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恶女,满朝文武跪求垂怜》 第32章 重要剧情拐点出来 山风比院子里要烈得多。 言泠站在坡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整个人都有点无语。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地,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刚换上的利落衣服。 很好。 衣服是方便干活的。 人也是被抓来干活的。 她在心里把萧珩骂了一遍。 这个记仇的。 昨晚那点破事,今天就把她丢到山上来挖石头。 旁边的妇人见她半天没动,以为她不会用,立刻热情地凑过来。 “夫人,你看我。” 那妇人双手握住锄柄,动作利落地往下一砸。 “这么锤下去,先把边缘撬松,再往里带劲。” 石头被撬得晃了一下。 “你力气不用太大,找对点就行。” 妇人说完还冲她笑了一下。 言泠面无表情地看完整套示范。 她其实会。 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在山寨里干这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认命地把锄头举了起来。 第一下砸下去的时候,手臂被震得发麻。 虎口一阵酸。 她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 旁边的妇人还在鼓励。 “对对对,就这么来!” “夫人手劲挺好的!” 言泠:“……” 她低头又补了一下。 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泥土被撬开,露出下面的湿气。 她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这具身体的力气是真的不行。 她一边机械地挥着锄头,一边在心里把某个王爷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不远处的坡上。 萧珩站在那里。 身边跟着两个人,像是在看山路的修整。 他目光扫过来时,正好看到言泠举着锄头的样子。 动作不算熟练,却咬着牙在做。 额前的发被汗打湿了一点,束起来的长发贴在颈后。 那身利落的衣服此刻沾了点土,反而多出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旁边的妇人还在教她怎么借力。 她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照做。 没有甩手走人。 萧珩看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言泠又砸了两下,终于把那块石头撬开。 她撑着锄头喘了口气。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坡上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 她眯了眯眼。 “记仇是吧……” 锄头又重重落下。 泥土被震得飞起来。 旁边的妇人吓了一跳。 “夫人你慢点!别伤着手!” 言泠收了力,面无表情地继续干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报复回去。 言泠干得手臂发酸,索性把锄头往旁边一立,借着擦汗的空隙往四周看了一圈。 坡下不远处坐着个少年。 穿得倒是利索,袖子挽到手肘,靴子踩在石头上,整个人斜斜地靠着木桩。 眉眼算得上清秀,只是神情太张扬,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桀骜。 一看就是在这山寨里横着走惯了的。 旁边有妇人小声跟她说了一句。 “大当家的侄子。” “爹娘早没了,一直跟着大当家长大。” “寨子里的人都让着他。” 言泠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手上。 那少年正拿着一个九连环。 拆了半天没拆开。 脸色越来越臭。 手上动作也开始暴躁。 哐当一声,把环甩在地上,又捡起来继续折腾。 嘴里还骂骂咧咧。 “什么破玩意!” 言泠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这么幼稚的东西还不会玩。” 那少年动作猛地一顿。 抬头。 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谁?” 语气立刻炸了。 言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锄头都没放下。 “说你。”她语气平平,“玩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少年脸色瞬间涨红。 他在寨子里向来是被捧着的,哪有人这么当面呛他。 “你会?”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个九连环。 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 言泠看了一眼那东西。 伸手。 “拿来。” 少年愣了一下。 下意识递过去。 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脸更黑了。 像是被她的气势带着走了。 言泠接过九连环,连坐都懒得坐,就这么站着。 手指翻动。 金属环在她指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过片刻。 最后一个环“咔”地一声滑了下来。 整个解开。 她随手抛回去。 “这么简单的东西。”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少年接住九连环,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的嚣张僵在那里。 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干活的人都停了手,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哎哟,小霸王碰上硬茬了。” 少年脸更红了。 瞪着言泠。 此时言泠已经重新拿起锄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 少年不在山寨,现在却知道她跟萧珩的关系。 “王爷的女人?” 他眼睛一下子瞪大,整个人都凑近了几分,上上下下把言泠看了个遍,像是看什么稀罕物。 言泠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不爽,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语气淡淡的:“谁说的,我早晚把王爷入赘我家。” 少年张着嘴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半晌才咂舌道:“你这野心也太大了吧……” 话还没说完,言泠已经把他手里的九连环拿了过去,手指翻动得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就全解开了,又随手丢回他怀里。 少年下意识接住,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言泠看他那副傻样,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指尖一翻铜钱就没了,再抬手时已经从他耳后捏了出来。 少年整个人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更大。 她又顺手从他衣襟上拈下一根细草,握拳再摊开时草已经变成了一枚小小的木环。 “喊姐姐,我就教你。” 这一下少年彻底服气了,刚才那点嚣张全没了,眼睛亮得跟点了火似的,张口就是一句:“姐姐!” 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言泠对这种不在自己目标范围内的男人本来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不过一想到坡上那个把她丢来挖石头的罪魁祸首。 她侧头看了少年一眼,语气慢悠悠的:“想学可以,帮我个忙。” 少年立刻点头,抱着九连环跟捡了宝似的:“你说!” …… 等萧珩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坡下时,言泠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坐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背靠着树干,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神情悠闲得很。 而刚刚她挖石头的那块地方,已经换了人。 那个平日里在寨子里横着走的小霸王,此刻正闷头挥着锄头,动作卖力得很。 萧珩眉梢微微一挑。 身侧的暗卫立刻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从九连环,到她随手解开,再到那几手小把戏,还有少年那一声一声“姐姐”,说得清清楚楚。 萧珩听完,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女人。 才上山半天,就能把大当家的侄子使唤得替她干活。 还真是胆子大得没边。 等时间来到中午。 日头正盛,山寨的人都围在空地上吃饭,火堆还没灭,肉是刚从架子上割下来的。 言泠咬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没有盐。 没有香料。 甚至连最基本的腌制都没有。 一股子腥味直接窜上来。 她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咀嚼得极其缓慢。 旁边的人吃得满嘴油,还在夸今天这肉烤得不错。 言泠:“……” 她第一次如此怀念京城里那些精致的吃食。 甚至连行宫的清粥小菜都变得无比可爱。 她勉强把那口肉咽下去。 不远处那少年端着两块肉跑过来,一脸讨好。 “姐姐,这块肥一点,香!” 言泠看了一眼。 更腻。 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吃。” 少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顺手把肉塞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 萧珩正站在坡上。 视线正好与她对上。 言泠咬着手里的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言泠跟少年说着话。 少年被她几句点拨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那副谁都不服的模样,蹲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大当家端着酒碗从一旁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来我这侄子是真喜欢夫人你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从小到大没见他这么听谁的话。” “连活都替人家干了。” 笑声一片。 言泠这一次却没顺着他们的误会往下接。 她把九连环往少年手里一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语气平静却清晰。 “我不是你们王爷的女人。” 笑声戛然而止。 她神情坦然,目光扫过众人。 “我是侯府新封的侯爷,陛下亲口册封,你们不信,可以去京城打听。这次来,只是为了还王爷一个人情。”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片空地都安静了。 连火堆里木头炸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全都愣住。 那少年更是睁大了眼,看着她。 不远处。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神情淡淡的。 可这一句话落下后,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 眼神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大当家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原来是侯爷……失敬失敬。” 这要是大家看到王爷没反驳,那看来应该是真的。 尤其是大当家听说京城有个女侯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此时山风吹过。 言泠站在那里,衣摆轻轻晃动。 …… 中午那一番话说出口之后,山寨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围在她身边说笑的妇人和汉子,见到她时都会下意识收敛一点声音,连递水递碗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对萧珩能那样随意,是因为这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就处成了自己人。 可言泠不一样。 刚才还被他们喊着“夫人”的人,转眼成了陛下亲封的侯爷。 这个身份一抬出来,像是突然在她和他们之间隔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有人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憨笑着点头。 连那几个最爽快的妇人,和她对视时都多了一点拘谨。 言泠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她本来也不打算融进去。 倒是那少年完全没受影响。 他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眼睛亮得跟刚才一样。 “原来你是侯爷啊!” 语气里一点敬畏都没有,反而全是新鲜。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说着还上下打量她,一脸理所当然。 不远处的大当家也走了过来,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 “刚才是我们眼拙了,侯爷别见怪。” 言泠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们刚才那样挺好,现在这样,反倒没意思。” 大当家愣了愣。 少年已经笑出声。 “我就说吧,她肯定不在意这些。” 他扭头冲旁边的人喊。 “都愣着干什么,该吃吃该干干!” 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又慢慢松动起来。 只是那点最初的随意,终究还是淡了一层。 …… 言泠后面真的像是把萧珩这个人从视线里抹掉了一样。 无论他从哪一侧走过,她都没有抬眼看一眼。 和少年说话时神情轻松,和那些妇人一起分工具时也会点头示意,唯独经过他身边时,目光从他肩侧掠过去,连停顿都没有。 像是两人之间根本不认识。 萧珩一开始还只是冷眼看着。 等第三次与她擦肩而过,她依旧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极轻,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站在他旁边的手下当场愣住。 这些年跟着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子要么不笑,一笑多半有人要倒霉。 手下震惊归震惊,还是立刻收敛神色,低声禀报。 “王爷,刚才交代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萧珩的目光还落在言泠身上,没有移开。 “人呢?” “已经送走,不会再出现在这边。” 萧珩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嗯。” 这边言泠脑海里忽然一震。 熟悉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警告——剧情节点触发】 她指尖微微一顿,可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目标人物:萧珩】 【当前处于关键剧情发展点】 【宿主可选择:阻止/不阻止】 言泠一边把手里的木块递回给少年,一边在脑海中问:“两个选择的结果是什么?” 第33章 荒唐的一夜 系统的光屏在她脑海中骤然刷新。 新的两行字浮现出来,比方才更冷、更锋利。 【选择阻止——女帝进度增加1%】 【选择不阻止——萧珩称帝进度增加10%】 言泠几乎没有思考。 “阻止。” 两个字在意识里落下的瞬间,光屏轰然碎裂般展开。 新的剧情信息汹涌而入。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 原来所谓的“剧情发展点”,根本不是什么山寨里的日常事务。 而是—— 萧承正在筹划毁掉这个天下,而萧珩准备出手去救。 系统给出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迅速拼合。 这些年他奉命剿匪,却从不赶尽杀绝,而是把人一点点收归麾下;山寨众人白日下山去码头做工,看似散漫零散,实则早已形成一条运转严密的暗线;附近几州的码头、商路、粮道,都布着他的人。 那些对他俯首听命的“匪”,那些看起来只是在扛货谋生的苦力,还有城中几个表面中立的官员。 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 只需要他一声令下。 这附近的官员与山寨民,便会同时动起来。 一支随时可以调动的力量。 新的提示紧接着压了下来。 【主线任务:阻止萧珩启动此处势力】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 【任务时限:一日】 【失败或超时:扣除最高上限十倍寿命值】 言泠呼吸微微一滞。 方才还因为“女帝进度”四个字在心底翻起的那点兴奋,被这行冷冰冰的倒计时瞬间压了下去。 一天。 只有一天。 她心里先是窜起一股火气。 这系统分明就是在逼人。 可那股情绪只翻上来一瞬,就被她生生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指尖缓慢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女帝的路,本就不可能给人从容布局的时间。 