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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沁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 81 章 新剧《危险关系》+我们……


    新的一年, 新的工作,以及……新一轮的路演。


    因为内地宣传重心压在时音身上,她的行程表排了五场主要城市的路演。听起来似乎还行?但实际上, 短短五天里, 她连轴转了16场映后见面会。从早到晚, 从北到南, 堪比铁人三项。


    连一向自诩精力充沛的她都感觉被掏空,用系统的话来讲“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不得已用了一支【精力满满药水】,才勉强化身“牛马”,扛下密集的行程。


    内地观众的提问更是脑洞大开, 千奇百怪。除了常规的剧情探讨, 竟然还有人现场磕起 “优尼卡x岑将军”的伪·水仙CP,问得时音差点宕机, CPU都烧干了。以至于那几天晚上, 她做梦都在绞尽脑汁回答观众问题, 好几次半夜惊醒。


    恐怖程度,不亚于梦见高考结束铃响,自己还有半张卷子没写完。


    终于, 所有行程结束。时音瘫了两天,才约了文锦荷见面。


    她溜达到工作室时,文锦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冲得能喷火:


    “你是去当导师的!他是选手!你跟他有什么好‘互动’的?啊?生怕别人不说你给黑幕是吗?……我不管你俩有没有事,都给我憋着!憋到比赛结束!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开!再被拍到一次,你自己跟公司解释去吧!”


    “啪”地挂了电话,文锦荷胸口还在明显起伏。


    时音蹑手蹑脚过去, 拿起桌上的杂志给她扇风:“怎么啦文姐?谁惹你生这么大气?揍他。”


    文锦荷按着太阳穴,疲惫又恼火:“手底下一个小艺人,本事不大,惹事的能耐倒是一流。”


    作为恒星的金牌经纪人,她也有带新人的KPI。文锦荷知道自己在被边缘化,这两年她就跟回收站似的,公司接连塞过来几个难啃的新人。她不指望他们出人头地,只求“省心听话”。结果呢?娱乐圈的钱还是太好赚了,连这点底线都有人守不住。


    “你知道海鸥台那个选秀《加油!偶像》吧?第一届女团效果不错,去年底又搞了个男团版。我带的人去当导师……”


    文锦荷实在心气不顺,没忍住吐槽:“跟选手搞上了,在宿舍里,被同屋的另一人用手机拍了。”


    时音正替她斟茶,冷不丁听到劲爆内幕,手一抖,差点浇到文锦荷裤子上。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好奇地问:“文姐,你说的‘搞上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说起《加油!偶像》,她还有点印象。当初为了“偶遇”文锦荷,星曜的文森哥给她介绍过。


    文锦荷面无表情:“有区别吗?照片都拍到了,不是‘搞’也成‘搞’了。”


    看来是真气狠了,连说话都比平时糙了几分。


    时音小声问:“那……爆出来了吗?”


    “没呢。节目还在录制,没到播出阶段。”文锦荷捏了捏眉心,火气又上来了,“一天天的荷尔蒙过剩,管不住下半身!脑子里除了男欢女爱没点正事?就不能好好冲事业吗?”


    她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带着对比后的欣慰:“还是你省心。”YXG


    时音心虚地低下头:“……”猛灌茶水。


    “文姐,”她放下杯子,认真建议,“别在恒星受气了,来我这呗,说实话咱俩的关系,现在外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也养得起你啦!”


    这话倒不假。自从她单扛《神偷》过亿预售票房后,圈内早就把她和文锦荷深度绑定。无数邀约、合作、打听消息的电话,都快把文锦荷的手机打爆了。


    文锦荷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和挣扎,却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吧……等你拿到影后。”


    时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拿到了呀!亚洲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还有金扬花奖,金莲花奖……”后两者算是港濠地区的奖项,凭借《神偷》的地利人和,她一并收入囊中。


    年底颁奖季,她虽然没亲自去领奖,但奖杯都寄到工作室了,摆了小半排呢。


    文锦荷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水奖不算。”


    时音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初拿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比我还高兴呢,怎么到手就翻脸不认了呢?”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门儿清,这些奖项的含金量在业内确实不算顶尖,主流电影圈未必当真,对她演艺生涯的加成也有限。


    “你拿的奖,对外可以说‘最佳女主角’,但业内不会承认你是‘影后’的。” 文锦荷一针见血,“我说的影后,是得到主流电影圈广泛认可,具有真正公信力的大奖。”


    时音开始耍赖:“你也没指定要拿哪个影后,我不寡(我不管),我现在有一、二、三、四个,你快来嘛。”


    文锦荷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好好说话!”


    时音扁了扁嘴,文锦荷的标准和系统差不多,在拿到第一个亚太影展的最佳女主角时,时音就观察过主线任务【此路通往繁星】,并没有显示完成,说明系统界定的“主流表演奖项”范围要求极高。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小辅啊,你跟文姐一样,都是势利眼哦。”


    她就不一样啦,只要是奖杯,闪着光的,她都喜欢!


    法务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笑意:“老板,《飞跃吧!》的合同,全部流程走完了。”


    她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过来。


    时音接过,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对方的签名、工作室的鲜红印章、骑缝章……所有要件齐全,正式生效。她终于拿到了漫画的影视改编全权。


    系统悦耳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支线任务“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已完成】


    【任务奖励:T台步(中级)】


    “合同签了?怎么搭班子有眉目了吗?”文锦荷随口问起,她今天过来本就有其他事要谈。


    时音摇了摇头:“还没正式启动,目前只是拿到了版权。”


    “那这电影打算什么时候开?”文锦荷接着问。


    《飞跃吧!》相当于是时音工作室自己主导的项目,作为(目前还是)外人,文锦荷很有分寸地没有多打听细节,但她需要了解时音的档期,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时音在心里算了算:“没那么快,前期筹备怎么也得半年,正好给我时间练花滑。顺利的话,大概……九、十月份能开机?”


    “我前两天跟郑蓓聊了聊,《冰刃》那项目不是推了么,她给你推荐了个制片人,”文锦荷从手机里调出信息,“挺靠谱的,对方经验丰富,尤其擅长体育题材,手里出过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


    “另外,”文锦荷顿了顿,抬眼看向时音,“郑总还想以个人名义,给你的电影投点儿。”


    时音没有被“天降馅饼”砸晕,反而警觉地眯了眯眼:“郑总是生意人,我不信她会做赔本买卖。她看中什么了?”


    文锦荷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她说啊——看中你这个人了。”她故意拖长语调。


    时音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用行动表示拒绝。


    “不逗你了,”文锦荷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推到时音面前,“喏,新项目,她希望你优先考虑。”


    “《神偷》的票房出来后,郑蓓下血本了,连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了。”文锦荷揶揄道。


    “银河目前没有独立的国际站,他们走的是‘内容出海’路线,将头部剧集打包卖给海外主流流媒体。而你眼前这份,就是银河今年规划中,最重要的出海项目。”


    时音拿起那叠资料,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剧名:《危险关系》。


    “郑蓓已经和网飞(Netflix)基本谈妥,这部剧的海外独家播映权,将归网飞,实现全球同步上线。”文锦荷特意强调,“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必须由双顶流来抗,确保国内外的话题度和吸引力。”


    时音翻开前几页,扫了眼人物介绍和故事梗概,有些意外:“偶像剧?”


    文锦荷:“应该说是爱情剧,但和你想的傻白甜恋爱不太一样,你再看看。”


    确实不一样。


    这部银河自制的精品短剧,只有16集。故事内核在国内市场,绝不是一张“安全牌”。男女主人设都不走寻常路,简单概括的话,就是一个“我爱上了兄弟女朋友”的背德故事。


    男主是表面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女主病娇貌美,看似被“圈养”实则是心机深沉的金丝雀。一次聚会相遇,男主的视线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从此,他开始了疯狂又充满负罪感的“挖墙脚”。而女主,看似被动承受,实则一次次欲拒还迎,将男主牢牢控在掌心。


    两人之间熟男熟女的张力与背德感,写得极为露骨大胆。时音读到一处情节:仅一墙之隔,女主的现任男友在客厅与朋友谈笑风生。而男女主,却在狭窄的储藏室里抵死缠绵,气息交缠……


    她看得脸颊发烫,中途不得不放下剧本好几次,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


    故事里,女主明明已沉沦于男主的魅力,却始终不肯与现任男友分手。


    随着剧情推进,更深的秘密被揭开。原来两人学生时代早有渊源。女主接近男主兄弟,乃至引诱男主本身,都怀着复仇目的。当男主发现自己不仅是“背叛者”,更是被利用的“棋子”时,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煎熬:是否要为了这个带给他极致快乐与痛苦的女人,背叛兄弟第二次?


    这样的人设和情节,在国内的舆论环境下,注定充满争议。年轻观众或许会为极致的拉扯“斯哈斯哈”,但年纪稍大的群体,可能直接批判其“三观不正”。


    然而,在东南亚乃至欧美市场,这种复杂、刺激、充满人性挣扎的情感故事,接受度和讨论度反而更高。银河选择以此作为“出海”重点,野心不小。


    时音大致翻完,合上剧本。


    故事无疑是精彩的。它的灵魂,就在于男女主之间的暧昧张力与互相拉扯。这对演员的演技、默契,以及导演营造氛围的能力,要求都非常高。


    “拍摄周期三个月左右,郑蓓想赶年底播出,正好占你上半年的档期。”文锦荷说。


    时音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双顶流’,意思男主已经定了?是谁?”


    CP感是爱情剧的灵魂。如果合作的男演员不合适,两人之间不来电,哪怕剧本再好,她也只能忍痛放弃。


    文锦荷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敢说,在目前数得上的顶流男演员里,他和你,是CP感最强、也最被期待的。”


    时音直接惊讶出表情包:“啊?”


    文锦荷:“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俩的CP粉。”


    “都有CP粉了?谁啊?”


    时音脑子快速转起来,把合作过的男演员过了一遍。首先想到苏飞白,但他的咖位还够不上“顶流”。


    文锦荷不再卖关子:“明喆。”


    时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哦——”了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是他啊。


    ——175.6cm。


    文锦荷离开后,时音翻出很久以前的两个八卦,重新读了起来。


    【获得文锦荷的八卦(紫)x1】


    【获得关席的八卦(紫)x1】


    【关席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的男人。可每当站在文锦荷面前,总会莫名低她一头——仿佛他所有的成就,都是靠女人得到的。剧本是她挑的,资源是她撕的,光环是她争的。那他的努力呢?难道就一文不值吗?关席受够了活在文锦荷的阴影下,于是他换了经纪人,找了温柔体贴,满眼崇拜他的圈外女友。看,离开那个“控制狂”,他照样过得很好。】


    时音放下八卦,心里渐渐明悟。


    文锦荷和关席之间,绝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那么简单。里头掺杂着更复杂的东西,或许有欣赏,有依赖,甚至有过隐晦的情感投射。两人最终分道扬镳,不仅是事业的切割,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情感断崖。


    时至今日,文锦荷想证明的早就不是关席的感情,而是她自己的能力。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离了关席,她照样能风生水起,照样能亲手捧出影后。而关席失去她,这两年却水花平平,不复昔日辉煌。


    文锦荷是被“放逐”到檀城的,就算有一天要离开恒星,她也必须站在最高处,风风光光地与过去告别。


    时音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男男女女这些事,可真够复杂的。


    思绪转回自己身上,她忽然感到肩膀的担子又沉了几分。她的成就,早已和许多人紧密挂钩了,文锦荷指望她扬眉吐气,田恬盼着她带飞加薪,背后还有整个工作室要养活。


    “不想了,”时音拍拍自己的脸,眼神重新聚焦,“努力工作!”


    ~


    《神偷》上映一个月,斩获18.3亿票房。就在此时,官博发布密钥延期公告:「电影《神偷联盟》密钥将延期至2028年3月20日」,直接延伸到春节档后期,为更多观众留出充足的进场时间。


    这无疑是市场给出的最高嘉奖,也是多方共赢的结果。在缺乏同类型强片的空档期,这样一部口碑坚|挺,热度不减的作品,自然成为影院在淡季中最稳定、最优质的票房来源。而在18亿+的高基数上,延期所带来的,几乎是纯票房增量。


    换句话说,《神偷》正朝着20亿票房的里程碑,发起有力的冲刺!


    穿上“票房复活甲”的电影,给大众传递的印象就是:它卖得很好,而且后劲十足。


    这可把黑子们气坏了:


    “那又怎么样?三番女主而已,粉丝吹上天也就一般。”


    “我们票房18亿。”


    “给楼上无知的人科普一下:按电影圈规矩,三番内都算实绩。再说了,内地票房靠的谁心里没点数吗?”


