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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帝给她招婿

作者:厚多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朝这一天,天色还未亮透。


    言泠已经换上了朝服。


    深色的锦袍裁得极利落,肩线挺直,袖口收得干净,没有半点拖沓的柔软感,腰间束带压住衣摆,将整个人的身形拉得修长笔直。


    发髻高束,只用一支简洁的玉簪固定。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半分闺阁气。


    她没有坐马车。


    直接牵了匹马,从侯府正门出发。


    清晨的长街尚未完全热闹起来,可当她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四周的视线还是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她?”


    “女子也敢入朝……”


    “简直有辱斯文。”


    言泠像是没听见。


    她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一路走在正中。


    到宫门前时,百官已经开始排队。


    马蹄声停下的瞬间,队伍明显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侍从,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过去。


    有人冷笑了一声。


    “侯爷好大的排场。”


    另一人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女子上朝,本就违礼,还如此张扬。”


    “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


    言泠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连头都没侧一下。


    仿佛那些话只是风声。


    不远处,有几位老臣脸色阴沉。


    他们是这几日带头“抗旨”的人。


    绝食、上书、跪宫门,该做的都做了。


    可宫里没有一点动静。


    如今看到言泠真的站在这里,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更难受的是——


    今天,没有一个人请假。


    该来的,全来了。


    言昭没有退缩,她站在那里,腰背笔直。


    晨光从宫门上方落下来,刚好照在她肩头。


    她的朝服在光下泛出沉稳的暗纹。


    英气逼人。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就在快要进殿时,身后忽然有人冷声开口。


    “一个女子,站在我等之中,也不嫌羞。”


    “侯爷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


    这一次,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几乎半条队伍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紧绷。


    不少人微微侧目,等着看她的反应。


    言泠终于转过头。


    她的目光很平静。


    落在那人身上。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


    神情正气凛然。


    仿佛他说的不是讥讽,而是天下至理。


    言泠看了他一眼。


    然后拱手。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


    “御史大人。”她语气不高不低,“廉耻二字,本侯自然识得,可抗旨不遵,才是失礼,你是在质疑陛下吗?”


    这里可是皇宫入口,那老御史脸色一变。


    言泠已经收回目光。


    队伍刚好向前一步。


    她顺势转身。


    不再多看他一眼。


    像是那一击,只是随手落下,又刚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不远处,有人忍不住低声吸了一口气。


    金銮殿内钟声低沉。


    言泠站在萧珩昨夜给她点出的那个位置。


    不前不后,不偏不倚。


    恰好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却又谁都不敢轻易越过的一点。


    她刚站定,就察觉到前方两道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最前列,太子与摄政王的位置。


    萧珩一身朝服,一改在她面前的嬉皮笑脸,神色端肃。


    萧承站在另一侧,衣袍黑金交错,眉眼锋利,气势张扬得毫不掩饰。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看向她。


    那一刻,殿中气氛微不可察地一滞。


    前排重臣自然察觉到了。


    他们顺着两人的视线回头。


    然后——


    整整半列朝臣的目光都落在言泠身上。


    有人皱眉。


    有人冷眼。


    有人在暗中打量她的衣着与神态。


    也有人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重新衡量她的分量。


    言泠站在那里。


    没有低头,也没有迎视。


    只是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种从容,反倒让人更难忽视。


    萧珩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冷意。


    萧承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仿佛那只是例行的确认。


    可越是这样,后面的那些老臣越是心中有数。


    能让太子与摄政王同时关注的人——


    绝不只是一个“女子侯爷”这么简单。


    殿中再次响起唱名声。


    百官整齐下拜。


    言泠的动作与旁人一模一样。


    角度、停顿、起身的节奏,没有半点差错。


    那位昨日在宫门前讥讽她的老御史,在不远处看着她,脸色更沉。


    显然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起身之后,殿内重新归于肃穆。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注意力,依旧缠在她身上。


    钟声再起。


    第一道奏本被呈了上来。


    真正的朝议开始。


    而言泠知道。


    真正的考验,也要来了。


    队列中便有一人迈步而出,正是宫门前那位老御史。


    他袍袖一振,声音洪亮。


    “臣有本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老御史跪下叩首,抬头时神情肃然。


    “女子入朝,违背祖制,有乱纲常。”


    “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立于金殿之上,与百官同列。”


    “陛下此举,虽出于恩赏,却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四个字落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目光闪动。


    这不仅是弹劾言泠。


    更是在试探陛下与太子的态度。


    龙椅之上没有立刻回应。


    反倒让这份压力在殿中慢慢扩散。


    老御史又叩首。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他的声音越发激昂。


    仿佛自己站在天下礼法的最高处。


    就在这时——


    “御史大人。”


    一道女声在殿中响起。


    百官齐齐侧目。


    言泠从队列中走出。


    步伐稳得没有半点犹豫。


    她先对着上面的皇帝行礼,跪在地上侧头看向这个老头:


    “祖制二字,本侯昨夜特意翻阅过。”


    “开国时曾有女将领兵,受封列侯。”


    “那时她也曾入殿受赏。”


    “敢问御史大人——”


    她抬眼。


    “那一日,祖制可曾动摇?”


    老御史脸色一变。


    “那是战时特例!”