突发、压迫、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选择——这才是常态。 她强迫自己把情绪抽离出去。 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萧珩现在的布局已经成型。 人手、路线、粮道、官员,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去动他的根基。 那就只能动“他本人”。 或者—— 让他主动停下。 言泠垂下眼,脑海里迅速推演。 强行揭穿?不行。 她没有证据,一旦说出口反而会暴露自己。 直接劝阻?更不可能。 以萧珩的性子,越是有人阻,他越会做。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让这个“时机”失效。 让他—— 没法下令。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在与人说话的男人身上。 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一天的时间。 她要把这场局,从“他准备动”变成“他不能动”。 这不仅是任务。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以“棋手”的身份去对上一个拥有完整势力的人。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点极轻的弧度。 既然是女帝的路。 那就按女帝的方式来好了。 …… 夜色重新落下来时,山寨已经安静了许多。 言泠干了大半日的活,手臂与腰背都酸得厉害,泡在浴桶里时几乎不想起来,热气一点点漫上来,把白日里积着的疲惫都泡散了。 她靠在桶壁上闭了会眼,直到水温微凉才起身。 言泠擦干身子,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翻出一套衣裳。 那是她特地在布店定做的,用的是柔软的细棉布,剪裁利落简单,短袖短裤的样式在她看来再寻常不过。 可放在这个时代,露出的手臂与小腿已经足够出格。 昨夜因为萧珩在,她没换。 今夜她却连犹豫都没有。 衣料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长发随意拧在脑后,用一根布带系住,少了白日里那层侯爷的架子,倒多了几分随性。 她推门进屋。 屋内点着灯。 萧珩正坐在榻边看书,侧脸被灯火勾出一层清晰的轮廓,神色淡淡,像是对她回来这件事毫不在意。 他原本只是随意抬眼扫了一下。 下一瞬,视线却停住了。 灯火之下,她的肤色显得格外干净,肩线与手臂毫无遮挡地露在空气里,衣料轻薄,随着她走动微微贴合出身体的线条,整个人带着一种与白日完全不同的松弛感。 萧珩的目光明显沉了下去。 那本书还摊在他手中,他却没有再翻页。 言泠像是没察觉,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去,喉间的动作在灯下格外清晰。 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水杯落回桌面的轻响。 萧珩终于合上了书。 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缓慢而绷紧。 言泠这时转过身,像是这才发现他的视线,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平常得过分。 “王爷还不歇?” 萧珩看着她,然后抬起手,对她勾了勾。 言泠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刚靠近,手腕就被他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拉到了床上。 她后背落在锦被上,呼吸微微一乱,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萧珩已经俯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指腹沿着她的颈侧缓慢摩挲,力道不是很重,可让人无法忽视。 言泠看着他,眼底一点慌乱都没有。 反而笑了。 “王爷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反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想起手下跟自己说过的那些。 她面不改色地承认自己亲手砸死了旧情郎。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柔软。 她心狠、清醒,而且目的明确。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被牵动的情绪缓了一下。 理智重新回到眼底。 他松开她,往后坐了一点,拉开距离。 “与本王同睡,还穿成这样。” 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 “你想勾引我?” 言泠连停顿都没有。 “是。” 她答得干脆利落。 像是在承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珩的眉梢轻轻一动。 她坐起身,发丝从肩头滑下来,语气依旧从容。 “王爷不也正好上钩了吗?” 屋内灯火轻晃。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而紧绷。 萧珩看着她,眼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重新翻上来。 言泠心里很清楚。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动用的筹码。 权势、人脉、布局—— 这些她都还没有来得及铺开,而萧珩却早已站在局中,随时可以落子。 她能拿出来的,只剩下他对她的兴趣。 也是最后的全垒打。 言泠从来不是会把底牌轻易亮出来的人。 一旦这一招用尽,他对她失去新鲜感,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没有时间慢慢周旋。 一天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必须赌。 而且要赢。 她看着萧珩,眼神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野心。 不是单纯的勾引。 是要他沉进去。 要他习惯她的存在。 要他在真正做出决定之前,下意识先想到她。 灯火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她的神情安静得过分。 萧珩看着她,隐约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寻常女子的示好。 她太冷静。 冷静得像是在布局。 言泠慢慢靠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王爷。” 她伸手替他把刚才被她弄乱的衣襟理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图什么吗?” 她抬眼看他。 “我图你身子,你给不给?” 几个字说得毫不遮掩,直白得甚至没有半点暧昧。 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萧珩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点真切的兴味,像是终于遇到了让他看不透的局。 “本王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你这个女人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得发沉。 “那你想要什么?” 言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凑了一点,呼吸轻轻落在他脸侧。 她来之前特地嚼过一片带着清香的叶子,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味,在这近得过分的距离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想要什么,王爷都给吗?” 萧珩唇角的笑意微微收了一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重新沉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她牵着走的情绪,而是回到了掌控局势的王爷状态。 “本王可以听一听。” 言泠看着他,眼底那点刻意的暧昧慢慢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野心的从容。 她指尖还停在他衣襟上,没有移开。 “我是个贪心的人。”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我想要睡王爷三天。” 萧珩的目光骤然一顿。 言泠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这三天,你不能下榻哦。” 话落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 这不是单纯的暧昧要求。 这是明晃晃地要困住他。 萧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 她笑得很坦然。 “王爷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的就这个。” 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仿佛这三天对她来说只是寻常的任性。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很深。 这三天,对他来说是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外面的布局已经铺好,人手、粮道、官员、山寨的力量,全都只差最后一道命令。 只要他开口,这盘棋就会真正动起来。 而她在这个时候,说要把他睡上三天三夜。 萧珩不觉得她知道自己的计划。 那些事连跟随他多年的心腹都未必窥得全貌,她一个刚接触这些脉络不久的人,不可能看得这么深。 而且萧珩原本就一直在犹豫。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便再无回头路。 成,则天下局势尽在掌控。 败,则万劫不复。 这几日他表面平静,实际上心里从未真正下过决定。 萧珩垂下眼。 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开。 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的条件荒唐又直接,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占有意味。 没有遮掩,没有试探。 像是把他当成一件她势在必得的战利品。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 他这一生,被人算计过,被人依附过,被人畏惧过。 却从未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要”过。 萧珩忽然抬手按住眉心。 又低低笑了一声。 难道这是上天在提醒他。 让他把这一步往后挪? 给他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停下来的理由? 屋内灯火微晃。 言泠站在他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出选择。 萧珩再次抬眼时,目光已经与刚才不同。 那里面的挣扎被压下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兴趣。 “言泠,这三天你要是没把本王伺候好,我可是会砍你头的。”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啃咬了上去。 言泠被他扣住下巴的瞬间,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一点都不退。 反而迎了上去。 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她对自己的本事向来有数。 从来不是靠运气。 他主动的那一刻,她已经顺势反客为主,指尖落在他肩侧,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萧珩原本带着侵略意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言泠唇角勾起。 古人。 再怎么自持,再怎么克制。 也不过是个男人。 她的呼吸贴在他耳侧,说话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笑。 “王爷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正在一点点拆他的防线。 不是单纯的撩拨。 是带着节奏的引导。 让他以为是自己掌控局面。 又在不知不觉间被牵着走。 萧珩的呼吸很快就乱了。 原本那点威胁的意味,被她轻轻松松化开。 他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深沉。 那里面不再只是试探。 多了点失控的东西。 灯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萧珩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与压制,可不过片刻,呼吸就乱了节奏。 他像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低低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在喉间,带着一点难以控制的失声。 言泠唇角弯了一下,还没有乘胜追击。 反而在他以为她要继续的时候,慢了下来。 指尖从他肩侧滑开,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收力。 那种将近未尽的停顿,比任何直接的动作都更磨人。 萧珩眼底的情绪一下子沉了。 他伸手重新将人扣回来,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你故意的。” 声音低哑。 言泠却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控诉,呼吸贴在他耳侧,轻轻笑了一声。 “王爷刚才不是还说,我伺候的你不舒服,你要砍我的头?”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擦着他颈侧过去。 萧珩的指节明显收紧。 第34章 荒唐的三天 整整三天,那扇房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山寨里的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心照不宣。 谁经过那条廊道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门外一直站着两名黑衣人,像两尊石像,日夜不动。 没有人敢靠近。 更没有人敢敲门。 第四日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第一缕日光落在木阶上。 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言泠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整整齐齐的衣袍,发髻束得利落,衣襟一丝不乱。 言泠伸了个懒腰,神情松散得像是睡了一个极为舒坦的长觉。 若非脸色略微透着一点苍白,几乎看不出她已经三日未曾进食饮水。 守在外面的黑衣人下意识垂首。 山寨里原本在忙活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拍。 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有人眼里是震惊。 有人是钦佩。 还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三夜。 她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且—— 看起来精神得很。 言泠像是完全没察觉这些目光。 她抬手揉了揉脖颈,语气懒洋洋的。 “有吃的吗?”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落在众人耳里却莫名带着几分威势。 大当家的侄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跑去端早食。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王爷呢?” 众人这才猛地回过神。 对啊。 王爷呢? 他们等了半天。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黑衣人依旧守在原地,没有得到任何指令,连目光都不曾动一下。 言泠接过热腾腾的肉饼,咬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了一句。 “还睡着。”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那位掌控生杀的大人物,只是个被她折腾得起不来的寻常男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围一圈人齐齐噤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只是惊艳。 也不只是好奇。 而是一种—— 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言泠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能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看起来除了脸色略淡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异样,全靠系统在背后兜底。 这三天她的身体其实早就到了极限。 