    “一部电影,运气好碰上档期空窗,下一部说不定就扑了。”


    “我们票房18亿。”


    黑子恼羞成怒,开始无差别扫射:“你们音粉只长了一张嘴吗?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粉丝笑嘻嘻回怼:“嘻嘻,因为只要一句你们就破防了呀。我们票房——18亿!”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电影的讨论与赞誉也层出不穷:


    「太精彩了!高智商犯罪+超强群像,情节紧凑过瘾,每个人物都独当一面又不抢戏。四筒和闵允载两人是绝对核心,将十人揉成一个完整的团队,虽然闵允载有点阴哈哈,但十人中只有他不是为了钱而偷盗金库,而是为了复仇,蛮特别的人物。另外,我太爱优尼卡了,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楼上你认真的吗?你也想加入‘裤衩帮’?(指电影里那些被她扒得只剩裤衩的倒霉蛋们)」


    「在我看过的盗窃片里,《神偷》绝对进前三!剧情不故弄玄虚,但剪辑总能带来‘哇塞,原来如此’的爽感。娱乐性超强,幽默和紧张感平衡得恰到好处。前半段是智商博弈的猫鼠游戏,后半段的硬核动作戏全靠时音撑起来——不愧是新晋刀马旦!PS:岑将军真的太帅了太帅了,有没有大手子写一体双魂的同人文hahaha!」


    专业影评人@罗河影谈则写道:


    「时音这次的表现,我愿称之为成功且漂亮的转型——从小荧屏真正踏入了大银幕。这是一部故事线极强的电影,而在如此强势的叙事中,“优尼卡”和“岑将军”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足以见证其角色魅力。


    她是如今难得会为角色设计细节的演员。你会发现她的表演永远不无聊。举个简单例子:两方人马在仓库谈判那场戏,时音作为背景板存在,但我的视线总不自觉被她吸引——她往脸上随手贴黄瓜片的演绎太生动了!后来看花絮才知道是她临时发挥,这种灵光,就是演员的天赋。


    最难得的是,时音拥有学院派的技巧,却没有学院派容易出现的“演”的痕迹。


    顶尖的颜值遇上顶尖的演技,再加上“优尼卡”独一无二的角色魅力,让她在银幕上耀眼夺目。而“岑将军”的打戏则证明,她是如今肢体控制力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今日之后,不知多少武侠本、动作本会递到她手里——这是几十年才出一位的刀马旦。


    这部电影我总体打8.5分,但时音的表演,我打9分。」


    普通观众更是感慨万千:


    「新生代里,流量第一人居然也是演技第一人……能把这两个词放一起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以前总好奇她为什么每部戏都能吸干大盘,直到我去看了《神偷》。演技是真的好,感觉身上没短板,演什么像什么。我原以为她只擅长深沉挂的角色,没想到喜剧节奏也把握得那么好。真正的六边形战士,戏路太宽了!」


    「结尾那个笑真的太灵了!感觉下一秒又要去偷点什么了!求原班人马拍第二部,迫不及待!」


    「论人气,时音已是顶级。论地位,也稳居一线。如今,只差一座有分量的奖杯,她就能真正登顶了。」


    那么,时音距离那座有分量的奖杯还有多远?


    三月,刚签下《危险关系》的合同不久,文锦荷再次光顾工作室,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


    “有两个提名到手了,都是重要奖项,都得出席。”


    文锦荷点开平板:“第一个,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另一个,”她停了停,往后划动一页:“红港电影金像奖,同样提名最佳女主角。”


    时音嘴角的弧度刚扬起来,文锦荷就泼了盆冷水。


    “别高兴太早,很可能提名就是全部,这两个奖都是地狱级难度。”


    第82章 第 82 章【论坛体】 时音凭什么拿……


    亚洲电影大奖(简称亚影), 常因名称与“亚太影展”相近而被外界误认,实则二者在业内地位与分量截然不同。亚影由红港、釜山与东京三大国际电影节联合主办,颁奖典礼常年落户红港, 被视为亚洲电影界专业度与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之一, 在行业内部拥有极强的话语权与风向标意义。


    在粉丝与媒体的黑话里, 亚影影后和百花影后, 被戏称为“飞升大花的入场券”。放眼望去,如今在圈里站稳一线、有名有姓的大花们, 谁手里没握着一座亚影奖杯?这都快成标配了。


    拿到它,就相当于半只脚踩进星光熠熠的金字塔尖俱乐部。哪怕身子还有一半悬在门外,至少也能在大花的门槛边当个“守门员”, 说话底气都足三分。


    当然, 奖项并非唯一标准。真正的大花需要商业价值、国民度、星光、作品厚度乃至海外影响力的综合考量。若只占其中一两项,那只能算流量明星或实力青衣。


    文锦荷说得一点没错, 今年亚影影后的角逐堪称“地狱级修罗场”, 光看入围名单就知道神仙打架。时音的四位对手如下:


    一号选手, 琉岛的陈嘉格,去年刚捧回金马影后奖杯。她带来的是聚焦母女羁绊与自我认同的细腻剧情片,表演沉静而具有穿透力。


    二号选手, 东瀛的小林夏美,凭借气质独特的文艺片杀入重围。她以忧郁细腻的演绎,刻画了角色深处难以言说的孤独。


    三号选手,泡菜国的尹美珍,携完成度极高的悬疑作品强势登场。她凭此片横扫国内青龙、百想双料影后,演技锋芒毕露,是本届公认的夺奖热门。


    四号选手则来自多国合拍的深度剧情片,天竺演员萨哈娜在片中贡献了极具生命张力的表演。该片更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国际口碑先行。


    每一位都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每一部作品都立意深刻,具备强烈的社会意义或文化表达。


    《神偷联盟》作为商业剧情片,虽然票房最高(但亚影并没有观众票选奖),在题材深度上并不占优。所以电影能入围最佳导演、剪辑、摄影这些技术类奖项,却在争夺“最佳影片”时止步,并不让人意外。


    而时音能挤进影后提名,靠的纯粹是硬实力:一人分饰“优尼卡”和“岑将军”两个角色,演出了完全不同的灵魂。正是这种充满层次与魅力的表演,让她靠演技杀出了一条路,赢得评委的注目。


    文锦荷的分析非常中肯:有希望,但希望不大。


    希望不大,是源于评审团的一贯倾向性,他们更青睐那些承载社会议题与文化反思的作品,在这方面《神偷》先天弱势。


    有希望,则因为最佳女主角终究是表演奖,仍需回归演技本身进行衡量——从这点出发,时音仍有一战之力。


    飞机落地红港时,时音的心态已经放得很平。


    想不想拿奖?——当然想。


    拿不到会哭鼻子吗?——不会。


    她还年轻,还能进步。只要对每一部作品倾尽全力,未来总有无数机会捧起奖杯。这次不行,就下次再来,她时汉三一定会回来的!


    时音出席亚影颁奖礼的行程虽未官宣,但也不是秘密。


    机场外还是有粉丝在等候,举着时音的Q版头像和“音你闪耀”的灯牌,整齐地站在通道两侧。时音出来时,她们没有拥挤喧哗,只是压低嗓音轻喊她的名字:“音宝——!”


    时音双手举过头顶,朝她们比了个大大的心。


    粉丝群中立刻漾开雀跃的欢呼。她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先去酒店做妆造。时音今天穿的是华伦天奴的黑色抹胸长裙,搭配分离的白色薄纱泡泡袖,行走间,纤细的胳膊若隐若现,整体既有古典的优雅,又不失灵动的轻盈。她与罗意威的一年合约已到期,唐蕙正在积极洽谈续约,同时也开始接触其他高奢品牌。


    傍晚,时音和刘震雄、朴政赫等人汇合,一同前往颁奖现场。


    最佳男主角方面,团队早有安排:朴政赫冲击亚影,黎耀辉主攻金像,这是双方博弈后一致同意的报奖策略。


    走完红毯进入内场,时音在座位上悄悄观察四周。


    感觉比起其他颁奖礼的热络喧闹,亚影的现场氛围显得更严肃些。或许大家来自不同国家,语言文化各异,彼此间便多了几分矜持与距离感。X


    颁奖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交替使用粤语和英文串场。时音的粤语只有“三脚猫”水平,当初拍《神偷》时台词全靠硬背;至于英语……她听了半天隔壁传来的泡菜英语和东瀛发音,实在没忍住,偷偷戴上“痛苦面具”。


    听不懂捏,三小时怎么熬啊?


    时音果断启动“神游大法”,表面坐得端庄乖巧,宛如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心思早已溜进系统八卦界面,津津有味地吃起各种陈年旧瓜。听到观众席传来笑声,她便同步弯起嘴角;察觉到镜头扫过,立刻抬手轻拍,掌声精准卡点,俨然一位成熟的“摸鱼影后”。


    漫长的两个半小时后,最佳男主角率先揭晓。影帝之争同样腥风血雨,最终东瀛演员突出重围,捧走奖杯,朴政赫遗憾落败。


    接下来,便轮到最佳女主角的角逐。


    “第21届亚洲电影大奖入围名单:最佳女主角。”


    大屏幕依次播放五位候选人的高光片段,粤语旁白平稳响起。时音排在第四位:


    “陈嘉格……”


    “小林夏美……”


    “尹美珍……”


    “时音,《神偷联盟》,濠江-泡菜-红港。”


    画面切入妈祖庙前的血色战场:硝烟未散,岑将军白衣染血,长刀撑地,在残垣断壁间单膝跪下。她染血的手指颤抖,轻抚过被战火与香火浸润的砖石。镜头推近特写——那双眼中战意未褪,如利刃般坚毅,却在眸光流转间,泄出一丝深藏于杀戮背后,近乎悲悯的温柔。


    “萨哈娜……”


    亚影的风格向来干脆,绝不拖沓。颁奖嘉宾更是直接,连那句经典的“获得本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的是……”都省了,几乎在拆开信封的同时,没有停顿地念出结果。


    “时音。”


    台下掌声雷动。


    时音还在神游。


    事实上,嘉宾的粤语语速太快,“时音”两个字夹在音节里一闪而过,她压根没听清。看到周围人开始鼓掌,便也条件反射地跟着“啪啪”拍手,脸上还带着衷心的祝贺微笑。


    坐在旁边的薛懿文戳了戳她的手臂。


    时音一愣,转头用眼神询问。


    薛懿文拼命朝她使眼色,嘴唇无声做口型:“是你!是你!”


    时音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薛懿文重重点头。


    她“唰”地站了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前两步几乎是摸索着走的,身形略显僵硬。直到迈出座位区,她才挺直背脊,恢复了从容的步伐。


    整个过程其实只慢了两三秒,现场观众并未察觉异常。


    但摄影师从嘉宾宣布结果那一刻起,镜头就牢牢锁定了她。于是,直播画面完整记录下了她“懵圈-茫然-震惊-确认-起身”的全过程。


    此时观看直播的粉丝们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宝在干嘛啊!跟着别人给自己鼓掌可还行?!”


    “《关于我的正主看起来不太聪明这件事》”


    “截图了截图了,新一代懵逼表情包诞生!”


    “旁边薛姐: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优尼卡和巧手两眼对视,全是没准备的慌张和没黑幕的突然,笑死。”


    “看出来没内幕了,这反应不像演的。”


    “岑将军帅晕千百人,时音萌晕千万家。”


    画外音随着她登台的脚步适时响起,用粤语介绍道:“时音,华国演员,十八岁出道,凭首部主演电影《神偷联盟》首次入围亚洲电影大奖,即成功捧走最佳女主角。”


    时音走上台,接过花束和进击的小金人奖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她才真切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


    尽管并未抱太大期望,她还是偷偷准备了致谢词。瞧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时音站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笑容终于彻底绽开。


    她是可以说出去的“影后”啦!


    ~


    #时音亚影影后#毫无疑问地冲上热搜。


    在官媒的祝贺与粉丝的庆祝中,一种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悄然蔓延。


    热搜上,#时音凭什么拿奖?#的词条悄然爬升。质疑者们言之凿凿:这届亚影影后给谁都行,唯独不能给时音。理由似乎很“充分”:《神偷联盟》是部商业片,亚影把奖项颁给她,岂不是向“商业流量”低头?国际奖的“格调”何在?


    评论区争论不休,很快,一条来自“业内人士”的长评被顶了上来,以冷静清晰的逻辑,直面了所有质疑:


    「作为普通电影从业者,我来解答你的疑问。很简单,时音获奖,靠的是:时运 + 实力。


    先说评审机制。亚影评审团由来自亚洲多国的导演、制片人、学者及行业专家组成,是标准的专业评审奖。他们的考量维度,远比“商业还是文艺”更复杂。χ


    再聊聊时运。五个提名里,时音最强的对手无疑是天竺的萨哈娜。她的影片曾入围戛纳主竞赛,质量毋庸置疑。但很可惜,上届亚影影后,正是天竺演员。在萨哈娜实力没有断层领先的前提下,评委会不可能连续两届都将影后集中颁给同一国家。这不是不公平,而是国际奖项常见的平衡艺术。亚影奖的目的是“促进亚洲文化的多样性”,总不能光促进你天竺吧?


