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8章 赫连烬入赘侯府

作者:厚多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言泠叩首谢恩时,脑子里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弯。


    皇帝亲自开口给她招婿。


    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她与萧承、萧珩之间的那些牵扯,必然已经被看在眼里。


    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把她的婚事提到明面上来。


    她脸上仍旧是恭顺的笑。


    “臣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像早就等着这一句:“人选朕已经替你定下。”


    言泠心里一沉。


    “北境质子,赫连烬。”


    这一句话落下,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是装出来的。


    是彻彻底底没绷住。


    赫连烬?


    她猛地抬头。


    这一次是真的忘了收敛。


    “陛下,这个不可——”


    话出口的一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立刻又跪了回去。


    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皇帝疯了吗?


    质子是什么身份?


    那是被押在京城的外族人质。


    是随时可以被杀、被换、被利用的筹码。


    也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雷。


    把这样的人赐给她做赘婿?


    这不是赏赐。


    这是往她侯府里放一柄刀。


    还是一柄两头都能用的刀。


    她若与赫连烬关系亲近,朝中立刻会有人说她勾连外族。


    她若冷落赫连烬,北境那边又能借题发挥。


    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干净。


    更何况——


    质子入赘。


    这在大周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皇帝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御书房内安静得可怕。


    皇帝没有动怒,只是看着她。


    “为何不可?”


    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言泠额头贴在地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用了力气去稳住自己的情绪。


    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收拾干净。


    只剩下惶恐与惭愧。


    “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她先认错。


    把刚才那一句顶回去。


    然后才低声道:


    “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隆重。”


    “赫连公子乃北境来使,身份特殊。”


    “臣不过新封之侯,恐担不起这等牵连两国的婚事。”


    她没有再说“不可”,而是把问题抬高到“国事”。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倒是想得远。”


    言泠叩首。


    “臣不敢。”


    御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皇帝缓缓道:


    “正因他是质子,才更需要一个身份。你是朕亲封的侯,你们二人结为夫妻,于朝廷、于北境,都是安抚。”


    这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言泠心里更冷了。


    安抚?


    这是把她当成筹码。


    用她去拴住质子。


    也用质子来牵住她。


    她忽然明白。


    皇帝为什么选她。


    她是女子。


    又是新贵。


    没有深厚的家族根基。


    最适合做这件事。


    换成任何一个老牌勋贵,都不会接这种婚事。


    言泠再次叩首。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推拒。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


    这件事,皇帝不是在和她商量。


    她只能拖。


    “臣但凭陛下安排。只是臣初入朝局,诸事未稳,若此时议亲,恐分心误事。还请陛下容臣先尽臣子本分。”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


    把所有理由都放在“为国尽忠”上。


    御书房内安静了很久。


    皇帝看着她。


    眼神深沉。


    最后才淡淡道:


    “也好,婚事暂缓。”


    言泠谢恩。


    退出御书房时,她眼睛泛着冷。


    眼前的宫道深长,日光落在青石上,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可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张铺开的棋盘。


    皇帝竟然要把赫连烬这个质子赐给她。


    她忽然想起系统给出的那条剧情线——


    萧珩会毁掉这个江山。


    而另一条线,是萧承拯救。


    她一开始以为,那只是因为他母亲当年的旧案。


    宫中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把他逼到了极端。


    可现在再看——


    不对。


    若只是私怨,他不会做对整个天下动手的准备。


    她脚步慢了一瞬。


    皇帝立太子。


    又封萧承为摄政王。


    这本就是权力重叠。


    储君已定,却还要立一个能摄政的皇子。


    等于在同一条船上放了两套掌舵的人。


    这是制衡。


    也是不信任。


    如今——


    又把质子往她这里塞。


    一个随时可能成为“外患借口”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博弈。


    这是在为某种更大的动荡做准备。


    言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皇帝在防谁?


    防太子?


    还是防萧承?


    又或者——


    防的根本不是他们。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若有一日,皇帝不在了。


    太子与摄政王之间必有一争。


    而北境质子在她侯府。


    她这个新贵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会成为——


    那场争斗里最合适的引线。


    想到这里,言泠嫌弃了一下。


    原来从她封侯开始,她就已经被放在局中。


    而她之前以为的那些“选择”,不过是局里的路径。


    她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宫墙之上盘旋的乌鸦。


    眼神慢慢沉下来。


    也还是不对。


    还有一点不对。


    若皇帝只是要制衡。


    完全可以把质子弄死,或者扔给其他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


    因为发现她和太子、摄政王都有牵连。


    这是在逼他们动。


    逼他们表态。


    逼整个朝局提前翻面。


    也许——


    萧珩所谓的“毁掉这个江山”,并不是主动。


    而是被逼出来的结果。


    当储君的位置不再稳固,当朝局被人为撕开,当所有制衡都变成了互相掣肘——


    这个天下,本身就会崩。


    而他,只是在选择。


    推一把。


    还是撑住。


    言泠呼出一口气。


    眼神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现在必须弄清楚,这位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


    另一边的一个宫殿。


    赫连烬已经不在冷宫。


    新赐下来的偏殿虽称不上华贵,可干净整肃,窗棂明亮,地面铺着细纹青砖,比起过去那种阴冷逼仄的地方,几乎像换了一个世界。


    他坐在铜镜前,背脊笔直。


    像一截覆着雪的寒木。


    身边的内侍低声絮叨着。


    “殿下这是大喜事。”


    “侯府新封,正得圣心,您过去之后,身份立刻不同。”


    “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姻缘。”


    一句一句,说得极为殷勤。


    仿佛这桩婚事是天大的恩典。


    赫连烬从头到尾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看着铜镜里的人。


    脸色苍白,轮廓清晰,眉眼冷得像冬夜的月。


    宫女捧着妆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殿下……奴婢为您理发。”