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力量就会从体内漫上来,将疲惫和损耗一点点抹平。 像是被重新拉回到最初的状态。 而且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压在同一件事上,没有一丝分散。 精神力反而被逼得往上冲。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的那层壁垒被顶开了一截。 数值停在了五十。 言泠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买卖不亏。 反观屋里的那位—— 她咬了一口肉饼,神情若无其事。 没有系统托底的萧珩,显然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是任务状态,全程被强制维持在一个稳定值。 而他是真真切切地耗了三天。 想到刚才他躺在榻上那一下略显缓慢的呼吸,言泠还是抬头看向门口的两名黑衣人。 “去请个大夫吧。” 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我觉得你们王爷呼吸有点弱。” 原本神情冷硬、对她始终保持警惕的两个人,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进去查看。 而是死死盯着她。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言泠被看得有点无语。 “看我干什么?你家王爷乐意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甚至还抬手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 那副坦然的样子,反而让两名黑衣人心里更乱。 一个人终究还是忍不住,迅速推门进去。 屋内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那名黑衣人几乎是飞出来的。 “快请医官!”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山寨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视线再次落回言泠身上。 她正端着碗喝水,慢吞吞地咽下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一刻——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仅能把王爷困在房里三天。 还能在出来之后,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整个山寨的人乱了阵脚。 言泠放下碗,擦了擦手指。 …… 言泠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疾驰而去。 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尽,马车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也是因为山寨请来的医官忙得满头大汗,药一碗一碗灌下去,可主子始终不见醒转利落,他们这才真正慌了。 是真的伤了元气。 言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现在系统的光屏在她脑海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任务完成。 进度条往前推了一截。 她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侯府的大门打开。 老夫人与张氏几乎是同时迎出来的。 两个人脸上的紧张与担忧藏都藏不住。 言泠一下车就被拉着上下打量。 “怎么瘦了?” “脸色倒还好。” “这几日到底去了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言泠被问得头都大了,伸手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跟王爷去赈灾了。”她说得极自然,“孙女还帮了不少人。” 这句话也不算假话。 她确实救了很多人,阻止萧珩那个计划也算是救人。 老夫人与张氏对视了一眼。 眼里的惊讶几乎掩不住。 王爷。 赈灾。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就不是寻常事。 可再看言泠—— 衣着整齐,气色不差,眉眼之间甚至比离开时还多了几分从容。 那种由内而外的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张氏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声音都柔下来。 “没受苦就好。” 老夫人也点了点头。 “能帮到人,是好事。” 她们没有再多问。 言泠心里微微一松。 幸好她们不需要她解释太多。 晚膳时分,府中一如往常。 灯火温暖。 人声平稳。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言泠前脚刚进侯府,消息便已经传到了萧承耳中。 他原本还在书房批阅折子,听见“言泠回府”四个字时,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下一刻,他直接站起身。 “更衣。”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侍从连忙取来衣袍。 那是一套黑金色的朝服,纹路锋利,衣摆沉重,穿在他身上,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 镜前系好玉带的瞬间,又有人快步进来禀报。 “太子殿下,摄政王昏迷,现在宫里的太医已经出宫去诊治。” 萧承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 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昏迷?” 语气极轻,却让屋内的人背脊发寒。 那几名负责盯梢的人已经被叫进来。 单膝跪在地上。 头压得极低。 萧承走到他们面前,靴尖停在最前面那人眼前。 “你们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山寨外有摄政王的亲卫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能探到的只有—— 三日之后王爷元气大伤。 而言泠毫发无损。 这种结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他们不敢说。 也说不出口。 萧承等了几息。 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废物。” 声音骤然压低。 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背脊一僵,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萧承已经转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 夜已经很深。 侯府内院灯火尽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言泠沐浴过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三天身体被系统一次次拉回巅峰,可灵魂的疲惫无法重置。 所以言泠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旁,整个人蜷在榻上。 窗棂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无声推开。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屋内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气息。 然后一步步走向床榻。 帘子被掀开的那一刻,灯火的余光落进去。 熟睡的人毫无防备。 她换回了那套自己做的寝衣,布料轻薄,剪裁利落,锁骨与肩线全都露在外面。 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斑驳的痕迹毫无遮掩地落在那里。 青紫交错。 从颈侧一路延伸到衣领深处。 像是被人狠狠揉碎过。 床边的人呼吸停了一瞬。 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那一刻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像是被这一幕生生钉在原地。 眼底原本压着的情绪一点点翻涌上来。 怒意。 嫉妒。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控。 可言泠什么都不知道。 她睡得太沉,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只是在梦中不舒服地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 被子滑下来一截。 那些痕迹在灯影下更清晰。 床边的人终于动了。 他伸手将被子重新拉上来,动作却不自觉地重了一点。 像是在压着什么。 帘子重新落下。 黑影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 眼底的情绪已经彻底沉成一片暗色。 言泠只觉得颈侧一阵发紧的酸痛。 像是压在什么硬物上。 她在睡梦里下意识皱了皱眉,抬手想去揉,就被一只手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那触感冰凉而有力。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挣了一下。 下一瞬—— 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睛里。 里面情绪沉得可怕。 言泠瞬间清醒。 心口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想推开面前的人,手腕已经被扣得死死的。 力道虽然不重,但是让人挣不开。 等言泠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微微一僵。 “……萧承?” 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萧承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榻边,身上的黑金衣袍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压迫感极强。 发冠未解。 眼底一片暗色。 像是从她入睡起就坐在这里。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 停在她颈侧。 那一片未曾遮掩的痕迹上。 言泠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衣襟松散。 被子滑开。 她刚才翻身的时候,原本遮住的地方全都露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萧承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腹落在她颈侧那一处青紫上。 轻轻按了一下。 言泠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 那点细微的反应,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疼?” 声音低得不像是在问。 更像是在压着什么。 言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坐了多久。 看到了多少。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面上,她只是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神情恢复成一贯的从容。 “太子殿下深夜翻窗进我闺房,这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吧?” 她语气还带着刚醒时的懒意。 像是在开玩笑。 萧承当然没有被她带偏,他的手还停在她颈侧。 指尖的温度冷得惊人。 “摄政王昏迷。”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回来,身上是这样的。” 他抬眼看她。 那眼神几乎要把人钉住。 “言泠,你跟他做了什么?” 屋内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危险。 她还躺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 黑金衣袍压下来,像一片阴影。 言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还带着一点刻意的挑衅。 “太子殿下这是在查案?” 她慢慢把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 动作不急不缓。 “还是在吃醋?”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萧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眼底那层压着的情绪,终于有了裂缝。 他反手将她按回榻上,紧接着俯身下来,黑金衣袍的阴影笼住她整个人。 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太子只是来确认—— 你还能不能为我所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言泠被压在榻上,抬眼看他。 她本可以挣。 却没有动。 只是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为你所用?”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太子殿下说话真难听。” 第35章萧承的沉沦 言泠已经把外衣披好,顺手将床帘拉开,盘腿坐在榻上,发丝松散地落在肩头。 她抬手往后一拢,露出整张脸,神情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会客。 萧承站在榻前没有动。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慌乱、遮掩,甚至是躲避,可她没有。 连一点被撞破的局促都没有。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任由他看。 仿佛他看见的那些痕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份镇定反而让他胸口发紧。 来之前的所有预设在这一刻全都落空。 他曾想过她会怕他,会因为那一夜他失控的模样心生忌惮,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他该松一口气? 还是该觉得不悦?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 她已经与摄政王…… 理智在提醒他该转身离开。 可自己的脚像钉住了一样。 根本动不了。 言泠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萧承的眸色瞬间收紧。 他向前一步。 黑金衣摆在地上拖出一声极轻的响。 两人的距离被压到极近。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低而沉。 言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什么故意?臣有点听不懂。” 萧承盯着她,呼吸一点点重起来。 那份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 这时萧承忽然又笑了。 那笑意不再是方才压着的冷,而是慢慢渗出一层阴湿的意味。 言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刚才他看见她身上那些痕迹时,眼底分明闪过嫌恶与怒气,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什么。 而现在,那些情绪全都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他不退反进。 骤然逼近。 呼吸贴着她的脸侧落下来。 低低的一句—— “他尝过了。”萧承声音哑得不像话,“那我也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唇齿带着一点近乎报复的力道落下来。 言泠吃痛。 眉心瞬间蹙起。 那一下太重。 不是试探。 更像是在宣示什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推开他。 因为现在言泠脑海里开始闪过上一次分别时的画面。 他眼底失控的猩红。 呼吸紊乱。 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弦。 那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一瞬间重叠。 言泠的动作顿住。 不是退。 而是重新看向他。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占有。 更像是某种被逼到极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屋内的气息陡然变得压抑。 言泠的手落在他肩上。 没有用力推开。 而是稳住他。 声音低下来。 “萧承。”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太子。 只叫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一点理智。 言泠抬眼看他,眸色清醒。 “你是要发疯,还是要谈条件?”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 直接浇下来。 两个人之间原本几乎失控的气氛,被硬生生扯回一线。 