    另外还有一点,本届其余入围作品,大多聚焦社会现实与人性黑暗面,立意深刻。但同类题材扎堆,反而分散了评委的注意力,稀释了各自的独特性。


    再说实力。时音的胜出,关键在于两点:第一,一人分饰两角,且都完成度极高,展现了远超年龄的演技跨度与掌控力。第二,也是核心,即“岑将军”这个角色的文化共鸣。


    亚洲文化,尤其东亚文化里,对于“落叶归根”是有深刻民族情结的。岑将军作为漂泊海外数百年的游子,她的回归与守护,指向了更深层的文化母题。她出场虽不多,但表演的复杂性与情感浓度极高。为什么无数观众看到她血染故土,轻抚砖石时会热泪盈眶?因为她演活了每一个游子对脚下土地的眷恋与挚爱。这种高级、隐晦却直抵人心的文化表达,被时音诠释得既含蓄又动人。


    结论:时音获奖,恰恰完美体现了亚影的评审逻辑。它嘉奖的不仅是“最好的表演”,更是“最能代表亚洲电影艺术深度与文化精神的表演”。」


    这条长评下方,支持的回复迅速聚集:


    “破防人听明白了吗?不是商业片不行,是你家正主演不了商业片还能这么有深度!”


    “终于有业内人士说清楚了,天天扯商业文艺二元论,电影艺术是多元的OK?”


    “岑将军那段我真的看一次哭一次,那种对‘根’的执念,只有我们懂。”


    “恭喜时音!内地演员靠实力拿奖,就该普天同庆!”


    “笑死,前脚说人家流量没实力,后脚人家用实力拿了奖,又开始说奖水。话都让你说完了。”


    ~


    拿了亚影影后,时音的生活似乎没太大变化。


    看剧本、揣摩角色、准备进组,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翻页。


    三月底,李晅在京城的首次治疗结束,返回檀城。时音得了空,直奔明湖别墅。


    进了门,她故意背起手,板起脸,神情严肃地绕着他慢慢踱步,上下打量。


    李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时音没憋住,“噗嗤”笑出声,得意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让我用新晋影后的眼光,好好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她继续绕着轮椅转圈。


    李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手下却悄悄操控电动轮椅,跟着她的步伐也缓缓转动起来。两人一个走,一个“跟”,在原地玩起了幼稚又默契的“旋转木马”式捉迷藏。


    时音停下,上前一步用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好小气哦,淡淡哥,都不给仔细看。”


    李晅很浅地笑了下,在听到某个称呼后嘴角变平,疑惑地问:“淡淡哥?”


    时音:“……”糟糕!说漏嘴了!


    “当当~”她迅速转移话题,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亚影奖杯,“给你看看我的小金人,是不是很闪。”


    她把沉甸甸的奖杯不由分说塞进李晅怀里,自己则弯下腰,注意力落到他的腿上。


    先是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大腿,又捏了捏小腿,动作小心翼翼。李晅的双腿并非毫无知觉,只是脊柱神经受损,指令无法传达,有点类似线路“断连”的状态。


    此刻被时音这样触碰,细微的感觉电流般窜过。


    李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还是任她作为。


    时音对照张教授给的康复按摩手册,双手在他腿上轻轻按压,认真寻找穴位。


    找着找着,李晅空出一只手,按住她忙碌的指尖,将她的手指收拢进掌心,握紧。


    时音抬眼斜了他一眼:“疼啊?”


    李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异常幽深,像潜藏暗流的湖面。


    时音:“?”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视线掠过李晅握着自己的手背,看到他因用力而绷起的青筋脉络。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他的喉结,快速地、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嗡——


    时音的脑袋里忽然加装了一根灵敏的天线,去年生日那晚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记忆,瞬间冲破闸门,汹涌回笼。


    时音:“!!!”


    “你……!”她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脸颊“腾”地染上绯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好好好,亏她还担心他的腿部神经和复建,担心他难受,他明明“好”得很嘛!


    ……


    下午得了空,时音窝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开始轻声顺《危险关系》的台词。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趴在脚边的边牧普林斯抬起头,很捧场地“汪”了一声,仿佛在搭戏。


    时音忍笑,继续念下一句,语气里带上剧本中沈蔓那种若有似无的挑衅:“那为什么只敢在黑暗里接近我?为什么……不敢让你最好的兄弟知道,你正在碰他‘最爱的’女人?”


    普林斯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呜汪呜汪”的声响,像在认真回应。


    时音被它逗乐,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


    她翻到下一页:“可惜啊,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下次见我,别用这种小孩躲猫猫的方式。”YχG


    普林斯:“汪汪汪!”


    它突然站了起来,小跑到墙边专属的智能按钮板前,抬起爪子,精准地按下:【零食】。


    时音放下剧本,看向它:“你饿啦?”


    普林斯吐着粉红的舌头,回头瞅了她一眼,又坚定地按了一遍:【零食】,这次还附带一声短促的“汪”,仿佛在催促。


    时音看看不远处对着电脑查阅资料的李晅。让他叫管家送过来也行,但自己去拿更快些。


    “好吧,我去给你找零食。”时音站起身,“今天吃鸭肉干和羊奶棒,你乖乖等我哦。”


    普林斯立刻并拢前爪,端正坐好,发出一声乖巧的“呜”,尾巴小幅度地在地毯上扫动。


    时音忍俊不禁,拍了拍它的后背。起身时,她犹豫了一秒,偷偷瞄向李晅。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看张教授发来的资料,侧脸线条平和,一副心无旁骛的正经模样。


    嗯……淡淡哥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偷看她的剧本吧?


    于是,她很放心地把剧本倒扣在沙发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时音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人一狗。


    普林斯等了一会儿,不见零食回来,开始有点无聊。


    它绕着沙发走了两圈,玩心忽起,后退两步,一个矫健的纵身,轻松跳上时音刚才坐的沙发。但它最近被养得圆润了些,身躯duang大一团,在沙发上转着圈想找个舒服姿势趴下时,后腿一蹬,不小心把边缘倒扣的剧本给推了下去。


    “啪。”剧本应声落地。


    “普林斯。”李晅头也没抬,淡淡叫了它的名字。


    边牧的身体瞬间僵住,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它慢慢转过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无辜地望向主人,甚至还歪了歪头,企图“萌”混过关。


    李晅叹了口气,操控轮椅滑到剧本旁,俯身将它捡起来。


    被普林斯这么一弄,页数乱了,其中几页还留下清晰的折痕。李晅按照时音的折角复原,修长的手指将纸张抚平,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倏然凝住。


    「32-7,夜,内,露台。


    (沈蔓独自倚在栏杆处,摇晃手中香槟杯。)


    (一双手从后面圈上她的腰,陆衍整个人环绕住她,压着她向前,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高跟鞋。)


    陆衍(抬手虚抚过她颈间):你犯规了,戴了我送你的项链。


    沈蔓(呼吸稍顿):你在害怕?


    陆衍:阿衡没问你?


    (沈蔓在陆衍怀里转身,伸手替他整理领带,往下一拽。)


    沈蔓:你在害怕。


    (陆衍目光锁在沈蔓唇上,带着侵略性的意味。)


    (厅内传来男友笑声。沈蔓突然踮脚,唇几乎贴上他的,气息交缠。)


    沈蔓(轻声):没关系,如果被发现,就说我主动的。


    (陆衍低下头,覆了上去。)」


    李晅面无表情地合上剧本。


    普林斯已经跳下沙发,狗狗祟祟地凑过来,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膝盖。


    李晅抬手,揉了揉它头顶的毛。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剧本的封面——《危险关系》。


    他眼神微暗,将这名字默默记下。


    过了一会儿,时音捧着零食回到书房。普林斯乖巧地坐在原地,咧开标志性的“微笑唇”朝她吐舌头。时音笑着喂了它鸭肉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莫名觉得房间里气温好像有点低。


    奇怪,空调温度没变啊。


    她下意识看了眼李晅。他依旧保持查资料的姿势,侧脸平静,似乎没什么异常。


    时音不疑有他,重新拿起倒扣在沙发上的剧本,盘腿坐下,沉浸到沈蔓与陆衍的危险关系中。


    第83章 第 83 章《危险》拍摄 3w营养液……


    四月初, 《危险关系》开机,时音正式进组。


    这部剧的取景地在京城,时音把团队一打包, 拖家带口上了飞机。


    银河选的导演叫鲍佳佳, 年纪很轻, 光看脸蛋像刚出校园的学生。她和邱鹤一样, 同属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正经的京影导演系科班出身。Х


    时音听过对方的名号, 在网络上很火。鲍佳佳是实打实拍偶像剧起家的,手里出过两部大爆的现偶,尤其擅长捕捉和营造那些让人心跳漏拍的暧昧瞬间, 被广大剧迷封为“氛围感的神”。银河的确重视这个项目, 无论选的演员,还是搭的班子, 都称得上豪华配置了。


    “时音, 来!”鲍佳佳在监视器后朝她招手, 大方地让出半个位置。


    她正在拍一场群像戏。这是女主沈蔓登场前,用来铺垫男主陆衍与男二叶星衡(沈蔓现任男友)之间兄弟情的重头戏,场景设在叶星衡家的别墅里。


    只看了几个镜头, 时音就发现鲍佳佳是真的有点东西——她特别擅长给精英男性“去油”。她拍的聚会,没有霸道总裁西装革履品红酒的装B场面,只有一群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有的专注打斯诺克,有的盘腿坐地毯上玩游戏,有的靠在沙发边闲聊。当叶星衡的母亲从楼梯走下时,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停下动作,微微颔首致意,教养融在细节里。


    鲍佳佳用了广角横移镜头, 像徐徐展开一幅现代都市画卷,将每个人纳入其中。你会感觉,她镜头下的男人,不是一群符号化的纨绔子弟,而是家境优渥、有品位、也有涵养的年轻人。


    简单来说,她拍出了“高级的日常感”,功力可见一斑。


    “我们随便聊聊,”鲍佳佳喝了口水,“你觉得两个男主演技怎么样?”


    时音高情商上线,斟酌用词道:“陈默是京影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我们合作过《方绣》,他的表现一直很稳。”


    陈默也算老熟人了,银河太子嘛,虽然当初被时音打上过“男蜘蛛精”的tag,但他比蒋言寒有分寸得多,被明确拒绝两次后就没再往前凑。


    “至于明喆,”时音继续道,语气谨慎了些,“我们拍过电影《乱世歌》。他是那种很‘挑’角色的演员,遇到真正契合的,能给出非常亮眼、甚至惊艳的表演。”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明喆发挥不稳定,上限高下限也明显,全看角色对不对胃口。


    “是,他俩单拎出来都不错。”


    鲍佳佳放下杯子,直言不讳:“但我觉得,他们和你之间,差着一截。”


    她看向时音,年轻的脸庞毫无社交式的迂回:“我看过你在‘双逆’里的表演,超强,跟这两位比,是断档级别的强。”


    “呃……”时音难得语塞,想让她小声点,这话太得罪人了,拒绝拉踩啊!


    鲍佳佳显然不怕得罪人:“你知道我拍戏最怕什么吗?就像用木板箍水桶。我不怕三块板都高,也不怕三块板都矮,无非是装多装少的问题。我最怕的,是三块板高低不平——那水就全漏光了。”


    她的神情是导演特有的较真:“我担心,如果你们三个出现在同一画面里,演技有明显的参差,这对一部主打情感拉扯的剧来说是致命的。观众会出戏,会觉得不协调,最终导致‘嗑’不起来。”


    时音闻言,也收起轻松的神色,仔细琢磨她的话。


    “我总不能要求你往差了演,对吧?”鲍佳佳摊摊手,话锋一转,“所以给你布置个任务:你好好想想,怎么能把这两位……至少在我的镜头里,给‘提’上来,让观众看到势均力敌的交锋。”


    “陈默好说,他那个‘被兄弟和女人双重背叛的破防哥’人设比较直给,演起来难度不大。”


    鲍佳佳调出刚才拍摄的片段,快进到明喆的特写:“关键是明喆。其实他骨子里挺适合陆衍的,他身上有种少年的破碎感,眼眶一红,矛盾、酸涩、自我挣扎的味道就来了,镜头特别好抓,你知道‘给命文学’吗?他有点那意思。”


    时音茫然:“啊?”没接住导演的梗。


    “可惜这种特质他不会用!”鲍佳佳恨铁不成钢,“拍着拍着就走神,眼神一飘,情绪就断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整天想什么!”


    时音:“……”


    作为知道明喆包里常备增高鞋垫的人,她大概、可能、也许……猜得到这哥在琢磨什么。


    ~


    鲍佳佳那番“木板箍桶”的话,让时音晚上预习剧本时陷入思考,怎么才能达到导演要求的“同一水平”呢?


