了,又不是私奔。” 说完,就对上他冷悠悠的眼神。 才刚见面,裴尔不想和他吵架,也不想看他生气冷着脸。 裴尔垂了垂眸,挪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他脖颈间蹭了两下,乖觉地服软示好。 “我的意思是还没到时候,以后再说,好吗?” 商知行没再说什么,适时打住,抬手环住她的腰,若有所思。 还是不能太着急,不然会把她吓跑。 当然,她也跑不出他手掌心。 裴尔顿了顿,双臂攀着她的肩膀,仰起头,唇往上移落在他锋利的喉结上。 商知行睨了她一眼,眉尾扬起。 在她双手胡乱的寻摸之下,他的身体很快就热起来。 刚才战况激烈,她身上还酸软,却还是张开腿跨了过去,主动取悦他,讨好他。 商知行一动不动,慷慨大方地任她亵玩。随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至下而上仰视,将她妩媚动人的姿态收入眼底。 她娇气得很,在床事上很少这么卖力。 没一会儿,她就累得不行,我见犹怜的明眸泪水盈盈,看着他,巴巴地求助,“你……倒是动一动啊。” “自己来。”商知行不理她。 “……可是我累了。”她起身想走。 商知行按住她的腰,轻嗤一声:“不是很能耐吗,刚才撩拨我的那股劲哪去了?” 解决不了,还要勾他。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起身反转位置,让她靠着沙发,接过了力气活。 折腾到半夜两点,才抱她上楼洗澡。 …… 翌日早晨,裴尔被闹钟吵醒,挣扎着酸软的腿脚坐起来,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哀叹了一声。 好累,好困,不想上班。 商知行早就起了,明明比她睡得还晚,却比她有精神。 等她一鼓作气起来,洗涑完换衣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皮薄馅大的虾饺,精致又鲜香,还点缀了朵精雕的萝卜小花,成熟得一看就是饭店出品。 以商知行的厨艺,还做不出来。 商知行没在餐厅,她找了一圈,才在院子里看见两个人影。 廖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对面说话,正在汇报工作。 裴尔没去打扰他们,折回餐厅吃早饭。 他们谈了很久,她吃饱的时候,商知行才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开始用餐。 “我要出门了。” 今天赖了一会床,起得比平常晚,裴尔急着走,匆匆拿着包,凑过去弯腰亲了一下他,“掰掰。” “让廖轲送你。”商知行道。 “不用,还是让他给你效劳吧,别浪费人力。” 裴尔出了门,廖轲正在路边车旁候着,见到她低头颔首,打了声招呼,“裴小姐。” “你怎么不进去等?”裴尔问。 廖轲微笑:“我在这儿等就好,外边空气好。”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商董不乐意让他进门。 目送裴尔驱车离开,没等一会儿,商知行就出来了。 廖轲一边替他打开车门,一边禀明行程:“徐董送了邀请函,今天有一个工程开幕仪式,时间是十点,地址在燕郊西路。另外区委召开关于就业民生的会议,时间是下午两点,特别邀请您出席参会。” “上午的开幕仪式替我拒了,”商知行坐上车,吩咐道,“去周家老宅。” * 周家。 商知行的到来把周老爷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逢年不过节,又没什么交情,平日在生意上也不说给个面子,平白无故的,商大少爷怎么会来拜访他? 老爷子让人把他引进会客厅,让佣人泡了上好的雨前龙井,给足面子,亲手放到他跟前。 “这是今年的新茶,我平时睡不好觉,茶喝的少,这茶还没喝过,你替我尝尝味道好不好。” 商知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眸光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茶的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说:“操心得太多,怎么会睡得好?” “一大家子人,也是没办法。”老爷子叹气,“我啊,不如你爷爷有福气,有你这么能干的孙子,早早就能退休养老。” 商知行扯了扯唇,意有所指,说道:“人能活几辈子?子孙不肖,也别耽误养老不是,您还能替他们兜底多久呢?” 这句话有些不客气,无异于问老爷子,“你还能活多久”? 老爷子笑容一僵,顿着看了他两眼。 “我最近看新闻,听说你们在德国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这回又上了一个新高度,可喜可贺啊。” 老爷子老奸巨猾,察觉他话里的警告意味。 前段时间,周翊忽然被举报多项犯罪,一下就被扣进看守所,大多证据很快就确凿了。 警方动作太速度,太决断狠辣,一看就是有人背后推波助澜。 俨然是周翊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周老爷子找了些人脉疏通关系,才将周翊取保候审,从看守所弄回家里。 问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商知行不请自来,让老爷子不得不怀疑,这事和他有关系。 可他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这段时间又不在国内,周翊那臭小子怎么会惹到他? 商知行微笑:“是啊,这不刚结束回来,要不然怎么能腾出手来,招待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呢。” 这话再直白不过。 周老爷子彻底笑不出来,嘴角不受控制抽动了几下。 “知行啊,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商知行轻笑一声,“误会?” “周翊都敢一而再再而三来寻我麻烦,就别想指望这是个误会。你们周家人丁兴旺,但这做人的差距,还是差太多了。” 他已经很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最后的通牒。 再敢护着周翊那崽子,到时候周家其他人被牵连,别怪他心狠手辣。 商知行说完就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对了,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在财政局任职过,您认识贾继胜吧?” 周老爷子瞪眼看他,后背冷汗连连。 “我先走了。再见。”商知行颇有礼貌地道别。 第148章 “老婆” 贾继胜年届八十九高寿,不知道被谁举报贪赃,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临了忽然被抄个倾家荡产。 他死得痛快,留下儿孙遭难。 早些年,周老爷子也做过些不干不净的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瞒的很好…… 周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只觉背后沁汗,浑身凉透。 商知行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有,周翊那臭小子,到底怎么招惹他了?! 多大的仇,竟然惹得他上门来威胁。 商家怎么惹得起? 要知道,商家老爷子虽然退休,站出来说一句话,也能把京市商界震三震,更不要说商燮现在如日中天,多少人都指着他吃饭呢。 “老先生?” 过了一会儿,管家见他待了很久,进来查看。 “你来。” 老爷子朝管家招手,满脸沉痛,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管家诧异不解地看向他,疑心他是不是喝大了,怎么一大早就说糊话。 明明刚花了大力气,把大少爷捞出来,怎么又给送回去? “这……您怎么忽然……” “去办吧。”老爷子闭了闭眼,“低调点,别闹出事来。” 周翊在床上还没睡醒,管家就敲门进来,说是老爷子叫他去个地方,周翊烦躁得满口抱怨,被半推半架着,迷迷瞪瞪地坐上车。 等到了地方一看,魂都吓清醒了。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你疯了吗!” 管家道:“大少爷,这是老先生的吩咐,你先在里边待着吧。”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这里是人待的地方吗?”周翊瞪得眼睛都要脱框了,“爷爷为什么要让我回去?你给我起开,我要回去问问他!” 随行的两人赶忙架住他。 管家安抚道:“少爷,你别急,这是为了以后啊,老先生一向最疼你,一定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辩护。快开庭了,这个时候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就不好了,你千万沉住气。” 周翊心里不爽,但基于对爷爷的信任,并没有怀疑。 管家求着哄着,就差跪下磕头,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去。 …… “裴总监,今天怎么没有花收了?” 下班的时候,裴尔和几个同事搭电梯下楼,莫姐打趣问了一句。 林琳在一旁挖苦道:“没热情了吧,男人都是三分钟热度,我看也谈不了多久。” 不知道她是不是感情不顺,最近几天心情及差,话说冒火星子,好像全世界欠了她八百万。 裴尔淡道:“是吗,还是林总监有经验。” 林琳却像被踩了尾巴,一下就炸了,“你怎么说话呢你!你才有经验!” 电梯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她。 林琳被看得一顿,羞恼地别过脸,等电梯门打开,率先夺门而出。 “这小林,脾气这么火爆,怪不得被男朋友甩了,谁能受得了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经理讥讽道。 他说完,还要踩一捧一,打量了裴尔一圈,夸道:“我看小裴就是个温柔顾家的女孩,你男朋友肯定很喜欢你吧。” 裴尔听得膈应,看了那经理一眼,绵里藏针,反问道:“赵经理这么喜欢评价别人,不会是觉得有人喜欢听吧。” 赵经理嬉皮笑脸:“夸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裴尔:“因为我不需要你夸我。” 赵经理被噎了一下。 裴尔和其他同事道别,坐上车启动引擎。 被下了面子,赵经理沉着脸,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嗤道:“现在的女人真矫情,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要是放在以前,都得跪着伺候男人。” 纪霄明路过,幽幽说了一句:“赵经理,大清都亡了一个世纪,怎么就你还活在过去?” 赵经理:“……” 怎么谁都要来怼他一下? * 今天商知行有一个应酬,在湘云居接待来自奥地利的客户,和公司离得近,裴尔顺道去接他。 他应酬还没结束,裴尔把车停在外边等。 酒桌上。 商知行看到她发的消息,嘱咐手下能说会道,最会拍马屁的陈总,留下来继续接待客人,自己先走一步。 廖轲刚跟着站起来,准备送他,见他摆摆手,一下就悟了。 估计又是裴小姐来了。 裴尔低头玩拼搭房子的小游戏,正专注时,玻璃窗被人敲了一下。 她手一抖,一个小厨房掉了下去,高高的楼顿时坍塌。 “哎呀!都怪你,把我的房子弄倒了。”她转头气鼓鼓地瞪他。 商知行刚坐上副驾驶,就被扣了一口大锅,轻笑一声:“什么的豆腐渣工程,我看看?” 裴尔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给我建回来。” “行~” 商知行应了一声,接过她的手机。 看着歪歪扭扭的一条高楼,有些不理解有什么好玩,但还是按了继续游戏。 裴尔将车丝滑开到道上,说道:“家里冰箱快空了,去一趟超市吧?” 早上或周末有空的时候,商知行会下厨,还会学着做些小蛋糕和甜点,所以家里要常备食材。 车在停车场停下,商知行叠上最后一块房间,将游戏暂停,还给她。 “来,房子还给你。” 裴尔低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她的游戏IP高高挂在排名榜单上。 短短半个小时,他竟然给她从两千多的排名,干到了第一名。 “你不是从不玩游戏吗,怎么这么厉害?” 商知行:“喜欢吗,亲一个。” 裴尔笑着挡回他,理直气壮地说:“这本来就是你赔我的。” 进了超市,商知行走在前边,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挑挑选选。 逛超市的客人不少,大多都穿着休闲装,只有他一身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 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气质,根本像会下厨的样子,却从从容容地挑选食材,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裴尔推着购物车,慢慢跟在他后边。 路过生鲜区的牛排区,有员工在推销,切着刚煎好的牛排给客人试吃。 “小姐,新鲜的菲力牛排,要不要试一下?” 没等裴尔回答,她就把牛排块递到她手上,开始推销:“我们是用黄油煎的,有一股奶香味,平时在家里做也很简单……” 裴尔顿了一下,低头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怎么样,要不要带两块?” 裴尔觉得一般,但看着对方满脸热情期待的眼神,顿了顿。 “不要。” 商知行折回来,将手里的排骨放进购物车。 店员忙道:“不贵的呀,很便宜,今天促销打八折,只有今天是优惠价……” 商知行打断她:“不够新鲜。” 裴尔一顿。 哦,所以才打八折呢。 “进口牛排都是冷藏锁鲜空运来的,”店员又说,“先生,你看你太太觉得好吃,很感兴趣呢。” 裴尔:“?” 她有哪一个字说好吃了? 商知行微挑眉,对太太”两个字颇为满意,转头看裴尔,亲昵地问: “老婆,好吃吗?” 裴尔脸色堪称震惊地歪头看向他,这声“老婆”,震得她耳根酥麻,瞬间就热了起来。 偏偏他自然无比,还一脸冷静地看她。 还没等裴尔说话,店员连忙递上来一块,“先生,尝尝吧,。” 商知行尝过之后,对品质不太满意,但还是让店员拿了两份过来。 第149章 裴熙来献殷勤 店员微笑着目送两人走开,嘴甜地地说道:“谢谢支持,祝二位生活愉快,红红火火,美满幸福。” 商知行听得心情颇好。 买好食材,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商知行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裴尔站在一旁,皱眉盯着他。 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商知行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刚才干嘛那么叫我。” 商知行不以为意,淡道:“你也可以叫我,别客气。” “……” 裴尔有些无语,轻哼一声,扭头上车,“你想得美。” 商知行关上后备箱,懒散地笑了一声,应道:“我想你。” 快到家门时,裴尔竟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门外徘徊,还鬼鬼祟祟地往院里窥探。 车子开过去,忽然被车灯照亮,那人被闪得抬手遮了遮眼睛。 裴尔关掉车灯,正要下车质问,为什么在她家门前偷偷摸摸的,却看清了那鬼祟的家伙。 竟然是裴熙。 看见裴尔回来,裴熙正欲抬脚过来,就见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身高颀长,气场强大的男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商知行淡淡瞥了他一眼,侧眸看裴尔的脸色,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裴熙有点凌乱,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是隔壁家商大少爷吧。 怎么会和他姐在一起? 裴尔看着一脸呆样的裴熙,拧眉问:“你来干什么?” “妈让我给你送鸡汤过来。”裴熙回过神,举起双手提着的两个保温桶,“是张姨炖的鸡汤,还有你喜欢的生煎包。” 没发生裴熙被栽赃嫁祸的事前,方慧给裴尔发消息打电话,她还会回,关系还算稳定。 从西华湾回来后,方慧发现,自己在裴尔这里,已经沦为和裴平宣一样的待遇。 被视若无物。 就因为她一个眼神,和一句压根没说出口的话,方慧觉得怨屈极了。 她想和裴尔缓和关系,可裴尔不回她的消息和电话,只好差遣裴熙来献殷勤。 “我不要,拿回去吧。”裴尔拒绝,“以后也别来了。” “那不行!”裴熙说了一声,对上她的扫过来的冷眸,小声嘟哝,“拿回去我会挨骂的。” 商知行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搬进家里。 今天采购很多,几袋满满当当的一下子拎不完,裴熙过去拎了一袋,厚着脸皮跟进门。 进了院子,他左看看右看看,满是好奇。 “这老宅装修得挺好的嘛。” “好不好跟你没关系。”裴尔说,“没你的份。” “我知道。”裴熙撇撇嘴,语气有些酸,“奶奶留给你的嘛,她老人家最疼你了,连老宅都不留给爸。” 裴尔将东西重重放在桌上,“对,就是不给他,也不给你。” 二十多年,裴平宣早就不把这里当成家了,奶奶还在的时候,也不见他回来一次。 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老破房子,他要去也是转手卖了。 凭什么还不想给她? 裴熙讪讪,“我又没想。” “你凭什么想?”裴尔对他不客气,指着门把他轰出去,“把东西放下,走。” 裴熙本以为她能去帮自己,总归是念着一点血亲情的,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还是这么冷漠无情。 一点也不像个好姐姐。 但他心里知道,要是裴尔没去西华湾的话,照爸妈的性子,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只会想着帮他摆平。 那他就要担个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烙印在骨子里,洗也洗不掉。 “我坐一会儿歇歇不行吗。” 裴熙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瞟向开阔的厨房里,顺手整理起食材的商知行。 看着他的背影,裴熙恍惚想起来些事情来。 在紫金园的时候,他就见到裴尔经常半夜出门,还有一次,在大门外和什么人见面。 那时候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在紫金园,裴尔哪有认识的朋友,能和谁见面? 这样想想,或许那就是隔壁家的贵大少爷。 见裴熙赖着不走,裴尔烦得很,把保温桶拿到餐厅,把鸡汤和生煎包盛出来。 商知行站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撑着桌子。 “好香。” 裴尔也闻出来了,是牛肉馅的生煎包,不加葱花,面皮上洒了白芝麻,特别香。 她捏起一个,转头喂给商知行,“还热乎呢,你尝尝。” 商知行吃一口,满口的汁水鲜香浓稠,点点头,“是这个味道,很好吃。” 知道她很喜欢吃,张姨把保温桶都装满了。 看着香气四溢的生煎包,裴尔心里忍不住想—— 能不能把张姨挖过来?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裴熙凑过来问。 “没有。”裴尔语气冷硬,把空的保温桶还给裴熙,下逐客令,“行了,回去跟你妈复命吧。” 裴熙接过保温桶,嘀咕着反驳:“说话这么难听,不也是你妈么。” 裴尔懒得和他多说,打开门送他出去。 见她很不欢迎自己,裴熙只好往外走。 到了门外,裴尔停下脚步,看着他道:“回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吧?” 裴熙撞见她和商知行在一起,多半回去会告诉方慧。 一想到被方慧和裴平宣知道这事,他们会想方设法和商家攀关系,揪着她闹幺蛾子,裴尔就觉得心烦极了。 裴熙顿了顿,转头看向房子里。 他不太明白,向裴尔确认:“你是说你和商家大少爷在一起的事情吗,你们是在一起了对吧?” “……” 裴尔静静地看他。 “为什么?”裴熙又问,“不能告诉爸妈吗?” “不能!”裴尔恶狠狠地威胁他,“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裴熙见到商知行的次数很少,犹记得唯一一次搭话,是有次他坐车路过家门前,脸色看起来阴沉沉的,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好像是三年前。 他问了句什么,但那时裴熙刚通宵打了游戏,根本没听见,就回了一句“不知道”。 他听完就走了,没再说什么。 这个邻居哥哥太高贵,跟在云巅上的风雪一样,寒意冷冽,又淡漠疏离。 裴熙一直对他保持畏惧、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他把自己姐姐给泡了。 这让裴熙觉得既有些违和别扭,又很好奇。他们怎么会搞到一块去的? “是他不让你公开吗?”裴熙一连串发问,“他为什么跟你住在这里?那爸妈总有一天会知道,你瞒着他们也没用……” 裴熙还想说些什么,裴尔转身走进院门,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第150章 过来,哥哥教你 裴尔回到屋子时,商知行正在厨房做饭,蕃茄肉酱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口平底锅正煎着牛排。 “不留你弟弟下来吃饭?”他闲问一句。 “留他干什么。”裴尔走过去,把盛面的碟子拿出来,放在旁边,“肯定是吃饱了才来的。” “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不太想把自己糟糕的家事摊开,摆在商知行面前。 人总是有自尊心的,她也不例外。 商知行将煮好的面倒进浓汤里,多焖了两分钟入味,然后利落出锅。 “好香啊,我能吃掉一整盘。”裴尔凑过去端菜,捧场道,“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商知行被夸得扯唇勾笑,“那我有没有奖励?” 裴尔思索片刻:“嗯……奖励你饭后吃一个冰淇淋!” 商知行面无表情:“是你自己想吃吧。” “哈哈。” 她笑了笑,把菜端上桌。 牛排煎得外皮酥焦,料汁是商知行向大厨请教的秘制做法,将整块牛排浸得香味浓郁。 商知行贴心地把牛排切好了,放到她面前。 裴尔吃了口切好的牛排,抬眸看了商知行一眼,抿了抿唇,说道:“裴熙回去大概会告诉我爸妈,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要是碰见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 她得提前给商知行打预防针。 裴尔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情。 裴平宣刚买下紫金园的别墅,第一年过年,他特地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拖家带口到商家去拜年。 那天商家有很多客人,都是政客名流,看着那些疑似“贿赂”的礼物,商燮的脸都臭了。 偏偏裴平宣还没眼色,一个劲地凑上去攀交情。 “那我见到他们绕道走,这样可以吗?”商知行说。 “嗯。” 商知行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如果他们不满意我,不同意我们结婚怎么办?” 裴尔的重点放在“他们不同意”上,哼了一声,“他们管不着。” 商知行敛眸含笑,点头:“我听你的。” * 奶奶留了给裴尔17%的股份,裴尔骗回了10%,但她和裴平宣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剩下7%估计是要不到了。 她想把手里的股份卖了变现。 虽然握着股份,每年能分红不少钱,但她对公司丝毫不了解,也从来没去过,就算被人做假账骗了也不知道。 裴尔向裴平宣发了邮件,书面通知他,自己要卖掉股份。 不管是他,或是哪位股东收购都行,如果没有人买,那她就卖给别人。 裴平宣驳回了她的邮件:受让股份十二个月内不得再次转让。 裴尔这才发觉,自己对公司法一点也不了解。 未免再被坑,她买了证券法和公司法回来。 这日回来,她洗完澡,靠着床头翻看。 看了没一会儿,她听见楼下有车子引擎的声响,是商知行回来了。 他每次说要应酬,都结束得很早,七八点就回来了。 裴尔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想象到,他下车,走进门,再上楼的动作。 默数三十秒,门果然被打开了。 瞧见她正在看书,商知行随手将解开的领带放在床尾凳,问道:“看什么这么认真?” 裴尔把书封立起来让他看。 证券法。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 裴尔:“上次不是从我爸手里,骗回了点股份嘛,多学学防止吃亏。” 知道她拿自己的婚事和裴平宣做赌注,商知行旧事重提,问她:“如果没退婚成功,你真打算嫁到周家?” 这是一个送命题。 裴尔放下书,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你嘛。” “原来是吃定我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商知行神色淡淡,轻哂道,“那怎么不一开始就来找我?” 裴尔默默道:“我哪敢啊,我以为你想报复我呢。” 毕竟他那么可怕,每次看她的眼神,又阴又沉,恨不得生嚼了她一样。 “所以?”商知行仍想知道她的办法是什么。 “跑啊。”裴尔说,“股份都到手了,到时候一转卖,谁跟他们这这那那的。” 商知行挑眉,睨了她一眼。 她说得很当然。但她不会知道,从她回来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绝对再也跑不掉。 不过,她也不用再知道,那段时间,他心里生出多少阴暗邪念。 商知行嗯了一声,道:“股份不是白菜,不是转手就能卖的。” “所以我才要学一学嘛。” 商知行坐下,朝她招手,“过来,哥哥教你。” 裴尔这才想起,商知行是个很有内涵的资本家,对这些律法应该如数家珍。 她爬到床尾,把书摊开在他面前。 一脸乖学生的样子。 商知行笑笑,伸手揽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膀,微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遇到她不太能理解的问题,他会说实际事件,来给她打比方。 其实裴尔只是一个小股东,需要知道的相关知识不用太多,但他还是很耐心地教她。 忽然,一阵铃声打断了他舒缓的话语。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站起身,顺手揉了揉裴尔的脑袋,“公司的事,我去接一下。” 裴尔噢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 商知行说公司的事情,一向不会避着她。 这次大约是什么她不能听的机密,他竟然走到房间外去接听。 “商董,罗女士不见了。” 打电话来的是岩山市精神病院的医生,也是负责看管罗美薇的监管。 商知行的脸色冷下来,“怎么回事?” 对方解释:“是这样,因为过两天就是中秋,医院里给病人举行活动,可活动结束后,我们就找不到她,后来查监控,才发现她偷爬上送礼品的车子里。” “现在……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已经报警了,让人沿路寻找,不过还没有消息。” …… 商知行一通电话打了近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气场变得有些低沉。 裴尔趴在床上翻书,没发觉他的脸色不对,忽然问道:“你想不想要一个小公司的股份?” “你想左手倒腾到右手,卖给我啊?” “昂。”裴尔抬头看他,露齿一笑,“你要吗?” “多少钱卖?” 裴尔查了查所持股份价值,随后伸出两只手,给他比划一个中规中矩的数字。 商知行笑了一声。 笑声颇为不屑。 “你笑什么啊。”裴尔哼了一声,“这笔钱对你来说不多,对我来说,可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商知行拿起手机操作,淡淡道:“明天到账,记得查收。” “这么快?”裴尔诧异。 “股份你留着自己玩吧。” 商知行解开袖扣,云淡风轻,世外高人般走向浴室。 第151章 被人盯着的感觉 “尔尔,一起去吃瓜呗。” 周然给裴尔打了个电话,叫她一起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毕业后,班长孟耀光改行做保险,为了提升业务,每年都会组织同学聚会。 孟耀光为人大方,八面玲珑,人缘非常好,所以才有人一直捧他的场。 前几天他在群里全体@了一遍,但他不知道裴尔回国了,就没有叫裴尔。 “我刚问了孟耀光,他说小倩也去。”周然很激动,“听说她怀孕了,啧啧,没想到老冯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有活力。” “现在小倩大着肚子,还每天往学校跑,给冯有贤送爱心便当,最近把冯有贤带的一个女学生当小三骂。” 瓜太多,周然一时间说不完,说道:“太有意思了!我一定要去看,你千万要来啊!” 裴尔无奈应了下来,“行,那我明天先去找你。” 知道她周末要去聚会,商知行问她:“有人带家属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这两天黏她黏得紧,上下班接送,到哪儿都跟着。 “没有哦。”她摇了摇手指。 裴尔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正准备搭一件外套。 商知行懒洋洋地支着手,打量她一眼,问道:“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想美死谁?” “……” 她穿了很日常的浅灰色长裙,设计收腰修身,看起来比较知性。 裴尔转身看他,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柔柔地说:“我想,应该不是打扮的问题,而是我天生丽质吧。” 商知行看着她骄纵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娇俏随性,全身心信任他,毫无负担,可以只做自己的样子。 聚会的地址在一个ktv会所。 商知行提出送裴尔去,裴尔拒绝,但拒绝无效。 “顺路送你。”他拿着车钥匙,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去办点事情。” “你去哪?”裴尔疑问。 商知行打开车门,糊弄地说:“去你去的地方。” 裴尔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她往四周环视一圈,路上只有一家三口,和一个遛狗的女孩走过去,没看到什么奇怪的。 “看什么?”商知行问道。 “我怎么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裴尔坐上车,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看向外置后视镜。 商知行也看了一眼后视镜,什么都没看见,面色如常地安慰:“别担心,回头让物业巡逻一下。” 大概是看错了吧。 裴尔也就没放在心上,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但安保环境挺好的。 裴尔先到了会所,就在外边等着周然来。 商知行也不走,就陪她等着。 见他气定神闲,裴尔忍不住问:“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商知行:“我等人呢。” 狂野酷炫的红色法拉利疾驰而来,周然打了一下方向盘,正想来个漂移停车,对向不合时宜地开进来一辆车,一下挡住了她的道。 她只好踩下刹车,刺耳的急停摩擦声响起。 周然掉头在车位停好车,那辆黑车也跟着停在旁边,她拉开车门,见到隔壁的车主,张口就骂了一声:“傻X。” 齐家辉迎头就挨了她一声骂,甚感莫名。 “说谁呢,有病吧你?” 周然白了他一眼,“人骂狗,只有狗搭腔,你说为什么?” 齐家辉气得要翻白眼,深吸一口气,用力顺了顺心口。 他安抚自己,口中念念有词:“不气不气,被狗咬不能咬回去,人有素质狗没有,不要跟路怒症吵架,不然小命不保。” 周然哟了一声:“只见过和尚念经,没见过狗也皈依佛门,佛门圣狗,幸会幸会。” 她碰到齐家辉,这张嘴是利若刀锋,一点不屈就。 齐家辉气得无语地笑了。 “我真服了,你他妈进修什么口语学院了,这么能骂呢。” “知道你服了,”周然哼了一声,“但你别他妈夹带私货,当我听不出来你骂了我。” 齐家辉也发挥起来,阴阳道:“这么大个耳朵不白长,还挺灵的。” 在大战一触即发前,裴尔忙叫了周然一声:“然然!” 周然抬脚朝裴尔走过去,瞥见他停歪的车子,不忘补一句:“多唱几首歌,凑钱赶紧请个司机吧,这车停成了什么玩意儿。” 见到商知行的时候,周然闭上了嘴,把“干爹”什么的浑话咽下去,没敢对他大放厥词。 “班长他们都到了,我们也进去吧。”周然微笑。 三人一起走进会所,齐家辉则跟在后边进来。 “你怎么还带他来啊?”周然拉过裴尔,小声蛐蛐,“咱们是来看戏的,等会你就成聚会主角了。” “我没带他。” 见到齐家辉,裴尔猜到商知行说要办的事情是什么。 ——来喝酒的。 商知行问了她们在的包厢,自己就定在隔壁。 上楼,走到包厢门口,商知行看向裴尔,嘱咐道:“去吧,有事找我,我在旁边。” “好。”裴尔点点头。 裴尔和周然推开门进去,大包厢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坐在大沙发的中间,被几人围着,正左右逢源的就是孟耀光。 见到两人进门,有人喊了一声:“哎呀!我的天,看看这是谁来了?” 孟耀光很惊讶,“裴尔,你什么时候回国了?” “没多久。”裴尔淡笑,没等他们开口问,先行答疑,“今年刚毕业,在国外就业环境不太好,所以就回来了。” 孟耀光一如既往地热情,询问道:“那你在哪里工作啊?找到工作没有?” 他的架势,好像只要裴尔说没有,他就可以介绍一个好工作。 裴尔:“就一个小设计公司,当设计总监。” “那也行啊。”孟耀光颇为欣慰地点头,“当初就数你最有天赋,又去美国进修,总有一天会在这个行业发光发热。不像我们这些半吊子,现在没几个干本行。” “两位大美女,快坐快坐。” 一个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做健身教练的男同学招呼,还往旁边挪了挪,让她们过去坐。 裴尔和周然当作没看见,坐到女生那边。 “小倩还没来啊?”周然抓了一把瓜子,不经意地说,“我怪想她的。” “估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女生意味深长地和她对视,“说不定还带她老公一起来呢。” 两人天雷勾地火,两颗脑袋就凑到了一起。 “听说她怀了。” “都快五个月了。” “不是四个月前才结婚吗?” “啧,人家是痴情,你当人家玩纯情呢。” “哎呀,冯副院长真是老当益壮。” 第152章 你还单身吗 裴尔听两人交换情报,八卦小倩和冯副院长。 正听得津津有味,不知道哪位男同学插了一句,扯到了“伴侣”的话题上,一个个问女孩们脱单了没有。 “裴尔,你还记得王皓杰吗?” 健身的男同学笑呵呵地说:“他一毕业就改行去做外贸,现在可厉害了,年薪千万呢。” 裴尔不懂他说这话什么意味,“所以呢?” “听说他还单着呢。”健身男别有深意地笑笑,“我刚给他发消息,一听说你也来,立马就说一会儿到。” “那可不是,那位大才子就只给裴尔面子。”有人嬉笑着附和。 孟耀光半戏谑半认真地道:“他之前给你写的表白信,还是我们帮他出谋划策的呢,光参考的散文诗集就几十首,别提多有文采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抱不平。 “不过,信送你都没回复,他性子又内向,伤心了挺久的,都不敢找你问问。” “什么信?”裴尔说,“我没见过。” “你没收到?” 孟耀光诧异不已,“他说给你了啊,不是送你一本书,夹在里边吗?你没看?” 裴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我不知道。” 上大学时,她和王皓杰的成绩不分伯仲,不过并不很相熟,竞争第一名是他们之间唯一联系。 王皓杰的确送过她一本书,一本国外著名的专业设计书。 她那时在一个设计赛上失利,只拿了个铜奖。 他送来一本设计书,还让她多翻翻看,特意叮嘱哪一页最重要。 裴尔一直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的失败,让自己多学学。 一个女生说道:“当时你俩多意气风发,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我还磕过你们两的cp呢。” 裴尔嘴角抽动了一下。 周然呵了一声,“纯属脑洞过大了,你的cp就没同台过。” 对于众人的调侃,裴尔没有当作一回事,毕竟她和王皓杰的交情很浅,不过就是点头交,他有没有别的意思,也早已经过去。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挡门,护着个肚子隆起的孕妇进来。 “小倩!你可算来了。”周然几乎跳起来欢迎,热情无比,“好久不见你了!” 小倩温婉地笑了笑,“来得晚,大家见谅。” “没想到冯老师也来了,真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 孟耀光对冯有贤尊敬有加,把他引到沙发上,又叫服务生送鲜榨的果汁来给小倩。 话题夫妻两个人进门,才见后边还跟着一个一身正装的男人。 正是王皓杰。 “我们路上碰到了皓杰,一起来的。”小倩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这回人可是齐了!” 王皓杰冲众人打一声招呼,扫视包厢一圈,目光定在裴尔身上片刻,而后缓慢移开。 包厢里是男士坐一处,女士坐一处,周然和其他女生围着小倩,旁敲侧击地吃她的瓜。 王皓杰想往男士那边坐,健身男摆手,指着裴尔旁边,“去去去,你搬个凳子,坐那儿去。”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把他驱赶到裴尔旁边。 王皓杰也没说什么,笑笑着走过去坐下,对裴尔打招呼: “好久不见。” 裴尔礼貌点点头。 “几年不见,你还和以前一样漂亮。”他很顺口地夸道。 裴尔看他一眼,觉得他变化很大,身上的气质都变了,不像从前读书时寡言少语,闷得说不出几句话。 “是吗,那太好了。”裴尔说,“保养的钱没白花。” 隔壁包厢,齐家辉和商知行坐了没一会儿,徐伯元就来了。 他大喇喇地进门,一屁股懒靠在沙发上。 “我说,找什么精神病还得兄弟我出马,这不杀鸡用牛刀吗,你搞搞清楚我这肩章的性质好不好?” “是一个偏执暴力,有伤人倾向的精神病。”商知行说,“事成了,我给你哥送单大生意,提成分红算你的。” “这么舍得啊。”徐伯元笑了笑,“那我岂不是赚大了。” “好说。”商知行道,“钱不是问题。” 齐家辉喝着酒,总觉得闻到一股异样香味,往徐伯先凑过去,嗅了一下,在他身旁停留片刻,随即弹开。 “你刚从女人被窝里出来的吧?一股子香味。” 徐伯元挑眉,低头嗅嗅自己的衣服,“有很明显么?” “熏死我了。”齐家辉往另一边坐,颇为嫌弃,“又交女朋友,你妈不是在给你张罗相亲吗?” “你妈就没给你张罗?”徐伯元嗤了一声。 说起这事,齐家辉就有倒不尽的苦水,“知道我妈给我介绍什么相亲对象吗?女物理学家!你说我们有半毛钱的话题吗?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 徐伯元大笑,“男物理学家你也受不了啊。” “滚你丫的。” 齐家辉开了一瓶低度数的酒,要保护嗓子,浅浅抿了一口,吐槽道: “还不是因为钟余,这么早订婚,害得我们被牵连。” 钟余和女朋友订婚了之后,他妈高兴得不行,到处招摇传播消息,搞得几位太太都心慌,纷纷行动起来,想给自家儿子相看。 商知行握着玻璃酒杯,轻轻晃了晃,思绪落在了别处。 另一边,裴尔和王皓杰礼貌交谈几句,听见小俏说到时间补充叶酸维C,想要一杯热水,就主动起身出去问服务生。 她才出门,就听见有人跟了出来。 回过头,瞧见了王皓杰。 “我出来透透气。”他借口道。 裴尔没说什么。 他慢慢跟着裴尔,斟酌开口,“裴尔,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大约劲敌感还残留,裴尔打量他,反问,“怎么,你过得不好?” “我改行了。” “听他们说了。”裴尔客套地说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当时知道你出国,我也很想去,但是我家里人并不同意。”王皓杰说,“其实……我还是喜欢设计,做外贸这一行,是我父母帮我选的。” 当初为了第一的头衔,和她争得死去活来,整宿整宿地熬夜画稿,结果却没有坚持下来。 他不免觉得很遗憾。 裴尔点点头,不予评价,问服务生要了一壶热水,转身折返回包厢。 “裴尔。” 王皓杰叫住她,有些磕巴地说,“你……你还单……”身吗?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男人从隔壁包厢出来,半倚着门,幽幽地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盯着裴尔。 第153章 他偷偷扔掉的 裴尔和商知行四目相对,觉得他像个摄像头,总能盯着她。 她朝他看去,表情疑问:你干什么? 王皓杰微拧起眉头,只觉得这人没教养,这么直白地盯着别人看。 只见那人模人样的男人低头,手指捏了捏太阳穴,忽然说道:“我喝多了,过来扶我一下。” 他跟谁说话? 还这么理直气壮,是喝醉眼花,把他们当作会所的服务生了? “喝多了?” 裴尔打量商知行,见他站得比竹子还稳直,满脸不相信。 “我们回去吧,别理他。”见裴尔还搭腔,王皓杰劝道,“这种醉鬼就喜欢到处搭讪。” 被当作”醉鬼“的商知行,脸色阴了又阴。 见他一副要生气的样子,裴尔顿了一下,回头把水壶递给他:“麻烦你拿进去给小倩吧,我有点事。” 王皓杰问:“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商知行睨了她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不给你同学介绍一下?” 裴尔怕麻烦,本不想把商知行介绍给其他人,但被撞见了,只得无奈说道:“这是我男朋友,姓商。” 商知行:“我的名字都不配从你尊贵的口中说出来?哪个字不认识,过来我教你念。” 裴尔简单向他介绍王皓杰,“我同学。” “我知道,见过。” 商知行伸手将她勾过去,长臂圈在怀里,微微歪靠在她肩膀上,姿态亲昵。 王皓杰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宣示主权。 他脸色微微一僵,问道:“你见过我?” 裴尔也疑惑,转头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笑:“你大二的时候,给送了一本书那个同学嘛。” 他的冷傲中,透着一股混不吝,不加掩饰地继续说:“你当时不是还生了好久的气吗,说他没眼色,趁你比赛输了,来挖苦嘲讽你,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裴尔听得拧眉,手肘捣了他一下。 虽然是事实,但他说话太不客气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商知行的敌意赤裸裸。 王皓杰有些难堪,脸色尴尬得瞬间爆红。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那些悸动和少年人的青涩,还有隐藏的心思都被人看透,直白地点出来。 裴尔看他窘迫,连忙拉过商知行,“你不是喝醉了吗,走吧,去清醒一下。” 她拉他走向洗手间。 商知行斜眸轻蔑地看了王皓杰一眼,心中暗哼。 跟谁装样? 这么多年了还惦记他的人,让他客气,做梦。 论谁修为更深,他可不带怕的。 商知行收回视线,转而虚弱地对裴尔说:“我头晕,你扶着我点。” 王皓杰垂下眼眸,手捏紧水壶把手,沉默回到包厢。 小倩接过水壶,道了声谢,问道:“尔尔呢?” 王皓杰掩盖脸上的失落,笑笑回道:“去洗手间了。” 走到洗手间前,还不等裴尔说话,就被他勾着腰带进去。 身子一转,裴尔被他压在门板上。 灯光被他高大的身躯遮住,裴尔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她抬头看他,有些无语。 “你洗把脸清醒清醒,带我进来干嘛。” 商知行低下头,“你帮我洗。” 裴尔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他:“你根本就没醉。” “好聪明。” 他面不改色地微笑,低头吻她,压低声问:“这么说话,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很变态!”裴尔蹙眉瞪他,“要是有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 商知行手抚上她的后腰,轻缓揉按,佯装无辜:“还能做什么?” “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出去了。” 裴尔推了推他,想拧开门把手出去,又被他按住。 “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呢。” 商知行把她的手拿捉回来,扣在掌心,“那位王同学,跟你说什么了?” 裴尔敏锐地看他,“你怎么知道他姓王?” …… 商知行顿了一下,没想到不经意露出了马脚,糊弄道:“我猜的。” “你少来。”裴尔盯着他,明察秋毫道,“他送我那本书里面有一封信,你看过了。” 商知行哼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写的什么垃圾东西,我扔了。” 其实他看完了。 看得出来非常用心,写得很好,文采斐然,造词美好,将少年羞于启齿地暗恋铺排,字里行间期待着被她青睐。 他说每次看着她从容又张扬地走上领奖台,她整个人像在发光,让他情不自禁想走到她的身边去,所以不停追随她的步伐,和她竞争。 他说既害怕冒犯她,又害怕离得太远,看不清她。 可惜,表白信是费尽心思的,而撰写它的主人,却是个胆小怯懦的家伙。 连将信送到她手里的勇气都没有,根本不值得被她看见。 最重要的是,他要不扔,裴尔就看见了。 裴尔对他不道德的行径唾弃:“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私自扔我的东西?” “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商知行理不直气也壮,“我没找他麻烦就算好的了。” “你那时候又不是我男朋友。”裴尔说,“你为什么管这么多。” “天天追着我叫哥哥,”商知行捏她的脸,哼笑一声,“哥哥管不着你?” “……我才没天天追着你。” 他眉眼含笑,“是,是我追着你,我让你强吻我的。” 一提起这事,商知行就痛快,就得意,那是她最滚烫炙热的喜欢,直白坦荡的追求。 他不需要确认,看见她的眼睛就知道的事情。 裴尔静看他,忽然问:“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吗?” 那时候,她和商知行还没在一起。 彼时的商知行在她心里,跟个天仙一样神圣洁白,高贵又有涵养的人,他怎么能乱扔别人的东西?! 这么可耻的行为,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如果是哥哥的心态,即使看见了也该告诉她,然后警告她才对。 商知行没有立即回答,垂下眼皮,黑眸近距离盯着她,片刻后似笑非笑道: “可让你抓到重点了。” 她仰头望着他,目光清亮澄澈,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猜猜看?” 裴尔不猜,说道:“其实你不扔那封信,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男生。”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对情敌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商知行道,“一点机会也别想有。” 第154章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不是外人 裴尔很想知道,商知行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心的,有些好奇,又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但他避而不答,不肯告诉她。 “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她推开商知行的手,拧开门出去。 商知行淡笑,没拦着她。 玩到快十一点时,小倩和冯副院长先走了。 周然本就是冲着小倩来的,吃够了瓜,不想听健身男几人吹牛,拉着裴尔就撤。 “这么快就走了?”孟耀光的红娘当得敬业,示意王皓杰道,“我们打牌呢,皓杰下去送送两位女同学。” “不用。”裴尔不委婉地拒绝,“我男朋友来了。” 孟耀光和健身男面面相觑,本来还想撮合,顿时全都哑巴了。 王皓杰垂下眼,低头无言。 裴尔扫了他一眼,很想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女孩子不是这么追求的。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大学的时候,明明有很多机会述说心意,但是他并没有,裴尔至始至终都不知道。 这种顾影自怜的喜欢,只能感动自己。 但她没说,界限划得很清楚,说多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商知行和齐家辉已经在门外等着,周然见着齐家辉,又骂骂咧咧,两人不出意料地吵嘴起来。 张嘴就是猪啊狗的,父母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裴尔堵住耳朵,闭了闭眼。 真是两个行走的大喇叭。 商知行不管他们,示意裴尔上车,“走了。” 裴尔警告周然:“我给你叫了代驾,一会儿早点回家,别又犯浑,我可不去警察局捞你。” 周然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好好,知道了。” 裴尔又看了齐家辉一眼,齐家辉举起手,很有眼见力,“我有司机,请组织放心。” * 中秋时节,大闸蟹正是肥美,裴尔下班后去超市买了两箱大闸蟹,今晚准备吃螃蟹。 商知行没回来,她想把螃蟹刷洗干净上锅蒸。 正抓着螃蟹后壳小心刷洗时,忽然门铃响了。 裴尔朝门口看了一眼,刚想把螃蟹放进锅里,忽然手指一痛,被蟹钳死死夹住。 “啊!” 她痛呼一声,用力把螃蟹摔在地上。 螃蟹四仰八叉地挣扎,翻了个身,就想往桌子下跑。 裴尔捂着手指,在先抓螃蟹和先开门之间摇摆一瞬,最后还是用锅盖先把螃蟹扣在地上,出去开门。 等她开门时,门外却空无一人,路上有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过去。 是小孩子手欠乱按门铃? 裴尔想这么安慰自己,但那股异样的被监视感又出现了,若隐若现,总好像有人再暗处盯着自己。 她背后有些发凉。 “尔尔。” 这时隔壁院子的门打开,路姨拎着一个盒子过来。 “我家刚做的酥皮月饼,给你些尝尝。” “谢谢路姨。” 裴尔左手接过去,环视四周一圈,问道:“路姨,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刚才有人按我门铃,出来看却不见人。” 路姨摇头,“没看见啊,是不是哪家小孩路过乱按?有的小孩可坏了,还往我家院子里扔石头呢,回头你在门外装个监控,他们就不敢了。” “也好。”裴尔点点头。 物业这几天巡逻,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大概是她神经太敏感了。 “路姨你等一会儿。” 裴尔把月饼拿进去,拎了一盒螃蟹出来。 路姨哎呦一声,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这孩子,我就做点月饼送你尝尝,又不是要和你交换,你再这样,我下次不给你了啊!” “我买多了,实在收拾不过来。”她举起被夹出两个血洞的手指,欲哭无泪,“被夹一下,疼死我了。” “怎么夹得这么深?”路姨瞧着她的伤口,轻斥道,“这么大的螃蟹,你得带厚手套呀。” 路姨拉她进屋,问她医药箱在哪,拿来帮她消毒处理。 碘伏擦过,裴尔疼得脸都皱起来。 贴上创可贴,路姨无奈叹气,说道:“算了,我看你也做不了,还是把螃蟹带我家去做,蒸好了再给你拿过来。” 裴尔感动无比,吸了吸鼻子,“路姨你可真好。” 路姨把两盒螃蟹,连带地上那只罪魁祸首一并带走收拾。 裴尔给商知行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提示正在占线中。 那头商知行刚开完跨国视频会议,看到商琬月来电,接了起来。 “还在忙呢?” 商知行嗯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明天中秋,一起回去陪老爷子吃个饭,你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对了。”商琬月道,“过几天我准备办一个珠宝展会,你帮我留意一下,哪里有什么品质好的多色翡翠,顺便来帮我镇镇场子。” 商知行应了下来。 商琬月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一家人团聚,你可别带什么外人来。” “姑姑说的外人指的是谁?” “我没说谁。”商琬月道,“我只是告诉你,不是一家人,带回来不适合。” 商知行往椅背一靠,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是外人,柳洛织不会是姑姑的私生女吧?” 