萧承的呼吸依旧重。 可眼底的猩红慢慢被压下去。 他盯着她。 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萧承冷笑了一声,说:“本宫是太子,需要跟你谈什么条件?” 他说完便将她整个人用力推回榻上,锦被在她身下乱成一团。 紧接着他俯身下来,黑金衣袍压得极低,像一片阴影罩住她,“你现在躺好就行。” 言泠被推倒的那一瞬却没有慌,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萧承。” 她又叫名字,这一声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我家是入赘,你是太子,太子殿下不能入赘,你现在真的要继续吗?” 这几句话像一把冷水泼下来。 萧承的呼吸还重着,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一次次叫他的名字,一次次把他从男人拉回太子的身份。 这女人是真的大胆,而她后面那句话,更像是一柄明晃晃的刀。 入赘。 她居然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两个字。 不是胡闹,是野心。 萧承现在的笑容带着一点森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味,“言泠,你是在用身份压本宫?” 言泠没有否认,甚至还点了点头,“是啊,太子殿下。” 她把这四个字说得极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衅。 萧承原本压下来的怒意,在这一刻却没有再往上翻。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没有继续逼近,反而停住了,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这个人。 一个敢在这种时候谈入赘的女人,一个把太子和男人分得清清楚楚的女人。 “你想让我入赘?”他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落下来。 言泠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小。”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几乎要失控的气息被这几句话彻底拉回另一条线上。 萧承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慢慢变了,从最初的怒与嫌到现在的审视与危险的兴趣。 “那我那皇叔,摄政王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此时直直落下来,“你把本宫困在这里,是想用同样的条件去困他?” 言泠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萧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低低笑了,“言泠,你的野心,比本宫想的还大。” 灯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影子交叠又分开。 萧承当然没有退。 他眼底那点审视与算计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直接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原本心里那一丝嫌弃还在,可下一瞬,那点念头就被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冲散。 温度是真实的。 气息是真实的。 她整个人就在他掌下。 这完全不像刚才那场你来我往的对峙。 萧承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他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可这一触碰,却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下去。 言泠没有挣开,当然也没有顺从。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像是要推开,又停住。 这一点迟疑比任何迎合都更撩人。 萧承的手指收紧。 他将她往自己这边带得更近。 她却在他逼近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呼吸擦着他的颈侧过去,像是在躲,又像是在故意给他空间。 “殿下……”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声称呼,让他本就绷着的神经瞬间更紧。 她一会儿叫他萧承,一会儿叫他太子,一会儿又低低喊殿下。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在撩拨不同的那一面。 他越想掌控,她就越不完全配合。 萧承的气息彻底沉了。 他重新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是在勾我。” 言泠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像是火星落进油里。 言泠原本只是想把人安抚住。 她是真的困。 三天绷着的那口气刚松下来,灵魂的疲惫全都涌上来,她本以为这个太子最多不过是抱一抱、亲一亲发泄一下情绪。 所以她一开始几乎是放任的。 任由他扣着自己,任由那带着压迫意味的亲近落下来。 连他指尖在她衣襟间游走,她都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推开。 然后这一点纵容,像是火星落进干柴。 萧承的呼吸越来越重。 原本还带着试探与克制的动作一点点变得直接。 他像是被彻底点燃。 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顺着这一点纵容疯狂往外涌。 言泠这才察觉不对。 她抬手去推他。 力道比刚才真实得多。 “够了——” 言泠话还没说完,他就慢慢松开了她的唇。 两人的距离依旧极近。 萧承的呼吸落在她脸侧。 他笑了。 那笑意邪肆得惊人。 本就妖冶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愈发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带着一点被激怒后的兴味。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现在才拒绝,不觉得晚了吗?” 声音低哑。 言泠现在知道自己反而把这个人彻底惹起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寸。 拉开一点距离。 就被他伸手扣住腰重新带回来。 萧承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 那种带着危险的笑意还挂在唇边。 “你刚才不是很纵着我吗?” 灯火晃动。 影子在两人之间纠缠。 言泠这一次没有再顺着他。 她手抵在他胸口。 呼吸微乱。 眼神却重新清醒下来。 “殿下。” 她语气低下来。 带着一点警告。 萧承盯着她。 那笑意没有散。 反而更深。 像是终于抓到了她真正的反应。 这一刻他才发现—— 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萧承这一次干脆不让她再开口。 他直接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力道紧得不像是单纯的亲近,更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溜走。 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灼热。 那点原本的阴沉与冷静全都被磨碎了,只剩下一种带着执拗的依附。 言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太子殿下……”声音里都带着困意,“我今天真的很累,现在闭上眼就能睡着。” 萧承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出来。 “那你闭上。”他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享受就行。” 言泠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享受。 她现在只想躺平睡过去。 偏偏这个人抱得死紧,连翻身的空间都不给。 她试图把人推开一点。 “殿下,你这样我呼吸都困难。” 萧承不松,反而收得更紧。 言泠很快就想通了。 她原本还在推拒,可脑子里那点理智转了一圈之后,她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她太清楚男人的性子。 自己越是拒绝,可能越是会挑动他。 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 整个人的力气都卸掉。 像是真的睡过去一样。 呼吸均匀,连睫毛都不再颤。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男人总不至于对一具“没有反应的身体”还继续折腾。 哪知道萧承不是普通的男人。 她这一松,反而像是某种纵容。 原本还带着几分克制的气息瞬间变了。 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抱紧,脸埋进她颈侧,动作比刚才更深。 像是确认她真的没有反抗。 也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言泠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却没有睁眼。 她是真的困。 困到连演都懒得演。 可偏偏这种完全的放松,反而把萧承那点压着的情绪全都勾出来。 他低声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什么。 言泠没听清。 她已经半睡半醒。 只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可突然之间,言泠猛地睁开了眼。 原本混沌的睡意被瞬间撕开。 她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 “我艹—”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耳边是萧承压得极低的喘息声,热得惊人,像是贴着她的耳廓烧过来。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失控后的狠意。 “皇叔……也是这样吗?”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言泠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太子殿下!” 她声音都带着炸毛的怒意。 这一声喊得毫不客气。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打断。 萧承被她这一掌拍得一顿。 可他没有退开。 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带着一点被刺激到的偏执。 言泠这下是真的醒了。 她想要撑起身子,但是萧承没同意。 言泠是真的一瞬间生出把人掐死的冲动。 她手腕被扣住,力气完全被压制住,整个人被他拖回去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现在的身体到底不如他。 挣了一下,反而被他带得更近。 那种被迫拉进他节奏里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烦躁。 她根本没有半点沉进去的意思。 和萧珩那三天三夜,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任务后的疲惫与厌倦。 身体早就对这种亲近产生了某种麻木。 可萧承不同。 他像是越被她抗拒,情绪越被点燃。 她的冷淡、她的不配合、她眼底那点明显的嫌弃,反而让他整个人更加执拗。 像是在证明什么。 现在萧承呼吸重得厉害,额头抵在她肩侧,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种满足感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下去。 第36章 上朝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色刚透出一点灰白,言泠就醒了。 她一转头,便看到身侧还躺着的人。 太子殿下睡得极安稳,长睫压着眼尾,昨夜那股阴沉与疯意全都收敛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泠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系统重置过的身体没有半点酸痛,可那些青紫的痕迹却比昨夜还要明显。 她在意识里咬牙:“给我清掉。” 系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目标情感标记,拒绝去除。】 言泠差点把后牙咬碎。 她撑着床坐起身,动作利落。 刚要下榻,腰间忽然一紧。 萧承的手臂从身后绕上来,将她整个人重新带回去。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你怎么比本宫这个太子起得还早?” 言泠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 “殿下睡够了,我可没那个福气陪着赖床。” 她语气平平,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萧承被她推开,反而笑了一声,侧过身看她。 “昨夜不是挺有精神?” 言泠懒得接这话。 她下了床,把外衣披上,动作干净利落。 屋外依旧安静。 丫鬟没有进来。 这也是她刚从外头回来,府里的人只当她舟车劳顿,特意不来打扰。 倒是给了这个太子半夜翻窗的机会。 这边萧承靠在榻上看她穿衣。 那目光一点都不避讳。 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归属于自己的东西。 言泠系好衣带,回头看他。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走?” 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留情。 萧承眯了眯眼。 “怎么,嫌本宫碍事?” “你在我房里,本来就碍事。” 她说得理所当然。 萧承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慢慢沉下来。 “言泠,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言泠懒得跟他斗嘴。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口喝下去,整个人才彻底清醒。 萧承像是看出了她的分神。 从榻上坐起身,披上衣袍。 “你在想皇叔吗?”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气氛骤然冷了。 言泠没有回头。 “殿下多心了。” 她语气平静。 萧承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刚醒的懒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深沉与占有欲。 “最好是。” 他慢慢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那些痕迹几乎全是他留下的。 昨夜的失控与占有,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证明。 他唇角慢慢勾起,笑意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愉悦。 言泠懒得理他。 她把衣襟一层层系好,系统顺着她的指令,将颈侧与腕间最显眼的地方做了遮掩,只留下衣料之下无法窥见的部分。 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侯爷?” 是丫鬟的声音。 言泠侧头,语气自然。 “先别进来,我还要躺一会。” 门外的人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应了一声退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言泠转身走进里间。 萧承还靠在榻上,衣袍松散,神情带着一点懒意。 她站在床前看着他。 “太子殿下,你能不能走了?” 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委婉。 萧承挑了挑眉。 “用完就赶?” “你在我房里,本来就不该存在。” 言泠回答得干脆。 萧承盯着她看了一会。 她已经恢复成往日那副冷静的样子,连一点昨夜的痕迹都不肯留在表情里。 这种翻脸无情的速度,反而让他眼底的兴趣更深。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披上外袍。 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一下。 指尖忽然落在她衣领边缘,像是想确认什么。 “遮得倒是快。” 言泠抬手把他的手拍开。 “殿下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夜闯侯府,就该现在离开。”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 提醒意味明显。 萧承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言泠,本宫越来越觉得你很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转身走向窗边。 身影一闪,已经翻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言泠站在原地,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昨夜的变数,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萧承那边睡着了,现在还昏迷未醒,现在转头又跟这个太子睡了。 