    没想到考验来得如此快。


    第二天要拍的,就是三人在饭桌上的对手戏。


    剧本里关于沈蔓和陆衍萌芽的情愫,只标注了一行关键提示:【眼神在不经意间触碰,如暗钩相缠,扯动彼此心魂战栗。】


    现场,多机位的摄像机安好,滑轨和大摇臂提前设置好,只为捕捉每个细微的角度和表情。


    “卡。”


    拍了不到两条,鲍佳佳就中途喊了停。


    她反复观看监视器,眉头紧蹙。三人的表演本身没问题,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够。味道不对。


    鲍佳佳有自己的美学坚持。她不喜欢直白露骨的眼神勾引,认为那太俗套。就像有的导演拍铁达尼号,会聚焦海面上巍峨的冰山,营造触礁的惊悚。但鲍佳佳不,她会拍海面之下,更为广袤、幽暗、缓慢逼近的冰川体——那才是真正无声的恐怖。


    拍爱情也是如此。不必非要亲吻拥抱,她要的是掩在冰层底下,暗流汹涌的情感张力。


    鲍佳佳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吩咐助理:“去把我那包烟拿来。”


    她抽的是产自大毛国的雪茄,品牌叫“卡比龙总裁”。烟身细长,通体漆黑,搭配银色的滤嘴,有种冷冽的奢华感。


    鲍佳佳亲自把烟盒递给时音,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场戏我不给你框架,道具给你,自由发挥试一场,怎么样?”


    时音打开烟盒抽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垂下眼帘思考。


    “Action!”


    场记板落下,热闹的饭桌戏再次开场。


    沈蔓长发如海藻般垂落,百无聊赖地托腮,把玩叶星衡放在桌上的火柴。“嚓——”划亮一根,看着火苗燃烧殆尽,幽幽吹灭。然后再划下一根……周而复始,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破坏欲。


    “呵。”


    耳边传来低哑的轻笑,陆衍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神情玩味:“知道小孩为什么不能玩火么?”


    沈蔓眼波流转,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羽毛拂过,可当时音的目光落到明喆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演技压制。


    明喆怔了一瞬,嘴角习惯性的笑意收敛了些。


    时音却仿佛充耳不闻。她放下火柴,忽然身体微侧,贴近旁边的“叶星衡”。柔若无骨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对方西装领口,沿着衬衫光滑的面料,游走勾向内袋。


    陈默正跟另一边的朋友“聊天”,察觉到她的动作,同样愣了一瞬,略带慌乱地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蔓蔓?”


    “我拿烟。”时音小声说,语气理所当然。她已经将烟盒轻轻抽了出来,取出一支细长的黑色雪茄,然后“笨拙”地试图划火柴点燃,却几次都没成功。


    陈默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伸展,虚虚圈住她的椅背,整个人倾身靠近,叹息般低语:“怎么?无聊了?”


    时音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没说话。


    陈默笑了,眼底带点纵容,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烟,含在自己唇间。


    “次啦——”


    火柴划过,亮起一簇稳定的火苗。他低头凑近,浅浅吸了一口,雪茄被徐徐引燃。确认燃好后,他才将烟取下,递还给时音。


    “这烟有点冲,抽两口尝尝味就行了。”陈默叮嘱,眼神温柔。


    时音朱唇轻启,精准地咬住银色的滤嘴,含糊地点了点头。


    陈默转头,按剧本里写的,继续跟旁边的朋友“谈笑风生”。


    时音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太过苦涩,她不由蹙起好看的眉,将烟取了下来,却没有按熄,只是手心朝上,随意地晾在桌沿。她的眼神依然落在“叶星衡”身上,仿佛在听他高谈阔论,但纤细的指间,却夹着点燃的烟,在空中小幅度地、无意识地晃啊晃。


    袅袅的白色烟雾,随着她手腕的晃动,丝丝缕缕地飘散,偶尔,温热的烟身会极其轻微地擦过坐在她另一侧的明喆的手背。


    明喆有些心不在焉。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又不知其味地放下。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一次次似有若无的触感攫住了。


    就像一把细软的小刷子,带着烟草的灼热和瘙痒,隔几秒就在他皮肤上,或者心尖上,来回扫动。


    心痒难耐。


    明喆忍不住往旁边瞥了一眼,又一眼。


    时音并没有看他,她单手托腮,专注地望向“叶星衡”。


    但她的动作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相反的意图——那支烟,几乎伸到明喆的眼皮底下,明晃晃地侵占他的空气。银色的滤嘴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小巧的唇膏印痕。


    明喆心跳骤乱,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点。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眼里只剩下那支烟,那只晃动的白皙手腕,心里被莫名的痒意和躁动填满。他不明白时音到底要做什么,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自己该怎么接?陆衍此刻该怎么反应?


    脑袋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时音的脚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与此同时,桌面上,她夹着烟的手指,又一次将烟身“无意”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席间是朋友们喧闹的说笑声,“叶星衡”正在畅谈他对金融市场的见解。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暗度陈仓”。YХ


    明喆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闸门被猛地冲开。一股混合着罪恶感、刺激感和强烈吸引力的洪流将他吞没。他完全代入了陆衍的心理——对兄弟女友那种无法自抑的痴迷,以及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的战栗。


    他抬眸,极快地扫了正侃侃而谈的“叶星衡”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然后,他垂下眼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却从桌沿抬起,无比自然地、仿佛只是顺手般,从时音指尖接过了那支烟。


    银色滤嘴怼到唇边,他就着清浅的唇印位置,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掩去了明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一刻,他脑袋空空,只剩本能。


    一根烟,辗转于三人之间。


    “卡!”鲍佳佳兴奋的声音响起。


    明喆骤然惊醒,猴子一样跳了起来,脸上还残留未褪的潮红和慌乱:“对不起导演!我、我刚刚没演好,我们重新来一次吧!”


    鲍佳佳满脸陶醉的笑,连连摆手:“不会啊!这条特别好,特别自然!你看时音都被呛到了,反应多真实!就这条了,过了!放饭!”


    “啊?不是,导演……”明喆还想争辩,却有些语无伦次。


    他若有所失地站在原地,眼看时音已经恢复如常,正和陈默说笑着起身。而他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截烟身的温度,和那个唇印的触感。


    他刚刚……到底演了什么?好像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回忆起心跳如鼓,和魂都被勾走了的失控感。


    ……


    中午休息时,时音去找鲍佳佳,正巧撞见编剧对着平板奋笔疾书地改飞页。


    她好奇地伸长脖子瞥了两眼,“咦?这不是上午那场戏吗?”


    通常飞页都是在开拍前就发到演员手里的,这种演完了才往回补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写给投资方看的。”鲍佳佳头也没抬,随口解释,“新来的那位,财大气粗。你不知道咱们剧组现在有多‘阔气’,陆衍开的车都从奥迪换成保时捷了,叶星衡家也从普通书香门第,升级成‘京圈佛子’级别了。”


    时音:“……什么子?”导演的梗,她又一次没接住。


    “不过这位金主爸爸算不错的了,”鲍佳佳划拉着平板上的拍摄计划,“不往组里塞人,不干涉具体拍摄,就一条要求,每日拍摄进度和重要戏份调整,得详细汇报。”


    时音接过飞页翻了翻,上面果然多出不少场景细节和氛围描写的增补,尤其是亲密戏都被标红 。


    她轻声嘀咕一句:“啥人啊,管得还挺多。”


    ~


    趁着剧组半日调休,时音去了李晅在京城的住处。


    不是想象中豪华的四合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400平大平层,离张教授团队所在的国际医院很近。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安保特别周密,据说里面住了不少公众人物。


    时音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李晅坐在落地窗边的轮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比平日更显冷淡,嘴角拉得平平的,周身弥漫低气压。


    “你今天不是去复健治疗吗?不顺利?”时音放下包,关心地问。


    “顺利。”李晅简短回答,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关掉某份正在浏览的报告,操控轮椅滑到她旁边。


    “那就好。”时音应着,心里却嘀咕“顺利还这副表情”。


    她窝进旁边的单人沙发,抱起《危险关系》的剧本继续研读。读着读着,忽然想到明喆对“增高鞋垫”的执念,自己或许当局者迷,李晅说不定能以男性视角给出点犀利见解?


    “哎,你说,一个人如果对某样东西特别在意,甚至到了有点执念的地步,是为什么呀?”她隐去了具体人名和物品,模糊地问。


    “因为他没有。”李晅言简意赅。


    时音默默竖起大拇指。精辟,一针见血。


    “那……你们男生觉得,多高才算高啊?”她试探着又问,顺便挺了挺背。她觉得自己就挺高的,过去一年又长了一咪咪,现在有166cm啦。


    “一米八吧。”李晅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有多高?”时音大胆开麦。她见过周云峰支撑李晅站立,目测骨架修长,绝对不矮。


    李晅似乎不常关注这方面,拿起手机翻了下最近的体检记录:“一米八五。”


    时音呱唧呱唧鼓起掌:“优秀!瞧瞧这云淡风轻的凡尔赛。”大概明喆梦寐以求的境界就是如此。“某人要是知道,又得碎了。”她弱弱吐槽,旋即又补充,“不过除了这点,他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李晅淡淡扫她一眼,唇线抿得更紧:“都挺好?”


    “噢,我是说跟我搭戏的男演员啦。”时音摆摆手,“他演技其实蛮有灵气的,但特别吃状态,导演希望我能带带他,把整体氛围提上来。”


    “谁?陈默?”李晅语气平直无波地问。


    “不是啊,陈默演技挺稳的……”时音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忽然抬起眼,狐疑地盯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陈默?”


    《方绣》还没播呢,李晅一个平日看起来对娱乐圈毫无兴趣的人,怎么会精准说出她合作演员的名字?难道他私下还去搜了陈默演的剧?


    李晅:“……”


    时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她几乎脱口而出:“鲍导说我们剧组来了个新投资人,特别低调但要求每日汇报……不会是你吧?”


    她发誓,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但李晅沉默了。


    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真的是你?!为什么?虽然《神偷》的确赚了,但投资有风险啊,你怎么突然……?”她转而想到什么,警惕地抱起剧本,“你不会想改我戏吧?”


    “不敢。”李晅淡淡吐出两个字,偏头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绷紧的下颌线。


    “你怎么啦?感觉从刚才就不高兴。”


    时音从沙发滑到地毯上,膝行两步,歪着脑袋非要去看李晅的表情。她脑筋转得快,结合他异常的反应,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是因为我现在拍的戏,你不高兴?你看过我剧本了,对不对?”


    “……普林斯不小心碰掉了,我捡的时候,看到了几页。”


    李晅承认了。实际上,从别的渠道拿到完整剧本后,他就再没真正开心过。CХ


    “哦……”时音干巴巴应了声,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那个……只是拍戏啦,剧本看着刺激,其实拍起来很专业的。是有几场吻戏,但就是……两张嘴巴碰一下,走个位,没有感情的,跟盖章差不多。”


    “你盖过吗?”李晅冷不丁问,视线终于转回来,落在她脸上。


    时音噎住了。有些人可能很在乎“荧幕初吻”的象征意义,但她不是。在她看来,人和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不是镜头前嘬嘬亲两下,就莫名其妙爱上了。


    见她沉默,李晅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外,也不说话了。


    时音无声地叹气,李晅也没有强硬地拍板,说不许她拍了,他就自己生闷气,连背影都透着股酸涩的落寞。


    时音用剧本挡住下半张脸,轻轻地扇啊扇。


    她是个演员,未来肯定会接触各种类型的剧本和亲密戏份,这是她的工作。可李晅显然超在意。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气成一只闷闷的河豚呢?


    她看着李晅静默的侧脸,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点豁出去的冲动。


    时音撑着地毯,膝行到他轮椅前,单手扶住轮椅扶手,直起腰,缓缓地、试探性地凑近他。


    李晅长睫颤动,意识到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可时音的靠近既快又慢,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拒绝。


    时音用手中的剧本挡住两人的脸,隔绝了部分光线,也营造出一小片私密空间。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轻轻贴上了李晅的。


    嗯……淡淡哥嘴巴总是很硬,但嘴唇原来是软的,有点凉。


    她胡乱想着,依葫芦画瓢,带点安抚意味地,轻轻嘬了一下。


    细微的“啾”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嘬完刚想退开——


    一只手掌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则从腰间环过,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往上托起,转眼便落坐在李晅腿上。


    剧本“啪嗒”掉在地毯上。χ


    李晅反客为主,侵入式地追吻上来,舌尖撬开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长驱直入。时音被迫向后仰去,她退一点,他便进一寸,环在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气氛骤然变化,从试探性的温情,变得汹涌而极具占有欲。


    李晅的吻一点也不“淡”。他像个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渴与力度,一遍又一遍地攫取她的呼吸,舔舐她的齿列,纠缠她的舌尖。隐秘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听得时音耳根通红,浑身发烫。Х


    时音双手抵在他胸前,心跳快得失衡,像经历严重的缺氧,眼前阵阵发黑,睁大眼睛却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容。


    李晅闭着眼,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时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同样剧烈、甚至更为沉重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敲打她的耳膜。可她实在喘不过气了,李晅根本不给她换气的间隙,她越是张嘴想呼吸,他便越发深入地吻她。


    时音忍不住握拳,轻轻捶打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李晅后知后觉地转醒,稍稍退开。


    两人分离的唇瓣间,甚至牵出了一缕暧昧的银丝,发出轻微的“啵”声。


    时音:“……”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就是想说……你既然在意,可以先试试……试戏。”


    “你很会亲。”她红着脸,欲盖弥彰地指控,“是不是以前练习过?”