他的话实在不客气,商琬月瞟了身旁的柳洛织一眼,侧身捂住听筒。 “你胡说什么。”她压低声音,“和织织有什么关系?” 商知行却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冷淡道:“既然没关系,我也不想看见外人出现在家里。” “织织一个人孤苦伶仃,一起过个节日怎么了。” 商知行很无辜,反问:“不是姑姑先说的,不要带外人回去吗?” 商琬月有些气急,“她是我干女儿,怎么算外人!” “是干女儿那她应该叫您干妈啊。”商知行不急不躁,纠正她,“她非要叫姑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爸有什么问题呢。” “以前一直这么叫,不是好好的,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她是您闺女,您容得下她就行。” 商知行语调沉下来,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至于您说的外人,是我未来的妻子。您作为长辈不欢迎她,就是不欢迎我,那我是不是该向爷爷请示一下,我还要不要回去?” “我哪有这个意思……”商琬月简直被他绕进去了,“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带不带回来随便你。” 挂了电话,商琬月回头,就见柳洛织看过来。 见商琬月脸色不好,柳洛织抿唇,犹豫地问:“知行为那个女人跟您生气了?” “我看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娶那个姓裴的了。”商琬月哼了一声,“我是管不了他,等他爸妈回来管吧。” 柳洛织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快坐着。”商琬月扶她坐下,安慰道,“刚病好,这次去庄园多住一阵子,那里环境好,好好休养。” 最近天气冷热交替,流感盛行,柳洛织得了流感刚好,商琬月心疼她,每天都过来看望。 柳洛织坐下,眼底一片冷暗。 第155章 疯子的报复 商知行回来的时候,裴尔正坐在餐桌前,戴着手套,用工具拆剪饱满的螃蟹。 雪白的蟹肉和蟹黄分开,她忍着没吃,等他回来。 “你回来了。” 商知行脱下外套,走到餐厅,看见桌上的摆不少吃的,微挑眉。 “你做的?” “不是啊。”裴尔一脸坦荡,“在路姨那儿讨的。” 商知行笑意纵容,照夸不误:“能讨到饭也很厉害,谁叫我们尔尔就是讨人喜欢。” “你少油嘴滑舌。”裴尔把装蟹肉的碟子往前推,笑道,“这是我拆的,你尝尝。” 商知行尝了一口蟹肉,随后戴上手套,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工具,坐下来把剩下的两只螃蟹处理掉。 他手法娴熟,每一个动作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裴尔摘下手套,拿过勺子开始享用。 “明天我回去陪爷爷吃饭,你去吗?”商知行很随意地问,征询她的意见。 鲜美油润的蟹黄在口中抿开,裴尔咽下去,抬眸看他。 裴尔思忖一下,没等她回答,商知行就问道,“不想去?”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去不太合适。”裴尔放下勺子,问道,“那你想让我去吗?” 如果他想让她去的话,她就去。 “你不想去就不去。”商知行温和地说,“不用勉强。” 裴尔“哦”了一声,点点头。 螃蟹拆完,瞥见她手指贴着创可贴,商知行问:“手怎么了?” “被螃蟹夹了一下。” “那怎么不说。”他拧眉起身过来看,“疼不疼?” “疼。” 她的手伸到他面前,他揭开看了一眼,“怎么伤得这么深?” 裴尔看他眉头紧皱,摆摆手大气地说:“没事啦,罪犯螃蟹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不跟它计较了。” 都被她吃进肚子,这仇算是报了。 吃完饭洗澡,裴尔从浴室出来,撕开沾湿的创可贴,主动让商知行帮她消毒擦药。 商知行低头看着,用棉签轻轻擦拭过,然后小心缠上创可贴。 “好了,睡觉吧。” 裴尔躺到他身边,习惯地依偎在他怀里,柔软乖觉。 他托着她的手,低眉亲了一下她的指节,又落在她手臂已经浅淡的刀疤上,小心地亲吻。 裴尔收了收手臂,眸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抬眸与她对视一眼,欣然将吻移到她唇上,慢慢吮磨。 * 第二天下午,裴尔戴上围裙,半挽长发,休闲地在院子里施肥浇水。 门铃忽然又响了。 一声,两声。 裴尔把水关掉,抄起旁边的小铁锹,快步走过去开门。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小兔崽子喜欢恶作剧。 门拉开。 虽不是熊孩子,但的确是个讨人厌的。 “姐。” 裴熙垂手站在门外,冲她笑了笑,“中秋安康。” 中秋节,方慧让裴熙来接裴尔回紫金园。 她几次三番想和裴尔和好,裴尔一点也不给机会,她热脸贴冷屁股,心里也很是羞恼。 哪有当父母的,要低声下气地给女儿道歉? 裴尔看了裴熙一眼,冷酷地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见她要关门,裴熙手疾眼快地伸手,挡住门缝。 “姐!你就回去吃个饭吧。” 裴尔推不动他,松开手,“你们一家人不是在一起吗,非要找我干什么?” 裴熙觉得无奈,又有些不理解:“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啊,你都生气这么久了,就不能放下吗?” 裴尔嗤之以鼻:“你没资格跟我说这句话,你能放下,是因为你是被保护的那个,你爸就算打你骂你,都是因为他爱你。” 裴熙嘴唇嗫嚅,涨红了脸,辩解道:“可是妈妈一直很挂念你啊。” “可是她从我出生起,就不要我了。”裴尔说,“你回去问她,难道她忘记了吗?” 裴尔婴儿时是喝奶粉长大的,裴熙不是,裴嘉也不是。 她长到孩童时,再到少年时,妈妈在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就像四年才有一次的闰年。 后来她恍然大悟。 是啊,原来从出生起,她就已经被抛弃了。 裴熙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尔冷下脸,继续说:“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们还是会选择牺牲我。你明明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想让我委曲求全。你以为你是谁,你很无辜吗?” 她漠然看着他,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闪过难得一见的慌乱。 这个少年,骨子里依旧傲慢,依旧无法平等看待自己的姐姐。 “你就是知道,我不得爸妈的重视,你知道他们会护着你。所以你从小就可以随便嘲笑我,蔑视我,甚至欺负我。我帮了你,但你现在比以前更恶劣,爸妈把坏事都做了,而你呢?在背后冷眼旁观,事不关己。” 她说:“裴熙,你是我遭难的得利者。” 裴熙愣住,表情一点点破裂,挡住门的手收了回来。 他像是被装进鸣钟里,被狠狠地敲击,震天动地的回声将他五脏六腑都震麻了。 裴尔绝情地把门关上。 司机在车里等着,却见裴熙低头沉默地折回来。 “尔尔小姐不回去吗?”司机问。 裴熙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走吧。” 听见车子启动,裴尔蹲在花坛边,继续松土施肥。 今天路阿姨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一家人齐聚,很是热闹。 路家姐姐来叫裴尔一起吃饭。 “真不巧,我准备出门了。”裴尔笑着婉拒。 她拿着一个手提包,里边是些点心和月饼,还有一束包得歪歪扭扭的花。 中秋团圆,所有人都一家团聚,裴尔自然也要去看奶奶。 今天墓园都打扫了墓碑并祭拜。 裴尔将点心和月饼摆在墓前,将自己种的花冲老太太展示。 “好看吧?我亲手包的哦。” “喏,还有你老闺蜜亲手做的月饼,我昨天吃了两个,还是一样的味道……” 裴尔待了快一个小时,才从墓园上方下来。 看见她,管理员说道:“裴小姐,刚才有个女人说是你的朋友,要来祭拜你奶奶,你见着人了吗?” 裴尔很诧异,“我朋友?长什么样子,是红头发吗?” 她只能想到周然。 “不是。” 管理员想了想,“她戴着个帽子,我没看清脸,只知道长得挺高的。” 他正说着,视线落在裴尔身后。 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幽灵般,正直直地走过来。 “就那个。”管理员往裴尔身后一指,“她过来了。” 裴尔疑惑地回头看去。 却见那女人以极快的速度,横冲直撞地朝她冲过来。 裴尔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有道寒光一闪而过,晃到她的眼睛。 女人头上的帽子忽被风吹飞。 看清那女人的脸同时,也看清了她手上的刀子,裴尔脑子短暂空白,僵在原地一瞬间,随后反应过来。 “快跑!” 她冲管理员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第156章 “我要杀了你——” “裴尔!”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在墓园里阵阵回荡开。 裴尔浑身汗毛直立,张口喘息,一刻不敢停地往下跑去。 罗美薇举刀紧追不舍,脸色及其苍白,面目狰狞,活像索命的恶鬼,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裴尔叫苦不迭。 这个疯女人,到底为什么就跟她过不去?!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罗美薇大声嘶吼,状若疯癫,不管不顾地朝她冲去。 一层层的台阶向下蔓延,遥远又曲折。 裴尔从没这么惊险刺激过,肾上腺素飙升,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这个日子,来墓园的人很少,周遭一排排的墓碑无比阴森寒冷,裴尔但凡跑慢点,就会成为这些亡魂的一份子。 今天来找奶奶团聚,不会真要团聚了吧? 裴尔跑得太急,忽脚下一空,恐怖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整个人头朝下,从台阶往下摔。 天地在她眼前颠倒,旋转。 中间有一个平台,她停下翻滚时,浑身都在发软,脑袋钝痛,耳边嗡嗡作响。 蹬蹬蹬—— 罗美薇的脚步声更近了。 转头看去,她自上而下跑来,锋利雪白的刀子在晃动。 裴尔想到了曾挨她一刀的遭遇,只暗恨自己命悬一线腿却不争气,咬牙忍着一阵痛意,仓惶地想要爬起来。 忽然,前方出现两个身形健壮的男人,不等裴尔喊一声“救命”,那两人训练有素地冲上来。 两人像是练家子,赤手空拳,擒住罗美薇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子瞬间被卸落掉在地上。 不费吹灰之力,将罗美薇双手反剪,用力按到地上。 罗美薇的脸贴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裴尔,口中仍在谩骂: “裴尔!你这个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你去死——” 在精神病院待几个月,她就是个正常人,也已经被逼疯了。 罗美薇把裴尔当作自己的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裴尔的出现,她现在仍然风光无限,逍遥快活,不会被周翊抛弃,不会被打掉孩子,不会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存在,那一切就都会回到最初! 罗美薇恨毒了她。 裴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刚爬起来,又踉踉跄跄地晃了晃,眼前一片昏黑。 “裴小姐!” * 商氏庄园。 菜肴摆了满桌,晚饭正准备开始,商老爷子在主位坐下。 柳洛织起身,殷勤地接过明姨手里的碗,舀了一碗老鸭汤,双手递到商老爷子面前。 老鸭汤放了芡实薏米沙参玉竹,小火慢炖,鸭肉软烂,汤味浓香。 “爷爷,先喝碗汤润一润。” 老爷子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柳洛织继续舀汤,先递给了商琬月,又准备给商知行。 商知行抬手,制止她将碗放过来,转而道:“明姨,帮我倒果汁。” 柳洛织动作微顿,笑容不改,缓缓道:“这汤明姨炖了几个小时,可比果汁有营养多了,既能健脾补肾、还能滋阴清肺、最近流感那么多,喝点汤补补,别浪费明姨一番苦心嘛。” “真新鲜。”商知行扯了扯唇,明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炖的。明姨,小心点,有人要抢你饭碗啊。” 柳洛织僵在原地。 这是把她当作仆人嘲弄。 商琬月拧眉,真是搞不懂自己的侄子,原本多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性子。 究竟抽了哪门子的风,竟变得毫无风度,嘴巴越来越坏。 “织织也是好意,你怎么说夹枪带棒的?” “好了。”老爷子沉声打断,看了柳洛织一眼,“坐下吃饭吧。” 柳洛织坐到商琬月身边,脸上的不痛快很快就掩盖过去。 商老爷子喝了一口汤,忽然问商知行:“今天怎么不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商知行立即没回答,只是看向对面的商琬月。 商琬月对上他幽怨的视线,差点应激了,急道:“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不让你带回来的!” 当着老爷子的面,她一个大龄孤寡,自己不结婚就算了,还敢去掺和侄子的恋情,非得被老爷子扒一皮。 “当然不是。”商知行说,“姑姑多体恤我,我是知道的。” “……” 商老爷子道行多深,老狐狸精一个,怎么会看不出这桌上,三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大孙子这是在跟他告状呢。 他白眉皱起,对商琬月道:“洛织也到年纪了,你做长辈的多操心操心,我有个老朋友,孙子也和洛织一般年纪,有机会让孩子们见个面。” 柳洛织捏住勺子,低眉顺眼道:“爷爷,我还不想谈婚论嫁呢……” 商老爷子道:“不小了,转眼就快三十的人了,再磨蹭下去,跟你们姑姑一样,年过半百也没个着落。” 商琬月:“……” 人身攻击!她哪里就半百了? 老爷子的话再明白不过,几乎是点明了,让柳洛织不要再把心思放商知行身上。 柳洛织嘴角轻微抽动一下,但强大的演员职业素养,让她表情保持平静,依旧从容自若,落落大方。 正此时,商知行的手机响了。 “爷爷,我去接个电话。”他略带抱歉地说了一声,起身去接听。 商知行走到廊边,脸色沉下来,低声问:“什么事?”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留着在裴尔身边的人。 “商先生,您要找的人抓着了。” 另一头的男人顿了顿,继续禀报,“不过,她是在袭击裴小姐的时候被我们控制的,裴小姐受了点伤。” 商知行挂了电话,和商老爷子说了句:“我有急事去处理一下,就不陪您吃饭了。” 他匆匆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急成了一阵风,恨不能飞起来,商老爷子问了他问题,他都没听见。 “这又怎么了?”商琬月嘀咕,“吃个饭都吃不好。” 看着他离开时面色难看,着急紧张的样子,柳洛织垂下眼睑,心中暗暗地祈祷。 那个疯女人,最好做到了。 才不枉自己费尽心思,千里迢迢让人把她找回来。 * 晚上十一点,商知行赶到医院的时候,裴尔正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额头和手臂有嗑伤,贴了纱布,病房里冷色的白光照着,映得她脸色有些惨淡苍白。 商知行站在床边,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徐二叔插着衣兜,推开门进来,解释道,“中度脑震荡,四肢躯体有磕碰擦伤,不严重。” 商知行点头,示意他门外说话。 门外一个身形挺拔健硕的男人,尽忠职守地站着。 “商先生。” 商知行问:“怎么回事?” 男人如实说:“我们这些天跟着裴小姐,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所以放松了警惕,今天裴小姐去墓园祭拜,我们没有跟紧,让那个疯女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不敢推卸责任,一五一十说了。 商知行冷眼看他,眼底一抹狠色闪过,“你们最好庆幸她没事。” “抱歉,商先生。”男人低下头认错,“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第157章 家属不要抢患者的床 裴尔醒来时,隐约听到房门外有交谈声。 “这两个废物东西!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办不好,回去我一定狠狠罚他们。” 徐伯元听说两个部下把事情办砸了,气得够呛,特地从部队过来赔罪。 商知行难得跟他开口求助,还给他一大笔酬劳,这件任务既不是潜入敌营,也不是抓捕一级罪犯,就保护个姑娘都没办好。 他又觉有失脸面,又觉心里过意不去。 “罚不罚看你的规矩,但事情还没办完。”商知行嗓音沉冷,“那疯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你觉得凭她自己,有能力跑到京市,还精准地找到裴尔吗。” 徐伯元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凝重起来。 一定有人帮她。 “为什么呢?是你的仇人,还是谁跟裴尔过不去?” “不知道。”和商知行有恩怨的人说少也不少,但真敢冲他动手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徐伯元想了想,“那疯女人精神失常,估计审不出来,回头我找公安部门协查,看看她的路线,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 商知行点头,捏了捏眉心,“一定要把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揪出来。” “放心,这次一定给你办妥了。”徐伯元说着,看了一眼病房,“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样?” “还好,没大碍。” 徐伯元:“你要实在不放心,我给你借几个女兵过来当保镖,价格好谈。” “不用。”商知行道,“别再吓着她。” “行行行。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惊扰了你娇滴滴的小宝贝。” 之前徐伯元对裴尔很有意见,误会她三心二意,玩弄自己的兄弟和战友。 但商知行态度很明确,是真把她放心尖上,当眼珠子似的捧着护着。谁敢对她不客气,他就会对谁不客气。 徐伯元和齐家辉都看得出来,自然不会自找没趣。 徐伯元不忘叮嘱:“对了,别跟我二叔说我来过,我跟我妈说我出任务去了,让她知道我还在京市,明天又要催我去相亲了。” 徐伯元离开后,商知行推开病房的门进来。 裴尔睁眼看着他,秀眉微蹙。 商知行眸光微动,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将她抱住。 裴尔脸埋在他肩窝,手指揪住他的衣服,久久没有言语。 想起罗美薇狰狞发狂的样子,她就手脚发凉,心有余悸。闭上眼,都害怕她从哪里冲出来,挥着刀子捅向自己。 商知行无声呼出一口气,低声安抚,“没事了,现在很安全。” 在很多时候,拥抱比语言有用,裴尔原本还心有余悸,在他怀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得到消息就回来了。”商知行扶她坐靠起来,“头还疼吗?” “有一点。”裴尔靠着枕头,“我想喝水。” 商知行帮她倒了杯温水,裴尔接过来,喝了一口,踌躇地问:“救我的那两个人,是你安排的?” 商知行坐下,解释道:“前几天岩山精神病院打电话来,说罗美薇跑了出来,不想让你担惊受怕,所以没有告诉你。” “让人跟着你,原本是防备她接近你,没想到还是让她钻了空子。”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嗓音低哑自责,“是我不好,我不该走开的。” 这个危险是致命的,商知行深知,这次是幸运,上一次是幸运,但稍有差池,她就会……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她安然无恙以外的任何消息,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怎么能怪到你身上,你又不知道。”裴尔故作轻松,“而且,我是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救兵来得很及时。” 商知行摇头,沉声说:“让你受伤,是我没用。” 裴尔哑然:“……这你也要包揽责任啊?” 受伤了她自认倒霉,但没道理是他的责任。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又不是神仙,每日那么繁忙,怎么能做得到面面俱善。 商知行看她手掌的擦伤,眼底压制不住的阴鸷肃冷,“不管是谁,我一定会让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裴尔见他这凶狠的样子,怔了怔,随后伸出手,胆大包天地揉乱他头发。 “……干什么?”商知行抬眸看她,对她的行为有些愕然。 他的头发被抓得凌乱,裴尔看他的状态,好像瞬间从骇人的狼王变成了无措的大狗,哈哈笑了一声。 “你一晚上没睡好吧?” 裴尔盯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往旁边挪了挪,慷慨地让出一半的床,拍了拍道,“睡一会儿吧。” 商知行怕碰着她身上的伤,又怕她头疼不舒服,说道:“我不睡,你乖乖躺着,别乱动。” “你上来嘛。”裴尔眼巴巴地看着他,掀开被子,“我想你陪我。” 商知行是拒绝不了她的。 …… 护士进来检查的时候,表情一度破裂。 只见一米二的单人病床上,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占了大半的床,病患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看起来小小的,像被禁锢得没法动弹。 护士敲敲门,轻咳一声,提醒道:“裴小姐,该做检查了。” 裴尔并没睡着,从商知行怀中探出头,小声说:“可以轻一点吗,别把他吵醒了。” 护士:“……” 接着,护士就见她小心挪下床,很卑微地把病床留给男人。 裴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就在这检查吧。” 护士将小推车停好,一边做检查前的准备,一边无奈说道:“家属要是实在太累了,可以到沙发上休息,或者让我们送个陪护床过来。” 见床上的男人呼呼大睡,她还委屈自己下床检查,护士的眼神颇为正义凛然。 “你不能他说什么就说,你一个病人,需要好好休息的啊。” 裴尔转头看了床上一眼,见他没有醒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让他陪我的。” 护士:“……” 算了。 贵客。 VIP病房的贵客。 检查比较简单,见裴尔没什么后遗症,护士也就没管了,推着推车离开。 怀里的人不翼而飞,商知行拧眉醒来,转身找她。 他声音轻而沙哑,“尔尔?” 裴尔爬回床上,重新钻进他怀里,“在呢。” 护士刚走,徐岩溜达过来一趟,看见商知行躺床上,啧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光天化日,世风日下哟。” 第158章 是您太太吧 商知行睡了个好觉,裴尔就这么陪他躺着几个小时,无聊地睁着眼看天花板,一根一根数他的眼睫毛。 正当她按捏他挺拔的鼻骨时,商知行醒了,握住她的手,“是正装真货,别验了。” 裴尔笑了,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皮,“是吗?” “不信,非得咬一口试试?” 裴尔:“你又不是姓陈法号玄奘,吃你不能长生不老。” 商知行一派邪恶,靠近她:“不咬?那你给我咬一口,我瞧你细皮嫩肉的一定好吃。” 裴尔捂住他的嘴,将他推开,“你走开。”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正玩闹间,房门被敲响。 昨天司机送商知行来医院,商老爷子问了一嘴。知道裴尔住院后,他让人把营养餐送到医院。 明姨推门而入,将餐食送进病房时,就看见自家高冷的大少爷正躺人姑娘床上腻歪。 画面不亚于和尚在佛殿里办杀猪宴。 总是,非常离奇,非常不成体统。 明姨一度傻眼,都没敢多看,撂下保温盒就走。 裴尔红了脸,推了推商知行,“你快下去。” 商知行不和她闹了,起身下床,将餐盒摆开。 各种滋补进益的食材,连水果都是庄园新鲜采摘的,既鲜香又健康。 他将汤倒出来,裴尔已经挪过来,捏起水果盒里的一颗葡萄吃。 “先擦手再吃饭。” 商知行抽了湿巾,让她擦手,然后把还冒热气的汤盛出来。 山药莲子排骨汤清甜润燥,裴尔觉得好喝,一口气喝光了一碗,转头看向商知行。 “我还能再喝一点吗?” 商知行接过空碗,拒绝她,“别喝汤喝饱了,先吃饭。” 裴尔听话得很,“好吧。” 那个年轻的护士路过,就看见这一幕,心道这姑娘真可怜,被pua成这样了,不仅床要被抢,连喝碗汤都不能喝。 回到护士站,就听几个同事在议论,都说vip病房的家属帅得不行。 护士摇摇头,与几人八卦:“别看这种男人外表风光,实际内心很变态,掌控欲非常的强。” 同事道:“我老公要这么帅,掌控欲强我也认了。” “连吃饭都管着你,你认不认?” “不会吧?” “我刚亲眼看见……” 裴尔身体没大碍,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她膝盖有一块撞伤,原本是红肿的,过了一天就变得乌紫,看起来挺严重。 她可以自己走,但商知行不允许。 “我真的能走。”裴尔无奈地说,“医生都说了没事的,你怎么不信呢。” “走到外边太远了,你腿会疼。”商知行并不独裁,贴心还给她选择权,“或者我去推轮椅,你选一个?” 裴尔:“……” 她一时抉择不出来,究竟哪个更小题大做。 “最近先回熙和居住吧。”商知行抱她出病房,一边说道,“家里上下楼梯不方便。” 路过走廊,见到有护士和其他病人走过,裴尔没脸地将头埋下。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没瞧见,护士们将她的躲避认为不情愿,互相对上眼神,一副“你看吧”的脸色。 商知行淡定自若,脚步稳健。 医院人多,时常被路过的人看一眼,裴尔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 好不容易出了住院部的大楼,走下阶梯,迎面碰上一对年轻夫妻,其中的男人一脸惊讶地向商知行打招呼。 “商董,这么巧。” 男人是华阳地产的总经理,和商知行有过合作。 商知行脚步一顿,微颔首,“杨总。” 男人小心扶着身旁的女人,女人戴着针织的月子帽,除了脸,浑身遮得严实。 他主动解释:“我老婆刚生完,医生建议下来走动走动,有助于恢复。” “不知道这件喜事,没有准备贺礼。”商知行贺道,“恭喜啊。” “商董客气了,这不是还没满月嘛,所以没有告诉大家。”杨总笑着应下,不经意地炫耀道,“我们生的一对龙凤胎,一下就凑了个好字。” 商知行:“真是让人羡慕。” 杨太太看看商知行,又看看他怀里稳稳抱着的裴尔,眼里不免有些艳羡。 她刚生完孩子,走路时疼得受不了,想让老公抱她走,她老公虚得都抱不动她。 再看看人家的男人,实力强硬,跟抱泡沫纸似的,轻轻松松。 她问:“这位是您太太吧?。” 杨总也疑惑看向裴尔。 没听说商董结婚的消息,难道是隐婚? 裴尔只觉得尴尬无比,脚趾都要在空气里抓出三室一厅了。她拍了拍商知行的肩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商知行反将她向上托了一下,颇为遗憾地说:“我们还没结婚。” 裴尔的脸都红透了,根本不好意思看杨总夫妻。 聊天就聊天,不能把她放下来吗。 如果她个不会说话的小孩,绝不会感觉羞耻,可她是个成年人,二十四岁的成年人! 杨太太“哦”了一声,又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腿摔伤了。”裴尔终于找到梯子下,强调道,“不能走路。” 她是迫不得已,是情有可原。 聊了两句,杨总邀请道:“下个月七号我们龙凤胎满月酒,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时间赏脸参加。” 商知行应下,“当然,我们也想沾沾喜气。” 裴尔听得瞪大眼,耳垂红到滴血。 说的什么话,什么喜气就沾? 杨太太暧昧地笑了笑,冲裴尔说一句,“年轻生孩子好恢复,再说两位基因这么好,生的孩子肯定漂亮。” 裴尔不尴不尬地笑笑。 “呵呵……” 什么生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 分别时,杨太太见商知行走得四平八稳,在后边埋怨老公。 “你看看人家,抱女朋友那么久都不觉累,你看看你,让你抱我一下,喘得跟头牛一样。” 杨总在给自己挽尊,“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累,万一是装的呢。” “你装一个试试。” 裴尔默默看了商知行一眼,撇过脸去。 商知行:“在心里夸我呢?说出来我听听。” 裴尔懒得开口:“哼。” 第159章 喜欢嘴甜的弟弟? 伤筋动骨一百天,裴尔跟个老佛爷一样,不是在沙发躺着,就是在床上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商知行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处理的,期间廖轲送了两趟加急的文件过来,商知行批了之后,他又送回去,任劳任怨地来回跑。 裴尔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守着自己。 她躺在沙发上,吃着切好的桃子,“你可以去忙啊,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商知行觑了她一眼:“我这不是在忙吗?” “我是说,你可以去公司。” 他既从容又很豪横,“公司我开的,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行。”裴尔无话可说。 医生开了化瘀消肿的喷剂,商知行每天都帮她上药,仔细地揉搓。 他工作完,洗手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温厚的手掌覆在她膝盖上,缓缓打着圈,反复搓到发热。 瓷白的肌肤上,淤青已经消了很多,商知行碰了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 裴尔有些飘,头枕着手臂闭上眼,一副大款的样子,调侃道:“小伙子手艺不错嘛,以后姐包你啊。” 不出所料,下一秒就挨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警告的意味。 他挑眉看她,确认道:“叫我什么?” 小伙子? 真敢冲着他喊。 裴尔揉了揉被他打的地方,嘀咕道:“没听见还打我。” 他气得哼笑一声:“上哪儿学来的这种话?” 裴尔默默收脚,“没……” 商知行冷冷一哂,手捏着她的脚腕,忽问:“喜欢嘴甜的弟弟?” 裴尔一顿。 好耳熟的一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干笑一声,连连否认:“没有,不是,不喜欢,开玩笑的。” “少跟周然学些乱七八糟的。”他警告,“否则不许你跟她玩。” 此时,远在家里的周然狠狠地了个喷嚏。 裴尔闭上嘴,老实了。 这时,商知行的手机响起来。 电话是徐伯元打来的,他接起来,问道:“怎么样?” 徐伯元道:“公安那边顺藤摸瓜,发现罗美薇躲在车里离开精神病院后,有个乔装打扮的男人和她接触,给了她一个袋子。里边大概是衣服和现金之类的。” “那个男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徐伯元有些无奈,“不过那个男人就是个跑外卖的,也是收钱办事,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送东西。找他的人是个女的,照他的描述,应该是个当地人,我猜那个女的也不是幕后黑手。” 徐伯元现在正在公安局,旁白有名警察说:“说实话,这背后的人还怪谨慎的,一层叠着一层,比很多杀人犯都难找。” 徐伯元:“这可不就是找杀人未遂的凶手吗。” 商知行拧眉:“没了?” “他们应该快找到那个女人了,等有消息,我再告诉你。”徐伯先说。 “行。” 裴尔听着他的对话,有些不明白,“找什么人?” 商知行没有告诉她,罗美薇能找到她,是因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有人想让她死。 他必须把那个人给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但这件事,商知行并不打算让裴尔知道,若无其事地说:“有个铁矿准备开采,要找一个资深的工程师。” 裴尔对他的生意并不太了解,点了点头,“哦。” 看着他去洗上的药渍,过了一会儿,她斟酌地问道:“罗美薇怎么样了?” 商知行擦干净手,坐到她身侧,将她揽到怀里。 “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永远不会。” 裴尔疑问:“她不是有精神病吗,她会被判刑吗?” 商知行淡然点头,“她并没有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行为的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可能逃脱制裁。” “那就好。” 裴尔是真怕了罗美薇了,就跟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再来一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 裴尔自认为和她的恩怨早已经了结,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罗美薇这么记恨她,恨到千里迢迢跑来追杀。 商知行似乎比她更心有余悸,翌日上班时,还要亲自接送她,裴尔觉得他紧张过了头。 “真的没有必要。”裴尔说,“回头再让人看见了,我怎么说?” 在公司,对于和他的恋情,裴尔坚持保密原则。 商知行退了一步:“那我给你请个司机。” 裴尔:“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又不是不会开车。” 她的反对意见最终被驳回,这天,裴尔下班的时候,接到商知行的电话,说她的司机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 裴尔到了才发现,对方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说是司机,但更像是保镖。 裴尔问他:“我的同事们都误会他是我男朋友,这我怎么解释?” 商知行这次出奇的大气,一点没计较:“过一段时间再说。” * 剧组杀青,导演办了个杀青宴会。 柳洛织作为主演,被众人簇拥着提问,她情绪不佳,无精打采地随便回答了几个问题,就抛下众人,回到休息室休息了。 正当她准备换下礼服时,范玲敲门进来,“织织……” 没等她话说完,柳洛织不耐烦地斥道:“烦不烦啊,都说了下边的采访我不参加了,有问题找导演去。” 范玲被她兜头骂了一通,面色很不好看,进来关了门,将门反锁。 “不是采访。” 柳洛织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范玲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上次让我帮忙办的事情,现在好像出问题了。” 柳洛织眼神一凛,“怎么回事?” 中秋那天,商知行连团圆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心里非常激动,还以为是不是罗美薇真的捅死了裴尔,但后来她向明姨打听,才知道裴尔还好好的。 范玲凝重道:“我表妹刚才发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查到了她的头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洛织脸色阴沉下来,气恼地骂了一句:“妈的,不是个精神病发疯吗,他为什么追着不放?” 从小打大,柳洛织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为了达成目标,她可以不择手段,在成为炙手可热的一线大明星的一路上,她不知道除掉了多少竞争者。 而成为商太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动摇不了商知行,就必须除掉裴尔这个绊脚石,每一个出现在商知行身边的女人,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放过。 查到裴尔的住址,让范玲找人把消息透露给罗美薇。 告诉那个疯女人,裴尔现在过得特别好,生活幸福美满,让她发疯,让她嫉妒,激起她心里的怨恨。 本想借助罗美薇的手除掉裴尔。 但她也没想到,商知行会这么谨慎。 第160章 少奶奶和姑奶奶都得罪不起 商知行追根究底,眼看就快查到范玲头上,柳洛织虽然自信自己不会怎么样,但也不想和商知行起正面冲突。 她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 见柳洛织迟迟没有回应,范玲想了想,贴近她耳边给了一个建议。 “干脆把这件事推给周家大少爷,反正他本来就和商董有仇,那个疯女人又是他的情人……” 柳洛织听完,犀利地看了范玲一眼,“那还不快?” “……好,我这就去。” 范玲刚出去,柳洛织就接到了商琬月的电话。 “什么事呀姑姑?” 商琬月道:“下周我办个珠宝展,刚找了十几个模特走秀,你有没有时间,来帮我走一场啊?” 柳洛织语调娇俏:“既然是您开口,那当然一万个好。在您面前,别的事都得排队去。” 商琬月被哄得开心,笑道:“我的镇店之宝专门给你留着,只有你能戴!” “就知道姑姑最疼我了。”柳洛织软下嗓音撒娇,“几天不见,我都想死你了,我现在在活动现场,好累哦。” 商琬月一边笑着和她聊天,一边走进升明的电梯。 电梯到达总经办楼层,门打开。 “不说了宝贝,我先去忙,等有空了带你去吃饭昂。”商琬月笑意盈盈地说完,走出电梯。 裴尔刚离开魏连彭的办公室,转头就见商琬月迎面走来。 两人俱是一顿。 裴尔面上没什么神情,平静礼貌地道了一声,“商女士,你好。” 商琬月睨了裴尔一眼,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语调冷傲,“你们魏总在吗?” “在的。” 裴尔礼节性地替她推开门,随后就要离开。 商琬月却叫住她,“等等。既然你也在,就进来一起听听吧,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见集团的姑奶奶驾临,魏连彭连忙起身相迎,“哎呦!您怎么来了,您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快请坐。” 那谄媚的样子,活像个总管太监。 裴尔跟进去,站在一旁。 商琬月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魏连彭转头对裴尔说,“我柜子里有特级白毫银针,你……” 看看裴尔,魏连彭的话噎在喉咙里,百转千回,最终咽了回去。 “我去拿来泡上。” 他起身去取茶叶,商琬月见状,轻哼了一声,说道:“魏总,你这领导做得真是够体贴入微啊,当你的属下多舒服,连泡个茶还得你亲自来。” 商琬月打从心里鄙夷。 这个魏连彭,连让她泡茶都不敢。 可见这小姑娘就是仗着知行的势,不知道平时怎么在公司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 魏连彭呵呵一笑,自圆其说:“我这茶冲泡的温度有要求,小裴没泡过,我怕她泡坏了味道。” 他心里一阵吐槽,要是别人,他就心安理得地指使了。 可一个商董女朋友,一个商董亲姑姑,哪个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他接了热水,一边准备泡茶,一边语气轻松地开玩笑:“您不知道,小裴来的这几个月,咱们公司的品牌口碑直线上升,她的每一件设计都好评如潮。她这双手只要能多画点图,能给给公司盈利,我天天给她泡茶都行。” 商琬月瞥了一旁的裴尔一眼,进入正题,说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选一批走秀的衣服,用来搭配珠宝展示,正好也替你们宣传一下。” 魏连彭一听,连连点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商琬月:“既然你这么看好裴总监,那就让她来搭把手吧。” 裴尔微拧眉,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就做设计总监该做的事情,挑选服装,搭配珠宝,设计舞台,这些活总能做吧?” “可以是可以……” “设计的道理都是通的。”商琬月打断她的话,不容她拒绝,“我已经和你们商董打过招呼了。” 裴尔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没问题。” “小裴一个人够吗?”魏连彭笑问,“我再给您派几个人?” “不用。”商琬月打量了裴尔一眼,似笑非笑,“我相信她的能力,裴总监,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裴尔垂眸,“我会尽全力的。” “那就好。”商琬月起身,“去挑衣服吧。” …… 裴尔领着商琬月进入礼服展示厅,一边向她介绍各类礼服区域,一边给出建议。 “主要是向观众展示珠宝,不建议选造型太过浮夸、个性显著的服装,否则容易抢掉珠宝的风头。” 商琬月走走看看,眼光挑剔,没看上一件。 她懒得选了,坐到旁边休息的沙发上,颐指气使道:“交给你了,你来挑。顺便再给织织挑一身合适的,你之前不是给她做衣服做得很好吗,这次她压轴出场,一定要让她惊艳所有人。” 裴尔没有异议,认真地道:“那麻烦把珠宝册给我看看,需要按照珠宝的风格,来选择搭配的服装。可以的话,有模特来试穿最好。” 商琬月没说什么,很快把负责人和模特一起叫过来。 裴尔把李绵和张业官叫来做帮手。 她先认真翻看了一边珠宝册,定下每一款珠宝的定位和风格,再看每个模特的气质,选择衣服。 商琬月安然自若地坐着,一边啜饮员工送过来的咖啡,一边监看裴尔工作。 “1号白山茶钻石项链搭去年春夏高定,蝴蝶梦境系列C版,白色抹胸,有网纱的那件。” “好的。” 张业官听完,点头去把礼服找出来,而李绵则在旁边记录,并拍摄留存效果。 商琬月看她干脆利落、有条不紊地开始,有些意外。 裴尔工作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严谨又冷静,拥有强大的记忆力和管理能力,办事效率极高。 商琬月一直以为,裴尔不过是温室里的娇花,这个设计总监的位置,是凭借商知行才坐上的,就算其他人对她夸赞有加,也没有当真。 她看起来温顺柔弱,好像没有攻击力的珍珠,圆润又素静。但没想到她做事这么犀利,锋芒毕露,很有信服力。 等模特换好衣服,裴尔询问负责人和商琬月的意见。 商琬月本来是一时兴起,只是想试试她,这会儿也不免认真起来,腰背都挺直了些。 “嗯……看着还不错。” 第161章 谁都不能欺负她 裴尔的审美和搭配能力,无疑是让人敬服的,每次都让人眼前一亮。 一眨眼天都快黑了,商琬月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这么看了大半天,竟不觉得枯燥疲倦,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今天先到这里吧。” 裴尔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又不小心加班了。 “剩下的明天应该能搭完,看珠宝册的图片搭配,效果不如实物上身的好,可以多定两套备选。” 有些珠宝首饰太过昂贵,动辄几十上百万,不能轻易带出来,只能这样勉强看。 商琬月扭了扭脖子,大方地道:“收了吧,我请大家吃饭。” 负责人和模特们一听,一叠声地欢呼庆贺,“谢谢月姐!” 裴尔正嘱咐李绵和张业官保存好记录,就听商琬月忽然说:“裴尔,带你那两个小跟班一起来。” 老板请客,没有不去的道理,面子不能不给。 再看看李绵两眼放光,一脸饿极的样子,裴尔也不忍拒绝。 “……好的。” 商琬月出手极其阔绰,请客的地方是一家高档日料店,包间小而雅致,没有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包间,所以一群人分到了几个包间里。 裴尔本想跟模特们一起坐,但负责人叫住她,客气地招呼:“裴总监,这里空着呢,和我们一起坐吧。” 裴尔看了商琬月一眼,见她并没有不悦的神情,只好走进包间,在最旁边的位置坐下。 包间里除了商琬月和项目负责人,还有商琬月的助理,加上裴尔也就四个人。 大概商琬月平时和他们关系不错,两人有说有笑的,很松弛随意,显得裴尔有些拘谨。 “裴总监吃菜呀,随意点。”负责人把一份日式咖哩菇菇放到她跟前,热情推荐,“这个好吃,你尝尝。” 裴尔婉拒他的好意,“谢谢,不过我吃不了蘑菇。” “哦……这样啊。” 正这时,裴尔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很抱歉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走廊接听,就听见商知行盘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人在哪儿?” “我在和同事吃饭。”裴尔说,“你姑姑请客。” 商知行顿了一下,“地址给我。” 像是生怕商琬月会找她麻烦,语气都严肃起来。 “你要过来吗?”裴尔听他一副要过来撑腰的架势,连忙道,“就是吃个饭,吃完我就回去了。” “我去接你。”商知行道。 “不用。”裴尔沉声说,“人很多,你别来。” 商知行挂了电话,但没有说来是不来,裴尔只好折返回包间。 不知道谁点了清酒,裴尔回去的时候,三人正在喝,她本来不想加入,商琬月却忽然开口: “裴尔,你不敬我一杯吗?” 裴尔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倒了一杯,敬过去,“我敬您。” 商琬月淡淡地看她,却没喝,颇为认真地说道:“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你明白吧?这个展会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你能重视。” 这大约是警示。 “当然。”裴尔把酒喝了,“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 就算是给柳洛织设计,她也一样拿出百分之一百的态度,绝不会敷衍了事。 商琬月“哦”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拉门忽被拉开。 一道闲散的声音传来,“这么热闹,吃饭怎么不请我?” 裴尔蓦然转头,就见商知行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将门都挡住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你怎么来了?” 商琬月更是诧异,随即眉头皱起来,目光不悦,谴责地看向裴尔。 裴尔百口莫辩,商琬月的眼神分明是误解了,觉得她刚才出去打电话,把商知行搬来了。 不然他也不会忽然找过来。 “我不能来?”商知行漫不经心的,“你把我女朋友扣下来陪你吃饭,我一个人多孤单,也不说叫我一起。” 商琬月一脸无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是来找茬的就好。”她冷哼一声,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抱怨,“把我当什么人了,吃个饭还要跑过来护着,真以为我会吃了她?我看你莫名其妙。” 商知行笑了笑,“姑姑只是请客,那我也只是来吃饭的,多双筷子的事,姑姑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听到这话的其他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豪门大瓜,真让他们吃着了。 商知行在裴尔身旁坐下,看见裴尔面前的日式咖哩菇菇,拿起来放到另一边。 顺道问一句:“有蘑菇,你没吃吧?” 裴尔:“……” 她又没瞎。 商知行拿了新的筷子,自顾自地夹菜吃,果然如所言一样,是来吃饭的。 但不妨碍他一边吃,一边挑刺。 嫌弃烤鳗鱼肉太软烂了没嚼劲,烤鸡胸太柴、炙烤嫩牛太凉,刺身切得不够均匀,连芥末都不够辣。 裴尔真想捂他的嘴。 总之他哪哪儿都不满意,最后得出结论,“不如中餐好吃”。 商琬月的脸都黑了。 这臭小子,果然是来找茬的。 她拧起柳眉,心烦地摆手道:“不吃就赶紧走,讨人厌。” 商知行撂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将裴尔拉起来,“走了,一堆要冷不热的有什么好吃,我请你吃好的。” 裴尔无奈起身,跟着他走出包间。 “你平时也这么跟你姑姑说话?” 她疑惑,他和他姑姑有什么矛盾吗?这么剑拔弩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仇怨呢。 商知行抬起她的下颌,低头看看她的神情,见她并没什么异样,不像被人欺负的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在主张我的态度。”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即使是我的家人,也没有资格。” 裴尔一愣,“没人欺负我啊。” “你姑姑只是找我干活,所以请我们吃饭而已。”她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真诚地说,“你误会了。” 商知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好。” 他像是凶悍的守护神,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只在裴尔身边晃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接近她,就被他一棒子打死。 裴尔心口泛起甜蜜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她只觉得很踏实,挽住他的胳膊,“我没吃饱呢,不是要请我吃好吃的吗,去哪儿?” 第162章 “铃铛小兔子” 商知行带裴尔去一家广式面馆,蟹黄云吞面端到桌上,滚烫鲜浓的热汤在冒汽。 “你怎么知道这家面馆的?” 裴尔喝了一口汤,很是惊奇,商知行竟然能找到这样地道的小面馆。 小桌的对面,商知行坐在板凳上,一双长腿放得屈就。 他一身精贵的打扮,名流贵公子的气质,显然与这个略显局促的小店格格不入。 但在裴尔看来,却没有想象中的割裂,好像这样的日子稀疏平常,已经过了很久,还能过很久。 商知行很不谦逊:“整个京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裴尔看他一眼,“女厕所你也知道?” “……” 商知行:“好吧,我不知道。” 裴尔:“哼。” 商知行笑了笑,问道:“你就说这面好不好吃吧?” “好吃好吃。”裴尔点点头,埋头吃面。 吃饱后,见她放下筷子,商知行才温声说道:“姑姑那边的工作,不是非你不可。不想去可以不去,没人能逼你。” “没关系。”裴尔说,“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和你的家人打交道。” 商知行深眸凝视她,英俊的脸上是认真的神态。 “尔尔,我知道,我的身份和家庭给你很大的压力,如果因此让你受委屈,就是我罪该万死,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交给我来解决。” 裴尔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面馆偏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一团阳光溢出。 她哎呀一声,“干嘛忽然这么严肃,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商知行道:“我只是怕你受伤害。” 他也怕自己疏忽大意,怕自己不够关心她,再让她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受委屈,那他就真的是太没用了。 “这有什么。”裴尔不甚在意,“你姑姑只是不喜欢我,又没大耳刮子抽我,我怕什么。再说了,被欺负了我自然会反击,你以为我很好欺负吗?” 商知行一顿,轻笑一声摇头,“当然不是。” “那不就好了。” 商知行看看她,最终没再说什么。 无妨,他会守着她,谁也别想伤她一根毫毛。 …… 从面馆回到家,裴尔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擦着湿发出来时,商知行正站在房间里,手里拎着一团简约单薄、造型奇特的白色蕾丝布料。 裴尔最先开始没看出是什么,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拿的什么东西?” 商知行转头看她,眸光幽深别有含义,笑吟吟地问:“这么客气,知道我最近辛苦,奖励我呢。还知道我喜欢兔子?” 床上还有其他零件,除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还有丝袜和手链、项链。 