两条线同时缠上来。 言泠现在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外头的丫鬟再次轻声询问。 “侯爷,可要进来伺候?” 言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平稳。 “进来吧。” …… 言泠本以为自己把事情压得够低调。 可等她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老夫人端着茶,神情难得有些严肃,张氏坐在一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笑着招呼她。 张氏忍不住说:“太子殿下……这几日也来过府上。” 言泠眼睫微垂。 果然。 她离开的这几天,萧珩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肯消停。 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什么。 老夫人和张氏对视一眼,心里越发不安。 言泠抬起头,语气放得很轻。 “孙女也说不好。” “只是……” 她像是有些为难,又像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开口。 “他们二人,对我似乎有些不同。”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安静。 张氏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腿上。 老夫人整个人都坐直了。 “你说什么?” 言泠神情依旧平静。 “摄政王对我颇为照拂,太子殿下也……多有往来。” 她说得很含蓄。 可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老夫人脸色都变了。 张氏更是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泠泠,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可是太子和摄政王!” “你如今是新封的侯爷,这种事要是传出去——” 她话都说不完整。 言泠反手握住张氏的手,语气稳得很。 “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权势纠缠。 越是这种“有意思”,越是危险。 “泠泠。”她声音压低,“你要记住,你现在是侯爷,是整个侯府的主心骨。” “这两个人,不是你能随意沾的。” 言泠点头。 神情看起来乖顺。 “奶奶,娘亲,你们放心,我知道我的责任。” …… 言泠的清闲日子只维持了两天。 宫里很快传来旨意——新封的侯爷,下月需入朝听政。 随旨而来的,还有一位专门教习朝仪的内侍。 那太监姓许,瘦高个,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规矩却严得很。 “侯爷日后立于金殿之上,一举一动皆在百官眼中,行礼的角度、站立的位置、回话的分寸,都不可有差。” 言泠被他带着,从进门的步伐,到拱手的高度,再到跪拜时衣摆该如何收,都一一学了一遍。 她学得很快。 许公公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慢慢也放下来。 “侯爷天资聪慧,老奴教起来倒是省心。” 言泠刚按他教的动作行了个礼,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她动作一顿。 下一刻—— 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抹玄色身影翻了进来。 许公公整个人僵在原地。 言泠抬头,看着那人落地站稳,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自家书房。 太子萧珩。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泠身上。 “在学规矩?” 语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公公这会儿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朝言泠走过去。 “教到哪一步了?” 言泠还没开口,许公公已经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殿下,刚教到朝见时的行礼……” 萧珩伸手,直接把言泠刚摆好的姿势推翻。 “错了。” 他语气平静。 然后亲自站到她面前。 “朝堂之上,你是侯爷,不是寻常女眷。” “腰背要直,目光要稳。” 他说着,伸手在她后背轻轻一托。 “这里——不能塌。” 言泠被迫挺直身子。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沉香气。 许公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重。 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墙。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没命。 萧珩也完全忘了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绕到言泠身侧,抬手调整她的手势。 “拱手的高度在这里。” “太低,显得谦卑。太高,又像挑衅。” “你如今的位置,要刚好。” 言泠侧头看他。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还会教礼了?” 萧珩唇角微动。 “本宫从小站在那殿上,看得比谁都多。” 他说完,终于像是想起了许公公的存在。 “你可以退下了,但是这件事你要是给其他人说一句……” 威胁的话让许公公磕头,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 临出去前,连头都不敢抬。 屋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萧珩看着她,语气慢下来。 “下月入朝,紧张吗?” 言泠淡淡回了一句。 “有太子殿下亲自教,我还能紧张?” 萧珩笑了。 那笑意比方才在许公公面前时更深。 “本宫亲自教的,可不只是规矩。” 等到礼仪学完,室内安静下来。 萧珩没有再碰她,只是走到案前,把桌上的棋盘随手挪开,用指尖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金銮殿上,百官分三列。”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宗室与勋贵在前。” “你的位置,不在文臣里。” 言泠挑了挑眉。 “我一个新封的侯爷,难不成还能站前排?” 萧珩淡淡一笑。 “你是陛下亲封。” “站得太后,是打陛下的脸。站得太前,是压老臣的气。” 他说着,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条线。 “所以——你会被放在这里。” 那个位置,既不靠前,也绝不靠后。 恰好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却又谁都不会先动的地方。 言泠盯着那条线,眼神慢慢沉下来。 原来这个世界不全是没脑子呢。 萧珩又在另一侧点了点。 “这边,是以张阁老为首的清流。” “看起来最讲规矩,最爱参人。” 他声音里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嘲意。 “但他们不站队,只站名声。” “你若与他们走近,他们会捧你。你若有一点越矩,他们第一个弹劾你。” 言泠忍不住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麻烦。” “不是麻烦。” 萧珩看着她。 “是刀。” 他指尖又移到另一边。 “这边,是武将一派。” “与你侯府旧部多少有些交情。” “他们会对你示好,但不会真的帮你。” 言泠靠在桌边,慢慢抱起手臂。 “因为我是女人?”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才开口。 “因为你还没有让他们看到你值得押。”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很直白。 言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这个男人平日里不是冷着脸,就是被她逗得情绪失控,很少有现在这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状态。 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派,是依附宗室的。” “他们看起来中立,实际上最会见风使舵。” “你若有一天要往上走,这一派是最快倒向你的。” 言泠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权臣?” 萧珩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本宫是在教你,如何不被吃掉。” 屋内一瞬间安静。 言泠盯着桌面上那一条条看不见的“站位线”。 她抬头看萧珩,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惊讶。 “原来太子殿下不是个只会翻窗的饭桶。” 萧珩:“……” 他眯起眼睛。 “言泠,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平日对你太纵容?” 言泠已经笑起来。 那笑意很亮。 不是平日那种带着算计的笑。 而是真正的、像是发现了新东西的笑。 她撑着桌面往前凑了一点。 “继续讲。” “我突然觉得,上朝这件事,好像挺有意思的。” 萧珩看着她那双明显燃起兴致的眼睛,眼底的情绪微微一动。 他低声笑了一下。 “那你听好了,真正决定朝局的,从来不是站在明面上的那些人。” 后面言泠没有再插话。 她难得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站在桌前,一动不动地听着。 萧珩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句都像是经过衡量。 他把朝中几位真正掌握实权的人一一拆开讲给她听。 谁表面中立,实则掌着兵部的调令。 谁看似清廉,但是握着户部的粮道。 谁整日缩在角落,却能在关键时刻左右陛下的决定。 连他们之间的恩怨、姻亲、旧交,全都被他串成了一条线。 第37章 皇帝给她招婿 入朝这一天,天色还未亮透。 言泠已经换上了朝服。 深色的锦袍裁得极利落,肩线挺直,袖口收得干净,没有半点拖沓的柔软感,腰间束带压住衣摆,将整个人的身形拉得修长笔直。 发髻高束,只用一支简洁的玉簪固定。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半分闺阁气。 她没有坐马车。 直接牵了匹马,从侯府正门出发。 清晨的长街尚未完全热闹起来,可当她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四周的视线还是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她?” “女子也敢入朝……” “简直有辱斯文。” 言泠像是没听见。 她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一路走在正中。 到宫门前时,百官已经开始排队。 马蹄声停下的瞬间,队伍明显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侍从,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过去。 有人冷笑了一声。 “侯爷好大的排场。” 另一人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女子上朝,本就违礼,还如此张扬。” “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 言泠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连头都没侧一下。 仿佛那些话只是风声。 不远处,有几位老臣脸色阴沉。 他们是这几日带头“抗旨”的人。 绝食、上书、跪宫门,该做的都做了。 可宫里没有一点动静。 如今看到言泠真的站在这里,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更难受的是—— 今天,没有一个人请假。 该来的,全来了。 言昭没有退缩,她站在那里,腰背笔直。 晨光从宫门上方落下来,刚好照在她肩头。 她的朝服在光下泛出沉稳的暗纹。 英气逼人。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就在快要进殿时,身后忽然有人冷声开口。 “一个女子,站在我等之中,也不嫌羞。” “侯爷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 这一次,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几乎半条队伍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紧绷。 不少人微微侧目,等着看她的反应。 言泠终于转过头。 她的目光很平静。 落在那人身上。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 神情正气凛然。 仿佛他说的不是讥讽,而是天下至理。 言泠看了他一眼。 然后拱手。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 “御史大人。”她语气不高不低,“廉耻二字,本侯自然识得,可抗旨不遵,才是失礼,你是在质疑陛下吗?” 这里可是皇宫入口,那老御史脸色一变。 言泠已经收回目光。 队伍刚好向前一步。 她顺势转身。 不再多看他一眼。 像是那一击,只是随手落下,又刚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不远处,有人忍不住低声吸了一口气。 金銮殿内钟声低沉。 言泠站在萧珩昨夜给她点出的那个位置。 不前不后,不偏不倚。 恰好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却又谁都不敢轻易越过的一点。 她刚站定,就察觉到前方两道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最前列,太子与摄政王的位置。 萧珩一身朝服,一改在她面前的嬉皮笑脸,神色端肃。 萧承站在另一侧,衣袍黑金交错,眉眼锋利,气势张扬得毫不掩饰。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看向她。 那一刻,殿中气氛微不可察地一滞。 前排重臣自然察觉到了。 他们顺着两人的视线回头。 然后—— 整整半列朝臣的目光都落在言泠身上。 有人皱眉。 有人冷眼。 有人在暗中打量她的衣着与神态。 也有人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重新衡量她的分量。 言泠站在那里。 没有低头,也没有迎视。 只是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种从容,反倒让人更难忽视。 萧珩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冷意。 萧承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仿佛那只是例行的确认。 可越是这样,后面的那些老臣越是心中有数。 能让太子与摄政王同时关注的人—— 绝不只是一个“女子侯爷”这么简单。 殿中再次响起唱名声。 百官整齐下拜。 言泠的动作与旁人一模一样。 角度、停顿、起身的节奏,没有半点差错。 那位昨日在宫门前讥讽她的老御史,在不远处看着她,脸色更沉。 显然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起身之后,殿内重新归于肃穆。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注意力,依旧缠在她身上。 钟声再起。 第一道奏本被呈了上来。 真正的朝议开始。 而言泠知道。 真正的考验,也要来了。 队列中便有一人迈步而出,正是宫门前那位老御史。 他袍袖一振,声音洪亮。 “臣有本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老御史跪下叩首,抬头时神情肃然。 “女子入朝,违背祖制,有乱纲常。” “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立于金殿之上,与百官同列。” “陛下此举,虽出于恩赏,却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四个字落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目光闪动。 这不仅是弹劾言泠。 更是在试探陛下与太子的态度。 龙椅之上没有立刻回应。 反倒让这份压力在殿中慢慢扩散。 老御史又叩首。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他的声音越发激昂。 仿佛自己站在天下礼法的最高处。 就在这时—— “御史大人。” 一道女声在殿中响起。 百官齐齐侧目。 言泠从队列中走出。 步伐稳得没有半点犹豫。 她先对着上面的皇帝行礼,跪在地上侧头看向这个老头: “祖制二字,本侯昨夜特意翻阅过。” “开国时曾有女将领兵,受封列侯。” “那时她也曾入殿受赏。” “敢问御史大人——” 她抬眼。 “那一日,祖制可曾动摇?” 老御史脸色一变。 “那是战时特例!” 言泠点头。 “本侯也是因战功受封。” 一句话,直接堵住他的退路。 没办法,这侯府人家一家子老小全战死在沙场,是有战绩的。 殿中隐约有几人呼吸一顿。 言泠没有停。 “御史大人口口声声纲常。” “可本侯所受之封,是陛下亲旨。” “抗旨不遵,才是真正的违制。” 她再次拱手。 “本侯今日站在此处,不是为女子之身,而是为陛下之命。” 这一句,分量极重。 老御史一时竟接不上话。 殿中气氛陡然转向。 就在此时—— 萧承忽然迈出一步。 “御史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锋利。 “朝堂之上,礼法不可轻动。” 这一句话,让不少守旧之臣眼中一亮。 可他下一句却转了方向。 “不过——” “侯爷既是以军功受封,便属勋列。” “若今日因性别而否其爵位,那往后战场之上,还有谁敢为国拼命?” 这话落下,武将一列明显有人点头。 