    “我没有。”李晅抿了抿自己湿润的唇,嗓音低哑。


    “我也没有。”时音含糊地嘟囔。


    李晅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语气低落了几分:“你很快……就会有了。”


    时音:“……” 完了,好像没哄好,反而捅了马蜂窝?


    正一筹莫展时,她的视线无意间瞥见李晅头顶的好感值。


    【+10】


    时音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你你……!”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晅望着她湿润泛红,写满控诉的瞳孔,实在没忍住,宽大的掌心轻轻捧起她小巧的脸,又一次吻了上去。


    时音心里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有预感,自己对李晅“纯洁的革命友谊”,不知何时偷偷发了酵,变了味儿。


    而此刻,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彻底坐实了这场“友情的变质”。


    就算她脑子再缺根筋也明白——好朋友,是不会这样接吻的。


    一次或许是意外。


    那么二、三、四、五次……呢?——


    作者有话说:本章精英男性群像镜头+递烟镜头灵感来源网络。


    第84章 第 84 章 3.3w营养液加更】二……


    四月下旬, 飞机穿过万米高空,从京城飞往目的地红港。


    时音捧着杯温水,半天没喝一口, 对着小桌板满脸苦大仇深,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这副表情?你晕机?”旁边的文锦荷放下手里的平板, 转头看她。


    这次金像奖颁奖礼, 文锦荷特意调整行程陪她出席。


    《神偷联盟》虽然已结束公映,但庆功会一直没办成。因为合拍片的缘故, 主创团队散落全球各地,像集不齐的七龙珠。好不容易趁金像奖能凑齐大半,片方立刻拍板, 颁奖礼后就在红港举办一场小型酒会。文锦荷一来不放心时音单独应对这种场合, 二来港濠圈的人脉和资源也需要维护和拓展,干脆将手头其他事务暂缓, 亲自陪飞这一趟。


    “……没事。”时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其实心里已经愁云惨淡, 哀嚎遍野:出事了!出大事了!她的金手指系统, 好像死机了!


    故障始于昨晚。一场普通的夜戏,拍了三四条,鲍佳佳终于喊了“过”。


    收工时, 时音听到了熟悉且悦耳的系统提示音。但她当时正跟明喆对词,就没立刻查看。等回到酒店房间,她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只见上面显示着: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已完成】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10/10,累计1000/1000小时】


    【检测到前置条件已达标……数据库正在更新中,请稍候。】


    当时她没太在意,以为系统日常打个补丁, 等它自己“转个圈圈”加载完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界面死死卡在【数据库正在更新中】这行字上,一动不动。无法退出,无法切换,像个顽固的弹窗一样杵在视野中央。直到此刻坐在飞机上,她眼前还晃着那条毫无进展的更新提示。


    时音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条泪,无声呐喊:“小辅!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小辅——!”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她甚至在脑内循环唱了十几遍《你快回来》的旋律,充分表达了对系统的思念之情。


    抿了口水,时音深深叹气。她头脑还算清醒,目前只是担忧,还没到六神无主的地步。


    因为透过那行提示,她能看到八卦盲盒、夸夸壶这些功能图标都还在,没有消失,只是呈现灰色不可用状态。看起来就像是程序运行到某个关键节点卡住了,功能暂时冻结。


    作为一个信奉“重启解决所有”的现代青年,时音别无他法,只能耐心等待系统自己缓过劲来。


    文锦荷瞥了她一眼,低声提醒:“你在我面前叹气就算了,一会儿见到黎耀辉可不能这样。”


    时音回过神,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调整表情:“当然不会!我这次心态超好,纯属陪跑观光,保证全程笑脸相迎,不给组织丢脸~”


    文锦荷语气放缓:“倒也不必太丧气,凡事都有个万一。把心放平,顺其自然就好。”


    时音自我调侃:“这个‘万一’,大概相当于在路边随手买张刮刮乐,结果刮出个头奖的几率?”


    她并非刻意灭自己威风,实在是金像奖的评选规则摆在那里。


    众所周知,金像奖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推动红港电影发展。它的报名条件颇为苛刻:要求影片至少满足以下三项条件中的两项——导演须是红港居民;制作团队中至少有六个重要岗位由红港影人担任;影片必须有红港出品方参与。


    这种设置虽有保护本土产业的色彩,不可否认的是,在其黄金年代的确催生了大量经典港片。即便近年声势不如以往,但每年仍有四十余部作品参与角逐,竞争依然激烈。因其权威性与专业性,红港电影金像奖始终位列华语电影最具分量的三大奖项之一。


    《神偷》三项条件全部符合,入围毫无悬念。


    可文锦荷为何不抱太高期望?关键就在于“本土情结”与“奖项平衡”的潜规则。


    本届金像奖,《神偷》共获得14项提名。表演奖项方向,最佳男主角(黎耀辉)与最佳女主角(时音)双双入围,此外薛懿文也提名了最佳女配角。黎耀辉此次更是势在必得,全力冲击职业生涯第二座金像影帝。


    那么,最佳男女主角有可能同时颁给同一部电影,实现“帝后同片”的佳话吗?


    ——有,但在金像奖历史上屈指可数。


    这不仅要求影片本身必须是划时代的经典,还要求两位演员的表演都达到毫无争议、碾压级的巅峰水准,少一分都不行。


    不是时音妄自菲薄,《神偷》是部出色的商业类型片,但要说达到载入影视的表演教科书级作品……确实还差一口气。若真出现“帝后同片”的结果,恐怕会招致舆论哗然,骂声一片,她相信评委们不至于如此“昏聩”。


    因此,黎耀辉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便意味着时音的出局。而他作为红港本土演员,在情感认同和评审倾向性上,天然比她更具优势。


    文锦荷滑动平板上的资料,话锋一转:“如果不考虑黎耀辉的话,其实你的赢面不小。”


    时音疑惑:“诶?我以为你更看好《十月迷城》的袁沐心老师?”


    袁沐心今年四十六岁,是红港资深青衣,此次携一部深沉厚重的剧情片卷土重来,被视为影后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


    “没有场外因素,她还真未必比你更有希望。”文锦荷气定神闲地靠向椅背,“知道为什么吗?”


    时音似懂非懂地摇头。


    “袁沐心已经六提金像奖最佳女主角,至今颗粒无收。她演技早就够格,但背后有个关键原因拖了后腿。”文锦荷指尖在平板上轻点两下,抬起眼,意有所指。


    时音虚心求教:“是什么呀?”


    文锦荷:“脾气太差,容易得罪人,业内口碑……不好。”


    时音:“……啊?”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万万没想到,阻碍一位演员登顶的,竟会是和演技毫不相干的理由。


    “你可别小看性格和人缘的影响。”文锦荷正色道,“金像奖的评选机制很特别。第一轮投票全体金像奖选民参与,看的是观众缘和大众口碑。入围后,则由80名专业评审和17个金像奖属会代表投票,这时候,‘业内眼缘’就至关重要了。”


    她给时音留了消化时间,继续解释:“很多演员演技明明不错,但若风评不好,比如经常迟到早退、耍大牌、合作态度差,那么在最终评审时,评委潜意识里就可能流失掉关键票数。奖项评选,尤其需要多轮投票的,有时候就是‘人和’的较量。”


    时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应该没那么讨人厌……感觉红港观众还是挺喜欢我的。”


    文锦荷忍不住笑了:“所以放平心态,好好享受这场‘刮刮乐’吧。”


    ~


    飞机平稳降落在红港,妆造团队早已在酒店套房待命。若水老师这回亲自坐镇,三套高定礼服已由品牌方护送抵达,静静悬挂在防尘罩中,等待时音的最终“钦点”。


    时音对着衣架拍了张照,发给唐蕙:「姐,随便挑吗?有讲究不?」


    她知道唐蕙最近正和某顶奢品牌“鏖战”,试图将考察期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这种敏感时期,她出席重大活动的行头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唐蕙回复得霸气:「喜欢哪件穿哪件,别的事不用操心。」


    时音安心了:「猫猫举玫瑰.jpg」


    三件礼服都是为冲奖准备的,美得各有千秋,但共同特点是:高级而不张扬。进可登台领奖光芒万丈,退可作为提名者优雅观礼,绝不会给人势在必得的轻狂感,反而被看笑话。


    时音指尖轻轻拂过丝滑的面料,停在迪奥的复古绿丝绒长裙上。吊带处镶嵌细碎的钻石,裙身在腰间巧妙地捏出精致褶皱,并用一枚璀璨的钻石扣饰固定,整体贵气逼人,又透着几分冷艳疏离。


    正思忖间,套房门外传来动静。


    胡艳提着保险箱走了进来,珠宝需要特殊报关和押运手续,她是和团队分开抵达的。


    保险箱在化妆台上打开,黑色丝绒衬布上,一套华美至极的祖母绿珠宝缓缓呈现。连一向见惯世面的若水老师都不自觉地放轻动作,眼底闪过惊艳。


    “格拉芙这是满仓押注了呀,”若水戴上专用手套,小心地取出耳环,“今儿这造型,不给你来个‘人间富贵花’都对不起这套石头。”


    时音笑了笑,没多解释。


    珠宝当然不是格拉芙借出的,是某人自掏腰包买的,但已提前与品牌方报备过,不会产生冲突。


    她摸出手机,趁着上妆的间隙发消息:「到红港了?」


    李晅回复很快:「嗯,稍后去会场。」


    李晅是主动提出要来现场观礼的(因为内地看不了颁奖礼直播)。时音从不怀疑他能弄到入场名额,毕竟“钞能力”向来朴素而直接。她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得知家长要来看文艺汇演的小朋友,既有点骄傲,又忍不住想打预防针:


    「先说好哦,我不一定能拿奖,期望别放太高。」


    李晅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是一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安慰模板:


    「以下是音宝没拿到奖的话术:第一次主演电影就能获得提名,已经超棒啦!奖杯有归属,但演技无上限。不要回头,前路灿烂,我们共赴山海。」


    时音:“!” 她眼疾手快,瞬间截图。


    果然,下一秒,那条消息被迅速撤回了。


    李晅若无其事地重新发来一句:「第一次主演电影就能……」


    时音憋着笑,把截图果断甩了过去,无情拆穿:「从粉丝群里抄来的话术吧?嗯,金色音符?」


    李晅沉默片刻,发来一个简洁的句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等你。」


    时音对着屏幕嘿嘿直乐。好好好,开始转移话题了是吧?


    ~


    时音也参加过不少活动了,这次的状态是最松弛的。


    颁奖礼在红港文化中心举行。红港本地观众可以通过ViuTV99台或油管观看直播,内地的粉丝就“苦”了,得各显神通翻墙,或者辗转各个社媒刷图文,偷偷看私人转载的直播————热度虽高,但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被ban,粉丝们也得跟着不断“搬家”。


    时音款款步上红毯,对着镜头展露矜持的笑容,眼尾微挑,漾开恰到好处的灵动。而最吸睛的,莫过于她耳畔与颈间一整套祖母绿珠宝。浓郁如深潭的绿色在闪光灯的追逐下,折射出流转不定的炫目光彩,与她身上的复古绿裙相得益彰,贵气天成,又带一丝疏离的艳色。


    弹幕滚动得密集:


    “啊啊啊绿裙子配绿宝石,是我最爱的‘赎罪’复古风!我宝今天美到失语!!!”


    “珠宝闪瞎我了……什么牌子?瞬间种草!”


    “楼上姐妹醒醒,这是Graff格拉芙,顶奢中的顶奢,音宝是华国唯一代言人(叉腰骄傲.jpg)”


    “手贱去搜了下还是拍卖款,2000万起步,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轻轻跪下)”


    “格拉芙外网火速认领了,这反应速度,绝对亲闺女待遇!”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大家觉得‘顶流花’今晚能成功拿下首个‘影后’吗?”


    “怎么就首个了?亚影影后被你吃了是吗?恨意这么大不如去酸菜厂上班。”


    “亚影运作的奖而已,人家红港可不吃这套,她一个流量能拿金像我现场表演吃屎。”


    “已截图!坐等打脸,顺便帮我召唤下上次的@2亿票房拉稀哥,不来切磋一下?您的承诺还没兑现呢(狗头)”


    时音的红毯生图与造型解析,早已火速冲上各大平台热搜。完成采访和拍照环节后,她进入内场,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上落座。


    旁边的薛懿文稍稍侧过身,和她说悄悄话:“我衣服有口袋,塞了两块巧克力威化,你要不要?”