裴尔辨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时,脸色涨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快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布料。 偏偏上边还有铃铛,叮叮当当一阵清脆地响。 商知行饶有趣味地看她,眉梢微微挑起,“这么有情趣,铃铛小兔子,买都买了,别不好意思啊。” 裴尔如握烫手山芋,手忙脚乱地塞进旁边的购物袋里。 “这不是我买的!”她干巴巴地辩解道。 前几天和周然逛街,在内衣店买了几件睡裙,恰巧店里尝试卖情趣内衣,周然看见后,开玩笑地说要送一套给她。 裴尔没想到她来真的,还偷偷藏在她买的睡衣底下。 这个周然! 用得着她这么热心肠吗! “哦~”商知行眼神很宠溺,一副我懂得的微笑,改口道,“我忘记了,不是你买,是我买的。” 裴尔:“……” 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商知行走过来,眼神侵略性太强势,裴尔心脏七上八下地乱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被他逼停在床尾。 “尔尔。”他慢条斯理地唤了她一声。 裴尔心尖都在发颤,“嗯?” 商知行漆黑双眸追着她的眼,低声询问:“好不好?” 裴尔与他对视一瞬,躲闪地避开视线,脸颊止不住漫起一阵一阵热潮。 她羞赧地推了推他,嘟哝一声:“好什么呀。” “尔尔……我求你。” 他的声音磁性低沉,蛊惑十足,莫名有种做小伏低的可怜。 商知行在床事上无疑是霸道强势的,永远站在掠食的顶层,只有裴尔求他的份,就没在占过他的便宜。 裴尔咬着唇,低眉不答。 商知行知道她没有拒绝,低头亲了亲她,哄道:“我出去等你,穿好了叫我。” “……” 他走出房间,顺道把房门带上,心驰神往地等着。 过了得有七八分钟,房门被从里边开出了一条缝,欲说还休的掩着。 商知行伸手推开门,就见她面颊薄光绯红,身上害羞地裹着件睡袍,但脑袋上已经老实地顶着一双兔耳。 她低头,兔耳垂下来,简直乖得不像话。 商知行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唇角笑意渐深。 睡袍不够长,骨肉亭匀又白皙的小腿上,渔网丝袜遮掩不住,性感又风情。 他抬脚走进去,抬起她的脸,一面低头吻她,一面摸到她腰间的系带,将睡袍剥开。 铃声在微晃,裴尔觉得羞耻极了,在他细密的吻中找到间隙,急道:“关灯,关灯……” 商知行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震。 这会儿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关灯”两个字,就算是此时此刻世界停电了,把爱迪生挖出来,他也得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乖,不关。”他将她抱到床上,哄道,“让我看一眼。” 裴尔再挣扎也敌不过他,睡袍从床边滑掉在地上,商知行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都直了。 白色轻薄的蕾丝欲盖弥彰,玲珑有致的身躯被衣服衬得性感诱人。肌肤细腻粉白,桃子似的颜色,灯光照下来,连带她眼底都是一片潋滟水色。 她真好看。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得裴尔几乎要熟透。 流连的视线像是蚂蚁啮过皮肉,直往她心窝里钻,又麻又痒。 上下前后没一处完整布料,裴尔实在挡不住自己身上,只能伸手去遮他眼睛。 “好了,不准看了!你说就一眼的。” 商知行暗道她天真,大手钳住她两只手腕,拉到头顶,轻易将她赤裸裸禁锢在原地,肆无忌惮地观赏起来。 “你看够了没有?”裴尔羞恼,“你说话不算数。” “因为我是个骗子。”他笑容恶劣,“无奸不商,没听说过吗?” “奸商!” “嗯。”他应了一声。 裴尔被他这么直白地观察,骨头都被他眼神盯酥了,身体起了变化。 “商知行。”她咬唇道,“你别看了。” 他眸光凝聚片刻,喉结上下滚动,松开她的手,改握住她的细腰。 在他吻过来的那一刻,裴尔垂眸迎了上去,旖旎动人的氛围,顺理成章地变得潮热的欲望。 爱无非情与欲,于他、于她而言,皆是如此。 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不停地响。 直到夜幕浓稠又淡。 裴尔瘫软无力,倒在枕头上,长长的黑发散在两侧,露出纤细瓷白的后颈,看起来脆弱可怜。 他俯下身,咬在她的后颈,像猛兽终于咬住了猎物,想吃掉她,想占有她,想让她融进骨血里,一辈子分不开。 “你是我的,尔尔。” 第163章 亲自料理 裴尔累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商知行爱不释手,抚着她的脸颊,把人抱进怀里。 那柔软粉白的兔子贴上他,忍不住皱眉闷哼,但手臂温顺地缠上来。 他意犹未尽,贪婪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真是极妙。免脱的设计,极尽诱惑,瞧一眼,他就觉得神智都要被烧断了,为之迷魂夺魄。 这个女孩,从头到尾只属于他的。 她这样乖静,这样顺从,好像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商知行掌住她的后脑,不断缠吻着她,心底滋生的爱欲越发壮大,有些偏执的东西冒出头,直到想要将她完全吞没。 裴尔筋疲力竭时,商知行帮她洗好澡,擦干了塞进被窝里。 他细心地把那件可爱的衣服洗干净,烘干收起来,然后开始盘算着,再多买些回来,她可以挑着穿。 收拾完,商知行手机响起铃声,怕吵着她,拿着到了客厅才接通。 电话是徐伯元打来的。 “忙了两天,你猜猜结果怎么样?” 商知行指尖夹着一根烟,本想点燃,又怕有味道,等一下会熏到她,便将打火机放下。 “别绕弯子了,直说。” 徐伯元道:“抓到源头那个女的,审问过一遍,她说是受了周翊的指使,拿钱帮忙给罗美薇引路和传递消息。” 商知行眼神一冷,“周翊?” “那女的刚开始是这样说……” 商知行缄默片刻,缓缓否决他的调查结果,“不,不是他。” 周翊从拘留所被保释出来,再被周老爷子送进去,这期间很短暂,他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 徐伯元笑了声,语调吊儿郎当,“我说商大少爷,我还没有说完,你就这么急着打断我,要不你自己猜猜得了。” “你接着往下说。” 徐伯元懒散道:“她为什么受周翊指使,总得有证据吧,怎么联系上的,见面还是线上联系?就算是拿钱办事,她得有收款的渠道,怎么收的钱,现金还是转账?就这两个问题,她支支吾吾,根本就说不清楚。” “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商知行:“那你是审出来,还是没审出来?” 徐伯元嗤笑一声,颇为得意:“你也太小看兄弟了,随便吓唬一下,就怕得直哆嗦,全都招了。” 徐伯元就是个莽夫,可不会遵守什么审讯的规矩,动嘴皮没用就上拳头,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在他面前也得被吓胆颤,更不要说一个普通的女人。 “所以结果呢?” 徐伯元停顿了一下,竟稀奇地斟酌起来。 “我只说我问出来的结果。那个女人说,她是听了她表姐的差遣,她表姐姓范,是HE影视的金牌经纪人。” “更具体的,她表示并不清楚。” 商知行听着,眼底阴冷下来,手里的烟被折断成v字型。 “知道了。” 徐伯元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问道:“需要帮你抓姓范的来问问吗?” “这就不用了,我会亲自料理。” * 裴尔被借给商琬月,只好把手头的工作放下,全心全力为珠宝展效力。 定下走秀服装之后,她就跟着负责人去秀场看舞台布置。 负责人站在舞台前方,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见裴尔来,连忙叫她,“我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还请裴总监指点指点。” 裴尔走过去,看了一圈,又坐到位置上。 她以前在nna当实习助理时,经常陪着老师出席各种秀场,还会作为幕后工作人员到处帮忙,颇有经验。 “灯光不对,这种聚光灯刺眼,换一种柔和点的射灯,而且观众席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模特戴着的珠宝,建议座位再调近一半。” “好好好。”负责人连连点头,让人去调整。 裴尔又道:“还有旁边装饰的花太鲜艳了,会抢眼,撤掉。” “来几个人,按照裴总监说的去办。” 裴尔正忙修整前台,后台有模特来找她,“裴总监,柳小姐来彩排了,她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说是礼服的问题,要不,你去看看?” 裴尔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到后台准备区。 大多数模特已经准备好,只有柳洛织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从容不迫,她身旁站着的小助理,正托着一套礼服。 因为柳洛织不喜欢这套衣服,拒绝换上。 裴尔询问:“柳小姐,礼服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模特里,只有柳洛织没有试过衣服,所以裴尔按照她的尺码和风格,给她预选了三套,就等着她来试穿了。 柳洛织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淡淡道:“这三套衣服我都不喜欢,给我换了。” 裴尔的目光落在衣服上,微拧眉头,平静地解释:“这是按照你要展示的那套珠宝搭配的,商老板也已经点头,如果你认为我选的衣服不好,可以向她说明。” “我要换一套衣服,用不着向姑姑打报告申请。”柳洛织轻蔑扫她一眼,语气不善,“裴总监,你只是个员工,这里轮不到你做主。” 裴尔:“这三套衣服,没一套你看得上的?“ 柳洛织眼神随意地掠过,张口就挑刺:“这件太薄,这件太死板,这件太厚重……还有这双高跟鞋,你选的时候,都不考虑我的实际状况吗,我又不是专业的模特,摔倒了你负责?” 裴尔无言,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行,不满意的话,跟我们去公司,你自己挑选好了。” 柳洛织自然不愿意跑一趟,岿然不动,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自顾自地说:“我八点还有一个晚宴,动作快点,必须七点前彩排结束。” “……” 看她就是来捣乱的,裴尔知道跟她争执没用,转头离开后台。 “裴总监,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灯光行不行。” 负责人又在招呼裴尔。 裴尔看了一眼,对他道:“我要回公司一趟,你先自己看着办吧。” 负责人咦了一声,“你这几天不都来给我们帮忙吗,回去干嘛?” “柳小姐觉得我们的礼服不行,我赶紧回去取几套过来,免得耽误彩排时间。” “可我这也很忙啊,前台灯光都没调试好,彩排也排不了。” “那我没办法了。”裴尔说,“我就是个干活的,你们老板不在,我也知道该听谁的……要不,你给你们老板请示一下?” 正当负责人犹豫要不要联系商琬月时,她正好走了进来。 第164章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知道柳洛织要换衣服后,商琬月只迟疑一瞬,就让裴尔按照柳洛织的意思来。 “织织是这场走秀的压轴,我希望她能展现最好的状态,明白?” 裴尔听完点头,“当然,您说的算。” 在负责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裴尔从秀场离开,回了一趟公司取衣服。 等她取衣服回来的时候,彩排已经开始了,柳洛织不知怎么的,又选了最先的那套衣服换上,正和商琬月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裴尔抱着新拿的几套衣服,缓缓喘着气。 见她回来,柳洛织轻飘飘说了一句,“裴总监,你怎么回来这么慢,彩排都开始了。” 裴尔把衣服放下,“为了给你思考的时间。” 来得早了,她还得再挑剔一番。 柳洛织着实被噎了一下。 快轮到柳洛织出场,她站起来,勉强走了几步,又道:“我的鞋子不太合脚,裴总监,能再帮我找一双吗?” “好。” 裴尔早有准备,从箱子里拿出了两双高跟鞋。 柳洛织看看,眉刚拧起来没说话,裴尔又掏出两双,堵住她的话:“喜欢哪双你可以选,不过想要高跟鞋和平底鞋一样舒适,是不可能的。” “……” 商琬月过来帮忙挑了一双,柳洛织刁难不成,没再说什么。 等今天彩排结束,裴尔的任务就算结束了,明天展会不需要她出场,裴尔打算和周然约去看电影。 “裴总监明天也来参加吧。”商琬月说。 裴尔诧异,“我?” 商琬月嗯了一声,说道:“你们公司总得来个代表,你是设计总监,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是她知道,裴尔来了,她的好侄子才会来。 不过她不会这么说。 裴尔遗憾地把准备给周然发的消息删除。 彩排折腾到七点才结束,裴尔跟众人从秀场离开,就见一辆劳斯莱斯,高调嚣张地横着停在门口。 裴尔脚步一顿,很想当作没看见。 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打开,商知行迈着长腿下来,朝走出的人群扫了一眼,精准捕捉到裴尔。 “裴总监,是商董哎。”一旁的李绵很惊奇地说,而后语气哟不太确定:“呃……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话音刚落,就见商知行走了过来。 “我靠,他过来了。”李绵低声惊呼,是小员工见到董事长,油然而生的战战兢兢。 商知行已经走近,闲懒道:“往哪儿走呢,我这么大个人看不见?” 裴尔轻叹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路过。”商知行说,“顺便来接你。” 李绵眼睛蓦然瞪大,嘴巴张开一个o型,满脸震惊,不敢吭声。 “我答应了送小绵回去。”裴尔说,“你先回。” 商知行眼神一偏,好像才发现李绵的存在,“啊”了一声,很是无辜地道:“被看见了,怎么办?” 裴尔不让他在同事面前出现,他也一直遵守她的要求,这次大概是没注意。 “你不会说出去吧?”他微笑问李绵。 李绵呆愣片刻,颤颤巍巍地摆手,“不,不会,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问得和威胁没区别,裴尔捏了捏眉心,深感无奈。 “让廖轲开车送她回去。”商知行伸手将裴尔揽过来,绅士地给李绵指路,“那辆车,有人送你。” 李绵这辈子没想过,董事长会这么亲切地跟自己说话,还会送自己回家。 “哦哦。”她忙不迭点头,怀揣着天大的秘密,同手同脚地走向那辆看过没摸过的顶级豪车。 裴尔蹙眉看了商知行一眼,没等她说话,随即被他瞪回来,语气幽怨。 “我是不是不该来?” 裴尔默默道:“我没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商知行勾住她的肩膀,捏住她的脸,“你要让我一辈子躲躲藏藏,见不得人吗?” “我只是不想让同事知道。” “意思是有你同事出现的地方,我就得消失?” 商知行委委屈屈的样子,率先占领了情感制高点,裴尔哑口无言,也不好说他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裴尔把他往车上拉,“哎呀走吧。” 不远处,柳洛织和商琬月刚出来,远远就看见两人拉拉扯扯。 柳洛织脸上表情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这个女人,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到底凭什么把商知行迷得死心塌地?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 柳洛织心里越想越不顺,本想着和商家的关系亲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她竟然比不过一个小小的裴尔。 就算商知行不喜欢她,她也不会放弃。 一个商太太的身份,能抵过她所有的荣耀和努力,她不能把这个位置拱手相让。 裴尔上车的时候,拿出手机给李绵发了个消息,【小绵,今天的事情,拜托你保密。】 对方弹出一个“ok”的表情,【裴总监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李绵将自己归为裴尔的心腹,当然听她的话,何况商董发话了,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乱说出去。 裴尔:【改天请你吃饭。】 李绵当即高兴了,【那我想吃烤羊肉串!】 【批准了。】 商知行开车,将车子驶出停车位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柳洛织的身影,夜色已深,他漆黑的眼瞳里是毫无温度的冷峻。 …… 次日,珠宝秀如期举行,商琬月办得隆重,因为商家姑奶奶的身份,京市名流齐聚,相识的各家太太、千金都来捧场。 商知行太引人注目,裴尔不跟他一起走,自己默默无闻地跟着来宾进场。 她今天代表升明设计部,穿的是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腰带束出细腰,高跟鞋撑着笔直的小腿。 很清爽干练的职业精英。 裴尔进去后,见到商琬月正在和几个贵妇说话,身边的柳洛织大气明艳,正陪着她游刃有余地交际。 俩人像是母女般亲近。 可见商琬月是真的疼爱柳洛织,比商知行这个亲侄子更多。 裴尔在既定的位置落座,一抬头,就见商知行进场,环视一圈后,迈着长腿,明目张胆地朝她走过来。 他太过惹眼,一道道视线跟了过来,连带正在和人攀谈的商琬月和柳洛织都停下,看了过来。 裴尔怔然和他对视,眉头拧了拧,暗中给他使眼色。 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张扬吗。 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165章 要你狗命的人 商知行对上她警告的眼神,唇角微勾,淡淡一笑,并没和她说话,而是在她前排的位置坐下。 裴尔看着他挺阔的背影,很想踢他一脚。 真是吓人一跳。 【坐我前面干嘛,你太高,挡着我的视线了。】裴尔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商知行慢条斯理地回道:【那换个位置?】 【……谢谢哦,我可以站着看。】 商知行刚坐下,就有个老总携着女儿走过来,和他寒暄攀谈。 商知行兴致寥寥,偶尔回应一句,那位老总客套完话锋一转,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刚从日本回来。” 那位千金一身银色长裙,温婉姝丽,笑着说道:“商少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你的学妹,高中的时候,我还和你同台演出过呢,那时你弹的钢琴,我和柳学姐一起跳的……” “不记得。”商知行有些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女人套近乎不成,讪讪一笑,“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裴尔在后边听着,慢慢地打字:【跳的什么舞啊?好看吗?“】 “不介意我坐旁边吧?”女人又问。 商知行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右眉微挑高,忽出声问:“你当时跳的什么舞蹈?” 女人微笑回道:“叫《繁花》,是柳学姐找人排的一出古典舞,她是领舞,还得了最佳人气奖呢。” 商知行颔首,回复:【听到了?】 裴尔嘴角抽动一下,他还真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女人见商知行没有回答,正准备坐下来,他又道:“你的位置应该不在这里吧?” “……” 女人一愣,“是固定的位置吗?” 商知行转头看向后边的裴尔,要笑不笑地问:“裴总监,你说是吗?” 忽然被问到,裴尔笑容一僵,对上女人的视线,点点头:“是。” “这样啊。”女人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有工作人员走到裴尔身边,着急说道:“裴总监,有一个模特的礼服出了问题,你帮忙看看怎么换吧。” 服装搭配是裴尔定的,所以来找裴尔出主意。 “好,我去看看。”裴尔起身跟着去后台,商知行见她走了,也没兴趣继续坐着,起身离开。 “商少……”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耸了耸肩。 “你看嘛,我就说他早就不记得我了,还让我过来。”她有些埋怨,“柳洛织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干嘛要自讨没趣。” 她父亲道:“你这不废话,不就是他没看上别人,才叫你过来吗。” “……” 裴尔从内部通道走到后台,一个模特的礼服系带断开,没办法穿着上台,正等着换新的。 裴尔在备选的礼服里挑了一套,递给她,注意她已经戴着珠宝项链,提醒道:“换衣服的时候,注意别把项链弄掉了。” “好,谢谢裴总监。”模特接过,拿去更衣室换上。 就快开场了,柳洛织结束应酬,回到了后台。 商琬月的助理把那套最昂贵的祖母绿宝石套链拿出来,戴着手套,小心给柳洛织戴上。 巨大的绿宝石华丽奢贵,无比耀眼,细碎华丽的光芒盈动,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既端方又动人。 裴尔远远看着,也被闪得到了眼睛。 “好美啊!”有人惊呼,围着柳洛织拍马屁,“果然只有洛织才压得住这套钻石。” 柳洛织柔柔地笑着应下,调整了一下身上的礼服,忽然对裴尔说:“裴总监,你能帮我整理一下裙子吗,我感觉不太舒服。” 裴尔看着她一副温柔的微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靠近她。 身边这么多人不叫,干嘛非要叫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嘶,我肚子疼。”裴尔贡献出此生最好的演技,捂着肚子道,“你叫别人帮你看看,我先去躺洗手间。” 她转身溜之大吉。 见她避之不及,柳洛织只好抬手,把手腕上的手链扣紧。 裴尔去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等听到外边隐隐传来音乐,知道开场了,才绕路回到秀场观众席。 商知行不知道去了哪儿,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只好静坐着看走秀。 上半场过半的时候,有服务生送酒水,递过来一杯香槟,裴尔微微颔首接过,摇晃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商琬月出手一向阔绰,供应的酒水都是上等货,味道醇正清雅。 “裴小姐。”又一个服务生过来,凑到她身侧,低声说,“商先生在后台休息室等您,请您去一趟。” 裴尔未疑有他,起身跟过去。 后台有十几间休息室,通道的走廊幽深,裴尔跟在服务生后边。 服务生走着走着,脚步骤然一顿。 走廊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头顶的射灯照下来,立体英挺的眉宇在投下一片阴影,愈发阴沉骇人。 “你胆子很大啊。” “商……商董。”服务生有些磕巴。 裴尔疑惑不解,问商知行,“你找我?” 商知行看了她一眼,冷锐的目光缓了缓,温声道:“我有个文件放车上了,急着用,去帮我取一下好吗?” “啊?”裴尔满头雾水,嘀咕道,“叫我来给你跑腿啊?” “很重要,其他人我都不相信,所以才要拜托你。” “……好吧。” 裴尔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刚才的神情不太对,古里古怪的。 但他这么说了,她只好转身往外走去。 待她一走,商知行的脸色倏然一变,看着那名惊惧的服务生,阴恻恻地问:“敢假传我的话,你想死吗?” 服务生被他眼神看得心惊胆战,连挣扎没有,扑通就跪下。 “商董,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只是听柳小姐的吩咐,她说让我向裴小姐转述这一句话,说您在休息室等她,就只有这样而已……” 商知行冷眼看他,“去哪间休息室?” 服务生瑟瑟发抖,领他走向最末尾的那间休息室。 “就是这里,她还说,让我送裴小姐进去就走……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用管……” 商知行抬了抬下巴,“敲门。” 服务生不敢违抗,抬手敲了敲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见到商知行时,眉头皱起,“你谁啊?” 商知行:“要你狗命的人。” 第166章 把她录下来 裴尔回到车子里,在前座后座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后备箱也打开看,都没发现商知行说的文件。 她折返回去时,就见商知行从最后一间休息室走出来,眉宇间的阴鸷转瞬即逝,脚步从容。 “你的文件放哪里了?我没看见啊。” “没有?”商知行拧了一下眉,想了想,“可能是廖轲没放进去,等一下我问问他。” 裴尔“哦”了一声,问道:“你刚干什么去了?” 商知行握住她纤细空荡的手腕,手指圈起来,漫不经心道:“一会儿不见,盯这么紧啊,我可没陪别的女人聊天。” “谁盯着你了。”裴尔有些无语,“自作多情。” “那绷着脸干什么?” 商知行手臂环着她,低头作势要亲她,被她手掌挡住脸推开。 “你学妹不绷着脸,你去找她吧。” 商知行轻笑一声。 “你不也是我学妹吗,叫声学长来听听。” 裴尔和商知行都是京大的学生,虽然中间差着好多届,专业毫无关系,但也是正经八百的校友。 “哪比得上人家,还听过优雅的钢琴曲,我可没有过这个荣幸。” 认识这么多年,裴尔从没听过他弹钢琴。 “吃醋了?”商知行含笑问道。 “你想多了。”裴尔说,“我只说实话而已。” “别不高兴,回家我天天给你弹,行吗?” “算了。”裴尔不在意,“不勉强。” 主要是她仔细想想,自己也没给他弹过,不过半斤八两。 回头让他反应过来,估计得找她的茬。 他缠起人来,还挺麻烦。 裴尔没那么小肚鸡肠,要跟他计较那么老远的事情,毕竟初高中的时候,她也常常帮别人伴奏。 商知行揽着她不放,“没关系,我就喜欢你勉强我。” “……” * 走秀结束,柳洛织风光无限,万众瞩目地从台上下来,先是和商琬月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和富太太们应酬。 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边放着几杯酒,一一递给几人。 柳洛织举止落落大方,和几位贵妇举杯示意,优雅地低头抿了一口,谈论起珠宝首饰。 过了一会儿,有个服务生过来,覆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她眼中闪过精光,唇角翘起,情不自禁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姑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她同商琬月说了一声。 商琬月点头:“去吧。” 柳洛织跟着服务生往休息室去,走到门外,低声问了一句:“人在里边?” 服务生低着头,谨慎地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柳洛织说,“记住,管好你的嘴。” 服务生不敢停留,转身就走。 柳洛织抬手敲了敲门,一个光着膀子的雄壮男人应声开门,上下打量了柳洛织一眼。 男人面相凶狠,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像干粗活的糙汉,瞧着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柳洛织暗暗地想,恐怕那小贱人受不住。 她问:“人呢?” “在里边,还昏着呢。” 柳洛织又问:“视频录下来了?” “相机一直摆在那,我可没动。”男人说着,侧身让开门,“你自己来拿吧,我一个大老粗,可不懂这精贵东西怎么弄。” 柳洛织转头看了眼走廊,见没有人,就抬脚走进去。 裴尔没了清白,被人侵犯的视频还被录下来,商知行要是知道,还会要她吗? 他那样自诩高贵的人,不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耻辱。 原本,她是想借周翊的手把这事办了,可周翊实在太不争气,没把裴尔睡到,反被弄进监狱里。 她只好找人来办。 柳洛织走进房间,扫视一圈,却没见到裴尔的身影。 “人呢?” 正当她问出口时,门被关上。 “你人不是在这里吗?” 男人哼笑一声,把门反锁,审视她的眼神放光。 柳洛织忽觉体内燥热起来,心跳不断加快,脚步也虚浮了。 不对…… 不对! 她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下一秒却被男人一拽,搂进滚烫雄厚的怀里。 “还想去哪儿啊?大美人。”男人低低地阴笑,“弄那个小丫头,哪有弄大明星爽,身材这么好,平时没少被大佬潜规则吧。” 柳洛织呼吸灼热滚烫,想推开男人,却被钳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滚……敢碰我,你死定了!” 男人咧嘴一笑,咔嗒解开腰带,“来吧,爽死我吧。 他掐住女人柔软的腰,往沙发一按。 柳洛织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混沌地喘息着,手脚无意识勾住他,男人粗糙的手将她的礼裙往上推,摸了一把,讥讽地嘲弄,“还真是个骚货。” 随即整个人凶狠地压过去。 “啊……”柳洛织禁不住低哼出声。 角落,相机光点闪烁,镜头将淫靡混乱的画面录入。 * 展会厅,商琬月向贵妇们介绍自家的珠宝产品,很快就成交一波交易。 工作人员过来告知:“月姐,商董那边定了一只手镯,三对耳环,还有一条项链。” “哎呦,是嫌咱们买得不够多呀,你们自家人还刷单呢?”有位贵妇笑着调侃。 商琬月扯了扯唇,早已经看透,摆手淡哂:“什么刷单啊,他那是自己买去送人的。” 有人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咦了一声,问道:“是送女孩吧,你们家知行有交往对象了?” 商琬月没否认,淡道:“算是吧。” 闻言,周围的贵妇俱是脸色微妙。 其中不乏有女儿单身,想着和商家结亲的。 “是哪家女儿?” 一圈人好奇不已,接连追问,“今天怎么没来?” 商琬月不想被她们盘问,堵住了话头:“我也没见过,总归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他自己选的,我当姑姑的也管不着。” “还没谈婚论嫁,就送这么多贵重的首饰啊。”吕家的太太笑笑,说了一句,“看来那姑娘手段了得哦。” 商琬月听这话,不免觉得小气,摆手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家大业大的,商知行每年还赚那么多钱,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等商琬月应酬了一圈,柳洛织却迟迟没回来,心中不禁疑惑。 去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第167章 一米八七的小孩 走秀结束后,裴尔在会场逛了一圈,见没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就先走了。 刚到停车场上车,商知行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敲了敲车窗,把她吓了一激灵。 “干嘛呀你!” 裴尔甩起包包,朝他身上摔了一下,抱怨道:“吓死我了。” 商知行挨了她一下,顺手接住包包,问道:“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想偷偷跑,把我遗弃在这里啊?” “什么遗弃,你又不是小孩。”裴尔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是,我姓小名孩。” 裴尔:“没见过一米八七的小孩。” “那你现在见到了。” “……”裴尔无语地笑了一声,“这位大龄儿童,请你上车,不然我可走了。” 商知行把她从驾驶位拎下来,“穿高跟鞋别开车,坐旁边去。” “哦。”裴尔只好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 正准备坐上去,却见座椅上放着一个很大礼品袋。 “这什么?” 商知行示意,“你打开看看。” 裴尔把礼品袋打开,里边是几个深紫细绒面的首饰盒,大小不一。 光盒子就珠光宝气,华丽非常。 裴尔顿住,转头看向他。 “你拿珠宝批发啊?” 商知行反思,“哦,那是选少了。” 裴尔打开一个盒子,里边是条手链,水滴型的白钻交织,中间镶嵌方形的粉钻,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娇嫩清透,像是春天刚冒出的花苞,俏丽极了。 裴尔看了又看,疑问:“我怎么没在现场看见过这条手链?” 天然粉钻极其稀有,更不要说这么纯净的颜色,估计一出就会被哄抢。 “因为它是独属于你的。” 商知行将手链拿过来,缠绕到她手腕上,扣上锁扣。 和她的手腕圈口正正吻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像是定制的。 裴尔低头看看,这么漂亮的手链,说不喜欢是假的。 她笑盈盈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谢谢,回头给我写个赠予协议。” 商知行笑了,欣慰道:“教你的真是一点没忘,都会学以致用了。” “那当然。”她傲娇地哼一声。 裴尔兴致很高,把首饰盒一样一样打开,亮晶晶的项链戒指全戴上,转头问他,“好看吗?” 商知行支着手闲暇地看她,眸光带笑,“好看。” * 不知过了多久,柳洛织才从浑浑噩噩中逐渐清醒过来。 浑身的酸痛,身上的礼服被撕烂,扔在地上,还有一屋子的淫乱气息,都昭示着发生过什么。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在她身上粗鲁地发泄兽欲,然后拿着角落那台相机,大摇大摆地离开。 柳洛织几乎要气疯了。 五脏六腑被气得几乎炸开,眼底恨意滔天。 那个臭男人,收了她二十万的定金,竟然敢出尔反尔,反摆她一道! 而且,现在他手里还拿着她的视频! 偏偏她不能声张,不能报警,只有打碎牙齿和血吞,吃下这个闷亏。 柳洛织欲哭无泪,狠狠捶打沙发,低声尖叫:“啊!!” …… 展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商琬月才见到柳洛织。 她换了一身衣服,长裤长袖遮得严实,脸色略显苍白,早没有舞台上的光彩照人。 “织织,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柳洛织根本笑不出来,哑声解释:“可能着凉了,有点不太舒服。” “发烧了吗?”商琬月关切地问,伸手想默默她额头,她下意识挡了挡,避开触碰。 “我回去休息就好了。”柳洛织说。 “好吧,你先回去。”商琬月心疼她,嘱咐道,“难受了就去医院,等这边结束了我就去看你。” 柳洛织有气无力,步履艰难地离开会场。 * 次日,裴尔回到会场收拾礼服。 珠宝展办得不错,负责人对裴尔夸赞连连,“裴总监,得亏有你,走秀的视频上传之后,我们品牌的珠宝热度很高。” 裴尔淡笑:“有反响就好,大家的辛苦都没白费。” 她站在衣架前,一件一件地查看礼服。 走秀结束,工作人员把礼服整理好,却发现少了一件,后台都翻遍了,怎么都找不到。 裴尔重新对过款式,发现少的是柳洛织穿的其中一件。 这些礼服都是手工制作,并不便宜,每件都登记过的,裴尔作为这次负责的管理人,找不到就得自己贴钱赔。 她只好问了柳洛织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询问。 电话接通,裴尔公事公办地问:“柳小姐,昨天你穿上台的最后一件礼服没找到,请问你换下来后,放在哪个地方?” “我怎么知道。” 柳洛织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没好气。 “你不长眼?不会自己找吗,我是给你看衣服的?” 刺耳的声音乍响,裴尔连忙把手机拿远。 “柳小姐,我只是例行询问,你只要告诉我,最后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柳洛织:“就在后台的服装区!” 裴尔:“我们找过了,没有,你要不再想想……” 柳洛织羞恼至极,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偷了你们的破衣服?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和我吆五喝六?” 裴尔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只觉得莫名。 这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裴尔冷静地处理问题,耐心道:“我不是怀疑你,昨天后台人太多,可能是什么人错拿走了。如果你确定放在服装区,我再调监控找找吧。” 这话一出,柳洛织僵住。 调监控的话,可能会发现她的秘密…… 而且那件礼服,是被暴力撕烂的,她偷偷拿去扔掉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找什么找,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不是赔给我。” 裴尔纠正她的用词。 “如果你确定要赔付,那我就不继续找了,我回去写说明,赔偿单会由公司发邮件给你,你通过账户转账就好。” 裴尔挂掉电话,对上负责人佩服的眼神。 “裴总监,你脾气可真好。” 作为商董的女朋友,有这么一个大靠山,还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这就算了,被人这么骂也不生气。 裴尔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打工人的自我修养吧。” 真正的打工人呵呵干笑了声。 “你真幽默。” 第168章 把姓纪的弄走 裴尔把礼服带回公司,去给魏连彭汇报工作,正碰到纪霄明也在办公室,正和魏连彭谈话。 裴尔敲门进去,俩人便止住了话题。 “小裴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吧?”魏连彭关心地问。 “还算顺利。” 裴尔把折损了一件礼服的事情报告,魏连彭没说什么,体谅道:“都是意外嘛,避免不了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我先回去了。” 裴尔转身,对上纪霄明时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推开门离开。 门还没合上,里边漏出魏连彭的声音:“能调到总部也是好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魏连彭苦口婆心地劝道:“为什么不去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纪霄明道:“手头的项目还没做完,趁着这段时间,让我再想想。” “行吧,你好好想想,不要意气用事。” 裴尔提出要请李绵吃饭,李绵立即乐滋滋地开始选烧烤店,结果本来想单独发给裴尔的链接,发到了四人的干饭小群里。 张业官很快回应,【下班走?】 李绵正窘迫时,裴尔回了一句,【可行。】 请一个人和三个人其实也没什么,李绵能接受就好。 过了好一会,纪霄明说:【可以蹭裴总监的车吗,我的车昨天送去检修了。】 裴尔比了个OK。 四人就这么愉快地约了个晚饭。 下班时,裴尔开车,李绵坐副驾驶,纪霄明和张业官坐在后排。 行驶到红绿灯时,裴尔的手机骤然响起。 一看是商知行打来的电话,她立即戴上耳机接听。 “下班了?”商知行的声音传来。 “嗯,我正准备去吃晚饭,你不是陪客户打球吗?” 她说话的语调柔柔的,有一种熟稔又乖软的感觉,一听就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纪霄明侧眸,看向窗外的景色。 “打球没意思。”商知行说,“总赢,这客户好像不太高兴。” 裴尔笑笑,此时绿灯亮起,她平缓踩下油门,“你就不能让让客户吗,要不谁乐意跟你打球。” 商知行不着调地道:“又不是我老婆,为什么要让他,自己没本事就该输。” 裴尔对他这套理由表示佩服,这样他还能谈合作,她就更加佩服了。 “你和谁去吃饭呢?”商知行顿了一下,问道。 裴尔:“同事啊。” 商知行:“男的女的?” “都有。”裴尔打断他继续追问,“先不说了,我开车呢。” 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李绵选的一家烧烤店。 空气中,燥热和各种肉香孜然香料混合,晚上店里人很多,烟火气息十足。 李绵不顾形象,鸡爪小龙虾什么的啃得忘我,见张业官剥小龙虾剥得又快又好,就笑嘻嘻地说:“也帮我剥几只呗,谢谢你哦。” 张业官没说什么,帮她剥了,给完她,一视同仁地问裴尔:“裴总监,你吃小龙虾吗?” “不用,我自己来。”裴尔淡笑。 闻言,纪霄明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碟子,上边整齐放了几只剥好的虾仁。 他有些恍惚回神,默默停下。 有些事情,本不是他一个同事该做的。 可偏偏他总是忘记,忘记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 饭吃到一半,纪霄明点了啤酒打开,给自己倒一杯,很忽然地说道:“我可能两周后就调去总部了,以后不能一起共事了。我敬你们一杯。” 他还是做了决定。 “真的吗,恭喜你啊明哥,晋升快乐!”李绵举起可乐,“这么好的事情!我们走一个。” “恭喜明哥。”张业官也道。 “恭喜你。”裴尔笑了笑,发自内心为他高兴,“以你的资质,早该去总部了。之前考核晋升名单没有你,我们都觉得可惜,现在机会总算来了。” 纪霄明笑中带着一丝苦涩,与她碰了一下杯。 “谢谢。” 剥好壳的小龙虾,就像是他对她的感情,他自己自顾自的喜欢,自顾自地付出,但这些从来是他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就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观众,悄然而来,悄然退场。 等他离开升明之后,他们之间仅有的同事关系,也会断干净。 吃完饭,裴尔回到熙和居,正好碰到商知行的车先自己一步,缓缓驶入车位。 裴尔停车熄火,探头问:“这么巧啊。” 商知行下车,关上车门,“巧什么,专门等你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算得这么准?” 天越来越冷了,商知行西装外套了一件大衣,手臂展开,将她裹进大衣里。 他身上暖洋洋的,还带着一股清冽的松雪香,裴尔埋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口,迷恋地蹭了蹭,感叹道:“你好香啊。” 商知行:“你身上也挺香的,一股孜然小肥羊的味道。” 裴尔嘿嘿一笑,抱着他的腰走向电梯。 “我过两天要去出差一趟。”商知行说,“就四五天。” 裴尔“哦”了一声,问道:“去哪儿?” “延平县。” 铁矿开采工程批复下来,定了吉日,要举办开工仪式,商知行和徐伯先需要到场。 商知行捏起她下颌,“我不在的时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知道啦。”裴尔勾住他脖子,踮脚吻他,“我会想你的。” 他大手掌着她纤瘦后腰,低头深吻下来,唇舌辗转吮磨,等电梯门打开,半推半抱地带着她走出去。 裴尔被带得脚步踉跄,商知行转了个身背对门,指使她:“开门。” 气息交融的混乱中,裴尔胡乱伸出手,在密码锁上一阵摸索,解开门锁。 * 两日后,商知行坐上去昭市的飞机前,吩咐廖轲:“催一下升明的晋升人员,这个星期完成交接。” 留一个心思不轨的男人在她身边,不是个好事。 这几天他出差不在,得赶紧把姓纪的弄走,不然他们总一起吃饭,吃出感情来了怎么办。 他不允许有一丝不稳定因素存在。 廖轲应了声是,立即传达到人事部门,催促让纪霄明赶紧接岗。 第169章 手机的定位芯片 林琳有事请假回老家,裴尔代管两个项目,连开了一天的会议,忙得脚不沾地。 疲惫地回到办公室,李绵贴心地泡了杯咖啡送进来。 “裴总监,生椰拿铁,醒醒神。” “谢谢。”裴尔接过,嘱咐道,“一会儿你把会议记录给林总监发一份,不然她不知道进度。” “好嘞。” 裴尔捏了捏眉心,没注意桌上一支笔,随手把咖啡放桌子上。 杯子没放稳,褐色的咖啡液泼了满桌。 “唉呀!” 裴尔瞬间清醒,赶紧把桌上的电脑、手机和文件拿开。 等她把桌上的咖啡液收拾干净,擦干电脑和手机,分别按了按开关,竟悲催地发现,手机一直黑屏,开不了机了。 等到下班的时候,裴尔拿着手机,准备去店里修一下看看。 坐电梯下楼,却撞见纪霄明抱着一个箱子。 她扫了一眼他的箱子,发现装的都是些私人的物件,看样子是要撤了。 “你现在就要走了?”裴尔诧异。 “总部那边催得急。”纪霄明说,“明天就要过去报道了。” 裴尔感慨:“还记得我来的时候,就是你迎接我,没想到反倒是我送你走。” 虽说是高升,但离别无可避免,让人生出一丝忧伤。 纪霄明看向她,玩笑地说:“以后就见不到我了,可不要想我啊。” “还是会的。”裴尔笑笑。 纪霄明神情微怔,她说得轻松随意,却不知别人听在耳朵里是什么滋味。 目光侧过去,落在她隽秀的侧脸上,仍止不住为之倾心。 他心想,她还是像初见时一样。 倘若他最开始的时候,肯多上点心,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不,不会。 他很快又否定自己。 相处几个月下来,她身上仍然带着一丝疏离感,虽然笑容多了,也亲切,但能感觉到,那并不是全然信赖的感觉。 裴尔捏着黑屏的手机,无奈地敲了敲。 见她在捣鼓手机,纪霄明问了一句,“手机怎么了?” “被咖啡泼到了,现在开不了机。” “你要去修手机吗,正好我要清一下电脑,一起去吧?” 都是顺路,裴尔欣然同意。 到了门店,裴尔把手机给维修人员,维修员看了看,说道:“要拆开看看,内部元件哪里损坏。” “好。”裴尔坐在旁边等着。 维修员拆解手机,正拿镊子小心检查,忽然咦了一声。 “这怎么比寻常手机多了一个芯片?” 裴尔不解,“什么芯片?我不知道,从买的时候用到现在,就没有动过。” “不可能,你的手机一定动过。”维修员笃定道,并用镊子指了一个方形的微小芯片,“就是这个。” 裴尔拧起眉头,忙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纪霄明走了过来,“怎么了?” 维修员叫来旁边的同事,两个人确认了一下,给裴尔回答:“这是一枚定位芯片。” 裴尔完全没有预料到,表情错愕,重复了一句:“定位芯片?” 她的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维修员看了看裴尔,问道:“你手机有没有丢过?” 裴尔摇了摇头。 维修员委婉地提醒道:“没有丢过的话,你要不想想给身边什么人借过手机。” 纪霄明一听,神情严峻,“你仔细想想谁有嫌疑,万一是什么变态干的,随时能得知你的行踪,那样你很危险啊。” 裴尔缄默良久,又摇了摇头。 “这样,芯片我给你取出来。”维修员说道,“先把手机损坏的零件换了。” 裴尔点头,看向纪霄明,“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打个电话。” “当然。”纪霄明把手机给她。 裴尔走到一旁,输入了一串铭记于心的号码,拨过去。 此时,延平县最好的饭馆。 县委书记做东,办了一桌山珍野味的好菜,宴请大城市来的开发商。 “我们这偏僻的乡野地方,没什么好菜,几位不要嫌弃。” “书记费心了,这些山珍野味才是难得。”徐伯先笑容和煦,举杯应承,“平时我们想吃,要买都买不到。” 商知行的手机响了又响,看了一眼,却是陌生来电。 他没接,又打来第二遍。 正拧眉接通,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知行哥,是我。” “不好意思,家里的电话。” 商知行略带歉意地对书记说一声,起身走到包厢外。 徐伯先哂笑一声,调侃地道:“几天不见,家里那位估计就开始惦记了。” 书记闻言笑笑,感同身受道:“别说你们小年轻,我平时在外地,我老婆也经常给我打电话……” “下班了?”商知行温声问道,“这是谁的号码,怎么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裴尔“嗯”了一声,解释道:“我手机进水拿去修了,一时半会修不好,所以想着跟你说一声。” 商知行道:“那先去买一台用着,我正在应酬,晚点你再给我打过来。” 裴尔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纪霄明。 她没有告诉他,手机里发现定位芯片的事情。 她思索一会儿,对维修员道:“帮我把芯片装回原位吧。” “啊?” “麻烦了。” 维修员很是诧异,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裴尔,你是不是知道了是谁干的?”纪霄明犹豫地问。 裴尔依旧是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忍不住问出来。 “不用。” 等把手机修好,裴尔去买了一台新的手机,将电话卡放到新手机里。 回到熙和居,睡觉前,她给商知行打视频,若无其事地告诉他,自己的手机已经修好了。 她枕着他的枕头,软声道:“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商知行隔着屏幕看她。 他大概是在室外,那里的光线不好,他立体分明的五官隐匿在暗处,有种朦朦胧胧的幽深静谧。 裴尔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竟然有一瞬间觉得陌生,好像并不完全认识他。 为什么呢? 她不太明白。 他的声音温柔,低声哄道:“很快就回去了,再等等好不好?” “好……” 第170章 你监视我? 裴尔心里其实有怀疑商知行,只是隔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如果不是他呢? 这么直接问出来,他会不会觉得不被信任,会不会生气? 裴尔按耐两天,终于等来了确切的消息。 下午五点,商知行会乘坐专机从昭市返程,落地时间是晚上八点钟。 专机在机场落地,商知行和徐伯先道别,归心似箭,匆匆走出机场。 刘叔已经开车等候。 商知行坐上后座,刘叔问道:“少爷,去哪儿?” 商知行给裴尔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接,大概是在忙,没看到。 商知行看了眼手机,随即道:“去三江路十八号。”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在路上给裴尔打的电话、发的消息,竟没有一个没接通,没有回应。 商知行不由地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开始有些不安,眉头皱起来,生怕她又出了什么事情。 好好的,怎么会联系不上人? “开快点。”他忍不住催促刘叔。 见他语气着急,刘叔将油门踩深,仪表盘上的指针逐步提高。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虚幻地照过商知行阴沉的脸色。 打给裴尔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如果不是看见定位光标没有变化,他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到了门前,商知行推门下车,快步走进院门。 房子里有灯亮着,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音,他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也没有看见裴尔的人影。 浴室、阳台,甚至楼顶,商知行找了个遍,却不见她的身影。 她不在家? 去哪了? 商知行的心骤然沉下来,从楼上回到一楼客厅,目光一凛,却见到空净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机。 是裴尔的手机。 他拿起来打开,熟练地输入一串密码,解锁屏幕。 却有一条提示弹出来,“请插入SIM卡”。 这是个没有卡的空手机。 …… 下班后,裴尔先去了一趟三江路的房子,把旧手机留下,然后回到熙和居。 这些天,她和商知行视频时,一直都是在熙和居住,如果他直接回到这里,她不需要问他,就会自己打消怀疑。 时间一点一点滑过,她坐在沙发上,将手机静音后,看着钟表上的秒针缓缓走动,静静地等着。 将近十一点,门外才响起滴滴的解锁声。 裴尔转头看向门口,见到商知行走进来,他似乎很疲倦,脸色不太好,眉宇低沉,乌云密布的神情。 明明是八点落地的飞机,他却姗姗迟来。 没等裴尔问他,他先开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语气有些不虞。 一路上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她一次都没有接,一个消息也不回。 让他焦急,担忧,惶恐不安。 怕她出什么事情。 怕再找不着她。 怕一夜之间,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尔抿了抿唇,问他:“从机场回来最多一个半小时,你回三江路了吗?” 商知行没有辩驳。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只看见她的手机的时候,就隐隐猜到,定位追踪的事情已经被她发现了。 他走过来,盯着她的脸瞧了片刻,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尔尔。你可以生气,怎么样都行。”