    言泠点头。


    “本侯也是因战功受封。”


    一句话,直接堵住他的退路。


    没办法,这侯府人家一家子老小全战死在沙场,是有战绩的。


    殿中隐约有几人呼吸一顿。


    言泠没有停。


    “御史大人口口声声纲常。”


    “可本侯所受之封,是陛下亲旨。”


    “抗旨不遵,才是真正的违制。”


    她再次拱手。


    “本侯今日站在此处,不是为女子之身,而是为陛下之命。”


    这一句,分量极重。


    老御史一时竟接不上话。


    殿中气氛陡然转向。


    就在此时——


    萧承忽然迈出一步。


    “御史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锋利。


    “朝堂之上,礼法不可轻动。”


    这一句话,让不少守旧之臣眼中一亮。


    可他下一句却转了方向。


    “不过——”


    “侯爷既是以军功受封,便属勋列。”


    “若今日因性别而否其爵位,那往后战场之上,还有谁敢为国拼命?”


    这话落下,武将一列明显有人点头。


    风向第一次出现分裂。


    紧接着,太子开口。


    萧珩没有走出来。


    只是站在原位,语气沉稳。


    “祖制之立,是为国。”


    “封侯之命,也是为国。”


    “今日若以祖制否陛下之赏,是以旧制压新功。”


    “此例一开——”


    “日后朝廷封赏,谁还信服?”


    这一句话,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君权与朝廷信用”。


    老御史脸色瞬间苍白。


    他原本是想借祖制压言泠,哪知道现在被三方同时抬到更高处。


    再往下说,就是抗君命。


    殿内沉默片刻。


    龙椅之上终于传来声音。


    “此事,不必再议。”


    一锤定音。


    老御史叩首退下。


    背影明显僵硬。


    言泠站在原地。


    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只是行礼归位。


    可这一刻,所有人再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那一番对答。


    不是情绪。


    是分寸。


    她没有求谁。


    却让太子与摄政王同时开口。


    等于当朝第一次——


    被两方势力默认。


    萧承在前列摩挲着扳指,唇角带着一点危险的笑意。


    萧珩则垂眸听政,像什么都没发生。


    朝堂之上关于她的风波被压下之后,议题迅速转回正事。


    户部呈报秋粮入库的数目,兵部请调边防换防的期限,工部上奏河道修缮的银两去向,一桩桩都是实打实的国政。


    言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不插话,不抬头,不与任何人交换眼神。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百官依次退出。


    言泠正准备随队离开,一名内侍却快步走到她面前。


    “侯爷留步。”


    “陛下召见。”


    四周瞬间有视线扫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沉思。


    新入朝第一日就被单独留下——


    这份分量,已经足够让许多人重新计算她的位置。


    言泠跟着内侍往御书房方向走。


    宫道深长,晨光落在青石上。


    御书房外,言泠停下脚步。


    内侍低声道:“侯爷稍候。”


    门是关着的。


    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不用听内容,她也知道是谁。


    退朝的时候她看到萧珩与萧承跟皇帝一起离开。


    现在言泠站在廊下。


    没有人理她。


    没有人催她。


    她必须等。


    等里面的三个人把话说完。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就是阶级。


    朝堂之上她可以与百官同列。


    可到了御书房外,她依旧只是被召见的人。


    能不能进去,不在她。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上。


    风吹过来,衣摆轻轻晃动。


    她的神情没有半点不耐。


    只不过在言昭心里,她一定要坐在里面。


    不是被召见。


    是让别人站在门外等。


    女帝。


    这两个字第一次不是任务进度。


    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野心。


    她甚至在想——


    等有一天,她坐在御案之后,萧珩和萧承站在下面,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刚浮起,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御书房的门在这时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萧承。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在确认她刚才朝堂上的表现,又像是在记她那三天三夜。


    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紧接着是萧珩。


    他走出来时神情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沉稳。


    只在经过她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


    “进去吧。”


    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言泠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才收回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迈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气沉稳。


    言泠进去之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臣,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先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才说:“起来吧。”


    言泠起身,垂手而立。


    姿态端正得挑不出错。


    皇帝缓声道:“今日朝堂之上,你应对得不错。”


    语气像是在闲谈。


    “那些老臣,嘴上不饶人,你初入朝局,能不乱分寸,已是难得。”


    言泠再次行礼。


    “臣不过是谨遵陛下圣意。”


    一句话,把所有功劳都推了回去。


    皇帝唇角微动。


    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接着问了几句她在边地的情况,侯府如今的安排,甚至连她这几日住在行宫是否习惯都提了一句。


    全是安抚的话。


    像一位真正关心臣子的君主。


    言泠一一回话。


    不多说,也不敷衍。


    御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和。


    皇帝抬了抬手。


    内侍立刻呈上几样赏赐。


    玉如意、锦缎、还有一匣金锭。


    “新封侯爵,总要有些体面。”


    言泠再次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套流程走完,御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皇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语气也随之变得随意。


    “你如今封侯,在朝中也算站住了脚。”


    “只是——”


    他看向她。


    “终究是个女子。”


    言泠心中微微一动。


    皇帝继续道:“侯府如今只你一人支撑,总归太单薄。朕思来想去,觉得该为你做一件事。”


    言泠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


    “朕准备为你招一位夫婿。”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的空气像是轻轻一滞。


    言泠跪在那里。


    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她知道——


    这不是简单的婚事。


    这是在给她系一条线。


    也是在试探。


    她叩首。


    声音平稳。


    “臣惶恐。”


    皇帝看着她。


    “你不必急着谢恩。”


    “朕会替你选一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之人。”


    “既能辅佐你,也不会让人说你侯府无后。”


    这句话说得极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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