风向第一次出现分裂。 紧接着,太子开口。 萧珩没有走出来。 只是站在原位,语气沉稳。 “祖制之立,是为国。” “封侯之命,也是为国。” “今日若以祖制否陛下之赏,是以旧制压新功。” “此例一开——” “日后朝廷封赏,谁还信服?” 这一句话,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君权与朝廷信用”。 老御史脸色瞬间苍白。 他原本是想借祖制压言泠,哪知道现在被三方同时抬到更高处。 再往下说,就是抗君命。 殿内沉默片刻。 龙椅之上终于传来声音。 “此事,不必再议。” 一锤定音。 老御史叩首退下。 背影明显僵硬。 言泠站在原地。 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只是行礼归位。 可这一刻,所有人再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那一番对答。 不是情绪。 是分寸。 她没有求谁。 却让太子与摄政王同时开口。 等于当朝第一次—— 被两方势力默认。 萧承在前列摩挲着扳指,唇角带着一点危险的笑意。 萧珩则垂眸听政,像什么都没发生。 朝堂之上关于她的风波被压下之后,议题迅速转回正事。 户部呈报秋粮入库的数目,兵部请调边防换防的期限,工部上奏河道修缮的银两去向,一桩桩都是实打实的国政。 言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不插话,不抬头,不与任何人交换眼神。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百官依次退出。 言泠正准备随队离开,一名内侍却快步走到她面前。 “侯爷留步。” “陛下召见。” 四周瞬间有视线扫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沉思。 新入朝第一日就被单独留下—— 这份分量,已经足够让许多人重新计算她的位置。 言泠跟着内侍往御书房方向走。 宫道深长,晨光落在青石上。 御书房外,言泠停下脚步。 内侍低声道:“侯爷稍候。” 门是关着的。 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不用听内容,她也知道是谁。 退朝的时候她看到萧珩与萧承跟皇帝一起离开。 现在言泠站在廊下。 没有人理她。 没有人催她。 她必须等。 等里面的三个人把话说完。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就是阶级。 朝堂之上她可以与百官同列。 可到了御书房外,她依旧只是被召见的人。 能不能进去,不在她。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上。 风吹过来,衣摆轻轻晃动。 她的神情没有半点不耐。 只不过在言昭心里,她一定要坐在里面。 不是被召见。 是让别人站在门外等。 女帝。 这两个字第一次不是任务进度。 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野心。 她甚至在想—— 等有一天,她坐在御案之后,萧珩和萧承站在下面,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刚浮起,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御书房的门在这时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萧承。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在确认她刚才朝堂上的表现,又像是在记她那三天三夜。 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紧接着是萧珩。 他走出来时神情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沉稳。 只在经过她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 “进去吧。” 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言泠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才收回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迈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气沉稳。 言泠进去之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臣,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先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才说:“起来吧。” 言泠起身,垂手而立。 姿态端正得挑不出错。 皇帝缓声道:“今日朝堂之上,你应对得不错。” 语气像是在闲谈。 “那些老臣,嘴上不饶人,你初入朝局,能不乱分寸,已是难得。” 言泠再次行礼。 “臣不过是谨遵陛下圣意。” 一句话,把所有功劳都推了回去。 皇帝唇角微动。 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接着问了几句她在边地的情况,侯府如今的安排,甚至连她这几日住在行宫是否习惯都提了一句。 全是安抚的话。 像一位真正关心臣子的君主。 言泠一一回话。 不多说,也不敷衍。 御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和。 皇帝抬了抬手。 内侍立刻呈上几样赏赐。 玉如意、锦缎、还有一匣金锭。 “新封侯爵,总要有些体面。” 言泠再次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套流程走完,御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皇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语气也随之变得随意。 “你如今封侯,在朝中也算站住了脚。” “只是——” 他看向她。 “终究是个女子。” 言泠心中微微一动。 皇帝继续道:“侯府如今只你一人支撑,总归太单薄。朕思来想去,觉得该为你做一件事。” 言泠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 “朕准备为你招一位夫婿。”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的空气像是轻轻一滞。 言泠跪在那里。 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她知道—— 这不是简单的婚事。 这是在给她系一条线。 也是在试探。 她叩首。 声音平稳。 “臣惶恐。” 皇帝看着她。 “你不必急着谢恩。” “朕会替你选一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之人。” “既能辅佐你,也不会让人说你侯府无后。” 这句话说得极温和。 第38章 赫连烬入赘侯府 言泠叩首谢恩时,脑子里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弯。 皇帝亲自开口给她招婿。 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她与萧承、萧珩之间的那些牵扯,必然已经被看在眼里。 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把她的婚事提到明面上来。 她脸上仍旧是恭顺的笑。 “臣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像早就等着这一句:“人选朕已经替你定下。” 言泠心里一沉。 “北境质子,赫连烬。” 这一句话落下,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是装出来的。 是彻彻底底没绷住。 赫连烬? 她猛地抬头。 这一次是真的忘了收敛。 “陛下,这个不可——” 话出口的一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立刻又跪了回去。 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皇帝疯了吗? 质子是什么身份? 那是被押在京城的外族人质。 是随时可以被杀、被换、被利用的筹码。 也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雷。 把这样的人赐给她做赘婿? 这不是赏赐。 这是往她侯府里放一柄刀。 还是一柄两头都能用的刀。 她若与赫连烬关系亲近,朝中立刻会有人说她勾连外族。 她若冷落赫连烬,北境那边又能借题发挥。 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干净。 更何况—— 质子入赘。 这在大周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皇帝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御书房内安静得可怕。 皇帝没有动怒,只是看着她。 “为何不可?” 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言泠额头贴在地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用了力气去稳住自己的情绪。 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收拾干净。 只剩下惶恐与惭愧。 “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她先认错。 把刚才那一句顶回去。 然后才低声道: “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隆重。” “赫连公子乃北境来使,身份特殊。” “臣不过新封之侯,恐担不起这等牵连两国的婚事。” 她没有再说“不可”,而是把问题抬高到“国事”。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倒是想得远。” 言泠叩首。 “臣不敢。” 御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皇帝缓缓道: “正因他是质子,才更需要一个身份。你是朕亲封的侯,你们二人结为夫妻,于朝廷、于北境,都是安抚。” 这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言泠心里更冷了。 安抚? 这是把她当成筹码。 用她去拴住质子。 也用质子来牵住她。 她忽然明白。 皇帝为什么选她。 她是女子。 又是新贵。 没有深厚的家族根基。 最适合做这件事。 换成任何一个老牌勋贵,都不会接这种婚事。 言泠再次叩首。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推拒。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 这件事,皇帝不是在和她商量。 她只能拖。 “臣但凭陛下安排。只是臣初入朝局,诸事未稳,若此时议亲,恐分心误事。还请陛下容臣先尽臣子本分。”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 把所有理由都放在“为国尽忠”上。 御书房内安静了很久。 皇帝看着她。 眼神深沉。 最后才淡淡道: “也好,婚事暂缓。” 言泠谢恩。 退出御书房时,她眼睛泛着冷。 眼前的宫道深长,日光落在青石上,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可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张铺开的棋盘。 皇帝竟然要把赫连烬这个质子赐给她。 她忽然想起系统给出的那条剧情线—— 萧珩会毁掉这个江山。 而另一条线,是萧承拯救。 她一开始以为,那只是因为他母亲当年的旧案。 宫中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把他逼到了极端。 可现在再看—— 不对。 若只是私怨,他不会做对整个天下动手的准备。 她脚步慢了一瞬。 皇帝立太子。 又封萧承为摄政王。 这本就是权力重叠。 储君已定,却还要立一个能摄政的皇子。 等于在同一条船上放了两套掌舵的人。 这是制衡。 也是不信任。 如今—— 又把质子往她这里塞。 一个随时可能成为“外患借口”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博弈。 这是在为某种更大的动荡做准备。 言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皇帝在防谁? 防太子? 还是防萧承? 又或者—— 防的根本不是他们。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若有一日,皇帝不在了。 太子与摄政王之间必有一争。 而北境质子在她侯府。 她这个新贵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会成为—— 那场争斗里最合适的引线。 想到这里,言泠嫌弃了一下。 原来从她封侯开始,她就已经被放在局中。 而她之前以为的那些“选择”,不过是局里的路径。 她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宫墙之上盘旋的乌鸦。 眼神慢慢沉下来。 也还是不对。 还有一点不对。 若皇帝只是要制衡。 完全可以把质子弄死,或者扔给其他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 因为发现她和太子、摄政王都有牵连。 这是在逼他们动。 逼他们表态。 逼整个朝局提前翻面。 也许—— 萧珩所谓的“毁掉这个江山”,并不是主动。 而是被逼出来的结果。 当储君的位置不再稳固,当朝局被人为撕开,当所有制衡都变成了互相掣肘—— 这个天下,本身就会崩。 而他,只是在选择。 推一把。 还是撑住。 言泠呼出一口气。 眼神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现在必须弄清楚,这位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 另一边的一个宫殿。 赫连烬已经不在冷宫。 新赐下来的偏殿虽称不上华贵,可干净整肃,窗棂明亮,地面铺着细纹青砖,比起过去那种阴冷逼仄的地方,几乎像换了一个世界。 他坐在铜镜前,背脊笔直。 像一截覆着雪的寒木。 身边的内侍低声絮叨着。 “殿下这是大喜事。” “侯府新封,正得圣心,您过去之后,身份立刻不同。” “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姻缘。” 一句一句,说得极为殷勤。 仿佛这桩婚事是天大的恩典。 赫连烬从头到尾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看着铜镜里的人。 脸色苍白,轮廓清晰,眉眼冷得像冬夜的月。 宫女捧着妆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殿下……奴婢为您理发。” 她的手刚靠近,就忍不住呼吸一顿。 镜中的人太好看。 不是温润,也不是俊朗。 是一种很扎眼的冷艳。 宫女给他束发时,指尖都在发颤。 旁边另一名宫女忍不住小声惊呼。 “原来质子殿下生得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内侍瞪了一眼。 可那一瞬间的惊艳,已经掩不住。 赫连烬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任由她们替他更衣、束发、上妆。 像一具精致却没有情绪的玉像。 直到内侍说到一句—— “听说那位侯爷,是京中如今最风光的人物。” “陛下亲封,连太子与摄政王都与她有往来。” 镜中的人,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一下。 快得像错觉。 内侍没有察觉,仍在笑。 “殿下入赘过去,日后在朝中也有依靠,总比在这宫里……”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也不言而喻。 赫连烬的目光终于从镜中抬起。 淡淡落在他身上。 没有温度。 那内侍只觉得这双眼睛让人害怕,瞬间噤声,背后冷汗直下。 殿内安静下来。 宫女们连呼吸都放轻。 赫连烬却只是移开视线。 像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任由她们替他整理衣襟。 深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人越发冷白。 像一块被精心雕出来的冰玉。 赘婿。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北境送来的质子,变成了系在大周侯府上的人。 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人质。 只不过幸好是言昭,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弄死这群人。 赫连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像笑。 更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宫女替他点上最后一点额饰。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殿下真好看。” 赫连烬站起身。 衣摆垂落。 …… 圣旨入府的那一刻,整个侯府都乱了。 宣旨的内侍声音尖细而高扬。 “奉天承运——” 后面的话,老太太几乎没听清。 只听到“北境质子赫连烬”“赘婿入府”几个字,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若不是张氏在旁边扶着,人几乎要倒下去。 张氏脸色也白得厉害。 她抓着言泠的手,指尖都是凉的。 “泠泠……这……这怎么成?” 圣旨宣完,内侍笑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离开了。 前厅里却像被抽空了声音。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质子……那是质子啊……” 她声音都发颤。 “咱们侯府这是被推到火上烤了。” 张氏眼圈已经红了。 “皇上怎么会……怎么会给你指这样一门……” 她话说到一半,哽住了。 这哪里是婚事。 这是祸。 言泠反倒最冷静。 她蹲下身,握住老太太的手。 掌心温热。 “祖母,娘。” 她声音不急不缓。 “这件事,其实不是坏事。” 两人同时看向她。 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老太太忍不住道:“泠泠,你糊涂了?” “质子进府,这是什么好事?” 言泠抬头看着她们,神情认真。 “祖母你想想。” “我这个侯爵,是怎么来的?” 老太太一怔。 “新封。” “风头正盛。” “朝堂上多少人盯着。” 言泠语气平静。 “有人说我违礼,有人说我不配。” “他们盯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侯府。” 张氏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言泠点头。 “现在质子在咱们府里。” “这是皇帝亲赐。” “他把这么一颗棋子放在侯府,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侯府,是他盯着的地方。” 她声音压低了一点。 “在赫连烬还在侯府的一天,谁敢动我们?” 老太太的呼吸慢慢缓下来。 张氏也怔住了。 她们刚才只看到“质子”两个字的危险。 却没看到背后的另一层。 这是一个标记。 一个——皇帝亲自压在侯府上的标记。 言泠继续道: “以前他们弹劾我,最多是嘴上说说。” “现在谁要动侯府,就是在动陛下安排的人。” “这叫——挡箭牌。” 老太太看着她。 眼里的惊慌一点点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 “泠泠……” “你怎么把这些看得这么清楚。” 张氏却更心疼。 她抬手摸了摸言泠的脸。 “你才多大。” “这些本不该你去想。” 言泠笑了一下。 “娘,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想。” 她站起身。 目光从前厅慢慢扫过。 侯府的牌匾、庭院、廊下的灯。 这一切。 都是她现在要护住的东西。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一点酸,也带着一点骄傲。 “你这丫头……” 张氏眼里的泪却落了下来。 她知道。 这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她的女儿,把坏事变成了能用的局。 言泠扶着老太太坐稳。 “祖母放心。” “这桩婚事,是局。” “但局在我们手里,也可以是护身符。” 她的语气很稳。 也让这两个快要晕厥的人瞬间找到主心骨。 …… 东宫的密室在地底深处。 石门一关,外头的灯火与人声便全被隔绝,只剩下潮湿阴冷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守在外面的侍卫连眼皮都不敢抬,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动静。 太子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这里就会有人出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 石门再次打开时,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涌了出来。 萧珩从里面走出来,衣袍依旧整齐,神情也恢复成平日的温和从容,只有袖口沾着一点暗色的痕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来。” 他声音很轻。 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下。 萧珩站在台阶上,望着宫墙外沉下去的天色,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发薄:“父皇把赫连烬赐给言泠,这是在告诉本宫他已经开始防我了。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等了,计谋开始吧。” 黑影立刻叩首,应了一声“是”,转瞬消失。 长廊里只剩下萧珩一人,他指尖轻轻敲着栏杆,一下一下。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密信送进来时,萧承正在看着折子。 听完禀报,他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抬眼:“赘给侯府?” 来人低声应是。 萧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折子慢慢合上。 第39章 接二连三夜访 质子入赘侯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茶楼酒肆、世家内宅、各部衙门,全都在议论这道圣旨的用意。 原本还在为“女子封侯入朝”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老臣,此刻反倒统一了口风,纷纷把矛头转向那桩婚事。 第二日早朝未开,几位资历最老的重臣便已经联名请奏。 等到朝会一开始,御史台的人率先站了出来,话锋已经不再落在言泠身上,而是直指赫连烬。 “质子本为牵制北境之人,如今放出宫禁,还赘入外臣之家,若侯府与北境暗通款曲,此举岂非自毁长城?” 这一句落下,大殿里立刻有人附和。 有人说此举违制,有人说恐生边患,甚至有人直接请求收回圣旨,将赫连烬重新押回宫中严加看管。 言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再是轻蔑或打量,而是审视与忌惮。 她成了所有人推演局势的关键点。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没有出声。 他既没有呵斥,也没有解释,只是听着众臣一轮又一轮地争论,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殿中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诸卿的意思,是不让赫连烬入赘侯府。” 众人齐声称是。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从殿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几位刚才说得最激烈的重臣身上。 “那众爱卿家中的嫡子,愿意吗?”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 整个金殿瞬间安静。 刚才还义正词严的人脸色一僵,有人下意识低头,有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谁都听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你们觉得这桩婚事危险,那就把你们的儿子送去侯府做赘婿。 可那是言泠,是新封的侯爷,是如今站在朝堂中央、被太子与摄政王同时牵扯的人物。 谁敢把自家嫡子送进去? 送进去,就等于把整个家族押在这场权力博弈里。 没有人敢应。 皇帝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 “既无人愿意,那此事便不必再议。” 他一句话定下,干净利落,再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言泠从这几句话中意识到,这道圣旨不仅是把赫连烬推到她身边,更是一次试探—— 试探朝中各家底线,试探太子与摄政王的态度,也试探她到底能不能承得住这一局。 …… 圣旨的风波还没散去,侯府门口就热闹起来。 最先上门的反倒是那些平日里最见不得侯府好的人—— 就是早先被言泠收拾过的旁支。 自家嫡子被流放,府中失势,他们本就心怀怨气。 如今听说质子竟然要入赘侯府,像是抓住了天大的笑柄,特意挑了人多的时候登门,说是探望老夫人,实则站在院子里阴阳怪气。 “泠姐儿如今可是要做驸马爷的人了,往后北境与侯府一家亲,咱们这些旁支怕是连门都进不得喽。” 话音未落,言泠已经从内院走了出来。 她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抬手指了指门口,护卫心领神会,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那些人还想挣扎两句,被按在青石台阶上滚了一圈,衣袍沾满灰尘,狼狈得不成样子。 言泠站在门内,语气平静:“本侯就算出事,那也是诛九族,你们就能幸哉?” 那几人脸色瞬间白了。 京城里议论更盛。 原本不少人还羡慕她一个女子封侯入朝,如今风向已经悄然变了。 茶楼里有人摇头叹气,说这是把侯府推到风口浪尖。 也有人幸灾乐祸,觉得她再风光也不过是被赐婚的棋子。 最难听的,反倒是那些心中不服的男子。 “女子封侯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封了爵也不过是给人做嫁衣。” “如今更好,连赘婿都是陛下指定的,连婚事都由不得她自己。” 这些话越传越广,甚至有人故意在街市上高声议论,只等着看侯府的反应。 萧珩这边提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又淡淡问了一句:“这些话是谁先说的?” 管事报了几个名字。 他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什么,并没有立刻发作。 而侯府的言泠坐在书案后听完汇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反倒是老夫人与张氏气得不轻,几次想出面替她说话,都被她拦了下来。 “让他们说。”她语气很轻,“说得越多,越说明他们急了。” 她很清楚,这些嘲讽表面上是在贬低她,实际上是在给那道圣旨造势—— 只要把“女子终究要嫁人”这件事说成定局,那她这个侯爷的身份就会被一点一点削弱。 可她偏偏不动。 京城的人等着看她恼羞成怒,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上朝、照常练礼、照常骑马出入侯府。 越是这样,那些议论反而越显得像自说自话。 而另一边,关于赫连烬的仪仗已经开始整备,消息一层层往外放,所有人都在算日子—— 等着看质子入赘那天,侯府门前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而言泠最近还是有点忙。 白日要进宫议事,回来还要应付这两个目标。 萧承自那夜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从最初的阴沉避让里缓过来,开始一笔一笔跟她算账。 她把卧房的窗子封得严严实实,连屋顶都让人加了暗锁。 夜里依旧能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落在梁上。 帘子一掀,人已经坐在她榻边,仿佛这些防备只是笑话。 言泠干脆懒得挣扎,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温软软:“王爷何必来为难我呢,我这不是要娶质子了么?往后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王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还刻意垂下去一点,像是强忍着不舍。 萧承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盯着她那副做作的神情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你别装。” 声音低而沉。 “你和赫连烬在宫里就认识。” 他一步步逼近,语气越来越冷:“还有,你把本王睡了,现在是巴不得我离开?” 言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哀怨”差点没维持住。 她心里暗骂情报网真快,面上仍旧镇定,甚至还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像是被戳破也不慌。 “王爷这是吃醋?” 她抬眼看他,笑得漫不经心。 这一下反倒把萧承堵住了。 他原本的怒气像是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拐了个弯,变成更深的阴郁。 他抓住她的手腕,“言泠。” 萧承低声叫她的名字,眼神压得极沉。 “你把局搅成这样,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言泠这才稍微收了笑意。她知道这人不是好哄的,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王爷,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选你,还是想让我继续把你拖在我这条船上?” 萧承眸色一暗。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判断她的位置—— 不是那晚被他压在榻上的人,而是如今站在朝局中央、连皇帝都要算计的侯爷。 “你倒是越来越敢说。”他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的从容,“本王记账的本事很好,你欠我的,不止那三天四夜。” 说完转身要走,走到窗边又停了一下。 “赫连烬进府那日,本王会来。” 窗子无声打开,人影已经消失。 言泠靠在床头长出一口气,脸上的从容这才散掉一点。 她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缓过神,窗边的叮当又响了。 她连头都没回,语气平直:“太子殿下,您这翻窗的习惯是改不了了?” 萧珩已经站在窗边,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看了一眼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框,又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唇角带笑:“你这闺房,看来已经来过不少人了。” 那笑意意味深长,显然是知道萧承刚走。 言泠面无表情:“太子殿下深夜过来,是要抓人,还是要排队?” 萧珩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开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言泠:“???”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神都冷了:“你干什么?” “教礼。”萧珩回答得理所当然,顺手把外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不是说你最近忙着学规矩么,本宫亲自来教。” 言泠看着他这副从容的样子,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一个摄政王刚翻窗走人,另一个太子紧跟着进来,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偏偏谁都不提赫连烬入赘的事。 她冷笑了一声:“入赘拦不住,就来找我出气?” 萧珩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淡了一点:“你觉得,本宫是来出气的?” 他走近几步,语气压低:“言泠,你把局搅成这样,还指望本宫在外头跟他们一样当没事发生?” 言泠抬眼看他,懒得绕弯子:“那太子殿下想干什么?” 萧珩已经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伸手把她刚刚披好的外衣重新拢好,动作慢条斯理,像是真的在替她整理仪容。 “教你一件事。”他声音低而稳,“在朝堂上,谁站在你身后,比你封几品爵位都重要。” 言泠没说话。 萧珩的指尖在她肩头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目光恢复成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赫连烬进府那日,你以为会只是迎亲?” 这一句话落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言泠本来那点被两个人轮番翻窗惹出来的火气,被这一句直接压了下去。 她盯着他:“太子殿下这是来提醒我?” 萧珩笑了笑:“本宫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摄政王气地乱了分寸。” 他说完,手已经把人往怀里一带,顺势躺在榻上。 萧珩身上的气息压下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额头抵在她颈侧,像是累极了的人寻个落点,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锁骨处。 言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压得往后退了一点,刚要开口,就听见他低声说话。 “父皇知道我和萧承都想娶你。”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带着点闷。 “他拒了。” 言泠一顿。 萧珩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是不容她起身。 他像是笑了一下,气息在她颈间轻轻震动。 “所以把赫连烬塞进你府里。” “你整日嘴上说入赘。”他抬头看她一眼,眸色暗得很深,“现在倒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言泠冷笑:“太子殿下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若是来问罪,就不会躺在这。” 萧珩重新把脸埋回她颈侧,像是在她身上找一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地方。 “我和萧承都出手拦过。”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拦得越狠,那老头子越紧张。” 他说到这里终于带了一点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烦躁。 “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言泠微微侧头:“你在这躺着,不怕皇帝更生气?” 萧珩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蹭了蹭她颈窝,像只占着地盘不肯走的猫。 “他疯他的。” 言泠低声道:“太子殿下这么躺在我这,不怕被人看见?” 萧珩勾了勾唇角:“怕什么,你不是整日说要招赘。” 他说完又贴近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倦意。 “言泠,以后我也给你入赘,好不好?” 言泠笑得眉眼弯起,语气轻得像在说一桩买卖。 “你一个太子给我入赘?” 她抬手点了点他的衣襟,指尖慢悠悠往上滑,停在他喉结处。 “除非你把这个江山给我,我把你收进后宫——” 话还没说完,她颈侧骤然一痛。 萧珩一口咬了下来。 不是失控的狠咬,而是带着力道的惩戒,牙齿压在她颈脖最敏感的地方,气息灼热。 言泠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推他。 “你这女人。” 萧珩的声音贴着她皮肤低低落下来,带着一点危险的笑意。 “好贪心啊。” 他松开她的时候,那一处已经泛起明显的红痕。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放人离开的意思,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明显在重新衡量她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言泠却一点不退,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啧了一声。 “太子殿下这是恼羞成怒?”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再是刚才那种带倦的,而是带着锋利。 “江山给你?”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知道这句话值多少条命吗?” 言泠眼神坦荡:“所以我才敢说。” 第40章 迎娶赫连烬 夜深之后,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 萧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折腾她,只是靠在床榻一侧,手臂随意搭在额前,像是在理什么思路。 烛火被压得很低,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锋利的轮廓柔和了一些。 “赫连烬入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你不能碰他。” 言泠侧过头看他,语气平平:“碰了呢?” 萧珩连眼都没睁。 “我会把他弄死。” 说得像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轻描淡写。 言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怎么没把你皇叔杀了?”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的空气明显一沉。 萧珩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用意。 “萧承帮过我一次。” “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先认识他的。” 言泠微微一怔。 萧珩的语气依旧平稳。 “他和我是一个血脉,他碰你,我不嫌脏。”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一点冷静的骄傲。 言泠眨了眨眼。 所以—— 他们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 只是没有摊开。 也没有真的动手。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女人不是用来让兄弟反目的理由。 更何况—— 他们都在衡量更大的局。 言泠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在心照不宣?” 萧珩淡淡道:“我们是在等你站队。” 一句话,把她重新拖回局中。 言泠翻了个身,面朝床顶,长出一口气。 “你们倒是看得起我。” 萧珩侧头看她。 “不是看得起,是你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没有暧昧,没有争执,也没有试探。 …… 后面言泠就被直接“放假”回府。 理由冠冕堂皇——让她专心准备迎亲。 等这迎亲的流程一说出来,她整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自己要坐花轿去皇宫后门,把质子接出来。 言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礼部送来的流程单子,半晌没说话。 脸颊抽了抽。 这是什么离谱排场。 入赘本就少见,更别说是让一个新封的侯爷亲自去皇宫后门接人。 这是生怕京城的人看不够热闹。 侯府上下更是憋着一口气。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正厅坐了许久,脸色复杂得很,张氏一边安排人去采买红绸灯笼,一边叹气。 “我们侯府何时办过这种亲事……”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圣旨在那,谁敢不办。 不管心里多不舒服,流程还是一点一点铺开。 大门重新刷漆,檐下挂满红灯,回廊缠上喜绸,连平日里最清静的后院都摆上了花架与锦垫。 喜气是做出来了。 可府里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喜事办成了战事。 京城更是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都换了新段子。 “女侯迎亲质子入赘——” 这一句光念出来就够让人拍桌。 有人专程跑到侯府附近蹲着,就为等那天看热闹。 也有人摇头叹气,说这是皇帝在拿侯府当棋子。 可再多议论,侯府的红绸还是一天比一天多。 言泠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目光在那些喜字上停了一会儿。 “颜色再压一点。” 她忽然开口。 管事愣了一下。 “太艳了。” “我们是入赘,不是嫁女。”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拉正了。 那点委屈和别扭忽然有了落点。 是啊。 这是侯府迎人进门。 不是把人送出去。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张氏看着女儿站在那里指挥布置,眉眼沉稳,忽然就红了眼。 老夫人也缓缓点头。 外头的人在看戏。 可这门亲事怎么做,是侯府自己说了算。 傍晚时分,礼部的人又送来一套迎亲服制。 红底金纹,线条利落,不是女子常穿的柔软样式,反而更像是朝服改制。 言泠试穿出来的时候,大家只觉得这一身红压得极稳。 而古人成亲本就在黄昏。 侯府这一天从清早就没停过。 门口的长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红毯一路铺到石阶下,檐角挂满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一片火光。 原本侯府上下都以为,这桩亲事带着几分尴尬,来的不过是礼部应付场面的官员。 可到了午后,门前的车马就开始排队。 一辆接一辆。 徽记一个比一个显眼。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有的是冲着摄政王与太子亲临。 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这“入赘”的流程到底如何。 才到申时,正厅与前院已经坐满。 偏厅也全开了。 连平日里不对外启用的花厅都摆上了席面。 侯府的管事在门口迎人迎得嗓子发哑,腿都站得发软。 “请——里边请——” 这句话说了一整日。 好在府邸够大,层层院落都能安置人。 贵客落座后,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 因为今天真正的主角—— 不在府中。 此刻的言泠,已经出门迎亲。 她一身正红迎亲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衣袍线条利落,肩背笔直,整个人在夕阳下像一柄出鞘的刀。 花轿在后。 仪仗肃穆。 顺天府早早清了道,两侧站满了差役。 可即便如此,沿街的百姓还是挤得密密麻麻。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 “这是哪家公主出嫁?” “这么大的排场……” 有人压低声音解释。 “不是皇家,是侯府那位女侯爷。” “去接北境的质子入赘。” 那人话音一落,旁边的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目光全都落在马上那道身影上。 红衣、束发、佩玉。 没有半点柔弱。 更像是在巡城。 言泠目不斜视。 她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 仿佛那些议论与惊叹都与她无关。 队伍一路到了皇宫后门。 那扇平日几乎无人注意的宫门,今天已经早早开着。 宫墙高耸。 红门半掩。 礼部与内务府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花轿停下的那一刻,整个仪仗都安静下来。 夕阳正好落在宫墙之上。 光影拉长。 在言泠到的时候,先出来的是两列内侍与礼部官员,随后是一抹极正的红。 言泠原本端坐在马上,神色平静,可在看见那身装束时还是微微一顿。 红衣、玉带、金纹暗绣。 从肩线到衣摆,每一道线条都利落干净。 只是—— 那人头上垂着一方红盖头。 言泠眼角抽了一下。 入赘的夫婿,竟然也要盖红盖头。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觉得荒唐,还是该赞一声礼部胆子大。 赫连烬被两名太监扶着缓缓走出来。 步子极稳。 没有半点被迫入赘的狼狈。 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颌与一截冷白的颈线。 那一瞬间,四周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一下。 即便看不见脸,也能让人意识到—— 这是个容貌极盛的人。 他在言泠面前停下。 礼部官员高声宣读流程。 声音在宫墙之间回荡。 言泠翻身下马。 两人隔着那一方红绸对立。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能知道那盖头后的人正在看她。 像是隔着重重礼制与人群,在衡量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言泠抬眼。 宫城高处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 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 暗红的底色,金线织纹,在夕阳下几乎与宫墙的颜色融为一体。 太子萧珩。 摄政王萧承。 他们没有掩饰。 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三道红色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视线里。 马上迎亲的言泠。 宫门前盖着红盖头的赫连烬。 城楼上并肩而立的太子与摄政王。 礼乐声还在继续。 可空气已经变得极其微妙。 言泠只觉得后颈发紧。 她几乎能感受到来自高处的两道视线。 毫不遮掩。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偏偏他们两人的衣色又与她这一身迎亲服相近。 远远看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荒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收回目光。 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礼官示意她牵引红绸。 她伸手。 另一端被太监递到赫连烬手中。 那一刻,红绸在两人之间绷直。 宫门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边是北境的质子。 一边是新封的女侯。 队伍调转方向时,红绸在言泠手中轻轻一晃。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迎亲服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着的火。 花轿被抬起,锣鼓重新响起。 宫门外那些迟迟不肯散去的人群顿时又挤了过来。 “真是那位质子?” “女侯爷骑马在前头!” “这世道还能见着入赘迎亲……”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有人甚至踮着脚去看那花轿的帘子,就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能回去讲上半月。 言泠神色如常,马行得稳。 等队伍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擦黑。 门前灯火通明,红绸从檐下垂到地面,宾客满座,鼓乐声比去时更盛。 迎亲的队伍一进门,整个府邸都沸腾起来。 礼官高声唱礼。 流程仍是古礼。 只不过男女位置对换。 言泠执礼在前。 赫连烬被引入堂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步都做得规规矩矩。 只是满堂宾客的神情始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微妙。 像是在看一出前所未有的戏。 等到送入洞房,屋子里早就挤满了人。 全是女眷。 帘子一放下,笑声就压不住了。 “快挑盖头!” “让我们看看美人长什么样——” 这句话倒是没有嘲讽,只是单纯跟着气氛喊出来。 喊完才想起来这不是美人…… 这边言泠接过喜秤。 喜秤轻轻一挑。 红盖头缓缓掀起。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冷白到几乎透光的下颌线。 随后是唇。 薄而线条分明,唇色天生偏浅,却因为婚服的正红衬得像染了血色。 再往上。 整张脸完全露出来。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 连方才最爱起哄的几位夫人都忘了说话。 尤其是刚刚说美人的那位,喃喃自语了一句:“真的是美人啊……” 赫连烬的容貌不是单纯的好看。 是妖冶。 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狭长,眸色深得像一泓夜色。 鼻梁挺直,线条利落。 肤色冷白,在红衣的映衬下几乎泛出光来。 那种美带着一点锋利。 不像中原男子的温润。 更像雪原上长出来的妖艳花朵。 红衣披在他身上,不显喜气,反而把那股冷艳衬得愈发惊心。 他抬眼的那一刻,屋子里有夫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连几个见惯世面的贵女都看直了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难怪……” 后半句却没说出来。 言泠也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赫连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半点新婚之人的羞涩。 反而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早就看透一切的冷静。 唇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紧接着屋子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过来。 女眷们的笑声比刚才更响。 大家的目光也全部落在赫连烬脸上,根本挪不开。 在交杯酒走完流程,言泠放下酒盏,袖口轻拂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来就要去外头迎客。 可屋子里的女眷明显不想走。 一个个坐着不动,目光还黏在赫连烬身上。 刚才那一眼带来的震撼太大。 谁也没想到北境送来的质子会是这样一张脸。 那种艳到极致的容貌,在红烛映照下几乎有些不真实。 更何况—— 是入赘。 还是入赘给言泠。 原本还对这桩婚事带着几分看戏心思的人,此刻心里全换了味道。 不是同情。 是嫉妒。 真真切切的嫉妒。 “侯爷可真是好福气……” 有人笑着说,语气酸得遮都遮不住。 言泠懒得多应付,只让喜娘劝着把人请出去。 她自己踏出门槛时,正厅的喧闹声迎面而来。 宾客满座,灯火如昼。 男宾那边酒气正盛。 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推杯换盏。 方才还在洞房里看得眼睛发直的一群夫人,此刻一走到男席附近,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 这一扫。 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 再看自家夫君。 再看那些平日里觉得风度翩翩的公子。 忽然就觉得—— 如粪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不过还是有两个好看的。 摄政王萧承。 太子萧珩。 一个眉目锋利,坐在那里便自带威势。 一个神情从容,举杯之间都是天生的贵气。 这两个人往那里一坐,旁边的所有人都被压了下去。 夫人们的目光不自觉又亮了一下。 随即她们又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这两位可不是自己能想的。 言泠走进正厅时,正好对上那两道视线。 萧承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萧珩则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她出现。 满堂宾客的热闹声里,这一瞬却像是被单独拎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 新封的女侯。 刚刚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入赘婚礼。 言泠神色不变,抬手举杯。 “多谢诸位来贺。” 声音不高,可还是压得住整个厅堂。 灯火映在她一身红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