他嗓音微哑,凌厉严肃,不容置疑的语气,“但是不要失联,别让我找不到你。” 裴尔乌黑的眼眸看着他,蹙起眉,不由反问:“我不该生气吗,我不能生气吗?” “……” “我的手机呢?”裴尔沉声问他。 商知行缄默了片刻,随之将那部手机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裴尔拿着那个手机,气恼道:“商知行,你在监视我,跟踪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商知行垂下眼睑,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声音低而哑,没有逃避。 “我担心你的安危,之前是周翊,后来是罗美薇,我怕哪天又来一个疯子,尔尔……我怕找不到你。” “所以你就偷偷给我装定位芯片?” 裴尔秀眉紧紧拧起,将他梏着自己的手臂拉开。 “如果不是我的手机坏了去修,我可能一辈子也发现不了。那我是不是,在你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如果他真的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有更多方法,即使堂堂正正告诉她,她也未必不答应。 她生气的是,他在背地里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次只是她意外发现的,还有跟多更深的,她没有发现的还有多少? 他表明上对她百依百顺,温柔细腻,可他心里想什么,是她看不透的。他用无形的绳索将她拴住,却告诉她,都是为了她好。 “尔尔,”商知行开口,“我只是想要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我也想随时知道你在哪里。”裴尔反问他,“那我可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你手机安装跟踪器吗?我可以监视你的行踪吗?” “你不需要这么做。”商知行道,“只要你找我,我会一直在。” 他停顿一下,眉眼垂下来,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眸光却淡了。 “但是尔尔,你会让我找不到你。” 过去的事情他掌控不了,但是现在,他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三年的分离给他的阴影无法抹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商知行不会给她一丝一毫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凝视他的脸庞,那双深邃眼眸看着她,好似藏着从未宣之于口的伤疤,日久年深。 看得裴尔怔了怔。 “我……”她噎了一下,“除了之前,我什么时候让你找不到了?” 商知行:“刚才。” 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 “……” 裴尔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有些被他绕进去了。 “是因为你先监视我,我才没接你的电话。” 商知行:“是你先离开我,是你先一声不吭地走了,我才要监视你。” 裴尔:“你承认你是在监视我了?” “你已经把那当作监视,那就算是监视吧。” “你,”裴尔看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你……你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从沙发上起身,气愤道:“你太过分了商知行!” 第171章 你现在就像个变态 裴尔抄起手边的抱枕,又委屈又愤懑地朝他摔去,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走回房间。 “砰”的一声震响,房门被她用力关上。 她站在里边,愤愤把门反锁。 商知行不疾不徐跟过来,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尔尔。” “你别和我说话!” 裴尔冲他说完,扑到床上,卷起被子将头盖住。 但没过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陷下去,她头上的被子被人提起来,转头便看见他沉凝的神情。 裴尔气急败坏,瞪他:“我不是锁门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商知行轻叹了一口气,“上次我就说过,这里的门都锁不住,每一扇门。” “你是故意弄坏的!” 商知行坦然承认,淡道:“对啊,不然被你关在门外怎么办。” “谁让你动我的门了?”裴尔更气了,脱口而出,“这是我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给修回去!” “行。”他同意得很爽快,“我明天就让人来修。” 就算修了锁,钥匙也得放在他手里。 裴尔又噎住了,被他这副从容的态度,弄得情绪不上不下,心口堵了一股闷气。 沉默中,她缓缓回过味来。 锁不上的门,也是他监视的一种方式。 他像一株疯长的藤蔓,枝条织成一张大网,将她圈禁在他的掌心里。 “你非要这么盯着我吗?”裴尔眉头紧锁,很不明白他,“我就让你这么不放心吗?” 商知行对她的掌控和占有欲遮掩不住,幽幽反问:“我只是想看着你,想知道你在哪里,又没做什么,这都不行吗?” 他简直是蛮不讲理。 裴尔气懵了,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变态一样?” 商知行对这个形容词并不排斥,甚至很淡然地认了下来。 要不是变态,怎么会对十七岁的她心怀不轨,蓄谋已久。 他从不是个温良的好邻居哥哥。 “尔尔。”他正视她,“每天知道你的位置,我才能够安心,你的信誉值在我这里,还不足以让我信任。” 她眉头紧锁,漂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小脸气鼓鼓的。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商知行淡声道:“凭你生气就跟我玩失联,凭你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凭你让我找你三年。裴尔,我不想再有一天,满世界找不到你。” 他知道,她年轻,她气盛,她乖巧又嚣张,她可以一意孤行,不管不顾。 这是他的选择,明知道她年纪小,明知道她脾气倔。 所以只有想方设法把她牢牢拴住,什么方法都好,只要有效。 裴尔被他说得茫然了一瞬。 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这口黑锅就扣到了她头上。 明明就是他有错在先。 可他巧言令色,能言善辩,裴尔说不过他。 “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说清楚呢,你背地里偷偷摸摸监视我,还凶我,”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太过分了。” 她眼一红,嗓音一哑,商知行那股强势的劲就消了大半,像瞬间熄灭的火焰。 “对不起。”商知行抱住她,“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你也监视我,别生气了好不好?” 裴尔挥开他的手:“不需要,我没有那个癖好。”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商知行道,“前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总有人想对你不利,我不想让你担惊受怕,才出此下策。” 或是听出她情绪里的重点,并非监视这个事实,商知行很利落地认错俯首。 “我不该瞒着你,”他捧着她的脸,低头哄道,“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裴尔说。 商知行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裴尔愤愤地推开他,翻了个身,拉上被子将自己盖住,拒绝和他说话。 她都退步了,这样他也不肯点头。 都被她发现了,他竟然还想再继续监视她! 气死她了。 “尔尔……” 裴尔蒙住脑袋,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你别说话。” 她其实并不擅长和商知行争吵,一直以来,都是他作为上位者调教她。 真正和他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总是有很多大道理,裴尔既说不过他,也舍不得说些伤人的重话,只能自己憋着一股气。 商知行看着她裹成蚕蛹的背影,垂眸看了片刻,将她头顶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俯身亲吻在她脸颊上,温声道:“睡吧,别闷着自己。” 裴尔哼了一声,逆反心理上来,不接受他的好意,再度把被子拉上。 “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商知行沉默片刻,将房间里的主灯熄灭,只留下一盏夜灯,起身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时,裴尔已经霸道地将整张被子都卷走,甚至不给他留下一点边角。 商知行习惯抱着她睡,现在想抱她也抱不着。 “尔尔。” 他坐到她身边,很轻地唤了一声。 裴尔闭着眼,不为所动。 片刻后,他在旁边的位置上躺下,头枕着手臂,轻叹道:“没事,你睡你的,冷死我也没关系。” 裴尔照旧不理睬他,似乎已经沉睡。 “好冷啊。” 他翻了个身,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伸手试图把她卷起的被子拉过去,结果得到她很不爽的一声:“啧。” “还睡不睡了?” 见使苦肉计也没有用过,他终于安静下来。 等她将睡着时,商知行悄然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裴尔睁开眼,就见本该起床的人还睡着,并且心安理得地将她圈在怀里。 她背后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温度,他的手还很不客气地搭在她的腰上,下颌抵着她的头,呼吸缓缓。 昨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进她被窝的。 裴尔暗暗地想,怎么不冷死他。 客房柜子里的被子是摆设吗? 察觉到她醒来的动作,他舒懒地揉揉她的头发,嗓音低沉性感,“乖,再陪我睡一会儿。” 他出差的几天都没有睡好,今天周末,正好补补觉。 “哼。” 裴尔才不管她,扒开他的手臂,爬起来,下床的时候还踹了他一脚。 商知行睁开惺忪睡眼,朝她望去,却见她转身走出房间,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第172章 “他没把你拴在裤腰带就算好了” 裴尔洗漱收拾完之后,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商知行穿着灰色的居家服,正在厨房做早餐,背影极具人夫感。 牛油果培根三明治和橙汁端上桌,商知行正准备叫裴尔吃早餐,却见她换好了衣服,拎着包包,一边整理大衣领子一边走向门口。 “还没吃早餐呢,你要去哪儿?”商知行拧眉问。 裴尔走到玄关换鞋,淡淡道:“和然然约了去玩。” “先吃早餐再去。”他道。 “不吃。” 裴尔语气有些生冷,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显然还在生气。 “去哪里玩?”商知行又问。 “你不是能监视我吗,自己看啊。”裴尔哼了一声,打开门出去。 门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商知行顿住的身影。 …… “你和你干爹……不是,你和商知行吵架了?” 电玩游戏厅里,周围是喧闹的游戏音效和音乐。 周然正操纵着模拟方向盘,屏幕上的赛车轰然疾驰,以绝对的技术断层领先第一。 裴尔温吞地跟在后边,有些无语地道:“你能不乱说话吗?” 什么干爹不干爹,让人听了误会。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周然猛打方向盘,在拐弯处甩了个漂亮的漂移,“哎呦,我这技术,太牛了!” 她得意的话音刚落,裴尔就冲上栏杆,座位随之一震,车子撞翻在地上,游戏画面跳出巨大的“失败”的提示。 周然笑话她:“开车别三心二意的,你看看,再谨慎的龟速也要翻车。” 裴尔退出结算界面,在商城里挑选各式各样的赛车,找借口道:“这车不行,我要换一辆。” 周然一边眉毛挑起,打趣道:“你的潜台词是在说,人不行,你要换一个吗?” “……没有,你不要脑补过头了。” “所以呢?”周然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裴尔滚动选择键的手一顿,垂眸,淡道:“他给我手机装定位芯片。” “然后你被他抓到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周然头也没抬,一脚冲过终点,无数礼炮在眼前炸开。 “哈哈!又是第一!姓齐的要在,我他妈非把这战绩甩他脸上去。”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出格。”裴尔撇嘴,“我又不是犯人,他凭什么监视我?我也是有人权的好吗。” 周然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哦,早有预料”。 她一点不觉得意外。 商知行那种男人,看似很正,高高在云端上,其实给人的感觉很阴,看裴尔的眼神像粘着撕不开的膏药,是块当偏执狂的料子。 “他没把你拴在裤腰带就算好了。”周然是旁观者清,凉凉地道,“你现在想甩他,我估计不扒层皮下来,是甩不掉的。” 裴尔顿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 虽然生气,但她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周然继续道:“我看你是被他吃定了,现在只是监视你,以后可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会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门,不让你和别人接触,再发生矛盾,还会打断你的手脚,跟拴狗一样拴起来。” 她说着,摇了摇头:“啧啧,太可怕了。” “……” 裴尔:“你这点功底,吓唬小孩去吧。” 要不是知道她最近看了一部缉毒片,里边的大毒枭就有这种,训人的险恶嗜好,裴尔真被她说怕了。 “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我一定劝分,但你嘛。” 周然稍微顿了顿,转头打量她一眼,眉拧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轻斥: “谁叫你招惹这么厉害的人,我想帮帮你都有心无力。他要不姓商,我找人帮你揍他一顿都行……可我不敢啊我。” 她又有点怂,又有点横。 就怕惹火烧身。 裴尔失笑,选好了一辆心仪的赛车,“再来,我今天一定要赢你一局。” “你?” 周然呵呵一笑,狂妄地道:“那你今天将是永恒,因为你不可能赢得了我。” “……” 三个小时后,裴尔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屏幕,大大的“失败”两字,决定认清现实。 “我饿了。”她道,“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你认输吗?”周然一点不打算放过她。 裴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周然仰头哈哈大笑,掏出手机,拍了张自己连赢三十八局的页面,得意洋洋地发了个朋友圈。 “谁说世上没有一辈子的胜利?” 裴尔:“……” 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她是绝不会给她点赞的! 此时,一家西餐厅里。 齐家辉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乍一见三十八连胜的结算页面,不由嗤了一声。 “赢三十八局,不知道又欺负哪个小孩呢,这种胜之不武的战绩也好意思发出来。” “嚯,还玩了三个多小时,哪个笨货这么有毅力,被虐得一局没赢也能玩。” 他一边看,一边评价,“这人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遇到这样的对手,不知道周然那暴脾气,会把人骂成什么样子,齐家辉都有些好奇了。 旁边的位置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商知行一顿,抬眸看了齐家辉一眼。 “哪里雇的水货来打假赛,介绍一下?”齐家辉正低头,在周然的朋友圈下评论,只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商知行不冷不热的问:“你说谁?” 对上他的视线,齐家辉反应过来,那个被虐了三个多小时的笨货,就是裴尔。 齐家辉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嘲笑:“我看裴尔还挺坚强的,这么能忍,平时没少被你欺负吧?” 商知行瞥了他一眼,“这么好奇,你很想试试?” 齐家辉看他,迟疑了片刻,“今天看你一张臭脸,怎么,心情不好?” “走了。”商知行起身就要走。 “别走别走,你是我哥,我亲哥!这次我真得求求你。” 商知行坐下来,没什么耐心地道:“说。” 齐家辉道:“我不是拒绝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吗,我妈一气之下,把我的资金断了,还不许我哥我姐帮忙,我这不只能找你了吗。” 齐家辉想找他要一个赞助。 第173章 你好像被偷家了 齐家辉虽然颇有名气,但是他对做音乐这事,追求尽善尽美,录音棚和录音设备都要求最好的,全都是自掏腰包置办。 在经纪人眼里,这就是个没头脑的豪门小少爷,不会钻营,不在乎盈利。 每次开音乐会,都是承包举办的公司赚大头,场地出租方也能赚,工作人员能赚,只有他这个歌手,大多是在倒贴钱演出。 他是个吃不了苦的主,吃穿住行都讲究,所以就得靠着家里资助。 齐家父母一向纵容放养这个小儿子,只要他高兴就行。 允许他做喜欢的事业。 但在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上,齐母一定要亲自把关,所以给齐家辉介绍了好几个名门千金。 齐家辉刚拉下脸,求完商知行出资赞助,手机就响了。 是齐母的电话。 电话一通,齐家太后的声音就传来,气势汹汹地问:“现在在哪里?不是让你去和金意见面吗,你人呢?” 齐家辉:“我……” “现在立刻马上,给人家姑娘回电话过去。我告诉你,这次是你大嫂介绍的,你敢不给这个面子试试。” “妈,我都跟你们说多少遍了,你能不能不要……” “不能!先见面,见了再说。” 没等齐家辉再说话,另一头就雷厉风行地挂了电话,并发了一个电话号码过来。 齐家辉满脸无奈。 商知行看着好兄弟有难,心情略好了一些。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快打啊,看看今天是哪位科学家。”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儿子太笨,想要改善基因,齐母特别热衷给齐家辉找些,职业很遥远高大上的女士。 生物学家、物理学家,科学家之类的。 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搜罗出来的。 齐家辉再不给亲妈面子,但嫂子还是要尊敬的。 他拨了个电话,礼貌邀请对方吃个晚餐,准备等人来再说清楚。 * 怕周然玩游戏玩得太忘我,在现实中开出一百八十迈的速度,裴尔剥夺了她开车的权利。 周然双手抱臂,看着她如同考驾照时般一本正经,吐槽她:“这么认真,要不我给你颁个三好市民的红旗?” “你不要说话。” 裴尔虽然承认她开车的技术,但不承认她技术的稳定性。 “我开车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生过交通事故。”她道,“这还不够权威?” “……” 周然:“避谶啊,你可不要把话说太满了。” 裴尔呸呸了两声。 到餐厅外,裴尔把车子倒入车位。 周然率先下车,正拉开餐厅的门,一个穿小洋裙,带着红黑格子贝雷帽的女生错身,径直进门。 周然“嘿”了一声,很不爽:“我是给你开的门吗,见空就进,这么大的脸呢?” 说声谢谢都不会,忒没礼貌。 女生轻快的脚步停下,诧异地看了周然一眼。 “这不是公共场所吗?”她微笑,“又不是你家,我想进就进。不过,谢谢你咯。” 周然差点气到:“我用你谢?” 女生好像听不懂好赖话,当作她说的是“不用谢”,微微一笑,转头往里走去。 裴尔见她撑着门,侧身走进去,顺势捏着嗓子笑道:“谢谢你咯,周小姐。” 周然无语地笑了声。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坐下,裴尔正看菜单,准备点菜,对面的周然忽然踩她一脚。 并严肃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尔不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方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着。 是商知行,他一双长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眉眼神情寡淡得跟水一样。 他对面是那个戴贝雷帽的女生。 他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耸了耸肩。 她看样子对他很有兴趣,身体向前倾,双手搭在桌子上,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盯着他。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带着一丝暧昧。 “你好像被偷家了。”周然说。 裴尔看着商知行,拧了拧眉。 “你不趁机过去抽他一巴掌?”周然又说,“这你能忍?” “我不敢。”裴尔说,“你敢吗?” 周然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我可以接代打,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性命安全。” “不能保证,你还是坐下吧。” 裴尔不知道商知行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和他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他的客户,或许是他的朋友,又或许是他的亲戚。 只是见面吃饭而已,她没必要过去发难。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周然看她的样子,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仗义地道:“等着,我去给你打探一下消息。” 周然鬼鬼祟祟地走过去,绕到他们后边的桌子坐下,竖起耳朵偷听。 “我听我爸爸提过你。”女生支着下巴,微微歪头看他,俏皮道,“今天见到,还真让我意外,没想到你和传言中一点也不像。” 商知行的视线微转,并没有应答她的话。 女生被晾得有些不自在。 按理来说,正常人会顺着聊下去,问她传言里他是什么样子。 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商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高冷?”女生又笑道。 周然一边听,一边低头打字:“艾玛,好久没闻到这么纯净的绿茶味了,这女的真看上你男人了。” 齐家辉从洗手间出来,刚擦了擦手,目光就被一头红毛吸引。 他悄悄走到周然的身后,低头觑着她的手机页面。 周然正专心转达情报,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哇噻,这么能打探呢,你不如去做特工,在这里真是屈才了。” 周然吓了一跳,回过头,骤然对上齐家辉那张欠揍的脸。 “卧槽!你有病啊?” 她咋呼一声,餐厅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商知行也闻声回头,看向她。 周然脸皮厚且韧,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斥道:“哪来的王八脖子伸这么长,长两绿豆眼光偷看别人手机了,这么臭不要脸。” 齐家辉笑笑,罕见地不和她掰扯,淡淡道:“知行,这有个窃听贼给你家裴小姐通风报信呢,好像在污蔑你有奸情。” 周然怒目而视,就差给迎头给齐家辉一拳。 “乱吠什么,就你长嘴了?” 商知行微蹙起眉头。 周然在这里,那么和她约会的裴尔必然也在。 他站起身,环视餐厅,随后目光在一道纤瘦的背影停止。 裴尔低了低头,真想当作自己不认识周然。 第174章 祝你相亲顺利 裴尔低头想要逃避时,商知行已经走了过来,将对面的椅子拉开,坐了下来。 “监视我啊?学得挺快。” 裴尔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若无其事道:“谁监视你了,我才没这么无聊,纯属偶遇。” 商知行觑着她的脸色,慢慢悠悠地道:“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裴尔头也不抬:“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见她无所谓的样子,商知行往后一靠,随口道:“在相亲。” 闻言,裴尔眸光骤变,放下菜单就起身,“那祝你相亲顺利。” “是齐家辉。”看她终于急了,商知行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只是恰巧在现场,跟我没关系。” 另一边,周然正想起身朝裴尔走去,手臂被齐家辉拉住。 “回来。”齐家辉略有些嫌弃,“这么没眼力见呢,你个外人,去掺和人家干什么。” 周然望了不远处的两人一眼,脚步停住,转头甩开他的手,警告道:“说话就说话,少跟我动手动脚。” 齐家辉:“我好意提醒你,你这人能不能讲点良心。” 周然轻哼:“对你没有这个选项。” 齐家辉啧了声:“养不熟的狗是这样的,兴许我上辈子姓吕吧,习惯了。” “我看你是姓猪还……” “齐少。” 坐在位置上的金意忽站起身,看着齐家辉,微笑道:“不是约我吃饭吗,怎么不坐?” 她见到商知行走向那个女人,再听齐家辉这句话,就知道商大少已经名草有主。 齐家辉这才把注意力从周然身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你是金小姐?” 周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不悦地看向金意,最后又看了眼齐家辉,“呵”地笑了一声,无差别攻击:“原来是一伙的,怪不得都这么没素质。” 金意脸色微变,“你说谁呢?” “谁搭腔我就说谁。” 齐家辉连忙抬手制止金意,有些无奈,“她这人不正常,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然冲他翻了个白眼。 齐家辉本想拒绝金意,灵光一现,顺势对周然道:“有话好说,坐,我请你吃饭。” “好啊。” 周然抓住机会,非得宰他一顿大的,当即一甩红发,在金意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给我把你们这最好的酒上两瓶。” 齐家辉:“……” 金意看看她,又看看齐家辉,眉头深深拧起来。 相亲带个外人是怎么回事? 还是个女的。 偏偏齐家辉在金意和周然之间,选择坐到周然的身边。 金意脸色更不好看,他这么做,不是当场下她的面子吗? 刚才是她想太多了,以为齐家辉不愿意来相亲,所以让商知行代劳,她还有些小庆幸,准备好好地表现一番。 她往那头瞥了一眼,商知行正拉着那女孩的手,正低眉说些什么。 将姿态放得很低。 金意一阵无语,再看对面,齐家辉跟周然两个小学生一样,菜鸡互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真是白来这一趟。 周然自顾自地吃吃喝喝,一点不受影响。 吃完饭,还剩一瓶完整的红酒,都没有开封,秉持着不铺张不浪费的原则,她抬手,让服务员帮忙打包。 齐家辉嘴角抽了一下:“打秋风都没你这么臭不要脸的。” “怎么,买不起单?”周然哼了一声,“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请什么客。” 她拎着装好的红酒,等着裴尔。 裴尔走出餐厅时,面上情绪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与否。 周然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没谈拢?” 裴尔摇头,嗅到她身上一股浓郁的酒味,蹙眉问:“你喝了多少酒?” “就喝了半瓶而已。”周然笑嘻嘻地说着,举起手中的酒,一脸得意,“瞧,战利品。” 她真当作是来打猎来了。 裴尔笑了声,促狭道:“你们这回怎么这么和谐,他还能送你酒,真是少见啊。” “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懂了么。”周然嗤笑一声,清醒道,“他利用我拒绝相亲对象,我要他一瓶酒算少的,这个人情他是欠下了。” 裴尔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齐家辉和金意说了几句话,表明态度,从餐厅里走出来,及其有眼力见地道:“那个,周然,我送你回去。” 周然上下打量他,嫌弃质疑溢于言表:“谢谢啊,我还不想死。” “你什么表情。”齐家辉刚得了商知行的好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坚决保卫兄弟的爱情,一把勾住周然的肩膀,二话不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来来来,给你检验一下我的开车技术。” “技术?你有这东西?” “别瞧不起人啊。”齐家辉支开周然,把她往副驾驶塞,“来,给你教练位。你可以说话,但是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然:“我嘴巴干不干净你都知道,闻见了?” 齐家辉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闻到了就是狗鼻子灵,闻不到就是狗鼻子不灵。 他还没说话,周然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哑巴的狗吗,头一回见。” 齐家辉:“……” 果然,他就知道! 有点后悔了,现在就想把她赶下车。 裴尔目送齐家辉和周然那辆车缓缓驶动,从车位开出去,表情有些凝重,给周然发了个消息:【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周然:【方向盘又不在我手上,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商知行结账后出来,走到裴尔身侧,垂眸看见她正在发消息,一点也不见外地接过来手机,打了一句:【让你们共勉的。】 周然一顿,冲齐家辉念了三遍。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你有bing……”他话音紧急一拐弯,“必要念三遍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怕你耳朵挡住了不好使。” 齐家辉及其无语,诚心发问:“我到底什么品种,是驴是猪还是狗?” 周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猪狗不如的蠢驴。” “……” 就多余问她,自找羞辱。 第175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裴尔将手机从商知行手里抽回来,转身坐上车。 刚才在餐厅里,她又问他一遍,能不能相信她,放心她,不要再搞监视。 他避而不答。 裴尔更生气了。 他就是在耗着她,想让她妥协,让她屈服他的淫威! 商知行抬脚跟过去,说道:“前段时间在医院,碰到了杨奇夫妇,他们邀请我们去参加孩子的满月酒,还记得吗?” 裴尔哦了一声,“你要去?” “下周三,陪我一起去吧。”商知行说,“我需要一个女伴。” 裴尔嘴唇嗫嚅一下,把让他去另找女伴的话忍了回去,担心自己因为生气,就乱说胡话,她脸色绷得有些僵硬。 “我不会应付那些场合。”她尽量冷静道,“我还是不去了。” “就去露个面。”商知行道,“你不用应付他们,是他们要应付你。” 裴尔垂眸想了想,并未直接回答,“看情况吧。” 商知行不愿意放手,裴尔也不想妥协,两人默契地不想吵架,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气氛竟然变得有些不冷不热的别扭起来。 裴尔靠在座椅里玩游戏,纤长的眼睫垂着,很久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知行将车子开回三江路十八号,熄了火,并未下车,就这么和她坐在车上。 他想说些什么。 裴尔低了低头,心里一阵酸意泛起,像是被无数的石头砸起水花。 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冷硬。 跟他冷战半天,都觉得难受极了,浑身都像是被一千根针扎了一样,哪哪都不舒服。 裴尔解开安全带,默默挪了挪,越过中间的操作盘,朝他爬过来。 商知行眸光一凝,伸手将她接到自己腿上。 她抱住他,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间,柔软地蹭了蹭,闷声道:“我们有什么话说清楚,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和你生气。” 商知行手掌扶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拥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香。 几天不见,昨晚回来就吵架,都没有好好地抱抱她。 裴尔蹙眉嗔道:“就是你做错了,你还想生气啊?该生气的是我好不好,谁叫你瞒着我,还这么蛮横不讲理。” 商知行道:“那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都不肯跟我好好商量,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清楚呢?” 裴尔想咬他,也这么干了,张嘴就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恶狠狠的。 商知行低哼一声,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捏起来。 裴尔从他肩上抬头,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微晃,看着楚楚动人。 商知行的心都快要化了。 “尔尔。”良久,他轻叹一声,“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我想知道你的行踪……这样你真的很难接受吗?” “我不会走的。”裴尔声音哽咽,“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商知行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拭过她细滑的肌肤,眸光如炬:“可是尔尔,我要保证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这么做。” 她认真又虔诚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信仰的神,那样惑人,那样期待。 商知行微顿,眼神有片刻松动,但很快又变得坚硬起来。 不,他还是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 太危险了。 对她和他而言都是。 是保护她,也是自保的手段。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一件事情,我不能。” 裴尔呆呆地看着他,有些力竭了。 好像就是说不通。 “如果,我就是不想,就是不准,你还是要这样,是吗?” 商知行静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狠话。 可裴尔实在不会撒泼打滚,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皮,连和他闹别扭都不太忍心,更不要说用其他手段威胁。 “我受不了你这样,如果你要一意孤行,那我们还是分手吧。”或许这句话会起作用,但裴尔只是想了想,说不出来。 裴尔不想他再往自己的手机,甚至车子里再装定位器,索性就带着旧手机。 纪霄明关切地问她,被监视的事情是否解决,是否需要帮助。 裴尔谢过他的好意,“我能解决的。” 她相信自己可以解决,相信能说服商知行,为了提高他对她的信任,她每天都主动向他汇报行踪。 ——今天太忙,实在写不完了,这章后边可以不用看了。马上就修改,大家新年快乐!见谅。 杨家别墅。 裴尔挽着商知行的手臂踏进大厅时,门口寒暄的几个人明显愣住,酒杯停在半空,忘了举。 商知行鲜少带女伴出席任何场合。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这位商氏集团的年轻掌舵者,身边的位置空了三年。 “商总,”杨奇快步迎上来,目光在裴尔身上极快地掠了一下,笑容更深,“裴小姐,欢迎” 杨奇笑着引路:“里边请。” 一路走过去,落在裴尔身上的视线不少。有惊讶的,有打量的,有意味不明的。她微微侧脸,看见商知行下颌线绷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偏偏在她看过来时,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满月宴设在别墅后厅,布置得温馨热闹。杨奇的太太抱着孩子迎上来,双胞胎刚满百天,裹在浅蓝色和浅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裴小姐要不要抱抱?”杨太太热情地把女孩递过来。 裴尔下意识去看商知行。他微微颔首。 襁褓落在臂弯里,轻得不可思议。小家伙被换手的动作弄醒了,皱皱鼻子,迷迷瞪瞪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就弯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冲她笑了一下。 裴尔愣住。 那笑容软得没有一丝防备,像刚烤好的舒芙蕾,轻轻一碰就要塌下去。小家伙又蹬了蹬腿,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住她一根手指。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奶香的。 裴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喜欢?”商知行的声音落在耳畔,低低的。 她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落了月光,正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攥着她手指不肯撒手的小家伙。 裴尔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商知行垂眸,抬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远处,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商知行这是来喝满月酒的,还是来宣示主权的?” 另一人压低声音笑:“你没看见他从进门到现在,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位?” “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能让商知行带出来——” 话音顿住,因为商知行忽然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 目光淡淡的,却让说话的人立刻噤声,举杯佯装喝酒。 裴尔浑然不觉,她正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又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往她臂弯里拱了拱。 杨太太在一旁笑:“看来她喜欢裴小姐,平时认生得很。” 商知行站在裴尔身侧,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闻言挑了挑眉,没接话。 只有裴尔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要一个。” 她手一抖,差点没抱住孩子。 商知行及时托住她的手腕,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很淡,却餍足得像偷到了糖。 第176章 卖身为奴 天气越来越冷了,裴尔一边看着教学的视频,一边把院里的蔷薇花枝修剪掉,避免养分流失。 裴尔接到周然的电话时,正在犹豫着怎么下手。 “我跟你说个很惊悚的事情!”周然咋咋呼呼地道,“我刚回到家,竟然看见齐家辉他妈了!他妈竟然跟我妈玩到一块去了,你他妈说他妈的邪门不邪门。” 裴尔把剪刀放下:“别夹带私货,你们妈的事情别带我妈。” “你别管谁妈了,刚才他妈一看见我就笑呵呵的,我一看就发怵,你知道有句话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裴尔说:“那你们挺有缘分吗不是,你还要干涉你妈交友自由不成?” “你不懂,我感觉很不对劲。”周然说,“我准备去打探一下敌情,这里边绝对有诈,没这么简单!” 裴尔笑了笑,“行,我等你的消息。” 周然挂掉电话,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给裴尔发一条消息:“验证完毕,是人傻钱多的好心黄鼠狼。” 裴尔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打了个问号过去。 周然正在和包括亲妈在内的三位太太打麻将,等齐太太这位送财贵妇打出一张五饼,立刻收入囊中,随即自摸一张:“碰,杠上开花,我胡了!” 齐太太笑容和蔼:“小然今天手气真是不错。” “承让承让,不好意思啦各位姨们,正好缺点钱做头发。” 周然笑嘻嘻地把钱塞进衣兜,连赢了四局,心情顺畅,看谁都亲切无比。 “多亏了齐姨,您今天真是我的福星啊哈哈哈。” 齐太太输了四局,笑得从容,“看来今天是注定要输给你了。” 又打两局,齐太太输得底儿掉,开始打电话摇人,“我找个厉害的来,你们等着。” 周然乐滋滋地数钱,并给裴尔拍了张照片,“瞧瞧,战利品。” 裴尔:“什么人的钱你都敢赢啊?”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掏空裤兜才能走。”周然信誓旦旦,语气狂妄,“我争取明天去提一辆新车,哈哈哈!” 没一会儿,齐太太搬的救兵就来了,颀长的身影从门口进来,高领毛衣搭黑色的大衣,简单又帅气。 一双桃花眼,似若含情,看着就迷惑人。 齐家辉走进门,看见周然时顿了一下,随即和几位太太打招呼。 周然嘴角一扯,更加不屑,很是不客气道:“钱带够了没有?不够先去银行取点再来。” 齐家辉接替母亲的位置,在周然对面坐下,慢悠悠道:“兜里就一个钢镚,你能赢走算你厉害。” 周然快速理牌,“叫王姐准备纸和笔,还有印泥。” “要这些干什么?” 她笑:“没带钱,那就打欠条咯。” 齐太太在旁边喝了一口茶,事不关己地道:“他没几个钱,输了就给小然卖身为奴吧,可不能记我的账上。” 齐家辉:“……” 可真是亲妈。 他一抬头,和周然对视上,就见她满脸嫌弃。 周然打量齐家辉一眼,心想,为奴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不过嘛,看着皮相不错,卖身估计还能赚多一点。 但这些话,当着长辈的面不好说,周然闭紧嘴巴,老实收敛。 周太太看着自家闺女,又看看齐家的母子二人,若有所思。 …… 周三,商知行上午有一个座谈会,结束的时候,有不少老总想搭他的线,纷纷上前邀请他吃饭。 “抱歉,下次吧。” 他要走,其他人也不好继续拦着,又客套了几句,“商董真是年轻有为,日理万机……”之类的。 商知行从白色座椅上站起身,微笑道:“今天还有别的安排,我女朋友已经在外边等我了,各位,先失陪了。” 他说完抬脚从议会厅离开。 廖轲抱着一叠资料,快步跟上,心中腹诽:到底听见谁问他女朋友了? 最近商董的恋爱脑尤其严重,黏裴小姐得很,时不时就抱着手机笑,像个情窦初开的黄毛小子。 这话廖轲只能心里想想,是不敢多说的。 毕竟商董回家得早,他也不用加班。 商知行走出门,径直朝着车子走去,打开后座车门上车。 一股寒意席卷进车里,裴尔正暖和着,忽然被冷风吹得瑟缩一下,转头看商知行一眼,问道:“冷吗?” “冷。”商知行坐到她身边,低头靠近她,“给我暖一暖。” 廖轲后背都快出汗了,听见这话,不由愣了。 冷吗? 会议厅里暖气充足,就是出门这两步路能凉快一下。 裴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廖轲坐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识时务地把隔板升起来,避免打扰老板和老板娘亲热。 到达杨家时,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 来参加满月酒的除了杨家的亲朋好友,还有不少生意场的合作商,杨奇正在迎客应酬。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前,杨奇上前来,乍看见商知行从车上下来,满脸惊喜。 “商董,有失远迎!” 商知行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微笑着和他寒暄。 裴尔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绕到商知行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裴小姐也来了。” 杨奇喜不自胜,没想到自己在医院说的客套话,真能把这两位请来。 他看着裴尔的脚,关心问道:“裴小姐的脚伤好了吗?” 裴尔点头,姿态大方,“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快请进。”杨奇亲自接待,将两人引进去。 满月宴设在别墅后厅,布置得温馨热闹,杨太太和育儿嫂抱着孩子,被一众宾客簇拥着观看。 两个小小的婴儿,裹在浅蓝色和浅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粉嫩可爱,瞧着像两个假娃娃似的。 见到商知行和裴尔,杨太太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裴尔道了恭喜,把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杨太太笑容满面地道:“怎么还带礼物,这么客气干什么?” “一点心意。”裴尔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杨太太收下,带着两人去看宝宝。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妹妹。”杨奇高兴得很,介绍起自己的孩子,“哥哥呢比较结实一点,也更黑,像我。妹妹就像我老婆,更白更漂亮,瞧瞧这眉毛眼睛鼻子,可爱吧?” 第177章 商董真记仇 商知行垂眸,看着襁褓中弱小又娇嫩的婴儿,耳边是杨奇喜气洋洋的声音,一次抱俩,好事成双。 “一下儿子和女儿都有了。” 就这句,够他在宴会上炫耀一天的。 商知行瞧着杨奇的脸色,问道:“带孩子累吗?” 杨奇顶着一对黑眼圈,略有些憔悴,满脸爱意地看着孩子,嘴硬道:“累是累,但幸福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杨奇的衬托下,杨太太面容颇为红润,掩嘴笑道:“平时照顾孩子他都是亲力亲为,就指着孩子能和他更亲近呢。” “可不是这个道理吗。” 杨奇虽然刚当爸爸这个新身份没多久,却很有心里体会,“光想要孩子,不想照顾,不想负责的那就是混蛋。” 商知行看着一家四口的温馨画面,垂下眼眸,手臂无意识将裴尔揽紧了些。 将来,他和尔尔生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自知基因不算差,尔尔又那么漂亮,要是个女儿,像她那样最好。 她小的时候就很可爱,粉嘟嘟的小脸,又圆又大的眼睛,又乖巧又软糯,让人心生喜欢。 裴尔见他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肘捣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 裴尔狐疑地看他,一脸不相信。 “又在想什么奸计?” “什么奸计,说这么难听。”商知行瞥了她一眼,“我在构想未来蓝图,任务远大,还需努力。” 裴尔:“你不是奸商么,你想的可不就是奸计。” 商知行笑了笑,“就你脑瓜子灵光了。” 宴会厅人来人往,给宾客展示了一圈,杨太太和育儿嫂把孩子抱上楼。 场上不乏有认识商知行的宾客,上前来打招呼,裴尔站在他身旁,不用做什么,大方恬静地微微点头示意。 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总走过来,笑容谄媚地朝商知行伸手。 “商董,好久不见。” 商知行看了他一眼,对方是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啤酒肚凸起。 他不像对其他人一样礼貌,并没有伸手,倨傲地打量他。 “你是哪位?” 裴尔感到诧异,商知行的态度很明显不屑,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位老总有什么过节。 那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僵。 “你不记得我了吗?之前在行业交流会上见过,我们谈过科技行业的新兴发展,你的观点我还很认同来着。” 裴尔拧了拧眉,越看那个中年男人,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商知行扯了扯嘴角,“是么,我还以为你是做寿衣的。” 没等裴尔想起来,中年男人先回忆了起来,他看看裴尔,又看看商知行,知道了为什么商知行的态度这么差。 在那次行业交流会上,他和一个姓肖的老板聊得欢,当时见周家大少爷的女伴长得漂亮,又是孤身一人,就出言不逊,堵着调戏。 那会儿就被商知行警告过。 但他没有想到,商知行能记仇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周大少爷的女伴,和他走到了一块。 那位老总讪讪一笑,“是,是,我一个小人物,您不知道我是当然的。” 就这事,商知行能记得这么久,可见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他哪里还敢套近乎,不被报复就算好的了。 那老总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走开了。 裴尔挠挠额角:“我看那人有点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商知行语调懒散:“就那熊样,你惦记他干什么?” “……” 这话说的怪膈应人,裴尔白了他一眼,“谁惦记他了。” 从杨家离开,天色还早,裴尔想买些东西,就和商知行去了就近的一个家商场。 ——分割线 “裴尔?” 裴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纪霄明。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商知行正好付完钱转身,手里拎着那盒草莓蛋糕,很自然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很自然地问:“熟人?” 裴尔:“……” 纪霄明:“……” 三个人站在路边,路灯很亮,气氛很僵。 裴尔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纪霄明,好巧啊哈哈,你也来买东西?” 纪霄明没说话。他看着商知行揽在裴尔腰上的手,又看了看商知行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裴尔脸上。 裴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总觉得那背影有点落寞。 “人都走了,还看?”商知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有点凉,“那个就是你说的总给你带早餐的同事?” 裴尔回过神:“啊?是……” “带的什么早餐?” “啊?” “我问你,他带的什么早餐。”商知行低下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危险的笑意,“豆浆油条?还是三明治牛奶?” 裴尔:“……” “明天开始我给你带。”