    时音一天只吃了早饭,早就饥肠辘辘,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遗憾地摆摆手,克制地回应:“不行不行,我裙子太贴身了,吃一点就能看出来。”


    薛懿文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劝。她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极其迅捷而隐蔽地摸出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恢复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音觉得她偷吃的样子有点像仓鼠,低头忍笑。


    这场颁奖礼,时音看得比以往都要专注。尽管主持和颁奖词依然是全粤语,但《神偷》作为提名大户,每一个奖项的归属都牵动着她的心。


    按照流程,最佳新演员、新晋导演率先颁出。


    接着是技术类奖项,《神偷》不负众望,接连斩获最佳剪辑和最佳视觉效果,开局相当顺利。


    来到最佳女配角环节,薛懿文最终与奖杯擦肩而过。她本人倒是豁达,轻声对时音说:“能拿到提名,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好了。”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满足。


    至此,《神偷》已拿下五座奖杯,战绩耀眼。而最受瞩目的“四大核心”——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与最佳女主角,尚未揭晓。


    当颁奖流程进行到最佳男主角时,现场气氛明显绷紧,镜头频繁在几位候选人之间切换,捕捉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猜不是耀辉哥,就是润民哥。”薛懿文嘴唇不动,用气音对时音说。


    刘润民,本届影帝的另一位大热人选。他主演的《证人》是一部聚焦青少年犯罪的现实题材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叙事细腻且催人泪下。刘润民在片中洗尽铅华,完全化身为被悲剧卷入的普通市民,将那份无助与坚韧演绎得入木三分,已凭此角色横扫数个前哨奖。他和黎耀辉一样,都是曾获金像影帝的演技派,此次目标明确——剑指第二座金像奖杯。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缓缓念出:“得奖的是——刘润民,《证人》。”


    时音愣了一下,跟随全场鼓掌。


    刘润民微笑起身。时音悄悄用余光瞥向斜前方的黎耀辉。只见他脸上笑容依旧,鼓掌的力度真诚而坦然,不见丝毫阴霾。


    这个结果算爆冷吗?似乎也不算。刘润民的表演有口皆碑,获奖实至名归。只是《证人》作为严肃剧情片,票房远不如《神偷联盟》耀眼,因此在舆论声势上,黎耀辉的呼声一直更高。


    但评委会最终的选择,明确传递了信号:他们遵循自己的艺术评判标准,不为外界喧嚣所动。


    台上,刘润民难掩激动,哽咽着发表感言:“多谢,多谢大会,多谢所有相信这个故事的人……”


    时音的掌声渐渐停下,胸腔里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一个或许不够“义气”,却无比真实的念头,抑制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对唔住啊耀辉哥,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厚道,但既然你没拿奖,是不是意味着……


    她有机会,去够一够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最佳女主角奖杯?


    终于,来到了最佳女主角揭晓的时刻。


    令时音没想到的是,颁奖嘉宾竟是关席。他与一位内地资深青衣并肩而立,共同颁发这项最具分量的表演奖。


    关席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白西装,面容英俊,笑意疏朗得体。他虽未获得过金像奖表演类提名,但作为内地公认的双金影帝,一直是各大颁奖礼的常客。他主演的港片也入围过“最佳原创电影音乐”等多项技术奖,当年曾随剧组亲临现场。


    ——顺带一提,那部帮他敲开金像奖大门的作品,正是文锦荷为他挑选的项目。


    关席从容地打开信封,看清内页名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低头靠近话筒,沉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第46届红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得主是——”


    全场屏息。


    关席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时音。”


    世界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声音。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时音几乎什么也听不见,她的全部感官,所有视线,都紧紧锁在关席手中——那尊“星光女神”奖杯,正流转着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


    ……真的是她?她,拿奖了?


    《神偷》剧组的同事们率先起身,薛懿文激动地抱了抱她,刘震雄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恭喜”。


    时音站起身,走向舞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从关席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时,对方与她礼节性地轻轻拥抱。那一刹那,时音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关欣赏,或许还有属于旧时光的遥远回忆。


    时音站到话筒前,胸腔里情绪翻涌,第一句话便没藏住哽咽:“多谢……多谢评委会各位老师,对‘优尼卡’和‘岑将军’的认可。”


    原来真的站在这里,和无数次想象中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低下头,珍重地吻了吻手中冰凉的奖杯。再抬眼时,眸中已盈满湿润的光。


    “多谢区志强先生,愿意投拍这部意义非凡的电影。多谢刘震雄导演,在千百位试镜演员中选中我,给予我无限的信任。多谢陪我度过三个月‘魔鬼训练’的武术指导老师们,是你们帮助我塑造了‘岑将军’的血肉。多谢黎耀辉先生、朴政赫先生,在片场像哥哥一样包容我、帮助我。多谢懿文,我最好的战友……”


    她用提前反复练习过的粤语,将剧组台前幕后的伙伴一一感谢,言辞或许不够字正腔圆,却诚恳真挚。


    语毕,时音停顿片刻,眼睫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回了更流利的华语,声音也愈发清晰有力:


    “另外,我想特别感谢我的经纪人,文锦荷女士。”


    她望向镜头,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在后台抱着手机屏息凝神的身影。


    “在我还一文不名,看不清前路方向的时候,是你坚定地选择我,一路拉扯我前进,支撑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想说,你的眼光真的超赞——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经纪人!”


    场外,正盯着手机直播的文锦荷猛地愣住,鼻子一酸,她迅速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试图逼回瞬间涌上的热潮,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多谢所有一直支持我的粉丝,多谢每一个陪伴在我身边的人……”


    说到此处,时音忽然微微一顿。


    因为在她眼前,那死机了近24小时,如同顽固背景板般的系统界面,忽然如水纹般波动了一下。


    【叮!核心数据库更新完毕,系统升级成功】


    【欢迎使用“大满贯影后成长辅助系统2.0(全球版)”】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快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时音眼眶一热,在心里轻轻说了句:“也同样谢谢你,小辅,欢迎你回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幽暗的观众席。虽然无法从千百道交错的光影中,分辨出具体的轮廓,但她知道,李晅一定在那里,她执着地说:


    “谢谢所有爱我的人,我也爱你们。”


    最后,时音绽开一个无比灿烂,仿佛汇聚所有星光的笑容,深深鞠躬。


    此次此刻,外界的舆论早已沸腾。


    内地女演员斩获金像影后不算稀缺,但时音,无疑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她甚至未满二十一周岁——严格来说,只有二十岁。


    二十岁。


    这意味着她不仅是首位00后金像影后。


    更一举刷新历史,成为金像奖创办以来最年轻的最佳女主角得主。


    先以《神偷联盟》荣膺亚洲电影大奖影后,再凭同一角色摘得红港电影金像奖影后。


    她宛若一颗横空出世的流星,以无可比拟的光芒划破夜空,势不可挡。


    ——时音,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作者有话说:要给我宝加顶奢代言了,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目前在香奈儿、LV和迪奥中犹豫[彩虹屁]


    第85章 第 85 章 2.0新系统+酒会八卦


    本届金像奖, 《神偷联盟》无疑是最大赢家,14项提名最终斩获8座奖杯。不仅横扫所有技术类奖项,更一举包揽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三项大奖。如此全面的丰收, 在金像奖历史上也颇为罕见。


    虽然是合拍片, 但《神偷》从导演、主演到核心班底, 都具备深厚的红港基因。它就像红港电影在新旧时代交汇点上的一次有力脉动, 用亮眼的全球票房证明:港片工业体系在好故事的支撑下依旧能打。将最高荣誉授予它,也寄托了业界对港片传承与焕新的深切期待。


    颁奖礼渐近尾声。时音飘飘然地坐在座位上, 捧着沉甸甸的“星光女神”奖杯,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悄悄地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呀,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瞧瞧这线条, 这光泽,这身披胶片、手托星球、仰望星空的优雅女神……谁家的奖杯设计得这么有品位呀?哦, 是她家的!


    奖杯底座上, “得主”一栏还空着——因为是颁奖通用款。等后面去领证书时, 就能换到刻有名字的专属版本了。


    「最佳女主角:时音」


    时音光是想想就美汁汁,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转圈圈撒花了。


    趁颁奖礼还没结束,她唤出系统, 想看看升级成啥样了。


    刚一打开,差点被晃花眼。


    嚯,简直鸟枪换炮啊!


    如果说1.0版本是简约风,那现在的2.0就是妥妥的“土豪金”:大金边,钻石框,背景还飘着礼花特效,完全是小辅喜欢的浮夸风格。


    时音先看向刚完成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此路通往繁星”已完成】


    【任务奖励:爆剧预言家·豪华升级包】


    【升级说明:使用后,道具体积更小更便携, 可分析全球范围内的剧本、项目书及影视计划,从市场潜力、文化适配度、口碑风向到奖项预测,进行全方位评估,帮你放眼世界,挑出最适合的好饼。】


    时音瞄了眼预览图,好耶,新道具外形像支精致的点读笔,不用再打印扫描了,翻阅剧本时即可自动感应,读取分析。


    她连忙拍马屁:“哇,小辅你真贴心!你也知道这道具超好用是吧~”


    【爆剧预言家】是她使用频率最高的道具,不但能快速筛掉烂本,节省时间,而且风险评估和潜力预测也相当精准,对她规划职业路径帮助巨大。


    夸完,她没忍住腹诽:“……就是有点‘势利眼’呢,任务里说的‘主流表演奖项’,我拿亚影的时候居然不算,害我以为没戏了。”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嘀咕,界面中央突然跳出一行加粗大字:


    「“主流”是按对你事业的综合加成算,超过50%即达标。亚洲电影大奖加成46.7%,未达标;金像奖加成76.2%,达标。」


    时音眼睛慢慢瞪圆,心里抱头呐喊:“小辅你长嘴了?!你会说话了?!”


    系统卡壳了一秒,又冒出一行字:


    「本次升级已安装语言模块,可进行简单交流。」


    时音憋住笑。她觉得系统“严肃解释”的样子很有反差萌,明明发布的任务名中二得要命,说话却一板一眼,有种少年装老成的淡定。


    她继续往下翻。看清下一行任务时,不由“噗”地笑出声。


    【主线任务:混蛋,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鸡蛋啊!!】


    时音赶紧坐直,左右偷瞄一眼。颁奖礼快结束了,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没人注意她。她这才抿起嘴,偷偷笑了。


    她算明白了,系统不仅中二,还是个5G冲浪高手,连羁绊=鸡蛋的梗都知道,估计平时没少在夸夸壶里刷弹幕。给热血漫电影起这么个任务名,别说……还挺贴切?


    【任务内容:完成《飞跃吧!沈知遥》中“沈知遥”的演绎,使其成为漫改经典之作】


    【任务道具:摔得容易】


    【物品·摔得容易(任务完成后自动回收):施加于冰刀之上,可激活保护buff。在进行花样滑冰训练摔倒时,核心肌群将自动调整至最佳承力状态,防止骨骼和韧带受伤。(注:无法避免撞击带来的青肿、淤血及疼痛感)】


    懂了,就是不会受重伤,但该疼照样疼。


    时音搓了搓手,贪心地试探:“那个……小辅呀,你不能直接给我花滑技能吗?一步到位多好。”


    「抱歉,无法给予与主线强相关的技能。」


    「重申:我只是个辅助系统。」


    索取失败,时音也不灰心,理解地点点头:“好嘛,我自己练。”


    就像当初拍《神偷》时,系统也只给了冷兵器入门,后面的中级刀法都是她咬牙苦练出来的。《飞跃吧!》的灵魂就是花滑,系统给技能就太逆天了,违背了辅助的初衷,反而有“作弊”的意思。


    有【摔得容易】兜底,至少她敢大胆练新动作了。疼?她不怕。


    最后一个任务,是和目前拍的剧相关的,可能赶上升级,拖了好久才发:


    【主线任务:这把高端局,稳住!我们能赢!】


    【任务内容:完成《危险关系》中“沈蔓”的演绎,成功签约全球顶级经纪公司】


    时音脑海中飞快盘算:能在全球范围内称得上“顶级”的经纪巨头,无非就是CAA、WME、UTA这三家。《危险关系》是银河的出海重点,系统想让她借这部剧的东风,一步到位,直接叩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可是……《危险关系》说到底,就是部平平无奇的爱情剧啊。


    时音惊讶咋舌:“小辅呀,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还没听说过哪部爱情剧,能直接把人捧进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的……”


    她忽然意识到,此次升级后,系统从原先的小保守,稳扎稳打的风格,变得……格外奋起且有追求。这是第一次,它明确指出了国际发展的路子。


    时音轻轻吸了口气,对着闪闪发光的界面,低声笑道:“小辅,你是个很有野心的系统嘛。”


    她往后靠进椅背,望向手星光熠熠的奖杯,眸底映着同样的光。


    “巧了,”时音嘴角弯起来,带着笃定和期待,“我也是。”


    ……


    颁奖礼一结束,时音便拎着裙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回到后台,一眼就看到了正和田恬说话的文锦荷。


    她立刻小跑过去,故意拖长调子,夹夹地说话:“文~姐~”


    文锦荷被她叫得一个激灵,嫌弃地搓了搓胳膊:“好好说话,鸡皮疙瘩起来了。”


    时音笑嘻嘻地把奖杯往前一递:“喏,这个影后够分量了吧?你答应我的,速速跳槽,来做我的专属经纪人!不许耍赖!”


