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迅安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叹息:“他爸第二次发现的时候,很生气,也对他很失望。”
裴尔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这件事情在他们看来,有这么严重吗?
那时候她已经成年了,商知行又没有犯罪。
秦迅安说:“那时候你还小,虽然只差着几岁,但你和他的处境是完全不同的。他自己呢,刚接手集团,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而且他爸升迁上任合作委员长,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差池都可能影响整个局面。”
裴尔有些恍然,“那他……”
“他爸觉得他居心不良,逼他和你断了联系,可他不肯啊,信誓旦旦说不会出任何问题,有什么事情他自己担着,给他爸气得够呛。”
秦迅安回忆起来时,语调是轻松的,但裴尔觉得压力很大,又很不是滋味。
原来他一直很坚定吗?
原来他背地里付出了这么多。
秦迅安笑笑,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他被他爸打了一顿,他从小到大没被打过,二十几岁了,反倒被揍,传出去要被家辉他们几个笑话死。”
裴尔很诧异,扯唇笑笑又僵住,喉咙有些发紧。
商知行还被打过?
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裴尔恍惚地想起来,有一段日子商知行突然变得忙碌,有一次整整半个月没有音讯。后来她问他,他只说是出差太忙了。
大概就是在家里被揍了,不好意思让她知道,所以藏着掖着,不出现在她面前。
他总是自以为是,背地里解决麻烦,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可她当时为此伤心了好久。
“再后来,他忽然很消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我才得知你出国了。”
说到这里,秦迅安停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润喉。
“说句风凉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们没有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互相承担彼此的困境,就算再喜欢,也不会走长远的。”
裴尔沉默。
当年的事情,他们各有难处。
站在谁的立场,似乎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在年龄、阅历和思想而言,他们真的不适合。
“你走了之后,他到处去航空公司查你的消息,在机场调监控,可机场每天上万人来来往往,又岂是好找人的?他跟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大肆雇佣侦探追你的行踪,弄得腥风血雨的,外界都在猜测议论,影响很大。”
秦迅安说起来,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爸爸以为他有心理问题,按着他看心理医生,后来医生说,他心病很重,而且他也不配合,不愿意说出来。”
裴尔的心猛地一缩。
“是因为我?”
她虽是疑问,可心里已经确认大半了。
“不是因为你,”秦迅安纠正,“而是因为他爱你。”
“我们都是局外人,不懂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姨也不是想追究谁的错,但今天看到你坐在这里,”秦迅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为他高兴。”
她愿意为他勇敢,愿意和他一起面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尔低下头,眼眶发热。
她从来不知道。
他一个人扛着父亲的怒火,扛着所有人的不理解,扛着不能说的秘密,却还要在她面前装作一切都好。
“他从来没告诉我。”裴尔的声音有些哑。
秦迅安笑了笑:“他哪会告诉你。”
裴尔抬起头,看着楼上书房的方向。门关着,她不知道商知行在里面说什么,承受什么。
但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给她装定位器,时时刻刻都要知道她在哪里。
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
为什么他说“我很急”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
他等了太久。
裴尔上楼的时候,商知行正好从书房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他在门边站定,看到她,微怔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商知行打量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叔叔为难你了?”裴尔问。
商知行摇头:“没有。”
裴尔不信。商燮在饭桌上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楚。但她没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商知行察觉到了,垂眼看她,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怎么了?”
裴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商知行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收紧,把她圈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哄她,“真的没事。”
裴尔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没事”是什么意思。是说商燮没再为难他,是说婚事没问题,是说一切都好。
但她抱着的这个人,替她挡了那么多年的风雨,从来不说。
商知行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也没再问。只是这样抱着她,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良久,裴尔闷闷地开口:“商知行。”
“嗯?”
“你怎么那么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嗯,是有点。”
裴尔抬起头瞪他。
商知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意淡下去,眸光变得柔软。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睑下方,没擦到什么,但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裴尔看他:“什么都聊了,说你小时候被姑姑打扮成女孩子,结果徐伯元追着你叫妹妹,还要跟你订娃娃亲。”
商知行:“……”
“是不是真的?”裴尔追问。
“假的。”
裴尔一排白牙露出来,笑得很毫不客气,问道:“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
商知行绷着脸,“没有。”
“真的?”裴尔觑着他,一脸对他的黑历史势在必得,“那我一会儿去问你姑姑。”
“说了没有,我会骗你吗?”
商知行半搂半推,将她带到房间,裴尔笑着随他把自己拉去,也不抵抗。
“迟早会被我看到的,你不如主动点呢。”
此话题商知行避而不谈,将她按在沙发椅上,坐在她的对面,敛眉正色,一副要谈正事的神情。
“尔尔,关于结婚的事情,我想和你谈一谈。”
裴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