商知行捏了捏她的脸,“我让人从米其林送。” “……” 裴尔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种离谱的攀比,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林琳:哟,裴尔,原来你跟董事长谈恋爱呢?我刚才都看见了,真厉害呀[赞]】 裴尔盯着那个“赞”的表情包,后背一凉。 林琳,市场部的另一朵金花,从裴尔入职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的那位。平时阴阳怪气也就罢了,现在—— 裴尔抬起头,看着商知行:“完了。” 商知行:“怎么?” “被人看见了。”裴尔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这个女的,跟我有仇。” 商知行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林琳?我记得她,去年年会敬酒的时候往我身上倒的那个。” 裴尔一愣:“她往你身上倒酒?” “嗯,然后我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商知行语气平淡,“怎么,她是你仇人?” 裴尔沉默了两秒。 所以她跟林琳的梁子,是这么结下的?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裴尔抓了抓头发,“她肯定要搞我。” 商知行看着她,忽然笑了:“怕什么?” 第178章 被撞破关系 晚宴时,商知行和裴尔被安排到了主桌,杨家人极其热情,连杨奇的父亲都过来关心菜品合不合胃口,又亲自给商知行倒酒。 杨父说了几句客套话,笑呵呵地道:“知行年纪也不小了,立业成家,事业这么成功,另一样可得抓紧啊。” 商知行给主家面子,客气地颔首点头,“快了。” 其余人听见,纷纷向裴尔投来各异的目光,形形色色,有暧昧有艳羡还有说不清的嫉妒。 裴尔宠辱不惊,低头吃了口蓝莓派。 商董的女朋友,和商家大少奶奶,这两个身份是全然不同的。 前者只是和商知行关系亲密的女人,后者却是商家的一部分,拥有所有人渴求的资源。 这种人脉,想求都求不到。 众人原本已经歇了心思,瞬间又热络起来。 在场的不少人过来敬酒,商知行举杯回应,裴尔陪着抿了几口香槟,正抬起杯子,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胃不好,别喝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举着杯,都不好过来敬了。 裴尔闻言放下了酒杯,杨太太过来将名片递到她手中,微笑道:“听说裴小姐是设计师,我自己有开一个潮牌服装公司,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请你指点指点。” 裴尔收了名片,淡笑道:“太抬举我了,指点谈不上,交流是可以的。” 见杨太太递了名片,其余几个没带名片的太太暗中懊恼,恨不能现场打印。 晚宴结束,商知行揽着裴尔的腰,将她从人群里带出来,制止了其他人上来纠缠。 “我们先走了,请留步。” 他姿态从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掌在她腰侧,无人能比的亲昵熟稔。 两个人在众人目视下,款款离去。 从杨家离开,天色还早。 裴尔和商知行去了就近的一个商场,本打算买点摆件回去,最近有新上映的动作奇幻电影,商场里到处都有海报宣传。 夸张滑稽的角色造型,看着就很喜人。 前两天裴尔听到李绵谈论,说这部片子很好看,特别搞笑。 “看电影吧。”裴尔说道,“我请你。” 商知行自然乐意,“好啊。” 裴尔买了最近一个场次的观影票,又买了可乐和爆米花。 电影很火爆,居中的位置都已经被挑完了,只剩下前后两排,裴尔跟着商知行检票进去,按着号码找位置。 电影就要开始了,放映厅里灯光一明一暗,大屏幕的微光映在座位区。 裴尔和商知行越过不少人,才到了位置。 后一排坐满的人群中,一道视线微恍,在昏暗的光影下,一遍遍在裴尔身上凝聚,认真辨别。 过了片刻,林琳瞪大眼睛,终于确认她没有看错。 就是裴尔。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也并不陌生,林琳见过几次。 大名鼎鼎的商董,她们顶头最大的boss,豪门商家的太子爷,怎么会跟裴尔在一起? 他们还牵着手。 林琳之前还能说是巧合,但现在,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安抚欺骗自己,说他们可能只是偶遇,只是相识,只是看电影的搭子。 这要不是男女关系,她可以倒立过来,用脚趾头画图! 见她一直盯着前方看,满脸震惊,林琳身边的男生疑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林琳嘴巴微张,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摇摇头。 艹,这种关系户,她怎么玩得过? 就是有做特助的十个姐姐,也不如一个商董管用。 林琳又气又恼,怪不得当初选拔,是裴尔晋升到总部。 裴尔刚来公司不到半年,凭什么能越过她?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晋升机会,还能说不去就不去,简直是让人气愤。 电影全程紧凑无尿点,映厅里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林琳却没有心情笑,眼神盯着前排的座位,神情格外凝重。 身旁相亲的男人伸出手,似有若无地触碰她,试探后发现她不抗拒,就将手缓缓放到她的腿上。 林琳沉浸在熟人一等的悲哀中,回过神来时,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大腿。 她瞪了一眼,一把将男人的手挥开。 没眼力见的臭男人,这个时候还来找她的晦气。 她没心情再看,拿起包包,离开了放映厅。 “哎,电影还没看完呢,你去哪?”相亲男在后边叫她,随后起身跟出去,“七十块钱的电影票呢,多贵啊,怎么不看了……”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看完,裴尔和商知行离开电影院。 裴尔问他:“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商知行牵着她的手,“很有趣。” “我还怕你觉得无聊呢。”裴尔说,“毕竟看电影这么费时间的事情,你不浪费在这里,可以做很多更有价值的事情。” 商知行是一个很有规划,很有自己的节奏的人。 他的状态,大多时候都不是松懈的。 裴尔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困扰。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是赚的。”商知行道,“没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 裴尔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话对于一个商人而言,无疑是最出彩,最够诚意的情话。 裴尔抿唇笑笑,轻哼一声:“油嘴滑舌。” 商知行:“还没尝呢,油不油滑不滑都知道了?” 裴尔愣了一下,伸手捶了捶他的手臂,笑得有些无语,“流氓。”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裴尔拉住商知行,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用她说话,他就知道她的意图。 “好,买吧买吧。”他状似无奈,却笑意宠溺。 裴尔和商知行走进店里,看了一圈招牌,对店员说道:“你好,我要一个薄荷巧克力和一个哈密瓜味的冰淇淋。” “好的。”店员应了一声,重复道,“薄荷巧克力和哈密瓜。” “嗯嗯。”裴尔点头。 等冰淇淋的时候,商知行眸光落在店外,巨大的玻璃窗外,一个男人驻足,有些微怔地看着店内。 过两天是父亲的生日,纪霄明订了一个手表当作礼物,今天过来取货。 没想到会碰见裴尔,他转到总部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 本想着,进去和她打个招呼,但看见她身旁的男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视线和商知行的幽沉眸光对上。 片刻后,在惊诧和凌乱中,不忘记朝商知行礼貌点头,脚步有些错乱地走开。 第179章 人尽皆知 “你好小姐姐,两个冰淇淋好了。”店员将冰淇淋递过来。 裴尔将哈密瓜味的给商知行,“给,你的。” 哈密瓜味清香,不至于太甜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薄荷巧克力的,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商知行问。 裴尔点头,商知行凑过去,低头咬了一口。 裴尔看看他。 “怎么了,这么护食,尝一口都不行?”商知行挑眉问。 “没有。” 裴尔相信,要不是在外边,他能从自己嘴里边抢,所以这不算什么。 两人从冰淇淋店里出来,沿着商场外的广场慢慢走着。 商知行忽道:“我刚才看见纪霄明了。” 裴尔愣了一下。 他调到总部之后,裴尔就没再见过他。 “他看到我们了?”裴尔问。 商知行点头:“看到了。” 裴尔没再说话。 她和商知行的事,一直刻意隐瞒公司的人,整个升明知道的只有魏连彭,她也不想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被纪霄明看到……她倒不是担心纪霄明会到处说,只是有种秘密被窥见的感觉。 商知行看着她微微沉默的侧脸,低声问:“怎么了?” 裴尔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 次日,裴尔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大门。 刚踏进一楼大厅,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台的姑娘正低头窃窃私语,忽然看见她,笑容可掬地打招呼:“裴总监,早上好。” “早。” 电梯间里人不少,裴尔刚站定,就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头看过去,那几个人立刻移开目光,装作在看手机。 裴尔皱了皱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里边几人目光各异地打量她,又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裴总监,早啊。” 裴尔:“早上好。” 她站在最外边,透过电梯门的反射,看到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还有人和身旁的人对眼神,面面相觑。 那种眼神,她在周翊被曝光的那段时间见过。 是那种“原来就是她”的眼神。 裴尔回到设计部,部门的员工照常向她问好,眼神多了一丝探究,“裴总监早上好。” 她点头,走进办公室,身后就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裴总监这么低调,真看不出来啊。” “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长那么漂亮也不奇怪吧。” “谁懂啊,原来老板娘竟在我身边,这班上的真奇妙……” 裴尔每次到公司都习惯泡杯咖啡,拿了杯子朝茶水间走去你。 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看到她走过来,瞬间噤声,各自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裴尔接完水往回走,身后又响起了议论声。 “听说是真的,有人亲眼看见的,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呢。” “你们还记得一件事情吗,之前周翊来公司闹的时候,商董就来过设计部,还出头赶走了周翊,就这事当时谁也没看出来。” “那会裴总监就和商董……那她这不是……” 一整个上午,裴尔都处于一种被围观的状态里。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快中午的时候,财务部的莫姐突然端着杯奶茶过来,笑得一脸灿烂:“裴尔,这是我刚买的,多了一杯,给你喝。” 裴尔看着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莫姐要养家,上有老下有小,平时过得很抠门,从不请人吃喝。 而且她和莫姐不熟,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今天突然送奶茶…… “不用了,谢谢。”裴尔客气地拒绝,“我喝咖啡就好了。” “哎呀别客气嘛。”莫姐直接把奶茶放到她桌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个……裴尔啊,你和商董,是不是真的呀?” 裴尔抬眼看着她。 莫姐被她这么一看,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问问嘛。要是真的,那你可太厉害了,可是整个集团的老板娘你说你这么低调,我们都不知道……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关照呢。” 裴尔没说话,只是把奶茶推了回去:“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莫姐脸上的笑僵了僵,拿着奶茶悻悻地走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不断有人过来“偶遇”她,有人过来“顺路”打招呼,有人给她发微信嘘寒问暖,甚至还有平时根本不说话的人,突然跑过来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下午三点,裴尔定了时间要对接合作商,一个全球知名的IP,升明准备和他们合作出联名款的服装。 但她没等到客户来,接到前台的电话,说客户直接上总经办见魏总。 裴尔整理了一下资料,往总经办走去。 走到门口,她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 “魏总,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刚才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听到你们公司的人在议论什么。说这个裴总监,是靠着关系才进来的。” 裴尔的手僵在半空中。 魏连彭的声音响起,认真而严肃,一本正经道:“我们裴总监的能力,所有人是有目共睹的,她可是从nna团队来的,师从首席设计师佩琳.希尔……” “这些头衔都是虚的。” 王总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她之前做的项目我也看过,是不错。但现在这情况,我怎么知道那些项目是她自己做的,还是别人做好了挂她的名?” “王总,您这话说的……” “魏总。”王总的声音沉下来,“我们这个IP的商业效应有多大你知道吧?这还是第一次做联名设计,设计一旦产出,势必会覆盖到全球所有的消费群体上。” 王总是公司的中华区负责人,这次和明的合作是重中之重,设计好坏与否,会影响他们这个IP的观众缘。他特地来亲自把关。 却没想到,听到了些不好的言论。 “我是看中你们设计总监的能力,才来洽谈方案的,但如果她真的是靠关系上来的,那这个项目,我不敢交给她。” 裴尔站在门外,像被钉在了原地。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魏连彭看到站在门口的裴尔,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裴尔,你怎么在这儿?” 裴尔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那个王总看到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信任,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移开目光。 他对魏连彭说:“魏总,我先走了。这个合作,我还要再慎重考虑考虑。” 他越过裴尔,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裴尔和魏连彭。 魏连彭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你都听到了?” 裴尔点点头。 魏连彭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复杂:“裴尔,现在全公司都传遍了……你这……” 第180章 你和他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关于这件事情,裴尔不禁想到昨天被纪霄明撞见,会是他说出去的吗? 就因为和商知行的关系,而被质疑工作能力,拒绝合作,裴尔心里很不好受。 沉默片刻,她道:“魏总,这个项目我找机会再和王总聊一聊。” 魏连彭知道她这人一向低调,为人也谨慎,做事负责,绝不是王总说的那种关系户。 在公司待了这么久,她唯一一次仗商董的势,还是拒绝晋升。 他哎了一声,安慰裴尔:“王总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再去和他谈一谈就是了。” 裴尔垂眸,点了点头,“让魏总费心了。” 从总经办回到部门,裴尔坐在办公椅上,手撑着额头揉了揉,有些苦恼。 就算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盯着她。 门被敲响,李绵抱着电脑推开门进来,却没有立即说话,小心地觑着裴尔的神情。 “裴总监,你没事吧?” 作为提前知道情报的人员,李绵对这个消息,已经提前惊讶过了。 但现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裴总监一定会受到影响。 裴尔摇头,看向她:“什么事?” “就是有一个设计稿件我拿不定主意,裴总监能帮我看一下吗?” 李绵说着,将电脑里的稿件给裴尔看,她看了看,“上边太繁琐,下边太简单,看着头重脚轻……” 接过画笔,裴尔随手将部分装饰擦除。 李绵像个老实学生,就站在旁边,认真地学习。 最后,裴尔颇为严厉地看向她,说道:“李绵,按照你进公司的时间,还有这段时间的实操,你已经可以独立做设计了。以后这种问题,希望你不用再找我问。” 李绵有些心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总监太厉害,利落果断,总让李绵觉得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不自觉地依赖她。 有任何问题,任何不确定的抉择,好像只要问了她,就会安心。 裴尔道:“我给你和业官找了一个新项目,你们两个自己独立做,和客户对接,从头开始做方案,一步一步来。” 李绵一听,有些惊讶,“我们两个自己做吗?” 裴尔抬眸看他,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反问:“做不到吗?” “做得到!”李绵脸色一凛,忙不迭应声。 裴尔嗯了一声,温和道:“去吧。” 傍晚下班,裴尔到地下车库,正准备开车,却见到了纪霄明正站在车旁。 “裴尔……” 他看着裴尔,目光凝重复杂,还有怜惜和关切。 裴尔微拧眉,“你,你怎么来了?” 纪霄明道:“我回来取点东西,上次落下了。” 裴尔点点头,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端正君子的模样,又止住了话音。 不会是他传出去的。 纪霄明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从始至终,裴尔都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有时间聊一聊吗?”纪霄明先开口道,“就在隔壁的咖啡厅坐坐。” 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裴尔同意了。 在咖啡厅坐下,等店员把咖啡送过来,纪霄明的目光落在裴尔身上,好像有千万种情绪。 他没有太多赘述,开诚布公地道:“昨天,我在商场看见你和商董了。” 裴尔轻轻搅拌咖啡,垂眸无言。 如果纪霄明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同事,她怎么说都可以,但偏偏他向她表明过心意。 对他解释自己的恋情,似乎有些太暧昧,所以裴尔选择默认。 “今天,群里的都在传,说你和商董在一起的事情。” 裴尔问他:“你是想和我确认真假吗?” 纪霄明却说:“不,我是想告诉你,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我绝对没有说出去一个字。你一直隐瞒和商董的关系,从来不让人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顾虑。就像现在。” 他看着她,“你在公司一定很不自在,很为难吧。” 裴尔被他这番话,说得震了震。 她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理解她的处境,不是在惊叹她的恋情,不是在羡慕她的好运。 “我没有怀疑你。”裴尔道,“纸是保不住火的,被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没有要怪谁。”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也是因为有预料,所以才担心。 毕竟升明是廷朝集团的一部分,她和商知行再避嫌,也总有露陷的时候。 何况,商知行很不想藏着掖着。 “我是想告诉你,昨天在商场,我碰见林琳了。”纪霄明道,“我的意思是,或许,她也看见你们了。” 裴尔顿了一下。 被林琳看见的话,传出去也很合理,林琳没有为她保密的理由。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谁传出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裴尔抿唇道:“谢谢你告诉我。” 纪霄明握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眉宇微拧。 “裴尔,你……”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和商董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她手机上被安装了定位芯片,这件事情,让纪霄明很担忧。 可她后来没再提,不了了之。 纪霄明猜测,那个人就是商知行。 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谁会追踪监视女朋友,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安装。 除非裴尔是被胁迫的。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纪霄明神情严峻,“虽然商家有权有势,但是你不要害怕,我可以帮你……” “你误会了。”裴尔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我和他是正常交往,他只是……比较担心我。” 纪霄明拧起眉头,看样子并没有相信。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道,“我可以找法律援助。” “真的没有。” 对于他真切的关心,裴尔哭笑不得,“我和他很好,只是怕被大家知道,会有太多麻烦,所以才一直隐瞒关系。” “真的吗?他没有欺负你?” 裴尔转动手上的戒指,低头看着,道:“我最不希望有人揣测我们的关系,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是这么简单。” 她知道,和商知行的差距太大,所以在外人眼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想。 纪霄明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第181章 我给你出头 裴尔和纪霄明把话说清楚,就起身去结账,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家,商知行还没回来,裴尔在书房里精进设计方案。 虽然这个方案已经很完整成熟,但王总质疑她的能力,对她有偏见,她就要拿出更有信服力的方案出来,让对方没有刺可以挑。 商知行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进书房,就看见她坐在书桌前。 她头发随意挽着,几缕黑发垂在耳边,微微低头,正聚精会神地工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稿,手边的草稿纸画了一叠。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这么晚还在工作?” 裴尔被他抱得往后靠了靠,手上动作没停:“嗯,改方案。” 商知行低头看她的屏幕,是维尼的设计方案。他扫了几眼,眉头微挑:“怎么又加班,什么方案这么急着要?” 裴尔偏头看他,语气淡淡的:“本来说好今天可以开会商谈的,但出了点岔子,维尼的负责人刚到公司,听见了点八卦,就急着拒绝我。” 商知行察觉到不对,直起身看她,“怎么回事?” 裴尔将画稿扫描,传输到电脑上,云淡风轻地道:“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被谁曝光了,我和你的关系。” 商知行显然不知道这件事,顿了顿,“维尼的负责人,因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就否定你的能力?” “嗯,可以这么理解。”裴尔转头看他,幽怨地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了吧?” “……抱歉。”商知行脸色微沉,“ 裴尔没说话。 “需要我出面吗?”商知行问得很直接,“我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约他吃个饭。” “不用。”裴尔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自己可以。” 商知行看着她。 她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但脊背挺得很直。 “裴尔。”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裴尔终于转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笑得挺淡:“没扛,就是做个方案而已。再说了,你一出马,那不成拼爹……不对,拼男朋友了?” 商知行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裴尔转回去继续改图,声音轻飘飘的:“王总要是不信我的能力,我就做到他信。你出面算怎么回事,显得我真像他们说的那种人。” 商知行沉默片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行,听你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陪着她。 裴尔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第二天下午。 魏连彭约了王总见面。裴尔提前十分钟到,手里拿着连夜赶出来的方案,打印装订得整整齐齐。 王总姗姗来迟,看到裴尔也在,脸色微妙了一瞬。 “王总。”裴尔站起来,不卑不亢打了个招呼。 魏连彭打圆场:“王总,裴尔说想当面给您看看新方案,我就约了您过来。您要不先看看?” 王总坐下,接过裴尔递来的方案,随手翻了翻。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翻到第五页,他抬起头,看了裴尔一眼。 翻到第八页,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 “这是你做的?”他问。 “是。”裴尔点头,“昨晚熬了一夜改的,针对您上次提的那几个需求,重新调整了设计思路。第三页有对比图,您可以看看之前的版本和现在的差异。” 王总沉默片刻,又翻开第三页。 他看了很久。 魏连彭在旁边观察着,暗暗松了口气。 王总终于合上方案,往椅背上一靠,看向裴尔的眼神变了变。 “小姑娘,我问你个问题。”他说。 裴尔:“您说。” 王总:“你有商董这么一个男朋友,干嘛还在这儿费这个劲?让他打个招呼,整个行业谁不给你三分面子?做一个设计总监,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裴尔安静地听完,笑了一下。 “王总,我做设计总监,是因为我喜欢做设计。”她说,“不管实在nna,还是在升明,每一个项目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王总挑了挑眉。 裴尔继续说:“这个方案您刚才看了,如果您觉得不行,我现在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如果您觉得还行,那咱们就继续往下谈。”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点淡淡的锋芒:“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跟我的工作能力,好像没什么关系。” 王总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头看魏连彭,“魏总,你们公司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魏连彭笑着接话:“那是,裴尔能力确实强,我们公司上下都认可的。” 王总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方案:“行,这个方案我收下了,回头让法务拟合同。” 裴尔微微松了口气。 王总站起来,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刚才那话,当我没说。不过——你一个做设计的,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裴尔笑了笑:“熬夜改方案的时候练出来的,脑子清醒,嘴皮子也顺。” 王总哈哈大笑,摆摆手走了。 * 柳洛织的新戏杀青之后,又有导演递剧本,有好几个很不错的角色专门给她留的,可她压根没有心思进组。 自从在珠宝展离开后,柳洛织就一直在找那个臭男人,想要拿回视频,这个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一旦曝光,随时会将她炸得粉碎。 可她怎么找都找不到,甚至花钱雇佣了几个私家侦探,那个男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正苦恼的时候,商琬月来找她,跟她说起裴尔和商知行的事情。 现在他们的恋情,已经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柳洛织又急又气,更加上火。 商琬月给她介绍好几个豪门少爷,可柳洛织没有一点心思,一面着急自己的视频下落,一面着急商知行真的要被抢走了。 “姑姑,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知行,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柳洛织趴在商琬月怀里哭,泪雨朦胧,楚楚可怜。 商琬月很是心疼,轻叹了叹气,无奈抚着她的头发,“织织,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咱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她又叹:“知行那个脾气,他认定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连商琬月都奈何不了,柳洛织觉得无助,她还能靠谁? 知道商琬月是靠不上了,柳洛织给自己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远在大洋彼岸的柳母听完她的诉求,慢悠悠地道:“说你蠢吧,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就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无用功,浪费时间。” “那我要怎么做?”柳洛织不悦地问,“你知道你不告诉我,还有心情数落我,不都是你告诉我,一定要嫁到商家,后半辈子才无忧无虑吗。” 柳母轻哼:“谁知道你这么多年了,也没把商家那小子拿下,白继承我一副好容颜。” “别说这些有点没的了,你倒是快说啊。” 柳母:“这样,你……” 第182章 累糊涂了,连男朋友都认不出? 一整个上午,裴尔都在为了维尼的项目开会。 林琳休假回来,手头的工作已经差不多结束,知道裴尔揽了这么重要的项目,竟然没有和自己同步消息,气得够呛。 “有靠山就是好啊,什么项目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林琳阴阳怪气。 但她说完这番话,并没有人理会她,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 就连白悦晶都没有像以往一样,像狗腿似地附和跟团,甚至还小心地看了眼裴尔的脸色,生怕招惹她不满。 裴尔不冷不热地瞥向林琳,“林总监这个假期休息得不错,真是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林琳哼了一声,讥讽道:“不休假怎么给你独掌整个设计部的机会?” 裴尔道:“冬季雪花系列的项目已经做完了,每一个进程,小绵都发到了你的邮箱,还有这次和维尼联名,这些奏折,太后娘娘你都批阅了吗?” 她语气有种淡淡的幽默,其余人听得忍俊不禁。 林琳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的确像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林琳脸色倏然涨红,嘴硬道:“当然,我都看过了。” 她应下这个身份,李绵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林琳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既然休假,就当个撒手掌柜,自然不会管工作上的事情。 别说邮箱,电脑她都没打开过。 但林琳不是普通员工,一个管理层,休假就断联,让项目很难往下进行。因为这事,她手底下的设计师颇有怨言,有什么事情都只能找裴尔解决。 但项目设计总监挂的是林琳的名字,相当于她什么都不管,提成和业绩都进她的口袋。 裴尔都没和她计较这件事,她反而来倒打一耙。 “林总监,昨天在和万商场看见你,你买了什么吗?”裴尔很忽然地问了一句。 林琳微愣在原地,“什么?” 裴尔静静地看着她脸色一变再变,极其精彩。 裴尔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林琳到底在想什么。 瞒着好好的恋情,林琳非要曝光出来,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自己有靠山,谁还向着她? 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林琳矢口否认,“我昨天就没去过商场。” “是吗。”裴尔没和她掰扯,“这个项目市场很大,是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大家回去好好研究,明天继续开会讨论。” 裴尔对这个项目的要求严苛,既要速度,又要质量,免不了加班。 用她的话说,“这不是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走向国外,甚至全世界的敲门砖,能和维尼打通合作,以后就不愁这样的机会。” 一连一个星期,都在加班中度过,常常很晚才能回家。 商知行虽然对她有意见,但看见她这么认真,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有阻碍她。 但他还是忍不了,背地里和维尼中华区执行总裁打招呼,让他们最好别为难裴尔。 既是维护,又是警告。 对方却说:“我看商董,就没必要为裴总监出头了吧,毕竟以她的能力,我们无可挑剔。” 商知行这才歇了操心。 商知行让人每天给她送营养餐,裴尔照单全收,百忙之中,还会抽空给他拍一张,吃空的餐盒。 中午饭点,跑腿的外送准时将饭菜送到。 今天的营养餐里,多了一碗热的糖水,里边有银耳雪梨红枣枸杞冰糖一起炖煮,清甜暖胃,裴尔嫌太热没喝。 匆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商知行。 忙到晚上九点,裴尔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部门,却见走廊有个颀长的人影,裴尔一整天用眼过度,有些眼花,吓得往后退了一下。 “躲什么?”商知行转头看过来,眉微挑,“一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是你啊。”裴尔揉了揉眼睛,“我还以为是什么人专门来堵我呢,你吓我一跳。” 自从恋情被曝光后,总有人找到裴尔。 或是制造偶遇,或是专门找上门。 集团的高层管理、不知名的豪门千金、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想请她吃饭,给她送礼物。 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巴结讨好。 裴尔一面要加班加点工作,一面要应付这些人,心力交瘁。 商知行知道后,挑了个最看不顺眼的人敲打,打压那人的公司生意,让他赔了不少钱。 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谁敢再骚扰他女朋友,就别怪他不给脸。 一见有人付出了代价,那些人瞬间就知道错了,再不敢来骚扰。 商知行将她揽过,顺手接过她的包包,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累糊涂了,连自己男朋友都看不出来。” 裴尔累得直往他怀里靠,嘟哝道:“你怎么来了?” 来了也不进去,就在外边等着,不就是让她继续工作的意思吗。 “来接你回家。”商知行语气幽怨,“等你翻我的牌子呢,再这样下去,你眼里只有工作没有我了。” “哪有。”裴尔仰头看他,撇嘴道,“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这不是着急开发布会嘛。” 商知行低头,与她鼻尖相碰,亲了亲她,“最近还是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 “我身体很好。”裴尔说,“不会勉强自己的。” 商知行嗯了一声,圈着她走进电梯,问她道:“今天的红枣雪梨糖水喝了吗?” “喝了。”裴尔点头,就是放凉了之后才喝的。 下楼时,碰到其他部门加完班的人,裴尔进电梯的脚步一顿,对上电梯里几人略微“惊恐”的眼神。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碰到董事长来视察……不对,应该是接女朋友。 几人疲倦的脸上勉强扯出笑容,一叠声问好:“商董好。” “你们好。”商知行清贵地微颔首,牵着裴尔进电梯。 裴尔很不好意思,只觉尴尬,手挣了一下,从商知行掌心里挣脱出来。 商知行被她甩开手,哀怨地转头看她一眼。 裴尔盯着电梯门,都不看他。 电梯里几人将商知行的窘态看得清楚,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想,裴总监原来这么强势,一边想真是造孽,这班上得提心吊胆的,还要担心老板谈恋爱高不高兴。 第183章 会不会怀孕了? 回到家后,裴尔洗完澡,穿着睡裙趴在床上,撒娇让商知行帮自己按摩。 商知行坐到她身旁,理了理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拨到旁边,问道:“按哪里?” “肩膀和腰。” 长久坐在椅子上,肩膀和腰是酸累的重灾区。 裴尔上身趴在枕头上,纤细的腰线曲起,轻薄的睡裙柔顺贴身,衬得腰臀线条性感勾人。 刚洗完澡,她身上香香的,好像散发着令人蠢蠢欲动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搅扰商知行的神经。 商知行瞧了一眼,克制地止住遐想,手掌贴在她后腰处,稍加用力地按揉起来。 “这个力度可以吗?” “还行。”裴尔悠然道。 肌肉酸痛被揉开,按紧,虽然舒爽,但也有些酸胀。 她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喉咙间不禁发出轻微的低哼。 声音软软的,低回婉转,那叫一个若隐若现,娇气勾人。 商知行越听脸色越严肃,但手上动作没停,问道:“舒服了吗?” “舒服。”裴尔闭着眼享受,指示道,“肩膀再捏一捏。” 商知行商量地问:“你能不哼吗?” “嗯?” 商知行:“再哼我就起来了。” 裴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自动往下滑,落在他的裤子上。 两人视线相撞,她看见商知行喉结滚了滚,眸光深邃,里边的情欲像涌出的地下泉水,越来越多。 裴尔转过身,默了片刻,含蓄地抿唇问他:“……你想吗?” 这段时间加班,商知行体谅她工作辛苦,都没有跟她提过这些事。 他想要,裴尔不会让他憋着。 只要他别像之前一样,那么粗鲁就好。 商知行显然是想的,但眸光却是晦暗不明,似乎在摇摆。 裴尔靠过去,侧头吻在他唇上,不只是蜻蜓点水的啄吻,舌尖舐过他的薄唇,缓缓与他交换潮热的呼吸。 商知行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吻得很深。 就在裴尔熟练地伸手,探囊取物,手指环拢,主动靠过去时,商知行却挡住了她的动作。 “嗯……”裴尔茫茫然地抬眸看他,“怎么了?” 商知行忽问道:“怎么还没有来例假?” 按照惯例,她这几天应该到生理期了,所以他给她送热的糖水。 “没事。”裴尔说,“可能是这几天作息不规律,延迟了。” 他眉宇微蹙,手掌贴着她小腹,沉吟半晌,忽然语出惊人: “会不会怀了?” 裴尔着实被他这句话吓到了,“这怎么可能?” 他们每一次都做好措施的,只有上次在车里,他太粗鲁,把安全套弄破了,后边索性就放肆了一回。 想到那,裴尔眉尖拧起,急忙解释:“上次我吃过药了,我没骗你!” 药是商知行亲自买来,亲手递给她的,她可没藏着不吃。 挟孕逼宫那套,虽然见罗美薇使过,她绝没想过要学。 她可以发誓! 商知行见她着急,低声安抚,“别急,我只是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毕竟避孕药不是百分百见效的。” 裴尔垂眸,一脸沉思。 她咬着手指嘀咕,“不能吧……” “尔尔,明天检查一下吧。” 商知行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她耳根,声音温柔。 “不要担心,有我在。” 他其实很想很想告诉她:如果有孩子,我们就结婚吧。 可是怕她会觉得赶鸭子上架,怕她焦虑,怕她担忧,怕她误会,太多的话他也不敢说。 裴尔看着他,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放松。 “尔尔?”商知行低头轻唤她。 裴尔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觑着他,认真地问:“你还要吗?” 商知行始料未及,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帮他解决这事,将她抱到怀里,“累了就睡吧。” “不行。”裴尔一本正经道,“你都……你都这样了,憋坏了怎么办。” 他的身体,可不只属于他自己。 商知行挑眉:“那你帮帮我?” 裴尔犹豫半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手指撩起鬓边的发丝到耳后,垂下眼眸。 商知行深沉的瞳孔骤然震动,呼吸一窒。 “尔尔?” 裴尔目光清澈,人畜无害地看他一眼,反问他:“不可以吗?” 商知行深呼吸,浑身血液都凝聚起来,哪哪儿都热得要着了,心脏剧烈震动。 柔亮的灯光下,她纤细的手指勾过他的肌肉,又麻又痒,比燎原之火更甚。 他喘着气,有些承受不住,实在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竟然示弱,胡乱地求饶道:“尔尔,别闹,饶了我吧。” 裴尔没回应他。 他整个人脑子都炸了,呆呆地看着她丝滑的长发垂落,又被她别起来,无声的风情妩媚。 简直让他疯了。 裴尔抬起头,看见他正低头看她。 那是一张被情欲占领的俊脸,耳根都红透了。 他几时有过这种模样? 他眉头轻蹙,眸光晦涩、呼吸因隐忍发紧,那双总是幽深的眸子却还在故作镇定。 “好了吗。”裴尔哑声问他。 她像在投诚,才做出这种动作。 商知行看着她罪恶的唇,只觉得更燥得慌,将她扶起来,狠狠吻过去。 “好了。” 浅尝辄止。虽然没有满足,但他还是这样说,因为看见她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不舍得她太累。 他强行剧烈跳动的心思按回去,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 裴尔果然困了,洗漱完,沾了枕头一下就睡着了。 商知行却心情起伏得睡不着,不知是为她的行为,还是为了那个没有被证实存在的孩子。 他只想娶她。 想和她结婚,让法律在红纸上盖章,承认他作为她丈夫的合法性和绝对性。 那是谁也无法质疑他们相爱,是光明正大,无可遮掩的最有力的证据。 商太太…… 商知行侧躺着,手支着脸,低眸认真地瞧她朦胧夜色里的睡颜。 神情里有隐秘的兴奋和占有欲。 …… 次日,商知行顺道送裴尔去上班,并在药店买了验孕棒给她。 他低头吻她,嘱咐道:“有结果了告诉我。” “嗯嗯。” 裴尔将盒子塞进包里,快速下车,摆手道:“你快走吧,别引人注目了。” 集团顶层办公室。 廖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商董,这是您名下所有不动产的清单,这个是股权结构,这个是流动资金汇总,还有这个——” 商知行头也不抬,接过去看了看,忽问了一句:“结婚一般什么流程?” 廖轲一下没反应过来,一脸震惊。 啊?问他吗? 商知行回过神来,“哦,你没结过,你不知道。” 听听这像话吗? 廖轲孤家寡人一个,都没谈恋爱,还要被他这么扎心。 他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开口问:“商董,您是和裴小姐打算结婚了?” 商知行点头:“快了。” 廖轲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了”是个形容词吧? 这搞得好像明天马上就要去民政局一样。 商知行低头,研究怎么分配自己的财产,用多少当彩礼才显得有诚意。 第184章 “你爸不点头,你再喜欢也没有用” 就快到年底了,集团下各公司送来的报表、账目和报告越来越多,堆积如山。 商知行有些心不在焉地查看签字,心里惦记着裴尔的消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上午十二点,商知行开了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正准备给裴尔打个电话追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林玫带着商琬月进门,“商董,您姑姑来了。” 商知行抬眸,淡道:“有什么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说就好了。” “我这不是知道你忙吗,打你电话你能接吗?” 商琬月径直走向沙发,优雅坐下,室内温度适宜,将身上的华贵皮草脱下来。 林玫帮着泡了杯茶,随后退出去。 “你柳姨明天就回来了,我给她办个接风宴,你把时间空出来,出个面。” 商知行淡哂一声:“姑姑这话说的真是怪了,我又不是她的子孙,怎么还要恭迎她回国?” 商琬月眉头拧起来,“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她出国这么多年,好容易回来,去参加她的接风宴,见见人怎么了?这点礼节,还要我教你?” “姑姑。”商知行看向商琬月,“你跟柳家母女交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我要劝告你一句,她们对你可不是真心实意。” 商琬月听不得有人说闺蜜的坏话,眉头立即竖起来,面色愠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看不出来吗?”商知行头也不抬,看着报表,语气平淡,“你被人当枪使了,很多次。” “什么当枪使?胡说什么呢。” 商知行对柳氏母女没有感情,也没有滤镜,所以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 他和姑姑的矛盾,事因皆在柳洛织身上,姑姑是因为心疼柳洛织,才来为她出头。 柳洛织不敢得罪他,就借商琬月的手生事、接近他、找裴尔的麻烦。 她很清楚,商琬月和商知行是姑侄,就算闹矛盾也是一家人,也不会怎么样。 而商琬月的偏袒和爱护,也给了她底气。 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来自找死路。 “我提醒姑姑一声而已,如果你不采纳,我无话可说。” 商知行一边说,一边在报表上签字,谈话工作两不误。 “我和你柳姨多少年的交情,用得着你提醒?”商琬月轻哼,“我还想提醒你呢,那个小姑娘就不适合进我们家的门,谈恋爱可以,想做我们家的儿媳妇,还远着呢。到时候你爸不点头,你再喜欢也没有用。” 商知行:“那就不劳姑姑操心了。” “我也用不着你个臭小子操心。”商琬月道,“少啰嗦,你给我个痛快话,接风宴去是不去?” 商知行在报表尾页定格,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神情闲淡。 “去,怎么不去。” 不去怎么演上排练好的大戏? “这不就得了。”商琬月嗔怪地看他一眼,提前说道,“你自己来就行了,不用把你那小女朋友带上。” 商知行:“放心吧,她忙着呢,我想见她都见不到。这种级别的宴会,还请不动她。” 商琬月:“……” 真是没眼看。 每次跟他说起裴尔,他就能把人高高捧到天上,好像真就这么宝贝值钱。 商琬月拿着包准备起身,又顿住,忽道:“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年轻成功的单身男士?” 商知行抬眸,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找多年轻的,才算年轻?” 对上他一副“原来你想老牛吃嫩草”的眼神,商琬月一哽,气急败坏道:“想什么呢你?我是要给织织介绍!” 商琬月不喜欢裴尔,但也奈何不了商知行的选择,只希望柳洛织能早点走出来,也找到可靠的另一半。 “娱乐圈那些人都不靠谱,我可不得替她相看。”商琬月道。 “要长得好,有家世有能力的,不能花心、不能庸俗,品行要端正……” “这生意我做不了。”商知行打断她,“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商琬月:“我这不是看你朋友多吗,都是年轻的企业家,介绍一下,互相认识就行了,又不是要你当媒婆。” 什么锅配什么盖,给身边的朋友介绍柳洛织,他就不缺德么? “我要开会了,就不陪姑姑了。” 商知行下逐客令,打电话让林玫来领商琬月下楼。 中午休息,裴尔拿着验孕棒去了一趟洗手间,静静等待结果。 五分钟之后,看见显示出一条红线,裴尔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照片发给商知行。 【没有哦。】 商知行看到消息时,刚走进会议室,眸底不由地升起失落之意,有些可惜。 众人瞧见他不太好的脸色,背都挺直了些。 商知行平静地回道:【嗯,记得把今天的补汤喝了。】 她回:【好。】 …… 柳殷的接风宴办得很隆重,商琬月亲手操办,请了不少豪门名流,宴会地址在一幢临江别墅里。 别墅前的江面上,停着一艘游轮,是今夜游玩的主要场所。 商知行出门时,告诉裴尔还在画稿,画得忘乎所以。他跟她说要参加一个宴会,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见她忙,商知行就没有打扰她。 劳斯莱斯停在别墅前,商知行一只脚没迈下车,柳洛织就迎了上来。 “知行,你来了。” 柳洛织今天穿着一件明艳的酒红裙,抹胸的设计,露出流畅饱满的胸肩线条,亮片波光粼粼,如同穿了一身瑰丽的星星。 10摄氏度左右的气温,她也不嫌冷。 她笑容大方从容,“还以为你这么忙,不会来呢。” 商知行似笑非笑道:“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不来。” “走吧。”柳洛织抿唇一笑,略带羞涩,亲昵地说,“好久没见你了,我妈妈一直在念叨你呢。” 她说着,想去挽商知行的手臂,商知行却没给她机会,抬脚走进去。 她手顿在半空。 “柳小姐,需要我扶你吗?”廖轲跟着下车,问道。 又不是商务局,没想到商知行把廖轲带来了,柳洛织微顿片刻,“廖秘,你也来了,欢迎。” 廖轲笑笑,见她不许要扶,便跟着商知行往里走。 第185章 年少喜欢的人 商知行走进别墅正厅,就见商琬月正和柳殷在和客人说话,气氛融洽。 “知行来了。” 