    她的手刚靠近,就忍不住呼吸一顿。


    镜中的人太好看。


    不是温润,也不是俊朗。


    是一种很扎眼的冷艳。


    宫女给他束发时,指尖都在发颤。


    旁边另一名宫女忍不住小声惊呼。


    “原来质子殿下生得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内侍瞪了一眼。


    可那一瞬间的惊艳,已经掩不住。


    赫连烬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任由她们替他更衣、束发、上妆。


    像一具精致却没有情绪的玉像。


    直到内侍说到一句——


    “听说那位侯爷,是京中如今最风光的人物。”


    “陛下亲封,连太子与摄政王都与她有往来。”


    镜中的人,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一下。


    快得像错觉。


    内侍没有察觉,仍在笑。


    “殿下入赘过去,日后在朝中也有依靠,总比在这宫里……”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也不言而喻。


    赫连烬的目光终于从镜中抬起。


    淡淡落在他身上。


    没有温度。


    那内侍只觉得这双眼睛让人害怕,瞬间噤声,背后冷汗直下。


    殿内安静下来。


    宫女们连呼吸都放轻。


    赫连烬却只是移开视线。


    像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任由她们替他整理衣襟。


    深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人越发冷白。


    像一块被精心雕出来的冰玉。


    赘婿。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北境送来的质子,变成了系在大周侯府上的人。


    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人质。


    只不过幸好是言昭,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弄死这群人。


    赫连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像笑。


    更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宫女替他点上最后一点额饰。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殿下真好看。”


    赫连烬站起身。


    衣摆垂落。


    ……


    圣旨入府的那一刻,整个侯府都乱了。


    宣旨的内侍声音尖细而高扬。


    “奉天承运——”


    后面的话,老太太几乎没听清。


    只听到“北境质子赫连烬”“赘婿入府”几个字,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若不是张氏在旁边扶着,人几乎要倒下去。


    张氏脸色也白得厉害。


    她抓着言泠的手,指尖都是凉的。


    “泠泠……这……这怎么成?”


    圣旨宣完,内侍笑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离开了。


    前厅里却像被抽空了声音。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质子……那是质子啊……”


    她声音都发颤。


    “咱们侯府这是被推到火上烤了。”


    张氏眼圈已经红了。


    “皇上怎么会……怎么会给你指这样一门……”


    她话说到一半,哽住了。


    这哪里是婚事。


    这是祸。


    言泠反倒最冷静。


    她蹲下身,握住老太太的手。


    掌心温热。


    “祖母,娘。”


    她声音不急不缓。


    “这件事,其实不是坏事。”


    两人同时看向她。


    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老太太忍不住道:“泠泠,你糊涂了?”


    “质子进府,这是什么好事?”


    言泠抬头看着她们,神情认真。


    “祖母你想想。”


    “我这个侯爵,是怎么来的?”


    老太太一怔。


    “新封。”


    “风头正盛。”


    “朝堂上多少人盯着。”


    言泠语气平静。


    “有人说我违礼,有人说我不配。”


    “他们盯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侯府。”


    张氏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言泠点头。


    “现在质子在咱们府里。”


    “这是皇帝亲赐。”


    “他把这么一颗棋子放在侯府,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侯府,是他盯着的地方。”


    她声音压低了一点。


    “在赫连烬还在侯府的一天,谁敢动我们?”


    老太太的呼吸慢慢缓下来。


    张氏也怔住了。


    她们刚才只看到“质子”两个字的危险。


    却没看到背后的另一层。


    这是一个标记。


    一个——皇帝亲自压在侯府上的标记。


    言泠继续道:


    “以前他们弹劾我,最多是嘴上说说。”


    “现在谁要动侯府,就是在动陛下安排的人。”


    “这叫——挡箭牌。”


    老太太看着她。


    眼里的惊慌一点点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


    “泠泠……”


    “你怎么把这些看得这么清楚。”


    张氏却更心疼。


    她抬手摸了摸言泠的脸。


    “你才多大。”


    “这些本不该你去想。”


    言泠笑了一下。


    “娘,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想。”


    她站起身。


    目光从前厅慢慢扫过。


    侯府的牌匾、庭院、廊下的灯。


    这一切。


    都是她现在要护住的东西。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一点酸,也带着一点骄傲。


    “你这丫头……”


    张氏眼里的泪却落了下来。


    她知道。


    这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她的女儿,把坏事变成了能用的局。


    言泠扶着老太太坐稳。


    “祖母放心。”


    “这桩婚事,是局。”


    “但局在我们手里,也可以是护身符。”


    她的语气很稳。


    也让这两个快要晕厥的人瞬间找到主心骨。


    ……


    东宫的密室在地底深处。


    石门一关,外头的灯火与人声便全被隔绝,只剩下潮湿阴冷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守在外面的侍卫连眼皮都不敢抬,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动静。


    太子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这里就会有人出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


    石门再次打开时,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涌了出来。


    萧珩从里面走出来,衣袍依旧整齐,神情也恢复成平日的温和从容,只有袖口沾着一点暗色的痕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来。”


    他声音很轻。


    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下。


    萧珩站在台阶上,望着宫墙外沉下去的天色,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发薄:“父皇把赫连烬赐给言泠,这是在告诉本宫他已经开始防我了。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等了,计谋开始吧。”


    黑影立刻叩首,应了一声“是”,转瞬消失。


    长廊里只剩下萧珩一人,他指尖轻轻敲着栏杆,一下一下。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密信送进来时,萧承正在看着折子。


    听完禀报,他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抬眼:“赘给侯府?”


    来人低声应是。


    萧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折子慢慢合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