    文锦荷接过,指尖珍惜地抚过杯身:“真没想到……”


    时音警觉地眯起眼:“……你不会要说,你没想到我能拿奖吧?”


    “当然不是。”文锦荷摇摇头,语气里有感慨,也有如释重负,“我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天时、地利、人和,你全都占齐了。这座奖杯,就该是你的。”


    时音没被她带跑,固执地追问:“别想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办离职?什么时候过来?给个准话嘛。”


    文锦荷收起那点感慨,挑了挑眉,恢复一贯的精明干练:“催什么?工位给我准备好了吗?先说好,我要唐蕙隔壁那间办公室,采光好的。”


    “有,都有。”时音谄媚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了,少贫嘴。”文锦荷拍开她的手,眼里也带了笑意,“赶紧回酒店换身行头,还得去参加庆功会。”


    几人说说笑笑,从后台通道往外走,准备前往停车场。


    刚转过拐角,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是关席。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还有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士,看姿态像新换的执行经纪。那位女经纪正帮关席拿着外套,凑得很近跟他说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专注。


    田恬眼尖,最先看到,用手肘捅了捅时音。时音会意,又捅了捅身旁的文锦荷。


    文锦荷抬眼,目光与关席撞了个正着。


    关席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她,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动了动,张口想打招呼:“阿文……”


    文锦荷却已收回视线,仿佛只是路过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连眼风都没再扫一下。


    田恬跟在后面,经过时,没忍住,翻了个矜持的白眼。


    时音看看文锦荷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瞅瞅关影帝骤然凝固的脸色,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脸上挂起新科影后的得体微笑,轻快又歉意地说:“关老师,您先忙。我和我的经纪人,就不打扰啦。” 说完,还特别有“礼貌”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哎呀,感觉自己像个耀武扬威的恶毒女配,但是……好爽怎么回事!


    ~


    回到酒店,时音卸下那套价值不菲的祖母绿珠宝,交给胡艳仔细收进保险箱。她换了身香槟色的一字肩丝质连体裤,阔腿的剪裁飘逸垂坠,腰间系上同色系的宽腰带,勾勒出纤细腰线。整套行头清爽干练,行动还方便。


    到了约定时间,她和文锦荷一同前往庆功会。


    只是原本小范围的酒会,因她这位新鲜出炉的金像影后,以及《神偷》横扫八项大奖的辉煌战绩,吸引了无数不请自来的宾客。现场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俨然成了名利场的盛宴。


    “来来来,看这边,cheese——!”


    酒会的前半段,几乎被合影环节承包。时音像个吉祥物,面带无懈可击的标准微笑,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拉去拍照。好不容易从合影旋涡中脱身,迎面又是密集的社交寒暄。


    这种场合,她不可能当只躲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仔,一有事就往文锦荷背后缩。


    ——否则明天港媒的毒舌标题就是【新晋影后疑未断奶,庆功宴全程黏紧经纪人】。


    时音得主动社交。


    既然主动,就得拿出点影后的范儿。好在她有“外挂”,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对方头顶,好恶值是正向或中立的,她就多停留两步,主动伸手,笑容真诚热切:“X老师,久仰,我看过您的作品,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若对方头顶飘负,她便安静如壁花,文锦荷会默契地上前接过话头,游刃有余地周旋。


    短短一晚上,文锦荷的超高效率已为工作室揽下不少有价值的邀约和剧本。


    “累了?看你左脚换右脚地倒腾。”文锦荷趁着与人交谈的间隙,侧过头低声问她。


    “有点,鞋子尺码不对,磨脚。”时音小声抱怨。


    “去那边坐会儿,剩下的我来。”文锦荷朝安静的角落扬了扬下巴。


    时音从善如流,找了个沙发休息。


    即便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依然吸引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


    时音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因年纪尚轻,眉眼间还留着天然的青涩与稚气,身形是少女特有的纤细。可她的眼神和姿态却又异常沉稳,透出一种经历过淬炼的坚韧。那张经得起大银幕特写的脸,在现实中冲击力更强,再加上“红气养人”的玄学,让她在衣香鬓影的名利场中,依然明亮得不容忽视,无疑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清清白白的人进去,都要沾得五颜六色出来。


    离开文锦荷这只“老母鸡”的羽翼,鲜嫩的小鸡崽很容易被盯上。


    “时小姐,”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士端着香槟走近,目光直接而欣赏,“我非常喜欢你的‘优尼卡’,她在电影里实在太迷人了。老实说,你的片段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谢谢你的欣赏,嗯……”时音保持微笑,等待对方自报家门。


    “我姓陈,”男子漾开自信的笑容,上前握了握时音的手,“是个小小的电影投资人。如果未来有继续拍港片或者合拍片的计划,随时可以找我。我知道好项目启动不易,很乐意为你……排忧解难。”


    他的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时音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骂骂咧咧。


    她正思索如何脱身,眼神扫向门口时,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雒闻声。


    对方正朝她点头示意。


    时音像看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对面前还在侃侃而谈的陈先生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迎了过去:“雒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阿晅让我来的。”雒闻声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背后,“时小姐稍等。”


    他转身步入人群,片刻后,带回来一位穿着精致套装,气质优雅的女士。


    “这是黄书瑶女士。”雒闻声介绍,“阿晅的……远房表姐。”


    黄书瑶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姣好,闻言夸张地掩嘴轻笑:“我的天呐,我升级成他表姐啦?何德何能呀?”


    雒闻声轻咳两声。黄书瑶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交给我吧,放心,在红港,还没有我看不住的人。” 她神情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概黄书瑶的确在红港颇有势力,酒会的后半程,有她在身边,时音周围瞬间清静许多。


    那些跃跃欲试的搭讪者,看到黄书瑶似笑非笑的眼神,大多识趣地止步。


    两人在沙发区坐下休息。黄书瑶很自然地挽住时音的胳膊,八卦地眨了眨眼:“我们的新晋影后,你跟那位余……哦,不对他姓李,你们俩……什么关系呀?”


    她显然不太清楚内情,以为是富豪包养女明星那一套,问得相当直白。


    时音浅笑:“朋友。”


    黄书瑶撇撇嘴,一脸“我懂”的表情:“不用不好意思啦,姐姐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婚姻嘛,确实是改变阶层最快捷的途径。我呢,算是余家很远很远的旁支,运气好,嫁了个有本事的。但他可不一样,”她压低声音,带着分享顶级秘密的兴奋,“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脉,嫡系中的嫡系。”


    时音:“……”她是穿越回大清了?什么年代了还能听到这种词儿?


    黄书瑶没什么恶意,因为她头顶的好感值是+1,但她或许推己及人,因时音明星的身份,先入为主地给他们的关系盖了桃色的章。


    “主脉……有多不一样?” 时音顺着问了一句。


    “这么说吧,要论余家谁真金白银最多——我是指能拿出来的,并非挂在家族名下的——不是那些姓余的,而是这位李二少爷。”黄书瑶环视全场,目光掠过那群高谈阔论的阔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听说前几年他出事,他母亲、外祖父母都各自转了一部分资产到他名下。最离谱的是他哥,因为要走那条路,干脆把自己那份全划给他了,什么都没要。”


    她凑近时音说悄悄话:“这么算下来,他一个人手里捏着的,怎么也得占余家总资产的……七分之一?搞不好更多?反正是个天文数字。”黄书瑶拍了拍时音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千万别被场子里的小鱼小虾迷了眼。你手里那座,才是真正的金山!抓住他,比全红港的阔少加起来都管用!”


    她甚至举起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能挖一点是一点!我看好你哦!”


    时音:“……”


    她知道李晅有钱,有“钞能力”,但被黄书瑶这么一形容,直接升级成了需要挖掘的“金山”……


    搞得她都有点好奇了。


    所以……李晅到底,多有钱?


    第86章 第 86 章 【有吻戏情节】三个吻。……


    “滴——滴滴——”


    房卡在感应区磕磕绊绊地晃了好几下, 才终于找准位置,刷开了酒店房门。


    屋里只玄关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像在等待夜归的人。


    时音脚踝磨得通红, 不想穿鞋, 干脆光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她觉得自己走的是直线, 实际却微微歪斜着进了房间。


    酒会上她只克制地喝了几口香槟, 散场时意识还十分清醒,能得体地和每个人道别。可回到自己房间, 热水澡一冲,那点微醺的后劲就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客厅空无一人,露台的玻璃门敞开着, 夜风卷起纱帘, 带来一丝凉意。


    时音放轻脚步摸过去,看到李晅坐在轮椅上, 大半个身影陷进阴影里, 正静静遥望远处的万家灯火, 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好呀,淡淡哥~”她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笑眼弯弯地朝他挥手。


    李晅闻声抬眸,目光在她泛着淡粉的脸颊和格外晶亮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眉心跳了跳。


    “……喝酒了?”


    “就一点点。”时音笑嘻嘻。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小小的距离,然后很自然地想从他面前挤过去,坐到旁边的藤编椅上。


    露台过道狭窄,轮椅占了大半空间。时音本就脚步虚浮,一个没留意,脚尖踢到踏板, 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痛得眼泪涌了上来。今天真是双脚的受难日!


    李晅连忙伸手,扶住她晃动的腰肢,将她揽入怀里,安置在自己腿上。时音顺势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像小猫洗脸似地蹭了蹭,没蹭干,又拎起他质地柔软的衬衫衣襟抹了抹。


    李晅:“……”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最终无奈地纵容。


    时音抬起头,眼眶还湿漉漉的,委屈地扁扁嘴:“奖杯被文姐收走了,明天要去换刻名字的正式版,要等等才能给你看……”


    她习惯了把每一个重要的“成就”都跟李晅分享,就像打游戏闯关,每过一个里程碑,都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李晅抬手,指尖轻轻缠绕她背后微凉濡湿的发丝:“好,不着急。”


    “我拿到金像影后了耶,”时音靠在他肩头,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确认,又像是梦呓,“我竟然也是一金影后了……三分之一的大满贯。”


    李晅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贴着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说:“水心也是,二十岁的柏林影后,你跟她一样优秀。”


    时音喉咙蓦地一哽。


    所有强撑的、外露的欣喜,在这一刻突然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她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热。她知道,李晅懂。他懂她的野心,和那份想要证明“我像她一样闪耀”的隐秘执念。


    时音忍住鼻音,伸手环抱住李晅的脖颈:“是呀,我们都很厉害。”


    夜风拂过,凉意渐深。李晅搂着她,稍稍转动轮椅,按下关窗键。时音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随着角度的变换,她的视线落在露台正对的方向——那里,能看到不久前举办庆功酒会的宴会厅大门。


    时音忽然明白刚刚李晅在看什么了。


    不是看万家灯火,他是在看她——哪怕人潮涌动,什么也看不见。


    一颗心像被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涩。


    “谢谢你让雒助理来帮我,”时音闷闷地说,“后面清静多了,都没人再来找我说话。”


    李晅抬起眼皮,表情很淡,说出的话却透出冷意:“后面……意思是前面有人骚扰你?”


    时音破涕为笑,觉得他这副样子,莫名有点“天凉王破”的范儿,虽然场合不太对劲。


    “也不算骚扰吧,”她说了九成真话,只是隐去让她不快的细节,“就是有个人过来聊了聊,毛遂自荐,说想给我的电影投资。”


    李晅语气冷淡,斩钉截铁:“用不着他。”


    时音眼角弯起来,像两轮小月牙:“也对,你可是金山本山。”


    李晅眉梢微挑,神情带着疑惑。这又是哪里来的新称呼?


    “你‘表姐’黄书瑶说的。”时音笑吟吟地解释,“她说你是座大金山,让我努力挖一挖……所以,你到底多有钱?”


    李晅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时音慢慢睁大眼睛。


    黄书瑶的估算……还是太保守了。这哪里是金山,简直是……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峰。


    “具体没仔细算过,”李晅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补充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闻声整理一份资产清单。”


    “不不不!”时音飞快摇头,“我不需要那个,我自己也能赚钱的。”她停顿一下,认真地说,“而且,我想要的……也不是金钱方面的满足。”


    李晅深深望着她,目光像沉静的深海,能将人吸进去:“我要的,也不是。”


    他在露台坐了将近两小时,看着酒会门口车灯流萤,人影绰绰,每一位都步履从容,衣着光鲜。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能用自己的双腿走过去,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只能通过雒闻声去周旋,自己则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远远地偷窥她的光芒。


    她是天生的发光体,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中央,而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倘若被拍到与一个坐轮椅的残废男人关系匪浅,会招致多少无端的非议,恶意的揣测,乃至刺耳的嘲讽?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时音敏锐地察觉到李晅情绪的低落,心尖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了抱,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不想让气氛继续沉下去,时音故意岔开话题,瞥见他手边的平板,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晅将平板递给她。


    时音接过,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她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通告单。其中有两场戏,被特意用醒目的红色标注了出来——都是吻戏。


    时音眼皮跳了跳,酒意瞬间清醒大半。


    ……你、你怎么还让人给你发这个?”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都说清楚了,只是工作呀。”


    李晅双手捧起她的脸,稍稍用力,让她避无可避地转向自己。


    “随便看看,”他语气平静,理所当然,“帮你提前练习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下头,精准地覆上她的唇。


    ~


    时音次日飞回京城,晚上就有夜戏安排。


    落地后只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最新的拍摄计划:先拍沈蔓与陆衍的爆发戏,再拍叶星衡生日,沈蔓献唱并引发陆衍嫉妒的重头戏。两人各有一场吻戏。


    剧组化妆间里,年轻的化妆师小姑娘正在给时音上唇妆,盯着她看了几秒,小声嘀咕:“时老师,您嘴唇……好像有点点肿?”YX


    时音面不改色,心跳都不带加速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是吧?就昨天那顿火锅,都怪田恬,非要点中辣,我说不行不行吃不了,结果味道太好没忍住……就这样了。”


    没什么经验的化妆师注意力一秒被带偏:“哪家火锅呀?我要种草!”