早就关注门外的柳殷瞥见商知行,笑着转头看过去。 柳殷虽然和商琬月差不了几岁,但却比商琬月看起来老很多,脸上的细纹,是医美和化妆都掩盖不了的。 完全不如商琬月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出来的雍容富态。 看着和商琬月是两个年龄段的,让人第一眼印象,就是上了年纪的美人。 商知行神态自然,叫了一声:“柳姨。” “几年不见,知行越来越帅气了。”柳殷说道,“听说你这几年集团打理得有声有色,不输你爸爸的风范,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商知行谦逊道:“柳姨过誉了,只是接了个好班底,算不得什么成绩。” “你啊,从小就稳重。不像织织,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拍个戏还能受伤,我看以后没个人看着是不行的。” 柳洛织走过来,挽着妈妈的手臂,娇嗔道:“只是意外而已,你就别说我了。” “我怎么不说你,我没在你身边,你就这样莽撞,不知道爱惜自己。” 柳殷看向商知行,感激道:“多亏了知行帮忙找医生,要不然织织手上肯定要留疤了。” “要谢也应该谢谢姑姑。”商知行道,“毕竟是她忙前忙后,又是亲自照顾,又买名贵补品,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话一出,母女俩脸色微顿。 商琬月还站在一旁,她们不谢她,却来感激一个从未经手的商知行,显然极具目的。 “姑姑又不是外人。”柳洛织笑嘻嘻道,该挽住商琬月的手,“是吧姑姑?” 商琬月也没觉得有什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就是。”商琬月拍拍柳洛织的手,笑得温柔,“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商知行视线掠过商琬月,有些无言。 他没有直接向柳洛织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顾忌商琬月。 她掏心掏肺地护着姓柳的,要是商知行下黑手,私下处理了柳洛织,商琬月一定会跟他拼命。 到时候再气倒老爷子,不划算。 宴会的宾客到齐,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柳殷招呼众人上游轮休闲玩乐。 柳殷在外国待久了,思想开放,玩得也潮流时髦。 不仅请了乐队,还请了俊男美女的舞团,在游轮上歌舞升平,很是热闹嘈杂。 柳殷推了推柳洛织,催道:“愣着干什么,去请知行跳支舞呀。” 商琬月闻言,欲言又止。 想让柳洛织别去找晦气,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在他们的交际圈,在宴会邀请异性跳舞很平常,只是一种社交方式。 柳洛织脸上露出羞赧之色,提着裙子走过去,对商知行道:“知行,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商知行一派礼貌绅士,也没下她的面子,“抱歉,腿脚不好,你找别人吧。” 柳洛织知道这只是他的说辞,抿了抿唇,说道:“我穿着高跟鞋,也不好跳,不如我们就走一圈吧?” 在旁边的廖轲站出来,英勇就义:“我可以为商董代劳,如果柳小姐愿意的话。” 柳洛织没看他,拨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那坐下聊聊天吧。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很久没有时间好好说话了。” 商知行今天的态度很温和,倒没拒绝。 柳洛织说起高中时的事,“还记得那会儿,你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可多女孩子喜欢你了,每天都往你课桌里塞情书。” “那时和你排练汇演节目,那些女孩子来偷看,嫉妒的眼神都能把我射成筛子,我当时觉得可烦了。” “那时候你声名在外,但我也不差啊,给我表白的男生,也是要排着队的。” 说到这里,柳洛织露出怀念的神情,又是自嘲一笑。 “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没有直说,留下意味深长的想象空间。 廖轲不动声色地觑着商董的神情,八卦地心想,难道商董跟柳大明星还有什么旧情? 是爱而不得,还是往事已逝? 商知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淡道:“谁不是呢,年少慕艾。” 柳洛织感到意外,“你这话的意思,高中的时候,你也有喜欢的人?” 他抿了一口香槟,不否认。 见他默认,柳洛织惊疑不定,当时她就一直观察商知行,怎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 要不是知道他一视同仁,拒绝了所有的女生,就好像没有开爱情的窍,柳洛织才放心下来,没有急着去追他。 要不然,她也不会从容不迫这么久。 “是谁啊,我认识吗?” 廖轲听得竖起耳朵。 还有这事?商董还暗恋过女孩子? 这一手八卦,真是最新鲜出炉的,不能放过。 商知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不知是不是背后长眼,微微偏头,问廖轲:“你很想知道?” 廖轲收回伸长的脖子,连忙道:“没有。” 老板的八卦,轻易听不得。 知道多了,影响生命安全。 柳洛织勉强笑了笑,继续道:“你那会儿可是个模范好学生,所有爸爸妈妈眼里的好孩子,特别是周末,一离开学校,就急着回家,我们谁请你去玩,你都不去。” 那会儿,商知行就很有规划,从不和其他人去聚会玩耍。 柳洛织不停地跟他叙旧,提起从前的交情,将初高中那些事情,全部翻出来讲了一遍。 商知行兴致寥寥,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落在远处。 他那时,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呢? 是难解的高等数学题目?还是什么竞赛?什么运动? 都不是,他急着回家,是因为每个周末,隔壁邻居的小姑娘,就会回来一趟。 大概傍晚六点四十分。 她会出现在门口。 有时候碰见,她会和他打一声招呼,有时候她回来得晚,他就远远地看一眼。 说是喜欢,也算喜欢。 但并不是成年人那种龌龊的思想,只是觉得她好可爱。 非要形容,就像知道这个时间点,回家的路上会出现一只漂亮的小猫,爱猫的人,总会想要看一看。 但如果要说他是个变态,他也认。 毕竟没有一个该情窦初开的少年,会喜欢一个小自己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商知行手指捏着酒杯,低头又喝了一口。 柳洛织见话说到头了,道了一句去洗手间,就起身走开。 第186章 捡到宝了 商琬月正和柳殷聊着在法国的见闻,柳洛织拿了一瓶酒,走过来。 “姑姑,刚才知行说想喝白葡萄酒,我去酒柜里拿了一瓶,你帮我拿过去给他吧。”她解释道,“我穿的鞋太难磨脚了,我上去换一双。” “好。”商琬月接过酒瓶,关心道,“你去换一双低点的,再拿个披肩,晚上冷。” 柳洛织朝她笑笑,转身走上楼梯。 她微侧头,见商琬月将酒拿过去给商知行,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沙发上,商知行顺手打开瓶塞,倒了一点进高脚玻璃杯,晃了晃杯子,低头喝下一口。 柳洛织收回视线,走到第二层,用房卡打开206套房的门,款款走进去。 她踢掉高跟鞋,先进浴室打开了浴缸里的水,随即脱掉繁琐的礼裙,光着身子在一面大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自恃有美艳的容颜,窈窕姣好的肉体,世上有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在娱乐圈里,比她有气质的没她美,比她美的没她身材好,处处都比她好的,走不到她今天的位置。 就算是商知行,也只会是她裙下之臣。 柳洛织抬脚踏进浴缸里,人坐下去,水从中满溢出来,哗然流淌到地面上。 氤氲的热气满满升起,掩过她极具野心和欲望的面容。 一层宴会厅,商知行正懒靠在沙发上,裴尔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通,起身走到甲板上。 晚上江面的风徐徐拂过,裴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声调微扬,带着一丝喘息的紧促。 “你在忙吗?”她问。 “不忙。”商知行单手插兜,戏谑问道,“怎么,想我了吗?这会儿就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跟你说。” 商知行停顿一下,瞬间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 她这么急打电话过来,难道是重新检测,其实怀孕了? 想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压下胡思乱想,问道:“什么事?” “刚才路姨……哎呀!”话说到一半,裴尔惊呼一声,“这小东西怎么跑出来了……” 她猛地放下手机,商知行听到她的脚步声“哒哒”的,匆匆忙忙地走开。 “怎么了?”商知行疑问。 他的声音回荡,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片刻后,隐隐传来几声轻柔的呼唤:“咪咪~咪咪~” “哦好了好了……乖乖的……不要害怕……我又不是坏人……” 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重新拿起手机说话。 “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商知行:“刚才路姨去找你了?” “哦,对!”裴尔说,“刚才路姨过来,说是路边的草丛里有一窝宝贝,你猜是什么?” 商知行唇边噙着笑,“什么?老鼠窝啊?” “什么老鼠窝,老鼠才不是宝贝。”裴尔对他的老鼠价值认定表示不赞同,哼道,“老鼠是宝贝,那小猫成恶兽了?” 她话说完,传来两声微弱的小奶猫的叫声,软软细细的。 好像在赞同她的话。 “你也觉得是吧,嗯?”裴尔捏着嗓子,对小猫说。 “是什么?”商知行佯装不知情,问她,“跟谁说话呢?” 裴尔道:“我捡了只小猫,黑得像个小煤球一样,我刚给它擦干净,一会儿准备去买点羊奶和猫粮,还有小猫的生活用品……” 说道这里,她才想起来问他,“我们可以养它吗?” 过流程似地问一遍。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是有养的打算,商知行再说不行也没有用。 “可以。”商知行说,“小心点,别被它抓伤了。” 裴尔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商知行沉吟片刻,“可能要晚一些,今天事情多。” “好吧。”或许她想和他一起安置新来的家庭成员,语气有些失落。 这时,廖轲走过来,隐秘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尔尔,我还有事要忙。”商知行道,“先不说了。” 裴尔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窝在箱子里,被她那条毛绒绒的围巾裹着,浅琥珀的眼睛明亮,看起来怯生生的。 商知行关掉手机,捏了捏眉心,身体一晃,往旁边的栏杆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适。 “商董,你不舒服吗?”廖轲及时问道。 “忽然有些头晕。”商知行说。 见他有异样,立即有服务生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 服务生主动地说道:“商先生,我送您上去吧。” 商知行没拒绝,跟着他上二层。 套房里。 柳洛织已经洗完澡,浑身香味温腻,套上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白皙的大长腿半露。 门外把手微响,有个高大的人影推开门进来。 看着床上曲线起伏丰盈的女人,若隐若现地露出光滑肌肤,勾得男人气息燥热。 带着酒气的身躯覆过去,一只手摸在女人的大腿上,急躁地向上寻去。 柳洛织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低问了声:“知行?” 男人“嗯”了一声,不等她反应,将她扑进床里。 柳洛织没想到,商知行看起来那么清高自持,一派贵公子的风骨,没想到在床上的作风,竟然那么野蛮粗鲁。 他一言不发,只有闷闷地喘息。 弄得她一度受不住,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声,想求他停下,却被更凶狠地对待。 “知行……” 她刚喊出来,就被捂住了嘴巴。 …… 裴尔把小猫收拾好,用肉茸和鸡蛋做了点吃的,给小猫喂饱,然后开车去采购。 索幸不算太晚,宠物店还没有关门,裴尔按着采购单,把该买的都买了,提着放到后备箱带回去。 回到家,她将买的猫窝放好,看着呼呼大睡的小猫,手指轻轻地抚摸。 将近十一点,商知行给她发了条消息:【别等我,先睡吧,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裴尔不解,什么宴会要办一整晚? 犹豫一下,她问:【是什么宴会?】 【一个长辈的接风宴。】 商知行没有说全,笼统盖过,不肯透露信息,裴尔支着脸颊看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商知行很少会隐瞒她,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说清楚的,这不是他做事的习惯。 裴尔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不说清楚,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第187章 商知行,你得娶我的女儿 【晚安尔尔。】 看着商知行发来的消息,裴尔垂眸,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追问。 关掉手机,她心想,要是被她发现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绝不会原谅他。 …… 黑夜里,霓虹灯绚烂的游轮,在江面缓缓前行。 夜晚是喧闹和狂欢的时间,宴会厅舞池里,仍有男男女女在跳舞。 上流社会中的各位千金贵女,少爷公子,在酒精的催化下,也没有忘记脸面和端庄,依旧笑容得体。 相较于公共场合维持的体面,二层的套房里,不知道多少间房间,正上演着靡乱的戏剧。 218的房门被敲开,廖轲进入房间。 “商董,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已经出来了。” 商知行站在窗边,看着江对岸的风景,面上没什么表情。 “外边还热闹着吧?” “大家兴致很高,还在玩。” 柳洛织浑身汗水淋漓,气喘吁吁地趴在床上,她没想到商知行这么强悍,比她经历过的很多男人都要厉害,既有实力又有耐力。 没有女人不喜欢凶悍强劲的男人。 她本来只是冲着他的权势,财富,但是现在,还想要占据他的灵魂和肉体。 这个男人,太让她惊喜了。 想到有人比她先拥有这个男人,她心里就开始不爽起来。 真想弄死那个姓裴的。 正当她神思迷离时,门咔哒一声响起,男人默不作声,竟径直打开门离开了。 柳洛织迅速回神。 提起裤子就跑? 什么狗男人,这是不想负责? 要是他睡完不承认,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柳洛织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顾不得四肢酸痛,急忙爬起来。 商琬月刚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一会,柳殷就来叫她去打牌。 “来嘛,你不来玩没意思。” 商琬月只好跟着她出门,俩人从走廊走过,却见206的房门打开,柳洛织披着一件睡袍出来。 “织织,你干什么呢?”商琬月问。 柳洛织拢了拢睡袍,低头咬唇,哑声叫了声:“姑姑……” 商琬月看向她,便见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未退,头发也凌乱,仔细一看,脖子上还有暧昧的吻痕。 发生过什么,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商琬月和柳殷都是过来人,再结合她一个多小时没出现,一眼就知道她做过什么。 到底是孩子的私事,商琬月虽然不反对这种行为,但也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 正准备回避时,柳殷却好像没眼力见,直接问:“你怎么在房间待这么久,我们刚才一直找不见你。” 柳洛织低着头,一副不同寻常的羞赧。 她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小声地问:“妈,你们刚才……看见知行出来了吗?” “知行?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商琬月满脸不敢置信,再看看她欲说还休的样子,额角的青筋一阵阵地跳起来。 她有些磕巴,“你们……你们……” 柳洛织低下头,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和知行……他刚才,可能喝多了……” 柳殷眉头紧紧拧起来,眉目凛然:“他人呢?” 柳洛织捂着脸,低低泣道:“我不知道……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商琬月看着柳洛织,心情极其复杂。 商知行不是喜欢姓裴的女孩,喜欢得要死吗? 怎么会这样? 商琬月曾经被渣男伤害过,最痛恨的就是出轨这件事情,她再不喜欢裴尔,也没想过要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可偏偏,这两个当事人,一个是她最疼爱的女孩,一个是她的亲侄子。 柳殷的声音沉下来,她伸手揽住女儿的肩,目光看向商琬月,一副找她要说法的模样。 “琬月,这事你怎么说?”她道,“织织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她现在被你侄子欺负,受了委屈,你帮不帮她?” 商琬月脸色不好看,沉声道:“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三人找到商知行时,他正坐在一层大厅的沙发上,被人群簇拥着,悠哉游哉地打着牌。 “知行,你过来。”柳殷语气冷硬,“我有话跟你说。” 听见动静,商知行扭过头来。 他神色淡淡,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柳洛织身上。 柳洛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撑着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柳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打什么哑谜。”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打出一张牌,“红桃A。” 听他事不关己的语气,商琬月心里生出一股怒火。 “商知行,你什么态度!”她脸色愠怒,呵斥,“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还有脸在这打牌!” 见姑奶奶发怒,众人纷纷停下来,大气也不敢喘。 商知行放下手中的牌,朝周围的人摆摆手。 周围的人眼看事情不一般,自觉地起身离开,让出场地。 商知行往沙发上一靠,长腿叠起,别有闲逸地点了一根雪茄。 “什么事,说吧。” “你和织织的事情,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柳殷道。 商知行没说话,白烟缭绕升腾,遮住他锋锐的面容,致使她们看不清,他眼底的森寒。 柳殷等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继续道:“你是男人,做了事就要担责任。洛织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既然走到这一步,你们就在一起吧,我也不阻碍你们。” 商知行似觉新鲜,笑了一声,“我担责任?” “你回去跟你父亲提一声,找个日子,把婚事定下来。”柳殷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别想着糊弄过去,我的女儿,不是让你随便玩弄的。” 柳洛织站在母亲身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商知行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柳姨的意思,是我该娶她。” “不然呢?”柳殷直视着他,“你还想不认账?” 商知行没接这话,目光转向商琬月。 “姑姑,那瓶酒,是你递给我的。” 商琬月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商知行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你亲手递的,记得吗?” 商琬月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对,“是,怎么了?” “那瓶酒里被人动了手脚,有致幻成分的药物。” “什么?”商琬月糊里糊涂的,看看他,又看看柳洛织,“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知行的视线从商琬月脸上移开,落在柳洛织身上。 柳洛织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商知行打断。 “我没喝。” 三个字,不轻不重。 柳洛织脸色变了。 商知行弹了弹雪茄的灰烬,扯了一下唇,“柳洛织,你还真敢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扣,想要一个交代?” “别着急,一定让你满意。” 第188章 谁拦都没有用 “商董。” 廖轲抱着电脑过来,放到桌子上,打开拷贝的监控画面。 “关于酒里下药的事情,我刚去调查了监控,柳小姐拿的那瓶白葡萄酒,不是从酒柜拿的,而是她私人带上游轮的,从头到尾,只有柳小姐和商老板经手。” 商琬月震惊地看向柳洛织:“织织?” 柳洛织掐着手指,手足无措的急道:“姑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跟我没关系!” 见商琬月也怀疑柳洛织,柳殷脸色一变,轻斥道: “阿月,你这是怀疑织织?她是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她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别以为你们姓商,就多么尊贵,觉得所有人都想攀交你们!” 商琬月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一时有些哽住:“阿殷,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殷冷哼一声,继续输出,咄咄逼人道:“知行,我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为了给自己开脱,竟然给织织泼脏水,我真是看错你了!” “妈,你别说了……”柳洛织拉了拉柳殷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商知行静静看着母女俩,脸色冷漠得可怕。 她脊背一股寒意升起,忽然意识到,刚才进她房间的男人…… 或许,根本就不是商知行。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柳殷以为女儿已经得手,板上钉钉的事情,趾高气昂道,“这事,你就别想推脱了,织织可没占你的便宜。” 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柳洛织那么大个明星,社会影响力可不小,真要闹大了,商家脸上也不好看。 柳殷就冲着这一点,势必要抓住商知行这个金龟婿。 “妈,你别说了!”柳洛织却慌了神,制止她,“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兴许是我意会错了,妈,算了。” “算了?”商知行幽冷开口,“既然你们说完了,接下来,算算我的帐吧。” 廖轲很有眼力见,将一个服务生带了过来。 服务生低着头,躲闪的眼神透着心虚。 “说吧。” 服务生喏喏道:“上船之前,有个女的联系我,给了我五千块,让我今晚盯着……盯着商董,等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把他带到206套房去。” 他说着,小心抬起头,看向柳洛织。 虽然她带着口罩和帽子,但是她长得太美艳,看身形很容易辨别出来。 “就是……她。她说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万五千,我实在太缺钱了,就接了这个活……” 人证物证俱在。 “柳女士。”商知行悠悠道,“我自始至终,都没进过206,你想让我负什么责任?” 柳殷也懵了,下意识看向柳洛织。 柳洛织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 他都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 他在这里撒了一张大网,等着她踏入陷阱。还有那个男人,是不是他安排的? 柳洛织觉得,自己像是被赶入牢笼的猎物,四处都是壁,将她死死困住。 “知行……你误会我了。”她软了语气,低声乞求道,“有什么话,我们私底下好好聊,行吗?” 四周围观的人探头探脑,竖耳静听。 连乐队都停下演奏。 柳洛织本想借着人多口杂,用舆论给商知行施压,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到时候被宣扬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商知行没理睬她,朝廖轲抬了抬下巴,“继续。” “除此之外。”廖轲打开另一个文件,点开一个录音,说道,“柳小姐,你曾经唆使、引诱精神病患者向他人行凶,并予以经济支持,犯罪嫌疑人,以及你的帮凶已经落网。” 录音里,是一个女人抽抽噎噎,在回答问话的声音。 说的是自己被表姐范玲指使,向精神病人送钱送消息的经过。 “众所周知,SE的金牌经纪人范玲,也正是柳小姐的经纪人。” “你胡说什么!”柳洛织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目眦尽裂,喝道,“这算什么证据,你们这是污蔑!” “柳小姐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廖轲继续道:“上次在商老板的珠宝秀上,有工作人员举报,你曾行贿收买他人,向客人的酒水里投放违禁药品。” “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视频,包括工作人员的供词,还有……柳小姐二十万钱款的去向,商老板,请看。” 廖轲点开几张图片,包括账户流水,展示在商琬月面前。 商琬月缓缓看向柳洛织,目光里是不可置信。 这个她看着从小长大的女孩,此刻脸色惨白,眼眶里还挂着泪。 商知行:“姑姑,这就是你宝贝干女儿做的好事,你刚才追着我要说法,现在,你能给我个说法吗?” 他大庭广众揭开柳洛织的老底,实际上,是为了给商琬月看清楚。 他从来不怕和柳家撕破脸。 “姑姑,我没有……”柳洛织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 柳洛织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殷一把拽住。 “知行,这些事情太严重,别急着下定论。”柳殷见情况不对,转头看向商琬月,“阿月,我先带织织回去问清楚,要是真的,我绝不会姑息她。” “但我还是那句话。”柳殷强词夺理,又说,“我们织织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的事情?” 她简直无耻得让人惊讶。 即使知道不对,商琬月仍旧狠不下心,闭了闭眼,叹气道:“好了,知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别在这里闹。” 柳殷拉着柳洛织,转身走上二层,逃之夭夭。 商知行并没拦,将半截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阴阳道:“姑姑,你有没有觉得,眼睛被什么蒙蔽了?” 商琬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知行,酒的事情,姑姑不知道……” “我知道。”商知行没抬头,“您不会做这种事。” 商琬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被自己最爱的孩子骗了,利用了,三番两次。 “姑姑,事不过三。”商知行道,“没直接动手收拾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是这次,你不用拦,因为你拦也没有用。” 第189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你打算怎么样?”商琬月问。 “封杀,驱逐出国。”商知行冷冷道,“永远别让我再看见她,否则……” 她就和那个疯女人一个下场。 言尽于此。 商知行起身,拂过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吩咐廖轲:“叫船长把游轮靠岸。” 廖轲应了声好的。 “知行……”商琬月叫住他,艰难地道,“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这样的背叛,对商琬月来说无异于是重击,她以为爱情失败了,起码还拥有友情和亲情。 这些年,她将心都掏出来,给了她自己选择的两个人,一个挚友,一个爱女。 她不肯相信,还在妄想。 商知行毫不委婉地道:“姑姑,你有空的话,去看看眼科,或者脑科。” 江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游轮缓缓前行,响着鸣笛,朝岸边靠去。 商知行拿出手机,本想给裴尔打个电话,但沉思一会,又将手机收起来。 这个点,她应该睡着了。 二层走廊,柳洛织被母亲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 “妈……” 进了房间,柳殷猛地回头,目光锐利,抬手就抽了柳洛织一耳光。 “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柳洛织被打得偏过脸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巴掌印。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到底跟谁睡了都不知道吗?” 柳殷手指狠狠戳她额头,“现在好了,把商知行惹了不说,连商琬月都不会向着你,你说怎么办!” 柳洛织捂着脸,“妈……” “你别叫我妈!” 柳殷恨铁不成钢:“我从小跟着商琬月,低声下气讨她的开心,是为了谁?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你搭上商家,为的就是你后半辈子的生活能够幸福。你呢,十几年过去,竟然连人家袖子都没摸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柳洛织低眉不敢反驳,咬唇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求商琬月啊!”柳殷恼道,“改口叫她妈,跪下来求她,装可怜不会吗!她那么疼你,你会不会利用她的感情?” “可是……她还会信我吗?” “她当然会。”柳殷道,“她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天之骄女,自以为是得很,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摆平,还是个喜欢自我奉献的女人。” “你只要好好地哄哄她,她什么都会为你做,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商琬月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手,门开出一条缝隙。 她表情怔愣,浑身的血液凝固,整个人都动不了。 柳殷的这番话,像一柄刀子,狠狠插进她心里。 她本想上来告诉柳洛织,不管怎么样,她会出面帮忙。 即使柳洛织是个坏小孩,也是她掏心掏肺,真真切切爱过二十九年的孩子,即使利用她,她也会帮她。 可现在,她最后一点心意,被她们亲手捅得稀烂。 “砰”的一声。 商琬月踢开房门。 柳洛织俩人回过头,惊恐又慌张地看着她。 柳殷脸色大变,不知道她都听见了什么,勉强一笑,“阿月,你怎么过来了……” 商琬月红着眼眶,抬脚走过去,抬起手,朝柳殷脸上狠狠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柳殷愣住,捂着脸看她。 “我是大小姐,我高高在上,我自以为是,是吧?” 商琬月瞪着她,泪水不争气地汹涌滚出,她哭着抬起手,咬牙切齿,又狠狠朝柳殷抽过去。 “柳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跟你认识快四十年了!四十年的感情,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我掏心掏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离婚了,我给你养孩子,你要体面的工作,我去求我哥给你找,你要出国进修,我找渠道,找关系,给你送出国,我有没有一丝一毫亏欠你?你……” 商琬月泣不成声,痛苦嘶吼,“你就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这是她生命中,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两个人啊。 她以为只有男人会伤害自己,她以为自己选的家人永远不会。 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们。 她们竟然这样说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处处仗着她的势力,却还要唾弃她活该为她们奉献。 “还有你。”商琬月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洛织,咬着牙,“养不熟的白眼狼!” “姑姑!”柳洛织慌不择路,扑通跪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闭嘴!我不是你姑姑,不准这么叫我!” 商琬月指着她们,恨恨地怒骂:“你们去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她说完,转身离开。 她是爱她们,才为她们付出,不是没有骄傲,没有自尊,任凭她们这么践踏真心。 柳洛织跌在地毯上,错愕地愣了一会儿,爬起来追出去。 “姑姑!” 商琬月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 商知行回到家,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还亮着一盏床头灯。 裴尔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很浅。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脱了外套搭在床尾凳上,俯身下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带着酒气的温热触感。 裴尔睁开眼睛。 “怎么又回来了,”她没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半梦半醒的迷糊,“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宴会结束了。”商知行顿了一下,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没睡着。” 裴尔看着他,目光静静的。 商知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那继续睡,我去洗澡。” 他刚要起身,裴尔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袖口。 “知行。” 商知行停住。 裴尔坐起来,头发有些乱,垂在肩侧。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她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有什么异样,她能感觉得到。 “怎么这么问?”商知行反问。 裴尔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睛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她松开他的袖子,声音依旧很轻,“商知行,你跟我保证过。” 商知行喉咙动了动。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是看着。 好像在看他愿不愿意说实话。 “是去参加了个接风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柳洛织的母亲,她之前和姑姑关系一直很好。” 裴尔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这个?” “就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商知行没回答。 裴尔往前倾了倾身子,靠近他一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商知行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怕你多想。” “我已经多想了。”裴尔看着他,“从你犹豫的那一刻就在想。” 第190章 喜得麟儿 商知行顿住。 裴尔往后退了退,靠回床头,眼睛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你越是不说,我越想。想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连这种事都不敢告诉我。” 她说着,声音还是那么轻,却让商知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没有。”他说。 “我知道你没有。”裴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可你瞒着我,我就得往坏处想。你越瞒,我想得越坏。” 商知行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要怎么告诉她,那些瞒着没让她知道的事情。罗美薇的行凶是柳洛织背后操作,还有在珠宝秀上,她差点就被人骗进那间休息室…… 那些危险又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因为他,才会缠到她身上的。 他不想告诉她,不想让她沾上那些脏东西,不想让她害怕。 她什么都不用知道,只管好好的就行。 可他也不愿意让她胡思乱想。 “只是去处理了点麻烦的事。”商知行说,“想知道的话,过两天告诉你。” 裴尔不明白,“为什么要过两天?” “因为要把结果给你看。”商知行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道,“到时候告诉你,你可不要害怕。”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裴尔轻嗔一声,“是什么鬼故事吗,有什么好怕的。” “和鬼故事差不多吧。” “骗谁呢。”她到底是不追问了,推了推他,“去洗澡,一身的酒味。” 商知行起身走向浴室,问道:“小猫呢?” “在窝里呢。” 裴尔把小猫放在落地窗前,商知行拐了弯,蹲下身去查看,浅色的猫窝里,有一小团毛茸茸的黑球蜷缩着。 “人家都睡着了,你别打扰它。”裴尔道。 商知行嗯了一声,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商知行一副老父亲的样子,和蔼慈爱地道:“儿子女儿都好。” 裴尔无语地笑了,什么和什么啊。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他问。 “嗯……”裴尔还真没想过,沉思片刻,“叫小白。怎么样?” 商知行笑笑:“……行,反其道而行,有创意。” 次日,商知行的朋友圈破天荒地发了一张照片,一只小黑猫,配文:喜得麟儿。 简单的一条分享,但照片里,内容却十分丰富。 窗前大片阳光洒下,小猫的毛发被照得金亮,女人纤长细白的手,被镜头框进来,正抚着小猫的脑袋。 温馨又日常的一张照片,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商知行的好友,一众公子哥在评论区里打趣。 【恭喜贺喜!嫂子这肤色,能生这黢黑的小少爷,不容易啊。】 【咱小少爷是烧窑的还是卖炭的,真个是黑得俊俏。】 齐家辉:【恭喜恭喜!我随礼猫粮一袋,一会开卡车过来搬。】 有人急着攀亲,抢先一步,钟余:【我家闺女刚生了一窝,订个娃娃亲吗?缅因猫哦。】 还有聪明人评论:【没人觉得这是在秀恩爱吗?】 商知行的事情,历来备受关注,圈内不少人议论纷纷。 娱乐圈也出了件大事。 有网友发现,十二月国际电影节的演员邀请名单上,柳洛织被除名,此事一发,引起柳洛织的粉丝的众怒。 粉丝去质问电影节官方,又去SE影视大楼下大闹,非要给偶像讨一个公道。 结果发现另一件事情,SE的金牌经纪人范玲已经被解雇。 词条挂上热搜几天,柳洛织迟迟没有现身,SE影视也没有人做出回应。 柳洛织刚拍完的那部戏,原本正在大张旗鼓地预热,四处发宣传预告片,也忽然歇了菜,静悄悄的没了声。 有人怀疑,柳洛织是触了大佬的霉头,被封杀了。 裴尔依旧很忙,没闲心关注别的事情。 这日,刚和维尼的王总开完会,裴尔亲自送王总离开公司,却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商琬月。 商琬月带着一个大墨镜,不知为何,看起来蔫蔫的,居高临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见裴尔下来,她微微转头,视线跟着裴尔的身影。 开完会,王总对裴尔的能力越发满意,诚心实意地道:“裴总监,之前是我对你有偏见,我向你道歉。” 裴尔微笑,“您是谨慎,我理解,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合作。” “今天时间太赶了,我一会就得去机场,下次再见,我请你吃饭。”王总伸手过来。 裴尔回握过去,“是我们没有尽好地主之谊。您一路顺风,下次再。” 送走王总,裴尔转身走回去,脚步微停顿。 见商琬月好像在看自己,她问:“您,有什么事情吗,我帮您叫魏总?” 商琬月摇了摇头,声音格外沙哑,“我找你。” 裴尔请她到咖啡店去坐。 商琬月还是要了一杯冷萃咖啡,不同之前的傲慢轻蔑,这次她没说什么,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了一半。 “见笑了。”她摘下墨镜,自嘲道,“咖啡能消肿。” 裴尔这才看见,她两只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球布满血丝,像是痛哭了一场。 “刚才,听见那个什么总跟你道歉,他做了什么?” 裴尔不明所以,她怎么忽然关心起自己了? 默了片刻,她公事公办地道:“只是一点小误会。王总为人谨慎,对项目负责人的能力要求严苛,不喜欢关系户,所以原本不想让我接手项目,不过经过努力,让王总相信了我们的能力。” 商琬月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原来是狗眼看人低。” 这话太尖锐,把裴尔说得顿了一下,宽容道:“只是个人行事风格不同,毕竟做到那个位置,有点雷厉风行的性格,是可以理解的。” 很多人碰到关系户,都会先质疑对方的能力,因为这是大环境的影响,并非个人独有的偏见。 合作嘛,讲究双方愿意。 裴尔从没有任何不满。 商琬月看着她,抿了抿唇,“你是这样看他的,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裴尔很是费解,拧起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商琬月叹息一声,开口道:“那位王总有气魄和勇气,能向你道歉,我想我应该也向你道个歉。” 裴尔满脸问号。 这又是怎么个事? 第191章 不会再阻挠你们了 “抱歉,裴尔。”商琬月恳切道,“之前,是我太纵容柳洛织,太相信她,才让她有底气,三番五次地接近知行,找你的麻烦。” “那些事情,知行全都告诉我了。我没想到,我竟然……” 商琬月说着说着,眼睛湿润了,既悲愤又伤心:“我竟然,养出一个那么卑鄙可怕的孩子!” 裴尔仍然茫然不解,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她这态度转变得突然,之前说她配不上商知行,还给柳洛织牵线搭桥,这会儿怎么跟她道歉起来了? 商琬月痛心疾首,捂脸道:“我心里很痛,你知道吗?” 裴尔不知道说什么,见她忽然哭了,默默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商琬月接过去,用力地擦了擦眼泪。 “之前我说的话,你别忘心里去。以后你和知行在一起,我没有任何意见,你和他好好的,别因为柳洛织,或者我而生分。” 柳洛织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她想起来就觉得胆寒,好像身边日夜盘踞着一条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咬上一口。 裴尔:“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商琬月擦泪的手一顿,甚是诧异,“你不知道吗?” 裴尔看着她,疑惑:“是什么事情?” 商琬月却很是诧异,喃喃自语:“知行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柳洛织做的那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商琬月吐了一口气,垂下眼睫深思,不知想什么,看了她好半晌。 “他是为了你好。既然他都不说,那我也不说了,你回去问他吧。” 裴尔的好奇心被她吊到半空,不上不下的,浑身难受。 “到底什么事情?” 商琬月斟酌片刻,说道:“总之,柳洛织和她妈会出国,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来打扰你们。” 裴尔怔了一下。 柳洛织要出国了? 商琬月没再多解释,戴上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清了清嗓子,“话我说完了。你忙吧,不耽误你工作。” 裴尔满头雾水。 带着疑问回到部门,李绵告诉她:“裴总监,刚才魏总来找过你。” “知道了。” 裴尔上楼去见魏连彭,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魏总,你找我。” “小裴啊,坐。” 魏连彭摆了摆手,裴尔在沙发上坐下,向他报告,“王总刚走,他对我们的设计很满意,这几天筹备着开始生产方案。” 魏连彭点点头,战术性喝了口茶水,啊了一声,似乎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魏总,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为难?” 魏连彭道:“是这样,之前我们设计部的莫总监,她不是休了产假吗。这不,她半年产假就要结束了。” “她回到设计部的话,这个,一个部门三个总监,这不要乱套了吗……” 俗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莫总监是公司老人,资历最深,之前一直是设计部的主要领导,林琳也只是她的一个副手。 但现在,裴尔来了之后,就成了设计部的扛把子。 裴尔沉默地听着,问道:“那魏总您的意思是?” 傍晚,商知行的车停在升明公司楼下, 裴尔上车,系好安全带,没说话。 商知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裴尔转过头,看着他,“你姑姑今天来找我了。” 商知行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跟我道歉。”裴尔说,“还告诉我,柳洛织出国了。” 商知行没接话,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裴尔看着他侧脸,“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商知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本来想今天告诉你,没想到姑姑比我快了一步。”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裴尔没应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那你给我装定位芯片,”裴尔忽然开口,“是因为这些事?” 商知行转过头看她。 他没遮掩,答得很干脆:“一半是。” “另一半呢?” “我的私心。”他说,“不想找不到你。” 裴尔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沉沉的,没什么躲闪。 “那你还不是监视我。”她哼了一声。 “我又没否认。”他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 裴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那我现在让你满意了吗?” 商知行没回答。 裴尔转过头,却发现他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那几秒,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说呢。”他声音低低的。 车子停进车库,裴尔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了车。 商知行拎着超市的袋子跟在后面,钥匙转动门锁,屋里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 “小白——”裴尔换了鞋,弯腰把跑过来的小猫捞进怀里,蹭了蹭它的脑袋,“饿不饿?这就给你做饭。” 商知行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 裴尔抱着猫跟进来,把小白放在料理台上,从柜子里拿出猫粮罐头和几个小碗。 团团蹲在台面上,尾巴绕过来,时不时伸爪子去够裴尔的袖子。 “别闹。”裴尔打开罐头,用小勺挖出来,拌进碗里,又加了点猫粮和温羊奶,“等会儿啊,马上好。” 商知行站在水槽边洗菜,水流声哗哗的,侧头看了一眼。 裴尔低着头,认真地用勺子把肉泥压平,嘴里念念有词:“今天这个口味喜欢吗?不喜欢也得吃,不能挑食。” 团团凑过去闻了闻,埋头吃了起来。 裴尔揉了揉它的脑袋,把碗往它跟前推了推,转身去洗手。 “我的呢?”商知行问。 裴尔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不是自己做吗?” 商知行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洗手里的菜。 裴尔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刀落得利落,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 “要不要帮忙?” “不用。” 裴尔也没客气,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看着厨房的方向。 灯光暖黄,商知行的背影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团团吃完晚饭,跳下料理台,踱着小步子走到客厅,蹦上沙发,蜷在裴尔腿边。 厨房里传来油锅刺啦的声响,香味慢慢飘出来。 裴尔低下头,挠了挠团团的下巴。 第192章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 裴尔把所有的文件看完,恍惚想起,在珠宝秀上的细节,有个工作人员带她去找商知行,那时他的脸色很难看,还把她支去车里找文件。 想来那个时候,他开始报复柳洛织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那你给我装定位芯片,”裴尔忽然开口,“是因为这些事?” 他没遮掩,答得很干脆:“一半是。” “另一半呢?” “我的私心。”他说,“我说过,不想找不到你。” 裴尔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沉沉的,没什么躲闪。 “那你还不是监视我。”她哼了一声。 “我又没否认。”他说。 裴尔把平板关掉,心情五味杂陈,他将所有事情做完了,把结果呈现出来,才回过头告诉她。 “尔尔?”商知行低唤一声,垂眸看她。 她抬头看向他,商知行对上她的视线,柔和了眉眼,问道:“害怕了吗?” “怕什么,怕她还是怕你?” 明明是关于她的事情,他却瞒了自己这么久,裴尔有些情绪,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害怕吗?” “是我害怕。”商知行说,“只有将你看得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我没有这么娇气,没有这么脆弱!” 裴尔盯着他,认真地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她在蓄谋伤害我,她给我男朋友下药,她要拆散我和你,我有知情的权利,有和你共同承担这些事情的权利!你干嘛要一个人包揽,显得你很伟大吗?”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 她发起脾气时冷着脸,字字珠玑,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商知行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解释:“因为我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没必要让你担惊受怕。” 裴尔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必要?” 商知行一哽,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着后排的争吵,廖轲盯着前方的路,面不改色,实则心里啧啧感叹。 老虎遇到猫,不服真不行。 “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裴尔把平板塞回他手上,“你这是对待小孩的方式,不是对待女朋友的方式,你下次要再这样——” 她气口拉长,稍稍停顿一下,恶狠狠道:“你等着吧,我以后也什么都不告诉你!” 商知行眸光流转,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反思。我以后会注意的,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自认为,处理这些麻烦,只是一个合格的男友,该做的事情。 这本来就是他招惹来的祸事,所以才不想告诉她。 但是她的想法,也该考虑。 裴尔将手机放他手上,顺势提道:“把我手机里的定位芯片取出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商知行看看她,她问:“不行吗,你还不满意吗?” 这段日子裴尔虽然很忙,也没有忽视他,对他有求必应,自认为做得已经很周全。 他总不会还觉得没有安全吧? 商知行没有立即回答,在犹豫,裴尔一看,就知道他压根没有放心。 或许他还在忌惮。 “算了。以后再说吧。”裴尔改口道。 她发现了,商知行有些偏执。 不过没关系,她愿意包容他的缺点和不完美。 就像她觉得自卑,有误会,想逃避他的时候,他没有放手,会一次一次追过来。 等他真的安心了,就不会再这样了,裴尔想,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 商知行侧身过来,下颌靠着她的肩膀,高挺的鼻梁蹭在她的脸颊,语调亲昵:“那你不生气了?” 似乎她越纵容他,他越坦荡。 裴尔撇过头:“生什么气,我没那么小心眼。” “那就好。”商知行扶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头亲了一口。 “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裴尔抿唇,斟酌问道:“你要让柳洛织出境,再也不回来吗?” 他嗯了一声,“你觉得不够狠吗?” “不是。”裴尔连忙道,“我是想说,不要做得太过了,狗急还会跳墙,再惹到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好。”商知行从容应下,“只是国内封杀她,她出国了还有一线生机,而且有人拿着她的把柄,她不敢回来的,不用担心。” 裴尔点点头。 廖轲将车子停进门外,裴尔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了车。 刚关上车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方慧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大衣,打扮得富贵,正站在家门前,目光犀利地看着眼前的宾利车,脸色有些凝重。 商知行下车,脚步一顿。 “阿姨好。”他礼貌地叫道。 方慧扫了他一眼,微微挺直腰杆,自矜地“嗯”了一声。 商知行厚着脸皮,自来熟地询问:“这么冷的天,您来了怎么不跟尔尔说一声。” “就等了一会。”方慧自找台阶道。 她给裴尔发消息,打电话,裴尔也不一定会接。 所以只能过来守株待兔。 方慧知道裴尔和商知行的恋情,还是在一次聚会上,听几个太太聊天说的。 有个太太说:“商大少的女朋友好像姓裴,和你们家倒是一个姓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方慧一直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见。 她是万万没想到,堂堂商家大少爷,不知道有多少房产,竟然舔着脸跟自己的女儿住。 而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方慧拧起眉,看向裴尔。 “你怎么来了?”裴尔问。 方慧憋着气,忍不住道:“我不能来吗,你不愿意回家就算了,我看看你都不行?” 裴尔心知肚明,淡哂道:“是吗。如果只是来看我,我没有意见。” 方慧被噎了一下,指向地上的保温桶,说道:“我让张姨做了饭带来,都是你爱吃的。” 裴尔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把门打开,见方慧被寒风吹得皮肤泛红,终究没有狠心到把她赶走。 商知行上前,主动拿起地上的保温桶。 “阿姨,我来拿吧。” 方慧放开手,跟着裴尔进门,便看见打理得温馨舒适的小院子。 深秋季节,地上的草坪有些泛黄,墙边的蔷薇被修剪整齐,屋檐下挂着干果风铃,在风中轻晃,曲水蜿蜒的小溪清水流动,漂浮着落叶,别有一番秋意。 方慧只有年轻时,和裴平宣恋爱的期间,踏进过这座小院。 之后结婚,买了紫金园的别墅后,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这个房子竟然能变得这么温馨。 “这个院子是你自己设计的?”方慧问。 裴尔淡道:“全部都是我设计的。” 裴尔打开门锁,屋里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 似乎知道他们回来,小白凑到了门边,仰头等着她。 “小白——”裴尔弯腰把跑过来的小猫捞进怀里,蹭了蹭它的脑袋,“饿不饿?这就给你做饭。” 方慧很意外,“你还养猫了?这么小的猫不好养吧,平时顾得过来吗?” 裴尔带着小猫走进去,“再怎么忙,也不会丢下它不管不问。” 她养了猫,自己花了心思,才知道在乎和不在乎的心态,究竟是什么样子。 方慧觉得她在点自己:“……” 第一卷 第193章 你和他能有以后吗? 裴尔抱着猫跟进来,把小白放在料理台上,从柜子里拿出猫粮罐头和几个小碗。 小白蹲在台面上,尾巴绕过来,时不时伸爪子去够裴尔的袖子。 周兴由着他们闹哄一阵,魏民从后面走进来,点头示意。那意思就是,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随后进来一人,让在场一些人惊诧不已,随着他们的闭嘴,身边之人受到影响,疑惑的询问,慢慢的,喧闹声降低下来。 彼时,经过这一个月的对弈,刘备虽已露败象,但根基未损,如此一来,刘备如何肯退,是以不顾孔明的庞统的劝阻,孤注一掷的发动了疯狂的反扑,还别说,竟真的取得了极大的成效。 就这样,在暗赞了一声之后只见晋艺宸也是同样走了出去,只是在之后离开时他却又选了一个和海东青完全相反的方向。 若说是僵尸,可僵尸由于身体僵硬化,除了能跳之外,可没眼前这家伙那么灵活,而且这家伙在走出棺椁之后,居然还回头,又从棺椁里扯出了一柄大刀。 如今九幽王带着一众强者离开了九幽世界,他们的对手也都全被清除。 我看在眼里,除了心惊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血兽的变化同样是我猝不及防的,要知道我都已经准备失败了,可突如其来的一幕又表明我先前的觉悟还是太早了。 果然,被墨羽问及这个问题,大长老收敛了笑容,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一片红色的光芒当中,本命武魂直接溃散,无数的道痕也跟着飞向了四面八方,就好像是一场道痕盛宴。 福利院院长的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温柔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等你腾地方,就安排那些孩子入住。”院长说完,就踩着她那3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离开了。 “是时候让他们动一动了。”自己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在战斗,地势坤宝残余势力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听朱雀说,交易已经在正常进行。 玄尘深吸着香烟,表情极其复杂,甚至心在滴血,姜子牙突然认自己当义子,自己怎么也是想不到的,自己也非常想答应,只是自己如果答应了,万一是个祸根,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斗什么地主,要不今晚就见一面,你要觉得不妥,明天再去锄大地。”王实对许恒大的境况心有戚戚,可是金融危机之下,他首先要保存万科的实力,谁知道房地产的颓势会有多久。毕竟没有人可以预知四万亿的到来。 天色越来越黑,最后一批上山的人也都回来了。整个后山几乎被搜寻了大半,却依旧是没有找到吴晴的下落。 田野慢慢的放松,摒弃掉脑海中的一切杂念。思维缓慢的运转,一点一点的去破开眼前的迷雾,寻找到黑暗中那个唯一的光点。 做这样的男人的妾室,在巧儿看来可比她在阳城找个身份一般的男人做正妻强多了。跟着顾衍,顾衍那么大的家业,今后还能短了她的吃和穿?若是能哄的顾衍高兴,没准顾衍正妻这个位置也将会是她的。 大叔,你这,你不热吗?穿这么厚,这可是夏天你穿毛衣,该不会是为了吸引顾客眼球吧,现在你们这些商家也是蛮拼的,我刚才在外面看见大热天还有人穿那个棉的熊头套发传单,也不知道热不热。 第一卷 第194章 差距吗?二十公分而已 见她冷静下来,商知行哄道:“尔尔,上楼去待一会儿,好吗?” 商知行想单独和方慧谈一谈。 “不好。”裴尔满脸警惕。 方慧见亲闺女对自己严防死守,心里说不出的憋闷,沉默片刻,起身就要离开。 即使是这样,恩承的双目仍然静静的盯着上座之位的李鸿章,一脸的期待和企盼。 \t过去不同,挤得头破血流,因为过去副所长和所长的权力都很大,随便入点儿干股做点儿什么生意,十几二十万轻轻松松就赚回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的人都开始练功,他们也不知道练了多长时间,他们现他们的体内有一种很强的力量。 \t说这句话的时候,刘荣辉的声音很沉,沉得令人觉得这像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 ‘同样的,我也是很期待,不知道到时候我们二个能获得怎样的名次呢?’李天锋对着风冷月笑着说道,随后起身,向着望天峰之处走去。 \t甘毅手下经过了两任的县长,林肃是第三任,而甘毅一直没有过多干预政府的事情,所以与前两任县长都相处得很不错。 因为,现在魏索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反而是占了大便宜。 “什么叫做‘写给别人看’,你的意思是族中有内鬼?”方浪则一听就听出了关键所在。 散步后我回了鑫龙外贸公司大楼睡觉。昨天我就向傅总递交了辞呈,跟傅总说明了我要回去的原因,傅总见我心意已决就只好同意了,并把存有十万元的存折密码告诉了我。 大门还没有彻底坚持不住的时候早就聚集在门口的骷髅兵和尸鬼就一拥而上,瞬间就压垮了大门。 正当二人交谈的时候,金色光芒散去,一道无比霸道的气息如狂刀一样冲破房间,瞬间又消失。 王平原来是带着玉佩走的,其实这玉佩是他的本意,至于玉芊柔,连他家王爷都不把她放在心上,他一个奴才又有何了不起? 凌心安顺步而去,走的很稳很平,一路上观察着金陵这个千古名城。 吴广贤和马子敬望着凌志平和凌心安,一时反应不过来,脑子不明白二人居然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我也正好有事找泉水君,看看时间,泉水君应该到根部了。”大蛇丸说道。 负责接待的人见了三人过来,便将三人引入到了主室之内,并且奉上茶水,等待除妖人大会的正式开启。 “微臣知罪!”待皇上说完,吏部的众人立即说道,哪怕是汪灵卫,也清醒过来,当即跪伏。 “多谢。”花枕月道了一声谢,盘膝坐下,唐醉影同任无忧也坐了下来。 各种污言秽语在门后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臭水沟里跳出来的一样不堪入耳。 男人看着那名弟子,已经没有了往日师兄的情谊,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除了花,好像还有一样东西?”萧意欢轻轻捏了捏,发现其中有一样东西并不像是花。 华修刚想问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前方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黑风袭来。而且很明显就是冲着他的方向。 而后又一眼瞟到了紫冥珂身旁的男子,他停滞了一会儿,挎着脚步走向沙发。 虽然静飞对美国律师行业做过深入调查研究,但有值得信任的同学朋友相助,分所在美国的发展无异会锦上添花。 上次生物起搏器申请临床试验被药监局给驳回了,理由是项目安全性证明不足,不允许进行临床试验。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探出身子,发现是木梯断开了,想到伽箬在他身后,他连忙跑了回来。 不用猜就知道,她们一定是围在一起共同讨论着她们的什么事情。 刘宁碟不知道刘宁雅这么做要干啥,但是,还是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她照做就好了。 等张楚晗回过神来,想找回场子,可一抬头,还哪里有余艺和第五轻凡的身影。 而且剑修十分恐怖,战斗力极强,凡是能以剑道成就至尊的强者,都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机械族的神主是唯一一个能够在巅峰神主的级别还能被干掉的存在,这源于他们的身体构造。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机械族的身体是四大种族中最脆弱的。当然,这是对于神主阶段的强者们来说。 不过若是爬到树上的话,野狼就是再凶残也没有办法攻击到任何人了。早在来野狼营地的路上萧漠就想了一个办法,好在野狼营地附近的大树不少,足够自己这些人躲在树上了。 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达瑞像根木桩似的立在那里,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河水中那血腥的进食,完全没有走人的意思。 堂堂十一个神尊联手竟然没能抓得住一个主神,除却放水的的光明神尊和黑暗神尊是装出来的之外,其余的就算是性子最恬淡的自然神尊面色都不好看。 “对,就是结合,只有结合,公子才能名正言顺的解救你,一旦结合,你们将拥有两人的结晶,到时候,此事就变得简单许多。”淑雨继续说道。 每一世都将一个元素法则领悟通透,根基之雄厚远非一般的空间九层可比,其实力强的离谱,否则一般的空间法则领悟者还不至于强至如斯。 “风水古墓即将开启,但世界各方势力都在往哪边赶,所以我打算再带些人过去!”齐太云说道。 不过他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是毫无道理。百里草原就算是急行军也要走上三天,在这三天里,如果四大寇集合所有骑兵,来一次大冲峰的话,在这无遮无拦的草原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却见露琪与塞纳琳达成她的专属战舰一同出现在众人的是视线中。 看来经过昨晚的吐槽,环落已经掌握了便条信息的关键点:简洁,明了,概括。 “嗷!”一声惨叫,一只朝着环落冲过来的怪兽被环落一刀砍倒在地,在某个不知名的神秘人把艾卡西亚所有手中握有兵权的将领都骗去废区之后,采取声东击西的方法推掉了艾卡西亚南边的防御墙。 第一卷 第195章 不去找你的靠山撑腰? 正当林琳以为,裴尔会像反击自己一样,嘴毒地攻击莫总监时,她却只是笑笑。 “没关系,在哪儿办公都一样。” 她说完,将东西搬到了空的工位上。 宁烟玉上车以后目光就冷了下来,冰冷的目光看着车窗外飞逝而去的路灯,半晌,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但是他心里明白,胜楚衣就是这样的一个不要脸、没底线的人,逢场作戏的个中高手,你们这些神王用高低尊卑、道貌岸然那一套规则往他身上套,自然是要正中他的下怀。 只是,现在在广州城里,双方都没有大动干戈,沙河帮没有故意杀人,只是火枪威慑,就惊得九宫放了句狠话,主动离开。 他们只有一只飞鸢,而对面,是十来只战鸳,这种战鸳之前林清越试着控制了一下都让她头痛欲裂,况且现在,他们如果要对抗,就不是操纵一会儿,而是更多的时间。 看着这样的云巳,昨晚云巳理直气壮对狮驼说的那句“主子没有不要我,我还是主子的人!”再次在耳边响起,震得刘晋心乱如麻。 他们在湖边说了什么,他都知道地一清二楚,自从萧怜负气跑了,他的神识就没离开过她的身子。 陈枫脸色一变,蛇蝎美人的事情还没解决呢,现在跑过来送人头吗? 商夜来到她身旁,并没有言语,云歌对他点点头,在魔皇宫待了这么多天,必然是有什么发现,这事现在不方便说,等无涯海沟的事完了再说。 “听说你和斯慕吉闹别扭了?”夏洛特·玲玲仰靠王座,似乎漫不经心的询问。 叶阑珊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就看到秦桑和一个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大厅里放着一幅画,我仔细的看了看,心里有些惊讶,因为面的骷髅和我梦里的骷髅居然有八分的相似,而我之前是肯定没有见过这个东西的。 远处,极天、极生2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压力变的更加巨大,脸色都苍白起来。 “这个基地也有一些兄弟住着,就是今晚在场的这些兄弟。王老弟你以后就跟着这些兄弟们住在这里吧。”刀疤将我领到我的住处之后又对我说。 太古,古族之主虽说一直强盛,但若是说选主一说,对许多圣地之主而言,他们独自划地称王早已习惯,肯定不会甘愿去服从于谁。 咔嚓一声,末世一般的拳影轰击在虚空上方,生门里那片空间都直接被撕裂开,只见那虚空裂缝内竟隐约浮现出一座门户来。 尤其是作用在眼睛上面的毒粉,轻者用清水清洗一下就能痊愈,重的人可能要终身失明。 东阳现在面对四圣谛之一的星主,都没有丝毫胜算,更何况是同时面对四圣谛四人了,更是有死无生。 年前去少管所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跟我说过,让我过年的时候,去他们家里一趟,看看他们的父母。 想到这,他掀起衣摆朝伤处看去,就见腰上原本的三条抓痕,此时竟然已经愈合结痂了。 得,侠义盟完全变成了一家美容医院,而且还是浓浓的莆田系味道。 “郡主再是辣手摧花,也不用连叶子都不放过吧。“周思雁笑道。 第一卷 第196章 还要抛弃我一次吗 裴尔衣服上沾了火锅味,回到家抱着小白摸了摸,就去浴室洗澡。 莫凡点头,伸手一招,空间之力运用,直接想要将花冥手中的百悟丹拿过来。 “轰!轰!轰……”九根闪烁着金光的通天石柱突然从幽冥界的荒土上升起,分别矗立在幽冥界最边缘的九个不同方位,整个幽冥界的出入口都被这九根石柱给封锁住了。 狼啸天在他身上踹了几脚,怒喝着叫他老实点,死到临头还敢笑的这么狂妄。 韩双双下意识的出声,竟然真的能开口说话,让她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 “嘿!真别说!有办法了!”王仙人一拍大腿,两眼放光。我也跟着两眼放光,根本不插话,只等他说完。 罗闻言便是走过去,蹲下来近距离看着豆芽球,伸出手掌释放出领域,罩住豆芽球,如同剥丝抽茧般,将缠绕成球状的豆芽状物体一根根分离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巨响猛地出现在天空之中,莫凡当即收起了嬉皮笑脸,面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转身驾着战马而去,身后百名精兵踏步跟随,欧阳颜与狼啸天并驾齐驱,带着吓得面无人色的四十名精兵前行着。 话末,巫雪将帝无炎的妖魂放在,收集了帝无炎树体上的液体的器皿内。 “哼,真是狂妄,你以为只有你没用全力吗?玄冥拳击!”那白褂青年见到金袍青年居然在评价自己,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恼火,随后再次握紧拳头朝着金袍青年打了过去,这一次他身上的气势已经提升到了顶峰。 宫殿内的主座那边,都是大宋皇室成员所在,包括大宋皇朝的当代皇帝! 够剑剑魂倒是沉静,苍云只不过运出剑气包裹三柄神剑一个时辰,和够剑剑魂预估的四十九亿年相差何止千年万年,够剑剑魂本身也寿元长久,这一个时辰不过弹指瞬间而已。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用变形术改变了容貌,掩藏了身上装备的特效。 赵红等先是为了苏德刚被天雷劈死而惊骇,随后为苍云反常的大笑惊疑,不知苍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担心对手还会有行动,你们注意点,多安排点人手守着,可不能让咱们的英雄再流血了。”赵无极认真的叮嘱道。 华丽的冰翼,在身后浮现,御冰蝶一个盘旋,接住了萧阳,而赤焰的爪子,则是死死地抓着萧阳的衣袍,生怕掉落下去。 魔蛇世家探查队由一名冥妖等级的长老带队,共有二十三名成员,除队长外,还有两名玄妖,其余队员大多为地妖等级,在妖界已算是很强的一股战斗力。 “总攻,开始!”林语一脸坚定的吐出了两个词,仿佛一下于松懈下来,坐在凳子上,命令一下,后面的事情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了。 可也就在这时,那酸麻之感已经遍及了我的全身,那彭加木的双爪之上,竟然有如此猛烈之极的毒素。 石田彰也知道自己在人情世故上不如自己这侄子原话,是以除了每日监督他训练,其余事情根本不会多问。 在沈映菡这件事情上,郁平生其实很无辜,本就是沈映菡剃头挑子一头热。张相思心如明镜,她不该生郁平生的气。只是,心里却有一股子郁气无处发泄。 “你,你好。”男人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样子,此时看到苏墨,眼睛猛的一亮,而后又挂满了拘谨。 镇北王府母子俩和百里府夫妻俩是在宫门口碰上的。彼此见面一对眼儿,就知道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其实这种新闻,原本播出来也没什么,但是这个时候播出来,无疑是让家里人空添担忧。 明槿舒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却还是留意到了没看到慕楚凝和傅旭。 他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以后怎么发展,就看骆隐自己能不能想清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边朱博城是真松了一口气,就怕自己没照顾人被臻柏算账怎么办? 楚楚拉着楚蕙去画嫁衣了,楚楚对古代的嫁衣样式不是很了解,她也是从一一些古装电视剧,还有一些游戏里面了解到的,还是让楚蕙把把关比较好。 顾嫣自然看到了姚桦的眼神儿,但她懒的搭理他,在她看来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师父看不见,出门都得让我给他牵着柱杖,一般只呆在家里。而家里常来的是我师叔,会给我带很多东西,所以我也很喜欢他。 刘家拳与蔡李佛,莫家拳不同,除了刘家棍闻名南方之外。其桥手,刘家桩也为南方武林的一绝。 坐在一边的姚老道却也只是眯着眼笑,朝我摆手说什么生死有命,这也算是因果之类的大道理,又说什么恶有恶报之类的,反正就是不要我去乱动手。 景至琛不明白,温婉对洛景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爱恨纠缠,居然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计较。 景至琛望着洛一伊,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和苍凉,却慢慢转化成凌厉与冷冽。 忽然,在海魂佣兵团的驻地外面传来这声声闷响,众人的目光瞬间击中在七皇子身上,难道被团长说对了,那邪欲宗真的来犯了? 第一卷 第197章 要学会仗我的势 “所以我不会走的。”她说,“商知行,我……”我爱你。 商知行看她,等着结尾的那两个字。 半晌,她也没说出来,商知行眉尾微挑,“你什么?” 顶着爆炸,它走向前方,人们还没有绝望,他们将所有武器一股脑发射,奢望着能够延缓它的脚步,但这一切也不过只是奢望罢了。它穿过人们的最后一道防线,驻足看向面前的地下基地入口。这里还有人在等着他。 之后狼人之灾的爆发,人类远征军的出现,南海镇和影牙城堡的战争,这些显然都在克尔苏加德的预料之中。而无论是暗影狼人获胜,还是人类远征军获胜,最终都会迫使暗松巨魔召唤血神哈卡。 说话的是龙长歌,虽然是玩笑之言,倒也是不错的借口。像秦川和龙长歌这样的大佬,虽然很看重姜卓方,但按道理不会参加他的订婚宴,最多也就是电话祝贺,否则就会引人诟病。 远处的姚子衿和姚子影全程目睹了这场战斗,虽然心境战斗他们也没办法看到,但是他们的见解总是要超过解沐他们这些低阶武者的。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他,一伸手,一指点在了解沐的胸前,顿时解沐身体一僵,直接就动不了了。 尤其是那个将手中的弯刀举起,正想要一刀砍掉郭果果脑袋的士兵首当其冲。 查菲雪在得到林枫的默许之后便更大胆了,只见她二话不说便朝几位比自己高一头多的男人们冲了过去。 再过不久,林语应该就可以醒了!方巧巧暗暗的想,心中充满期待。 天威骤起,雷劫酝酿,乌云似乎距离着地面越发的贴近,狂风在霎时间卷荡而起,狂猛呼啸在朝北山林中,如同面临末日般,无数株翠绿巨木连绵折断,无数弥漫着仓皇震恐意味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叶老弟,今天真是恭喜你了。”赵兴年见是叶贤进来,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莫年收回了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匆匆略过一眼卖身契上的内容,点了头。 很多孩子就因为崇拜某个学霸偶像,然后像偶像那样努力学习,最后考上了理想的高中和大学。 车子超速,只要不出现重大的交通事故,无非事后要面临着衙门的巨额罚款和驾照扣分而已,但是,此时的他分明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是月儿的哥哥,应该的!”白望生没有多的话,就还是那句话。 两人身边站着的是吴芳梅,看起来委屈到想哭,但是吴芳梅怎么会哭呢,她早就忘记哭是怎么回事了。 “来来~动土啦~”几个壮丁说着就上去合力踹到了墓碑,开始用工具挖了起来。 伊恩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迹部景吾,“别忘了,千奈身边的人并不是那么好放弃的!”伊恩走之前还对迹部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思妍嘴角带笑,嘴边的血渍看上去有些刺眼,她稍微动一下唇,疼痛都会加重。 其实临走的时候张海说要把那块黑玉送我,但是我没要,我告诉他就让它放在那吧,若是没有它我们也不会相识,张海也同意我的想法,还说以后不管别人出多少钱,这块黑玉他也不会卖。 第一卷 第198章 商燮夫妇回国 商知行这些天不止会议多,应酬也多,有位生物科技集团的老总,在云开饭店宴请商知行。 商知行负责过和德国的联合合作,老总想请他牵线搭桥,也走上国际路线。 饭桌上,商知行娴熟地和老总打太极,不同意,也不拒绝。 可是,偌大的齿轮镶嵌在它的后颈上,齿轮的旋转代替了它的颈骨本来应该发挥的功能,能够旋转,能够变向,只不过要迟钝很多。 夏栩的性格就是如此,不管段慕衍的身份是不是顾轩的好兄弟,只要他伤害了她的好姐妹,她才不管你是不是天王老子呢。 皇绯剑风风火火地从顶楼跑了下来,看样子已经安顿好了梅菲斯特。 犹如黑色钢甲般的身躯在月色下折色出黝黑的光泽,节肢上锋利的倒刺如牛角般一根根,顶着绿油油眼睛的头颅晃动着触须,貌似在探视四周。 “粮草筹措期间,朕准你先斩后奏,那粮草、器械、兵甲但有半分差池,此人,你可先斩后奏!”赵寅淡漠道。 又叫了两声,大多人都咽咽口水,因为这声音,从来没听过,或者说从没哪种动物身上听到过。到底是什么玩意? “姜成,禽兽,你究竟对这位姑娘做了什么!?”受到妲己的影响,郭子轩双目顿时红了,看向姜成的表情,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了一般,那仇恨值,比刚才可要强了不止一点。 而魔陨也是发现了这点才明白了南千帆话里的意思,因为在他探查她的丹田时就发现了不对劲,按理说就算刚刚造成了伤害,但也不该这么严重,除非是之前本就存在着暗伤。 而鲁道夫并不想留在这里,成为六阶之后,他已经见识过更加广阔的世界,相比起留在塔尔斯科,他更想前往那些大城市去学习和修炼,以便于自己进入更加广阔的世界,成为八阶,甚至是九阶,踏入到真正的巅峰之中。 “她已经有所察觉了,我帮你挡住了。”陆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片刻的温馨,冷冷地提醒他。 不过黄玄灵清楚,自己如今还不是真正的武尊,他今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因此,就在自己的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黄玄灵却选择了闭关。 这头剑齿豪猪个头虽然庞大,但跑起来却也不慢,剑齿豪猪沿着山路,呼哧呼哧地往山下奔去。 “尔等贼寇,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劫掠乡村,草菅人命,似此之辈人人得尔诛之,还配问公子的姓名?识相一点给我下马就擒还能少受点罪,否则必叫尔等镗下做鬼。”肖锋闻言朗声回道,一脸的不屑之状。 “呵呵,既然你想就好,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林逸风笑着对毕虎道。 他没有感觉错,不死轮回者的确在恐惧,虽然是不死轮回者,本身是死亡生物,但面对死亡还是会产生恐惧。 ”你说要从轻发落,我把武器送过来了,你敢接吗?“那中年人身边的一位虬须大汉肆无忌惮地笑着,一边朝王有才接近,一边还递出了自己的板斧。 本想来这儿说说话吃点东西恶心恶心姚楚汐,却不想自己反被她恶心了。 这个洞府宝藏,不是为了赠给所谓的有缘人,而是为了转世之身。 叶昔到了金府,看到躺在床上,慌恐不安的人,她更觉抱歉和心疼。 在上海,王斌再次遇到了爱丽丝,在爱丽丝的帮助下,庞大的商业计划开始了,接下来只需要数钱就可以了,对于穿越者而言,赚钱是最容易的。 正午的阳光最是猛烈,从光线暗淡之处骤然到了炽日下,四皇子只觉眼睛刺痛。后背渗出的冷汗,尚未干透,黏黏地粘着衣衫,格外不适。 一只毛蓬蓬的黄狗躲躲闪闪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二十来处伤痕裂口。 只此一项决定,就让马家在今后的十多年里,一直没有为军队的资金花销而头疼过。 但是重点来了,拒绝阿芙洛狄忒的人是谁?不就是吉尔伽美什吗? 我让蒋毅锋送我回家,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我们晚上没有吃饭,肚子也饿了,蒋毅锋找了一家夜宵店,便停下了车吃些东西。 可对于智者而言不危害百姓就行了,皇帝无论做什么只要不作死,哪怕是作死也没有人挡得住。所以说王晨还算是很正经的皇帝了,比起秦朝、隋朝那几个帝王,王晨真的是好太多了。 “昔日情人丝毫不顾及往日情分,这是张倩没有想到的。从她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天,才真正下定了举报秦雨生的决心。”,毛玉珠接着说道。 恩奇都从狱中出来后心中恼火,看来将乌鲁克拱手相让,冥冥中似有神意,而乌鲁克王自己也不争气。 更让人吃惊的是经济管理系的队员似乎体能出了问题,一个个跑不了几步,就大口喘气,动作变得其慢无比,简直象是在用电影中的慢动作在打球。 而且,这话从巴特勒这个经常被锡伯杜使用45分钟以上的球员嘴里说出来,更加让人尴尬,连他都觉得划水不对,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划水? 但是一想到那绑匪头子说整个镇子上都是他的人就略微的有些担心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拜谁为师了?”冷月心瞪大了双眼看着萧青阳道。 萧青阳只能报以苦笑,为自己一直以来不相信白青璇而感到有些愧疚。 其中一个看起来面相蛮横,一众手下纷纷上前见礼,看样子正是这里的老板。 第一卷 第199章 这桩亲事我反对 商知行和父亲谈完集团的规划,就接到廖轲日程汇报,今天还有会议要出席,便离开了家。 他前脚刚走,裴平宣和方慧后脚就到了商家门前。 家里的佣人告知商燮:“先生,旁边裴先生和裴太太来拜访。” 秦迅安闻言,转头看了商燮一眼。 商燮淡道:“请进来吧。” 黑清国果然利于黑暗魔法的修炼,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地方,落天所感受到的黑暗元素‘精’灵都多的惊人,比后山上还要多出很一些,就算与前些日子经过的黑木林相比,虽然没有那里的多,但是也相差不多。 “你这条消息太过时了,我也是追求进步的人呢,我现在会煮饭煮粥了。”熊筱白得意地宣布。 “哈哈,这果然是个要人担心的问题,我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回答,总不得将和某人开房间的事情说出来吧。”莫翊坏笑的观察着韩靖萱。 就在这时,安维辰腿上的熊筱白,突然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什么。 四大组织加起来也不过是十几个七阶的异能者,他们舍得损失么? “吼!”正当这时突然一道金光从那个土洞中钻了出来,直直地扑向白子铭。 其实高君昊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挺’喜欢上官凤,就像第一次见她昏‘迷’不醒的躺在悬崖边,不由自主的将她救起。 正面正中央摆着俩椅子,看那木纹,像是黄梨木的,椅子中间还有一个茶几?那东西应该是叫茶几吧?紫烟胡乱的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这大半个月来,夕可逝靠着那块极品木灵石修为急速增长,但是听到君家众人失踪的时候,突然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明明很多东西已经都吃下去了,可是,却半点都没有撑着的意思。 后土娘娘目送两位盟友离开,待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收回目光,转向下方的血海宫殿。 宋琰青听到哈哈大笑,无论是宋琰昱还是黎嘉妍受伤,自己都非常满意。 但若事先说了,就是一家子密谋,稍微露点破绽,以后就不好在太子面前圆回来。 这伙劫修,以捕抓凶兽卖肉为掩护,专门劫杀一些新到星宿海的初哥。 说到这里,赵卫国心里隐隐有些自责起来,他叹了口气,表情凝重。 吴大婶知道她的怀疑,要是从前她肯定会双手抱胸,在一旁看热闹。 比如现在,自己只不过多追问了一句,对方的伪装就被轻易打破。 但先帝在位的后几年,因为通政司和大理寺、刑部的职能存在重叠,被逐渐边缘化,现在的通政使没什么实权。 苏圆圆都能想到其他人心里面是怎么说的,贪嘴懒做,以后一定要好好调教。 因此这番商议,也不过是做个姿态,免得马忠后面真的有什么过分的条件。 周围没买到鱼的顾客都不愿离去,吵吵嚷嚷的,引起了菜市场了很多人的注意。 游戏中剑姬没走几步,对面的奎因就已经追了上来,当奎因出现在刘佳宁的视野中之后,直播间内的观众们也都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不想错过精彩的细节。 这样一说,夏悠辞职的理由很充分且正当,那些客人没有太多劝说的,只是纷纷表示非常遗憾。 一听到这里,很多人都一定会显露出愤怒的神色,然后唾沫横飞,大骂一通这些人贩子是如何如何丧尽天良,又是如何如何该死。 第一卷 第200章 对裴家不满意 商知行道:“今天吃粤菜吧?” 裴尔对吃的都不挑剔,没骨头地靠在他身上,“行,你安排。” 老刘导航餐厅位置,正拐弯,商知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清朗端正,叫了声:“爸。” 一听是商燮打来的电话,裴尔不自觉坐直起来,莫名紧张。 赫尔曼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不过是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划痕而已,只沁出了那么一点点血迹。 苏瑾言也压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带着苏夏从容不怕地出了宫门。 但是,萧然却将逆转整个大陆的规则作为了抱负,这实在有些让陶清困惑,大致猜测他定然是在南宫世家受了苦难,积攒了多日,才因一时意气说出来的,便不以为意。 萧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觉得不够,又扇了一下,还不够……直到他两边的脸颊以及双手手心一片通红了后,才觉得好了一些,但一想到之前犯的错,还是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罗伯特是冥渊对外公布的名字,而冥渊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也只是一部分人,能够叫他冥渊的人更是很少,而盛若思绝对是最例外的那个。 千奈以为是自己送了慈郎喜欢的礼物,所以,慈郎才会这样子收着;其实慈郎的意思,是,只要是千奈送的礼物,慈郎就很开心。 她在郁婕妤的眼里看到了一抹设计,真心话绝对比大冒险更不好玩。于是她决定博一博。 蓝慕庭没有接,继续往外走去,手指指了指别墅那开着的大门,示意他送进去。 穆崇灏很想知道,她刚刚出神是不是想起了他,可是他却不敢去问。她若愿意说定是会说的。 只是偷偷藏了没多久,还是被陈妈妈发现了。陈妈妈很生气,为此还责罚了他一顿。拿着尺子,狠狠的打到他的掌心上。周轩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硬是没喊一声疼。 莫玄风,宋青,以古超三人一开始都闭着双目,在感受着刚才领悟到的东西。 李思旋在看电视的时候,喜欢将自己代入成其中的角色,这样既可以揣摩演技,又可以和剧中演员进行比较。 “志勇哥,你知道花月她到底发现了什么?”李墨和金志勇朝着员工楼走去,那里有间一百多平米的房间,被远藤花月打造成自己实验室。作为回报,等远藤花月离开之后,剩下的研究仪器等物品,都留给大荣农场。 “因为你背后的权势,朕失掉了一贯的平衡,也将平抑世家的策略给打乱了,紫苏,告诉朕,这是你的计划吗?”隆徽皇帝认真地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是他想了很久的结果。 “臣妾谨遵慈谕!”这种时候,尹韫欢除了如此回答,别无办法。 而盖房子什么的,更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首先由[设计师]进行规划和设计,再由[工程师]进行“力场塑型”,然后由[建筑师]浇筑成型,最后由奥匠师们进行细节雕琢。 那密室只有几平米见方,不足一人高,在密室的地板上,果然画着一座魔法阵。 丝米诺干枯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法技,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一具黑色骷髅和一具蓝色骷髅相继破土而出。 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泰山派下一代强大的内门弟子当中,没有一个是易芸的后辈。 第一卷 第201章 我要娶她,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说什么两情相悦。 商燮不相信。 年龄摆在那里,一个二十几的男人,和一个十七八的少女,谁勾引谁,谁引诱谁? 真当他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这时候的它已经猜测到, 墓里的人质,肯定已经被救了。 刘雄知道此时正是破关的关键时刻,击退这些人后又领兵追出去,来到关下袭扰敌军后方。 姜檀儿自信,她可是亲眼看着他毁了整个榕城,他有多大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 而此时,随着参会人员逐渐抵达黑马全息影视城内,会议即将真实开始。 所以不会有人选择和任何人组队,不然的话到最后肯定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 白山河脸上一时狰狞,一时苦涩,想了半天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欣然接受了,落地的事实。 说着,他偏头看向顾槿,摸了摸她的头发,眸中带着疼爱和慈祥:“这段时间在顾家过得还好吗? 如果开放互市,那么不仅定国和云国的商人蜂拥而至,连容国的商人也回来,听说娘子如今在健康城的玻璃作坊里做事,若是边境这里开放了互市,健康城里的玻璃作坊有没有可能也会来参加? 戴季怒道。刚刚自己和白羽说,王雪要给自己介绍朋友帮他时,被他给一口否决了。 饭店厨师是哪一个厨师等级,或者有某些拿手菜,获得过什么荣誉等等,都可以安排到店铺的商家介绍,供顾客观看。 正月除了陕北方面的形势明朗以外,北京城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福建方面,有了王二他们突击队的助力,最终打退了孙可望带的西营,成功将其逼出了福建境内。 至于碧水柔等其他弟子更加不行了,短短百丈的路上就分布着数十名弟子,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几个,要么在砥砺前行,要么在原地打坐调息。 “剩下的鱼怎么办?”八人看着地上仅剩的数只怪鱼,几人皱着眉头纠结道。 紫竹峰很大,将近有三个青木峰一样大,但所居住的弟子不过只有一百来号人,是真正的地广人稀。 他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么难熬过,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每日都会被喂下奇奇怪怪的东西。 贺宁听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看不起苏炳成的意思,人之常情罢了。农夫还以为皇帝的锄头是金子做的呢。 既然凡人口中不能问出什么东西,那就寻找城内的那几个修士打听打听吧,在他的神识之下,躲藏的再深都无济于事。 正在疯狂进攻的二人不管不顾的开始击杀舔狗丧尸,而丧尸们依旧堵在门口坚决不愿离开一步。而当有部分丧尸被挤出来时,这些丧尸便疯狂往回挤。丝毫不管背后有人拿铁棒敲它。 拘捕行动搞了十几天,结果是全省上下只抓了不到一百人,这一百人大量的还不不是真正的首要分子,只是被推出来顶缸的。顶缸的进去了,闹事的变本加利整事。乱没有平,鸡毛飞的更欢实。 虽然如此,可这家伙动作灵敏,头又是它的弱点,护的厉害,可没那么容易做到。 此时吴雪霏正和王爷交涉完毕,她也脸色铁青无比,驾车缓缓的向局里赶去。 也许是受到伤病影响,比赛开始前,林格查看自己的状态只有69,很一般的状态。 迷迷糊糊的宋暃刚恢复意识,就发现身体有种异样的冲动,好似不将兽欲发泄出去,就难以活命一般,眉间一条长逾两寸的猩红血线,妖异而鲜艳。 陈杨并没有拿出武器来狩猎,虽然拿出铁剑或者飞镖很容易就可以解决这几只狮子,但是他没必要造成无谓的杀戮。 以往的四大家族将会苏家独大,田家已成为过去,林家和杜家再也没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了。 不过瞬间的功夫,那个和容容一模一样的身影便化作了一袭白衣的宁阳。 龟息半次呼吸,呵呵,就和打了个哈欠也差不多。这点时间对于和林坤实力境界差不多的人来说,倒是致命的威胁。 因为他太清楚了,靠昆吾丹提升的修为就是虚的,对面五人中,除了霍英武不是水货之外,其他人若是遇上了真正的凝丹境前期,只有被吊打的份。 尴尬不已,浑身不自在的笑悠然,连忙逃开与其眼神对视,转身冲着王祈和宋暃说道。 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之中,淡淡的篝火,轻盈的跳跃着,为这寂静的黑夜,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虽然如今他刚出魔狱,实力远远未达到昔日的巅峰,但拥有的底蕴还在,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司徒凌云可以比拟的。 温玉蔻点头。待谢氏走远后,正要移步,忽而目光一定,脚步缓缓停下,看向假山某处。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每一次见面都会闹的不欢而散,搞得自己每一次见到她都躲的远远的。 来到月儿老家之后,我直接造懵了,满院子里全是人,一个个穿着都是立立整整的,就好像要接受领导审查似的,应该不至于吧,我的天呢,阵势也有点太大了。 来到玄阶低级武技的光幕前,周天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默运玄火诀,旋即周天的右手掌之上,渗透出阵阵淡红的真气。 炎舞走过诸多山寨村落,终眼前清晰看见一山寨石碑刻铸着“心月寨。”三个大字,相必这就是夸他居住的村寨,看其样子,这里比其他山寨的惨状稍好一点。 和灵儿等人告别后,周天便是直接回到住处,修炼了一会儿,就被石兰叫去吃饭了,饭后,天也黑了,周天便是被他爷爷周坤叫去参加家族会议了。 第一卷 第202章 尔尔,和他分手吧 “这……”方慧讪笑解释,“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她哪有男朋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 裴尔:“不相信,要不要我把他请过来见一见?” “胡说八道什么?”裴平宣斥责一声,“一天没个正形,谁让你相亲了,只是让你交个朋友,能吃了你吗?” 也就是皇帝和西党的众臣对于新训练的威武大营的军队,有一种盲目的迷信和相信,认为这支军队已经是天下强军,精锐程度天下少见,而且足饷发放,装备精良,这样的军队不会有什么敌手。 苏瑞龙一听这话,他当时就明白,他谢伯伯还是很有原则性的人。但是,自己今天说的这话,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了。看来杨荣松还非得在这辆奔驰560上栽个跟头了。 如果这一团寒意真的会冻结他几天或者几个月的话,对于安迪来说就真的不能够算是什么了,甚至可以当做是取得进步的应有磨难了。 三级天仙对上三级仙君,绝对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傲龙顶着如同毁天灭地的压力,全力抵挡着那掌宗的气势,虽然相差甚大,但他却没有想过放弃。 韩国三大经济公司之一,JYP社长朴振英亲自给林动打来了电话,希望能够跟林动见一面。 “那混蛋还真敢想,居然还邀请允儿,”此刻,在金英敏办公室不止是他这个社长,还有一名身材臃肿的中年人,傻帽众多股东中的一员,姓张,同时也金英敏支持者。 这个时候琳达突然一脸苍白之色,手忙脚乱的开始在身上翻找药剂,然后慌慌张张的给自己灌了下去。 再说了,在那血玉江内,刚才他可是发现了两种让他感觉怪异的地方,而且第二处地方让他总是有种心神不宁之感。 “这个是韩温,这个是秦九,这个是萧疏,这是白起。至于我,你就叫我罗哥就好了。”不知怎么的,这个大汉在介绍自己之时脸上闪过一丝的阴霾。 “大哥哥,你是在找饭店吗?”就在刘晓星寻思着要不要到蓝丫头家里蹭一顿算了的时候,忽然一道带着稚气和怯生生的询问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龙玄空接着三个大氅所做成的降落伞在虚空之中滑行,在山间的云雾之中飞舞,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二老的视线。 “你难道不是打算称霸整个京宁市,然后打遍全国?”罗强一副夸张的诧异表情。 当校内的救护车将肖克接到校医院的时候,肖克的班主任也大半夜赶了过来。 此时杀手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死死咬住嘴唇,把头扭向一边。 一口将果汁喝掉,肖克又让服务员送上来一打啤酒,打开一罐灌了一气。 一上午的时间,她就被他们围着,听他们说话,说着这半年陈晨怎样疯狂的找她。 解一凡俩眼一黑,差点没摔死,连带着口袋里的手机和一些零钱也掉到了地上。 证人踏着莲步款款而来,虽然面色苍白,身子骨弱不禁风,但行为举止却透着一股风liu袅娜的姿态,这不就是甜甜是谁? 焦急赶往幕家的英俊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手机,最后还是坐在副驾驶上的林若兮掏出了手机帮他接听了起来。 “没错家主,刚刚那人的确是瞎了一只眼。”欧阳世家的其他人跟着说道。 花添香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墨朗月借着下棋给她传递着什么意思? 三人进了客栈,早有店伙计上前招呼,开了三间上房。虽是上房,也是极其简陋,因为这本就是个简陋的所在。不过,房子倒是也有桌子、椅子、木床等家具,也都是木头做成的。虽然俱是有些破旧,但总比没有好呀。 那些想要她脑袋的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但是,她担心的是自己那个发展的大明国。 “弟子谨记掌门教诲。”十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此刻的心中,会是怎样的激荡呢? 姜铭待她出来,也去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些,然后被她拉着离开了酒店。 那些玩家一靠到林格身边就能感受到林格身上那刺骨的寒,他们很好奇这个穿着游侠套装的人是谁?可是一靠到林格身边他们就能感受到浓厚的杀气,这让他们只能暗暗的看着。 本宝宝已经经历过那样的噩梦,我决不能让姐姐也重蹈我的覆辙。 就算似乎她已经知道,在日食之日会发生些什么诡异的事情,但是似乎却依旧要去冒险样子。 话说,当初天幸国这一支族人到时安排住处,总管此事之人听说会苦大师同行,曾经亲自前来劝说大师另外居住。 这一刀,砍在了他的脖颈,直到死去,他也没来得及捏碎魔精。可是,当他的脑袋,和身体分离的时候,肖虎的长枪,从我的后背穿透,从我的胸口,穿了出来。 城楼之下立即响起一阵玩家们呵斥战马转身的声音,没过多久,轰隆隆的马蹄声便响了起来,龙啸城的玩家们便以战队为主,向着高昌城的方向冲了过去。 夏国,大巫师坐在坛上,看着乩相,大惑不解。乩相明明显示,名朝宁王的命已陨,刚才他的天星也暗了,正是之前推算的死相。可不一会儿又重亮起,难道宁王没死,乩相有错? 几人说说笑笑,绿袍同初凤二人又往金庭玉柱那边去了一趟,他们正要借助火池炼法,把那十几个渡劫来犯的邪魔外道炼成道兵。 萧琅琅与萧瑛瑛惊恐万状,尖叫着避让萧老太君的攻击。可惜,哪怕已经没了理智,萧老太君先天武尊的修为摆在那里,她们如何逃得掉?勉强躲过第一次第二次的爪风,第三次的攻击便迫在眼前,避无可避了。 可是,冯宛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目送着她曼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卫子扬突然一拳打出,令得几面“砰”的一声发出巨响,砸出一个坑来。 第203章 裴尔,要不要和我结婚? 走出家门,裴尔转头看着商知行,“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雪下得有些大,商知行抬手遮住裴尔的头顶,漫不经心道:“我猜的。” “尔尔,等等。” 张姨叫了一声,拿着一把伞追上来,递到裴尔手中。 “雪下得大,撑把伞,别冻感冒了。” 裴尔接过,“谢谢张姨。” 张姨看看她,又看看商知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她什么都没有说,话都在眼里。 张姨照顾裴老太太多年,那些年,两个女人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不是主仆,更胜似朋友。 她眼神中的欣慰,仿佛在替裴老太太看着裴尔,目光慈祥温柔。 商知行接过裴尔手中的伞,遮去漫天的落雪。 上了车,裴尔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狐疑地看向商知行。 “我手机里是不是还有定位芯片?” 不然他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 商知行:“没有,我已经拆掉了。” “你笑了,你心虚是不是。”裴尔盯着他,目光如炬,“你该不会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商知行掸掉她肩上的雪花,无奈一笑,“去了你的工作室一趟,你的员工说的。” 裴尔哦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吃饭,然后回家。” 车子启动,老刘似乎有先见之明,早将隔板升起来。 商知行侧身过来,长臂将她环住,低头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叹息一声。 “头疼,昨晚没睡好。” 他身上温凉的木质调松雪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分说将她笼罩进一个,熟悉又安全的世界里。 裴尔所有的忐忑,迷茫都被驱逐干净。 她肩膀放松下来,哼笑道:“我讲的是童话故事,又不是恐怖故事,怎么让你失眠了?” 商知行幽幽道:“我梦见你要跟我分手,吓死我了。” “……” 裴尔停顿片刻,迟疑地看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监听我?” 商知行一听,眼神瞬间一凛,脸色乌云蔽日般沉下来,直勾勾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你真这么想了?” 他声线都冷锐了三分。 仿佛裴尔真敢这么想,他就要开始闹脾气了。 裴尔和他对视片刻,把视线移开,“我妈说的,让我跟你分手。” 商知行脸色稍缓,将她的脸扳过来,低头轻轻啄吻她一下,“那你怎么想?” “我没想。” 面对他,裴尔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自在,毕竟他父亲不喜欢她,反对她和他在一起。 裴尔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刚垂下头,他就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的眼睛,想一想。” 她问:“想什么?” 裴尔的眸光定在他脸上,只见他淡色的唇开合,他说—— “裴尔,要不要和我结婚?” 裴尔心如擂鼓,扑通扑通,震得五脏六腑都酥麻。 她默了片刻,搜肠刮肚,最终冷静地回了一句,“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商知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眸光深沉而炙热。 裴尔对上他的眼睛,有些恍惚,心跳错了一拍,低下头,不自觉地想要退避。 “我没想好。” 对于他忽如其来,过分的肃穆认真,裴尔毫无准备,显得有些慌乱。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不和我说,我也知道你爸爸不同意。我和你之间有差距,所以什么事情都要你扛着,我不想这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不支持我们,我也害怕我融入不了你的圈子,你能明白吗?我想再等等,再努力努力,当然我不是不愿意……” 她说了很多,最终望着他的眼睛,蓦然止住声音。 商知行仍是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裴尔鼻腔酸涩,蹙眉咬唇,瘪了瘪嘴,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低头,将额头靠在他肩窝里,忽而哽咽了。 “我愿意。” 她说了那么多的顾虑,害怕和惶恐,可再多的问题,也抵不过心里的意志。 想要和他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 商知行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再次道:“尔尔,嫁给我。” 裴尔眼中蓄满泪,流下来。 她想告诉他,面对那么多的阻碍,她很害怕,她没那么勇敢。 他爸爸那么大的人物,他要反对,谁能阻拦?他姑姑一个人的瞧不起,就够她受的,再加上那么多人的反对,她要怎么办? 可是说不出来。 心底里不想退后,不想推开他。 “我愿意的。”她哭着点头,压下所有的惶惶不安,重复道,“我愿意。” “你答应了。” “嗯。”她哑声回应。 商知行低头吻去她咸苦的泪,如愿又心疼地哄道:“不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裴尔靠在他的肩膀,吸了吸鼻子,悄悄拿他的大衣擦了一把泪,闷声道:“我斗不过你,你别欺负我。” 商知行笑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反正你不能仗势欺人。” 他低低地笑着,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好,我保证。” 一路上,商知行思绪随着漫天的雪花纷飞。 在想什么时候办婚礼,这个冬天吧,太匆忙了,要等到开春吧,他又有些等不住。 要不还是先领证,后办婚礼。 想着想着,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老婆。”他道。 “……” 言之过早。 裴尔没搭腔,不理会他,只是耳朵红了。 商知行的心情分外愉悦。 他让老刘去了一家叫作“麓客”的餐厅,下车时,牵着裴尔的手,问她:“还记得这里吗?” 裴尔仰头看了一眼大门,拒绝回忆,“不记得了。” 商知行淡笑,慢悠悠地数着手指,“五年前的六月十四日,你在这里请我吃饭,然后强吻我,你不记得了?” “没有!” 裴尔大囧,拉着他往里走,“我饿了,你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 “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么还不承认?” “喝醉的事情你不要说了。”裴尔想捂住他的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干什么。” “我不像你。”商知行道,“翻脸不认人。” 第204章 前情:醉酒事件 六月份的天,窗外的树已经新绿,明晃晃的阳光斜落在教室里。 今天上午是公共课,老师在讲台上,声调平缓无波澜地讲社会学宏观,声音在偌大的教室回荡,听得人昏昏欲睡。 裴尔支手撑着下巴,望着讲台出神,不知听没听进去。 微风吹得她额角碎发乱飞,她白皙细长的手指抚过,将发丝别到耳后。 王皓杰坐在后排,目光微动,仗着人多眼杂的环境,视线不经意向她扫过去,只见她修长好看的后颈。 “尔尔。” 周然放下游戏,在旁边戳了戳裴尔的手臂,压低声音。 “我刚拿了驾照,周末我带你去兜风。” 裴尔微转头,看了她一眼,“请我陪你上路就说请,还带我兜风,兜得起来么?” 周然啧了一声,“你看不起谁?” “我不是歧视你。“裴尔一本正经地说,“命只有一条,容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说得好像我的命就不是命一样,我会害你吗?” 裴尔想了想,“我看情况,周末没事的话就舍命陪你。” 周然盯着她,八卦道:“有什么事啊?有人约你?” 这话一出,后排的王皓杰竖起耳朵,胆战心惊地窃听。 “不是。”裴尔摇摇头,认真道,“我有幅画卖了个很高的价,我在想怎么花呢。” 周然挑眉,“多高的价?” “两万巨款。” 周然闭了闭眼,对她的堕落和肤浅扼腕叹息,“瞧你那点出息。” 裴尔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低头看着置顶的好友消息,打开对话界面。 上面的几条对话是上个周末发的。 1+1等于:【知行哥哥,我的设计拿奖了,老师说下次可以参加国赛,嘻嘻jpg】 知行哥哥:【这么厉害啊。下次给我画一幅,我挂办公室里,就说是全国冠军给我画的。】 1+1等于:【好啊。】 知行哥哥:【你吃晚饭了吗?】 1+1等于:【刚做完小组课题,正准备去食堂。】 知行哥哥:【我刚好路过学校,你到东门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有时间就会来看看她,或者带她出去吃个饭。 只是看着聊天记录,裴尔能回想那天跑出去找他的欢欣雀跃,仿佛余韵还没消散,此时竟觉得高兴,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知道商知行工作很忙,所以她不会每天给他发消息,他们聊天频率很低,一周也就两三次。 但是他一向很有耐心,每一句都有回应,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裴尔想着,斟酌着打字,发送:【你周六有时间吗?】 等了一会儿,对方回道:【怎么了?有事?】 裴尔:【我兼职赚了一笔小钱,不多,想请你吃个饭。你有空吗?】 商知行大概在忙,没有立即回复她,过了半个小时,他才说:【有空,周六下午五点,可以吗?】 裴尔眼睛一亮,瞬间高兴起来,快速打字:【可以,那我订好餐厅,把位置发给你。】 知行哥哥:【好。】 在周六约定的时间到来前,裴尔都处于期待的状态。 周然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她乐呵呵地说:“对啊,赚了两万块呢。” 周然:“我就多余问你。” 裴尔贴了一张面膜,小心抚平,“我周六要去花钱,不能陪你兜风了,下次吧。” 周然随手将十几万的包包塞进衣柜,有些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赚两万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赚了两个亿。花个钱还得敷面膜,整理仪容,你这钱花得可够隆重的。” “你别管。” 裴尔不嫌多余地,往自己本就充满胶原蛋白,青春干净的脸上,敷上层层护肤品。 重视程度堪比幼儿园小朋友上台演出。 周六那天,周然回家跟她哥开车,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约会,一个去图书馆了。 裴尔捣鼓一个下午,化了一个内秀而含蓄的妆,唯一看得出来的差别,就是涂了个轻薄温润的口红。 她先去逛商场,想着给商知行买个小礼物。 看见一个大品牌的广告屏幕,男模特西装革履,戴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一丝不苟中格外突出,透着一股风流性感,让人移不开眼。 鬼使神差的,她买下了那条领带。 商知行帮她那么多,对她一直很照顾,她赚钱了,送他一个小礼物没什么。 只是一份礼物。 她自我洗脑,试图掩盖那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下午五点前,裴尔就到精心挑选的餐厅,选好位置坐下,给商知行发消息。 她等啊等,服务生过来问了两遍点单,商知行还没有来。 裴尔翻着菜单,只好先点一瓶红酒。 服务生把红酒送过来,问她要不要试酒,她等得无所事事,就点了点头。 服务生醒酒后,为她倒了一些,她拿起高脚杯看一眼,轻摇酒杯,闻到了醇厚的酒香。 裴尔选修过鉴酒课,课上学的知识,这会儿用上了。 三千一瓶的红酒,味道还算可以,微酸微涩,余韵悠长。 于是她喝了一杯,又倒上一杯。 商知行姗姗来迟时,她喝得有些上瘾了。 颀长挺拔的身影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见她眼神迷糊,他似是好笑,弯腰看着她,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客人还没到,自己就喝大了?”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还不那么像个说一不二的总裁,更像个清贵的大少爷。 二十四岁的商知行清俊稳重,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对裴尔来说,他是个很可靠的哥哥,是个很绅士的金主,也是她喜欢得抓心挠肝的人。 裴尔看着他,撇撇嘴,“你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三十八分钟。” “抱歉。”他在对面坐下,解释道,“刚才有个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 裴尔拿起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 “什么?” “送你的礼物。”裴尔说,“我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商知行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看见礼盒中的酒红色领带,微挑眉,眼神含义不明地看她一眼。 他收下,微笑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那就好。” 裴尔嫣然一笑,微醺的眼睛发亮,明眸皓齿,唇边的梨涡晃开,看得他心慌。 或许是喝了酒,胆子也大了,她说:“我看见的时候,觉得很会适合你,特别……性感。” 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性感”这个词用在商知行身上,是很反差,很悖逆的。 在外人看来,商大少是温润贵公子的代名词,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 可她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浸酒的钩子,勾得人要昏了。 一瓶红酒,被裴尔喝了大半。 她的酒量不好,透白的脸颊染上明显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显然已经醉了五分。 商知行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幽深,脸色越发凝重。 这样的她,好像一朵任人采撷的花骨朵,娇艳欲滴,让人看了心生邪念。 这是很危险的状态。 他拧起眉头,语气有些严肃,“裴尔,你喝醉了。” 裴尔一下子坐直了,腰背挺直,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回答:“没有醉,很清醒。” 商知行哂笑一声,在她面前比了个耶,“这是几?” “一加一等于……”她指了指自己,嘿嘿一笑,“是我嘛。” 商知行看着她,无奈地笑笑。 “最近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吗?”他关心地问道,“有没有人,跟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两个星期前的周末,她在他的车里落下了一本书,一本设计的专业书,他本想给她送过去,却翻到了一封告白信。 第205章 前情:强吻事件 他静静地看完,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后来那个男生,有没有再向她告白。 “有啊。” 商知行等着她回答,“是什么事?” 裴尔看着他,酒劲上来,脑袋有些迟钝,晕乎乎地望着他的脸,恍惚出神。 “尔尔?”他叫了一声。 “你长得真像个明星。”她没头没尾地嘟哝道。 商知行顿了顿,迟疑地问:“像谁?” “我的偶像。” “你的偶像是谁?” “商知行。” 和他眼神对视片刻,她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莫名祝贺道:“祝你生日快乐。”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见她还要喝,商知行伸手拦住她,“好了,别喝了。” “为什么?”她脑子里只有一根直线可以运转,满脑子疑问,“为什么不能喝?” 她转着酒瓶,要看生产日期,嘀咕道:“没,没过期吧?啊?” 商知行过去抢下酒瓶,将她拦腰禁锢住,哄道:“过期了,不能喝了。” “是吗?” “是。” 商知行想扶她离开,无奈她并不配合,他弯腰,抄起她腿弯,干脆将她抱起往外走。 离开餐厅,她歪靠在她怀里,嗅到他身上独有的好闻的味道,安分了些。 商知行冷着脸,训斥她道:“以后在外边,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不要喝这么多,知道没有?” 裴尔揽着他的脖子,像抓住安全护栏,迷糊地呢喃。 “我不玩了……我要下去……” 她感觉头晕得很,整个人浮浮沉沉,就像是在玩海盗船。 想吐。 商知行:“……” 得,说了都是白说。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房的时候,前台的员工见他抱着个不省人事的女孩,很警惕地看着他。 “先生,请出示身份证件。需要您的,还有这位小姐的。” 商知行想把裴尔放下来,可她脚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为避免麻烦,他只好给这家酒店的总裁打了个电话。 前台接了电话,欲言又止,最终因为人微言轻,无奈开了间顶层套房。 在前台不放心的审视中,商知行将房卡塞进裴尔手里,让她拿着玩,迈开腿抱她进电梯。 裴尔拿着黑金的房卡看了看,不知道想了什么,往他衣服里塞,末了还拍了一下他胸口。 “里面有五百万,还给你了啊。” 商知行给了她一张卡,说是资助她上学的费用,裴尔原先不肯要,他说等她以后赚钱了,再还给他就行。 裴尔一直惦记着这个事。 商知行低低地笑起来,整个胸腔都在震动,震得她有些茫然。 他道:“五百万会不会太多了?你是想把我买下来吗?” “嗯?可以吗?”裴尔有些吃惊。 还能把他买下来? “那你想不想?” “嗯!”她点头如捣蒜,一脸跃跃欲试。 电梯门打开,商知行抱着她走在长廊上,循循善诱,“为什么想买我,买我来干什么?” “喜欢,”裴尔脱口而出,“我喜欢。” 商知行的脚步在房门前停止,低下头,看她一无所知,懵懂又认真的脸,眼瞳深得像一潭黑水。 商知行将她放到地上,一手撑着她,一手将房卡从衣服里拿出来。 滴答一声打开房门,他半推半抱,将她带进房间。 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板,低头觑着她,继续问: “你喜欢谁?” 她没骨头地靠在他胸口,瞧着他的俊脸,不知为何忽然高兴了,笑盈盈地说:“知行,知行哥哥。” “什么?” 他像是没听清,欺负她醉醺醺的,重复问一遍。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她双手藤蔓般,缠住他的腰,仰起头,眼巴巴地望他,“你知道吗?” 商知行道:“现在知道了。” 裴尔不知懂没懂,“哦”了一声。 她到底是醉了,商知行再不是人,也不能趁人之危。 他把她抱到床上,替她脱了鞋子,哄小孩子似的劝:“天黑了,你该睡觉了。” “我没洗澡。”裴尔爬起来道。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套装裙,裙摆下双腿又白又直,她动作没注意,将裙摆带了上去,大腿露出来。 他奸诈险恶地问:“那我帮你洗?” “嗯。”她无知地点头。 商知行喉结滚动,强行遏止自己禽兽的想法,将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不行,今天没有水了,不用洗。“ “可是,我想洗脸。” 她化了妆,脸上有些黏腻不舒服。 商知行做戏做全套,将桌上的水瓶拧开,沾湿了毛巾,“头抬起来。” 裴尔曲腿坐在床上,乖乖仰起头。 他拿着毛巾,低头俯身,小心细致地给她擦干净脸。 裴尔眼神一错也不错开,直勾勾地盯着他,青涩又炙热,像个初生的小牛犊,什么也不怕。 商知行心中微动,抬了抬她的下巴,“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她直言道。 商知行笑笑,正要走开,被她拽住了衣服。 她凑上来,商知行始料未及,见她漂亮的脸蛋放大,随即只觉唇上触感柔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亲完他,她自己有些懵懵的,抿了抿唇,像是没尝出他究竟是什么味道,又凑过来亲。 商知行按住她,躲了一下,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可怜巴巴地瘪嘴,不满地哼哼,缠着他要亲。 “知行哥哥。” “你醉了。”商知行严肃道,“冷静点。” “要亲。”她八爪鱼似的抱住他,哭着闹着咬亲他,“让我亲一下嘛,求你了。” 他下颌角咬得紧绷,警告道:“你别后悔。” “嗯。” 她瓮声应道,朝他仰头。 他手掌托住她后脑,毫不迟疑地吻下来。 不同于她蜻蜓点水的亲,他蛮横地撬开她牙关,像土匪一样闯进去。 扫荡她的感官,劫掠她仅剩不多的意识,直到她胸腔里氧气殆尽。 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漂亮的眼睛泛红湿润,可怜地揪住他的衣袖,他没有放过她,只是略分开,准许她换一口气,双手捧住她的脸,重新吻住她。 再后来她睡过去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亲晕的。 …… 裴尔醒过来的时候,正趴在商知行怀里,四肢死死抱着他。 她头昏脑涨,刚抬起头,就对上他波澜不惊,带着戏弄笑意的眼眸。 “!” 她瞬间清醒,猛然坐起来,惊愕地环视酒店套房,脸色堪称惨白。 断断续续,混乱的记忆蜂拥而来。 她看着商知行,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 商知行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觑着她的无措,如是道:“裴尔,你非礼我。” 裴尔脑子里闪过画面,是她强吻他的。 她的心狂跳起来,又是紧张,又是窘迫,又是无地自容。 商知行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裴尔欲哭无泪,“我……对不起……” “裴尔。”他慢条斯理地叫她的名字,微笑着问,“你该不是想赖账?” 裴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指搅在一起,心绪如麻。 “谁,谁要赖账了。”她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看着办吧。” 她又怂又横,说完低了低头,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商知行扯唇一笑,将她拽过来,亲了一口。 裴尔瞪大眼睛。 回味过来,她抿了抿唇,暗忖:亲一下威力这么大吗,怎么嘴巴都是麻麻的。 他淡然地从床上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衣,从容道:“别神游天外了,起来吧。” “去哪?” “饿了,去吃早餐。” “哦!” 羞涩、雀跃和恍惚的心情占据她的头脑。 裴尔就是这么着,稀里糊涂地和商知行在一起了。 很多事情,她没有搞明白,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第206章 商知行 整个京市,谁提起商大少不称一句清风霁月,高不可攀。 商家注重教养,商燮和秦迅安对这个独子更是倾尽正道教育,将他养成一个知理,有风度的接班人。 商知行做过最阴险无耻的事情,就是引诱裴尔与自己在一起。 曾经的商知行非常自信,知道裴尔对自己的喜欢,也自信裴尔对自己的喜欢。 她总是那样欢喜地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藏着光,比宝石还闪耀。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喜欢他、依赖他、崇拜他,她那么内敛恬静的人,却将浓墨重彩的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对她有蓄谋已久,养成的过程,或者说处心积虑地引诱的过程很顺利。他精心呵护的小姑娘,如他所愿,全心全意地喜欢他。 商知行的确是个天之骄子,几乎没经历什么挫折,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自己。 她竟然会抛下他,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么决绝,那么狠心,只言片语都不肯留下。 他买好蛋糕,插上蜡烛等她回家,然后等着祝贺她21岁生日快乐。 可等到天亮,她也没有回来。 一夜间。 他忽然就找不到她了,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她,电话注销了,社交账号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 明明说想要见他,说好回来吃生日蛋糕。 为什么会这样? 商知行觉得恍惚,甚至不敢相信。 就像一段播放到一半的电影,忽然就黑屏,再没有后续。 往后的故事无从得知。 如果不是她留在熙和居的痕迹,她满衣柜的衣服,她桌上搞怪的摆件……他会以为那个人没来过自己的世界。 他想不通,不明白,梦里梦外,揪着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反反复复地逼问为什么。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他? 为什么心那么冷,那么硬,把他像垃圾一样扔掉,毫无顾忌。 他一直想问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到底为什么那么对他? 后来他恍然大悟,原来,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欢他,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她离开的三年里,他常常在挂念,她究竟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哪怕一点点。 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回到他身边,说她知道错了。 可等来等去,等不到她,想来想去,也得不到困惑已久的答案。 太久的折磨,太漫长的等待,他竟然开始怨恨她。 怨恨那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 忽然有一天,她真的回来了,站在别的男人身边,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恨得咬牙切齿,在暗处阴鸷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把她捉住,关起来,拴在身边,哪怕打断腿脚,也让她再也走不掉。 再好好问问她为什么,最好看着她痛哭流涕,看着她忏悔,那样或许他会解气,会好受。 可是,她瘦了,沉稳了,好像吃了好多苦,那双明亮的眼睛都不会笑了。 她装作不认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声声疏离地喊着“商董”,扬着没有感情的微笑。 商知行看着她薄情寡义地来去自如,不受一丝影响,打心底里疑惑,她究竟要做什么? 倘若要富贵和权势,没有人比他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她不要他,弃之如蔽履。 就连曾经常去的餐馆老板,都记得他们的故事,可她忘了一干二净,他恨她,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吞下去。 他讥讽她花心多情,嘲弄她贪财虚荣,不过是反反复复在自己心里扎刀子,割开陈年伤疤,再次鲜血淋漓。 后来他变得恼怒,愤恨,因为她宁肯选周翊那种烂人,都不要他。 愤怒没多久,他顾不上恨她了。 裴尔要和周翊结婚了,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在发疯和隐忍中,他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在以何种期翼而跳动。 死灰复燃是很轻易的事情,就在一念之间,在一个眼神对视。 她被下药后,怔怔地看着他时,眼神是怀念的,哪怕只有一丝从前的影子,商知行就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不甘心心心念念的电影真的戛然而止、没有结局。 就算没有后续,他也要创造出一个结局。 他有过很多次的冲动,很多次的邪念,可以用很多手段,把她抢回来,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只要对她狠心一点,总有办法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无解的原因是舍不得,曾经那样呵护的爱人,就是怨了,恨了,也不忍伤害她,不忍看她流泪。 他是个成熟的猎人,要用理智而稳妥的办法,把她重新收进网里。 他是哥哥,比她年长,比她成熟,理应宽容大度,他不介意告诉她,他还放不下她,还像从前一样迷恋她。 恩恩怨怨之外,他就是要告诉她,他还想和她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在他明里暗里的示意里,她洗干净了主动找上门来,求他帮助,和他做交易。 他一面嗤笑她的天真,一面欣然接受。 重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走失了三年的灵魂,仿佛才重新归位,尽管还不够圆满,尽管有所缺憾。 直到她哭着说出那些年的委屈,他懊恼,悔恨,才明白误会错过的源头,原来出在他的身上。 彼时,商知行接手集团没多久,年轻的太子爷备受瞩目,不管是政绩,还是个人的私生活,都被媒体紧紧盯着。 商知行知道,十九岁的裴尔不适合出现在他身边,她年纪太小,太青涩,不谙世事,不足以面对太多的流言蜚语和麻烦。 所以他将她藏起来,保护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这些只是他的想法,而他言不由衷的行为,却是真真切切地伤她的心。 在裴尔的视角,他是一个凉薄的负心汉,窃取她的青春和爱情,只给了她一个暗无天日的结果,和见不得光的小情人身份。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一起的那两年,他让她那么失望,那么痛苦,那样备受折磨。 都是他的错。商知行的人生太过顺利,所以自大,狂妄,自以为是对她好的方式,恰恰伤害了她,疏忽了她的感受。 他只顾着接受她的喜欢,却忘了告诉她,他的心意是多么的澎湃,是如何地动山摇。 所幸,没有真正错过。 第207章 认定的孙媳妇 商知行点了一瓶红酒,给裴尔倒上一杯,戏谑道:“喝吧,今天可以醉。” “才不会,我酒量好得很。” 裴尔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轻涩微酸的口感,香味悠长。 吃完饭离开餐厅,见她看着自己,商知行俯身低头,纵容道:“来吧,想亲就亲,别客气。” 今天她没有喝醉,但是可以合理合法地向他耍流氓,他喊非礼也没有用。 裴尔笑了声,手推开他的脸,“我不想。” “我想。”商知行低下头,作势要亲她。 裴尔瞥见老刘站着车旁,尽忠职守地撑着伞,打开车门,脸色涨红羞赧,连忙挡住商知行。 “少爷。”老刘目不转睛看着远处的树,淳朴的脸上面不改色,说道,“刚才先生打电话来说,明天要去庄园看老爷子,问你是否一起去?” 商知行手环着裴尔的腰,淡声道:“当然要去,我有事要宣布,你转告我爸早做准备。” 老刘看看他,了然于胸,“明白了。” 商知行转头看向裴尔,声音温柔,“你会跟我一起去吧?” 要面对他的父母,裴尔有些紧张,默默发问:“我一定要去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幽幽地哼了声,“不然谁替你出席呢,我的未婚妻。” 裴尔抿唇,“你爸妈不高兴怎么办?” 商知行:“那不是有爷爷吗,爷爷都认定你这个孙媳妇了,谁敢造次?” “哦……那你早知道会这样,所以之前是特意带我去拜访你爷爷,讨他老人家的欢心?” “当然不是。”商知行瞥她一眼,“我哪有这么多深谋远虑,把我想得心机太深了,就是想带你去玩玩。” “是吗。”裴尔半信半疑。 “别怕。”他认真地说,“不会让你被欺负的,相信我。” 裴尔仰着小脸看他,“嗯”了一声,手伸进他的大衣里,抱住他的腰,“那我就相信你吧。” 次日早餐,屋外寒风瑟瑟,屋内智能控温适宜。 裴尔睡得正沉,有人往她耳边吹气,作弄地用她的头发扫她的脸颊,弄得她脸上痒痒的。 “嗯……困……” 她没睡够,蹙眉烦躁地拨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拉上被子盖着脑袋继续睡。 “起来了,小懒猪。” 耳边传来磁哑低沉的声音,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腰,捏了捏,挑开睡衣衣摆,颇有趣味地向上攀升,抚着她温软的肌肤。 “说好早点起,别耍赖。” “嗯。”她嘤咛一声,迷糊道,“你先起……” 见她还是不想起,商知行开始上下其手。 被子被掀开,温润的吻落在她后颈,他手上不断骚扰她困倦的神经,终于裴尔扛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睛。 “不睡了?”他笑吟吟地问。 “烦人!” 裴尔跳下床,将被子望他头上一扔,快步走进洗手间。 老刘已经在家门外等着。 商知行收拾好行李,拎到车上后备箱。 庄园离得远,下雪天路况不好,一天里来回不便,兴许会在庄园留宿,所以商知行带上了行李。 裴尔裹着大衣坐进后座,就跟要去联合国演讲一样,眼神格外凝重。 商知行坐到她身边,将保温杯放进她手中,“天气干燥,加了桂花蜜的甜梨水,喝点润润喉,然后睡一会儿吧。” 裴尔喝了一口,却没有一点睡意了。 车子一路行驶,到达商家庄园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雪停了,管家和几个佣人站在前方迎接。 管家上前,打开车门,“少爷,先生和太太,还有琬月小姐已经回来了。” 商知行下车,理了理衣袖,点头应了声好。 裴尔还坐在车上,深吸一口气,正做心理建设。 见她还没准备好,商知行手撑着车顶,弯腰看她,轻笑道:“别怕,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商燮正陪着商老爷子下棋,俩人一来一往,局势颇为胶着。 明姨端了养生茶进来,斟茶后,站在旁边汇报:“少爷和裴小姐到了。” 商燮落下一子,面上没什么波动,只道:“爸,该你了。” “不玩了。” 岂料老爷子撂下棋子,拍了拍手,“跟你下棋忒没意思,还是换我孙媳妇来下,她可是个有趣的。” 商燮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吹了吹:“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这孙媳妇叫得太早了些。” “怎么没一撇?”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敲了敲桌,“商燮同志,你可不要搞家庭分裂。” 商燮抬眸看他一眼,“裴家的什么样的人,您不知道?” “我看你是不了解你儿子。”商老爷子摇头,“这小子可比你手段硬多了,你这个当老子的斗得过他吗。换一句话说,你就算斗得过,你一把年纪了,还能再生一个?” 商燮:“……” “行了,你也别拉着个驴脸了。”老爷子摆摆手,嫌弃道,“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抱曾孙呢,你少给我使绊子。” 裴尔下车,还没进门,秦迅安就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袖毛领针织外套,笑容亲切,还是和裴尔记忆中一样,端庄大方,很有气质的东方美人。 裴尔小的时候,秦迅安每次出门见到她,总喜欢逗逗她,那双手摸摸她的脸蛋,格外温柔。 裴尔以前很羡慕商知行,他有这么好的妈妈。 如果她的妈妈也这样,该有多好。 裴尔站得像根木桩,就跟学生见到教导主任般乖巧,“阿姨好。” “尔尔。”秦迅安认真地打量她,目光柔和,笑道,“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漂亮。” 裴尔抿唇笑笑,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指,一只温厚的大手握过来,碾开了她的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地扣住。 “妈。”商知行道,“我爸和爷爷呢?” “又在下棋呢。”秦迅安示意两人进门,态度很亲切,“外边冷,快进来。” 走进门时,商老爷子正好走出来,略带嗔怪地道:“知行,上次让你有空多带尔尔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诓我老头子呢?” “爷爷,前阵子忙。”商知行从容道,“这不是来了吗。” 裴尔冲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老爷子笑着点头,让明姨把做好的点心端上来。 “玫瑰花饼,上次见你喜欢吃,我就让人摘了鲜花存着,今天刚好你来。” 就因为看她喜欢吃,老爷子竟然费这么大的力气,把鲜花存起来,留到了冬天。 裴尔受宠若惊,连忙接过。 “谢谢爷爷。” 老爷子呵呵一笑,“上次还叫商爷爷,今天进了一步,可喜可贺。” 没想到老爷子这种细节都记得,裴尔有些窘迫。 第208章 早就知道你们的秘密 裴尔以为她会面临商家人的反对,但是并没有,除了商父没有出面,商家其他人都很亲切地表示欢迎,就连商琬月也从楼上下来了。 兴许是被柳殷母女伤得深,她说话有种超脱世俗的随性感,语调悠悠。 “爸,您还挺记仇的啊,这么一句话记这么久。”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默默偏过头去,对她眼不见为净。 商琬月转头,没等裴尔开口,就笑吟吟地说道:“侄媳妇,怎么不和姑姑打声招呼?” 裴尔一愣,“……姑姑好。” “好。没记我的仇就好。”商琬月笑笑,在秦迅安身旁坐下。 大约是怕裴尔不自在,商知行一直坐在她身边,像守护神似的。 秦迅安问起裴尔在美国读书的生活,裴尔一一回答,语调清泠恬静,缓缓道来。 商知行侧头看着她说话,微垂下眼眸,听得比谁都认真。 “你还读书的时候,就在nna实习了?” 秦迅安对她的设计能力赞赏同时,也对她的经历感到惊讶。 裴尔点点头,对那些年的努力一笔概括,“当时运气好,在一个展览上做志愿者,碰到了我的恩师,她对我帮助很多,我就一直跟着她,给她做助理。” 秦迅安:“那样半工半读,很辛苦吧。” 裴尔顿了顿,这个角度的关切,是方慧都没有想过的。 “不辛苦,很充实。”她这样道,她得忙起来,才能不在异国他乡,对放弃的人忧思难忘。 聊了一会儿,有佣人下来请商知行上楼,说是商燮和他有话要谈。 商知行略有迟疑,看了裴尔一眼。 见他一副不放心的样子,裴尔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去。 商知行起身上楼。 父子两谈话很快,没一会儿就下楼了。 不知商知行说了些什么,商燮脸色虽然微沉,但对裴尔的到来也没说什么。 裴尔向商燮问好,“叔叔好。” 他脸色肃穆,小幅度地点头,回了句:“你好。” 见人都到齐了,商老爷子说道:“开饭吧。” 明姨带着人,在餐厅将丰盛的晚餐摆好。 老爷子坐到主位,和蔼热情举杯,欢迎裴尔的到来。 餐桌气氛还算融洽,裴尔面带微笑,举止得体,乖巧地回应老爷子的话,小心地不出现失礼。 老爷子问商知行,“今天也算正式见面了,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啊?” 商知行:“我打算先领证,年后就办婚礼。” 他这显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插手。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顿住了。 没人说话,整个餐厅弥漫着微妙的安静。 裴尔心提到喉咙,有些胆战心惊,怕商知行太过独行武断,都没有和家人商量一下,会招来众怒。 果不其然,商燮抬起眸看过来,不悦地问:“才到哪儿就要领证,你这么着急吗?” 裴尔如坐针毡,他们大概会觉得,是自己急不可耐,想要攀上商家这个高枝。 商知行点头,如是道:“嗯,我很急。” “……” 老爷子站在孙子这边,对商燮道:“你和迅安常年不在家,趁着你们都在,早点把事情订下也好。” 秦迅安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只是建议道:“该走的流程不要少,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商琬月清了清嗓子,大剌剌地坦诚道:“之前因为姓柳的事情,我对尔尔出言不逊,还企图拆散他们俩,做了很多傻事,我在这里向大家认错。” 商琬月敢作敢当。 她是从小被父母和哥哥宠爱着,一直是商家的小姑奶奶。 因为有家人的托底和包容,她才能毫无负担地周游世界,寻找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转头看向商燮,正经八百道:“哥,从中作梗的事情我都干过了,你就别干了,没用的。” 商知行很有 商燮看了一眼自己口无遮拦的妹妹,哽了一下,脸色挂不住,沉声道:“说的什么话,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商燮的目光落在裴尔身上,停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商知行又被商燮叫上楼。 明姨送上了一杯热花茶,裴尔坐在客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秦迅安在她旁边坐下,动作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别担心,让他们父子去谈吧,知行会解决的。”秦迅安安慰她道。 裴尔收敛心神,抿唇点头。 秦迅安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某种洞察的意味。 她忽道:“其实我和他爸爸,很早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在你出国之前。” 裴尔眼睛微睁大,有些错愕。 秦迅安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那时候知行二十二岁,你才十七吧?那时他爸爸发现,他有一个私密账户,里边固定存额是二十万,流水账单有一个固定收款单位是大学。” 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家庭矛盾,尴尬道:“没有,他只是帮我,我们没有在一起。” 起码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以为,他在外边包养了小姑娘。”秦迅安继续说,“我和他爸爸,对他的教育挺严格的,他也从来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发现这个事情后,他爸爸对他的作风问题很生气。” 裴尔没想到他们知道得怎么早,又好奇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都被他爸警告了,为什么商知行还是和她在一起。 她问道:“然后呢?” “他还向我们保证,说他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秦迅安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我们也是年轻过来的,他真当我们是傻的。” 商知行的脾气秉性,她当妈的再了解不过。他就不是个有菩萨心肠的人,什么样的女孩,值得他费尽心思、偷偷摸摸地资助? 何况那是邻居家的女儿,他们都熟悉的女孩子,就是要帮她,光明正大地做不好吗? 秦迅安看着裴尔,眼神有些心疼。 裴平宣夫妇对裴尔不好,秦迅安虽然知道,但总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管别人怎么养育女儿。 可没想到,他们连学费都不给她。 就连在美国读书时也是,要不是没有经济条件,她又何必半工半读? 说到底,商知行也是行善事,为了她好。 他们总不能要求商知行断了资助,让裴尔连学都没得上。 “那时候他爸爸正在准备调任芬兰,他自己也刚接手集团,很多事情要处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跟我们承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叹息一声,“我们就没再管他,但他还是……” 一年多之后,商知行还是和裴尔在一起了。 秦迅安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挟恩图报,还是威逼利诱。 总之这种并不平等的关系,一定存在压迫,绝不是健康的交往。 裴尔默默听着,垂下眼眸。 第209章 商知行挨揍的过往 秦迅安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叹息:“他爸第二次发现的时候,很生气,也对他很失望。” 裴尔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这件事情在他们看来,有这么严重吗? 那时候她已经成年了,商知行又没有犯罪。 秦迅安说:“那时候你还小,虽然只差着几岁,但你和他的处境是完全不同的。他自己呢,刚接手集团,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而且他爸升迁上任合作委员长,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差池都可能影响整个局面。” 裴尔有些恍然,“那他……” “他爸觉得他居心不良,逼他和你断了联系,可他不肯啊,信誓旦旦说不会出任何问题,有什么事情他自己担着,给他爸气得够呛。” 秦迅安回忆起来时,语调是轻松的,但裴尔觉得压力很大,又很不是滋味。 原来他一直很坚定吗? 原来他背地里付出了这么多。 秦迅安笑笑,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他被他爸打了一顿,他从小到大没被打过,二十几岁了,反倒被揍,传出去要被家辉他们几个笑话死。” 裴尔很诧异,扯唇笑笑又僵住,喉咙有些发紧。 商知行还被打过? 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裴尔恍惚地想起来,有一段日子商知行突然变得忙碌,有一次整整半个月没有音讯。后来她问他,他只说是出差太忙了。 大概就是在家里被揍了,不好意思让她知道,所以藏着掖着,不出现在她面前。 他总是自以为是,背地里解决麻烦,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可她当时为此伤心了好久。 “再后来,他忽然很消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我才得知你出国了。” 说到这里,秦迅安停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润喉。 “说句风凉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们没有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互相承担彼此的困境,就算再喜欢,也不会走长远的。” 裴尔沉默。 当年的事情,他们各有难处。 站在谁的立场,似乎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在年龄、阅历和思想而言,他们真的不适合。 “你走了之后,他到处去航空公司查你的消息,在机场调监控,可机场每天上万人来来往往,又岂是好找人的?他跟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大肆雇佣侦探追你的行踪,弄得腥风血雨的,外界都在猜测议论,影响很大。” 秦迅安说起来,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爸爸以为他有心理问题,按着他看心理医生,后来医生说,他心病很重,而且他也不配合,不愿意说出来。” 裴尔的心猛地一缩。 “是因为我?” 她虽是疑问,可心里已经确认大半了。 “不是因为你,”秦迅安纠正,“而是因为他爱你。” “我们都是局外人,不懂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姨也不是想追究谁的错,但今天看到你坐在这里,”秦迅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为他高兴。” 她愿意为他勇敢,愿意和他一起面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尔低下头,眼眶发热。 她从来不知道。 他一个人扛着父亲的怒火,扛着所有人的不理解,扛着不能说的秘密,却还要在她面前装作一切都好。 “他从来没告诉我。”裴尔的声音有些哑。 秦迅安笑了笑:“他哪会告诉你。” 裴尔抬起头,看着楼上书房的方向。门关着,她不知道商知行在里面说什么,承受什么。 但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给她装定位器,时时刻刻都要知道她在哪里。 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 为什么他说“我很急”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 他等了太久。 裴尔上楼的时候,商知行正好从书房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他在门边站定,看到她,微怔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商知行打量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叔叔为难你了?”裴尔问。 商知行摇头:“没有。” 裴尔不信。商燮在饭桌上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楚。但她没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商知行察觉到了,垂眼看她,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怎么了?” 裴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商知行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收紧,把她圈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哄她,“真的没事。” 裴尔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没事”是什么意思。是说商燮没再为难他,是说婚事没问题,是说一切都好。 但她抱着的这个人,替她挡了那么多年的风雨,从来不说。 商知行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也没再问。只是这样抱着她,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良久,裴尔闷闷地开口:“商知行。” “嗯?” “你怎么那么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嗯,是有点。” 裴尔抬起头瞪他。 商知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意淡下去,眸光变得柔软。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睑下方,没擦到什么,但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裴尔看他:“什么都聊了,说你小时候被姑姑打扮成女孩子,结果徐伯元追着你叫妹妹,还要跟你订娃娃亲。” 商知行:“……” “是不是真的?”裴尔追问。 “假的。” 裴尔一排白牙露出来,笑得很毫不客气,问道:“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 商知行绷着脸,“没有。” “真的?”裴尔觑着他,一脸对他的黑历史势在必得,“那我一会儿去问你姑姑。” “说了没有,我会骗你吗?” 商知行半搂半推,将她带到房间,裴尔笑着随他把自己拉去,也不抵抗。 “迟早会被我看到的,你不如主动点呢。” 此话题商知行避而不谈,将她按在沙发椅上,坐在她的对面,敛眉正色,一副要谈正事的神情。 “尔尔,关于结婚的事情,我想和你谈一谈。” 裴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