    “在红港吃的。”时音报了家真实的店名,又三言两语把话题轻巧地带了过去。


    又捧回个影后,生活似乎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该拍的戏一场不少。


    过去一个月,导演鲍佳佳给明喆和陈默都布置了任务——要求他们除了拍戏,生活里也多待在一起,互相观摩对方的表演。她的原话直白又犀利:“男人的攀比心是刻在DNA里的,天天放一块儿,竞争的苗头自己就冒出来了。等着瞧吧。”


    “现在更好了,连刺激都不用我给。”鲍佳佳私下跟副导演嘀咕,“时音拿了金像影后,这味药太猛了。两人胜负欲烧得正旺呢,谁也不想在对戏时被对方比下去,更不想在时音面前露怯。”


    开拍前,鲍佳佳先给明喆讲戏:“陆衍此刻的心态很复杂。他对兄弟的‘所有物’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嫉妒得快疯了,但又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龌龊的念头。这种撕裂感,你要演出来。”


    明喆点头,听得相当认真,但鲍佳佳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多少。


    这家伙最近状态起伏不定,神一时鬼一时的。有时一条过,有时又游离得厉害。鲍佳佳想了想,决定临时调整拍摄顺序:“这样,我们先拍叶星衡过生日的群戏,把气氛拱起来。”


    “无关人员离场,现场保持安静。”


    “A37镜,2镜1次。”


    时音坐在酒吧小舞台的高脚凳上,面前、身侧,数台摄像机无声地对准了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拍摄圈。


    鲍佳佳这次没坐在监视器后面,而是亲自站在场边,紧跟着摄影指导,她要最近距离地感受未经镜头切割的,最原始的表演张力。


    “Action。”


    时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随着慵懒迷人的爵士乐前奏,唱起一首经典老式情歌。


    她是真唱。拥有【通俗歌曲演唱技巧】的她,驾驭这种强调氛围的情歌游刃有余。


    时音的嗓音偏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沙质感,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听者的心尖。灯光流转在她身上,一字肩的黑色丝绒裙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宛如发光。她眼眸低垂时,长睫投下小片落寞的阴影。偶尔抬眼望向台下,眼神里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变得认真而专注,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又迷人的光晕里。


    鲍佳佳不由屏住呼吸。


    她很快察觉到,时音的状态完全不同了。她的肢体更松弛自如,眼神表达更细腻自然,几乎摒弃了所有多余的小动作,却能将那种“我让你觉得我很爱你”的暧昧氛围,营造得浑然天成,极具说服力。


    鲍佳佳在心里暗暗惊叹:这姑娘拿了影后,像是解开什么封印,不仅更强,还更从容了。如同一块璞玉被磨成了高冰种的翡翠,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内敛又夺目的光彩。


    “别说戏里两个男人了,”鲍佳佳盯着场中的发光体,默默嘟囔,“连我看了,都会忍不住爱上这样的沈蔓。”


    后排的摄像机快速推进,将特写镜头牢牢固定在陈默脸上。


    叶星衡坐在靠近舞台的卡座里,手中的酒杯早已忘了晃动。他眼神专注地追随台上发光的身影,周遭朋友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隔膜滤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首情歌,和那个唱歌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掌声与口哨四起。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叶星衡带着几分醉意,嘴角噙着温柔又得意的笑,大步跨上舞台。他自然而亲昵地揽过沈蔓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就要印下一个宣告主权,浪漫又冲动的吻。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镜头特写里,时音的脸极其细微、却不容错辨地,向旁边侧了一下。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最终,只堪堪擦过她的嘴角。


    这不是剧本上的设计,而是时音的临场发挥。


    她借着侧头的动作,将嘴唇贴近陈默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人看着呢。”


    嗓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若有似无的推拒。


    陈默环在她背后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将拥抱慢慢、慢慢收拢了些。


    这个微妙却充满张力的肌肉反应,被经验老道的摄影师精准地捕捉下来。


    站在场边的鲍佳佳离得近,将两人电光石火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妙啊!叶星衡不是傻子,不可能对沈蔓的若即若离毫无察觉!这样处理,反而更符合人物心理的复杂性!”


    她没有喊停,任由情绪继续流淌。


    这段临时调整很短暂,在台下所有人的视角里,在酒吧迷离的光线和欢呼的声浪中,呈现出的效果就是——他们在深情拥吻。


    “喔——!!!”


    “叶少可以啊!”


    “嫂子牛!”


    朋友们爆发出善意的、热烈的哄笑与祝福,气氛被推向高潮。


    沈蔓单手环住叶星衡宽阔的肩膀,姿态看似依赖。然而她的目光却穿越嘈杂的人群,落在角落阴影里的陆衍身上。


    她眼眸清亮,漾开明晃晃的挑衅笑意,红唇动了动,仿佛在说:“看,他多爱我。”


    这个角度,这个眼神,这份无声的示威,只有角落里的陆衍能完整接收。


    “砰!”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淹没在喧闹的音乐里。陆衍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被他生生捏碎了。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几缕鲜红,顺着他指缝滴落。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对相拥的“璧人”,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眼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骇人风暴。


    “好!这条过了!”鲍佳佳兴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准备下一镜,走廊冲突!快!”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处理明喆“伤口”的道具血浆。


    鲍佳佳走到气息未平的明喆身边,发出恶魔低语:“感受到了吗?叶星衡的‘拥有’,是公开的、热烈的,而陆衍的‘想要’,是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是你捏碎酒杯也发泄不出的怒火。”


    她用余光偷瞄明喆,低声指点:“记住你此时此刻的感觉,这种酸到发苦,恨到发狂,却又连上前一步都不敢的滋味。留住它,我们马上拍走廊戏。”


    明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撇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


    拍走廊戏时,明喆像彻底换了个人。


    陆衍将沈蔓狠狠抵在冰冷的墙上,扣住她手腕的指关节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分不清是源于焚心的怒火,还是某种更汹涌、更难以启齿的情绪。YХ


    “阿衡有未婚妻了,叶家选的,门当户对。”他嗓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被嫉妒灼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你……没有机会的。”


    沈蔓抬手,用指尖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如最亲密的情人,可眼睛却似结冰的湖面:“你这是在……替我鸣不平?”


    她近乎嘲弄的态度激怒了陆衍:“你没听明白吗?我说他……”


    “我知道。”沈蔓淡淡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有未婚妻。我不在乎。”


    陆衍瞳孔骤缩:“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就……这么比不上他?!”


    沈蔓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主摄像机一直对准时音的面部特写,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完整记录下来。


    她的眼底先是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那是沈蔓对陆衍复杂情感中,连她自己都试图否认的柔软。但很快,那点柔软便被深沉的决绝覆盖,她终于放开了自己,心甘情愿地坠入这场危险的游戏。


    时音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随即,绷紧的指节缓缓松开,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没。


    她抬起眼帘,迎上明喆燃烧着痛苦与质问的黑眸,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


    “嗯,你不如他。”


    明喆也在死死地盯着她。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音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那不像是设计好的表演,更像是不小心泄露真实情绪后的慌乱。这种“真实感”像最烈的催化剂,猛地灌进他早已翻腾的胸腔。


    明喆感觉糟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撞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尤其想到这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一种混合罪恶感和强烈占有欲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时音的腰肢揽向自己,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世界仿佛被静音,只剩下眼前这张脸,和那双说着残忍话语的唇。


    明喆甚至没听清时音第一遍说了什么,凭着本能,嗓音嘶哑地追问:“……你说什么?”


    时音望着他已然失控的模样,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如、他。”


    这句话彻底扯断了陆衍脑中名为“理智”的弦。


    ——也扯断了明喆的。


    他听不得。无论是戏里的陆衍,还是被带入戏中的明喆自己,都听不得。


    镜头里,陆衍猛地低头,狠狠地、绝望地吻住了沈蔓。这个吻不再是走戏时的敷衍,它混杂了滔天的嫉妒、被戏弄的愤怒、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沉沦。他吮咬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长驱直入,仿佛要通过粗暴的吻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将台上那刺眼的一幕,将她那句冷酷的判决,从自己的感官和记忆里彻底抹杀。


    一种致命又背德,足以将两人焚烧殆尽的激情,在昏暗的走廊里噼啪炸响,几乎要溢出镜头。


    直到鲍佳佳喊卡。


    明喆才像脱力般松开时音,踉跄着后退一大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甚至不敢直视时音的眼睛。刚才那段吻戏,他完全忘记了镜头的存在,忘记了陈默,忘记了所有表演技巧。他只是陆衍,一个被嫉妒和欲望撕扯得灵魂都在战栗的男人。


    时音微微喘着气,抬手擦了擦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眼神在喊卡的瞬间恢复清明。


    她淡定地问鲍佳佳:“导演,这条可以吗?”


    得到鲍佳佳竖起的大拇指后,时音转向还沉浸在那股浓烈情绪里,神情有些恍惚的明喆。


    她走上前,特别豪迈地用了七成力气,重重拍在明喆后背上:“可以啊明喆老师!这条绝了!”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差点把心神不属的明喆拍得岔气,也将他从“陆衍”的状态里拍了出来。


    明喆趔趄两步,差点栽倒,却什么也没说,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地大步走向自己的保姆车,背影透着一股子狼狈。


    鲍佳佳瞥了一眼不远处全程沉默围观的陈默。他抱着双臂,脸色有些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鲍佳佳轻咳两声,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默听到的声音对现场众人交代:“明天拍‘撞破’的重头戏,今晚都好好准备准备,找找感觉。”


    陈默低低应了声,一声不吭扭头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出不少。


    鲍佳佳这才兴奋地搓搓手,压低声音和副导演说:“看见没?就得这样,戏里戏外火候一起拱,雄竞的意识一起来,两人都钻到角色骨头里去了。”


    她反复回放屏幕上充满张力的吻戏画面,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等着吧,明天‘兄弟反目’的扯头花大戏,绝对好看!”——


    作者有话说:鲍佳佳:打起来,快打起来!


    音宝: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gif


    第87章 第 87 章 卡卡卡!不要再打啦!……


    鲍佳佳要求大家好好准备, 时音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也认真琢磨起来。


    当然,她想的不完全是戏, 还有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稳住!我们能赢!】


    想靠《危险关系》这部剧签约海外顶级经纪公司, 不考虑内地播出情况, 它至少得在网飞火出圈, 达到现象级的热度才行。


    这可不容易。近几年,能称得上“现象级”的现偶, 一部都没有,就算把“大爆”的算上,也将将一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现偶难爆?


    原因很简单:如今的观众, 越来越不好“骗”了。


    一部分人特别清醒, 看剧总讲究现实逻辑,觉得“这怎么可能”;另一部分则化身“三观警察”, 拿着放大镜审判剧情, 审判价值, 审判主角的道德瑕疵。言情剧的“造梦”越来越难,现代背景更是重灾区,动不动就被拉出来批判一轮。连前几年公认的爆款, 放到今天同样挨骂。


    时音拿出【爆剧预言家Plus】点读笔,把手头的剧本和飞页都扫了一遍。


    结果并不意外。《危险关系》剧本评级三星,爆剧指数四星,综合比不上《逆鳞》和《逆风者》,跟还没播的《方绣》差不多。最扎眼的观众满意度只有62%,是时音所有影视作品里最低的。


    可以预见,等剧播出,双顶流+背德题材的双重buff, 审判力度绝对翻倍再翻倍。到时候粉黑大战的场面,想想就“热闹”得很。


    倒是升级后新增的“全球市场评估”,让时音心里一喜——海外热度预估:五星!


    东西方文化虽有差异,但爱情没有隔阂。尤其带点禁忌,充满拉扯的浓烈情感,全世界观众都吃。毕竟,谁还没谈过恋爱,为情所困过呢?


    按照系统分析,破圈的关键在于女主“沈蔓”的塑造。她不是普通的“坏女人”,用当下网络流行语来形容,更像是“顶级魅魔”。


    和西方影视里常见的外放张扬,野心写在脸上的“碧池”型角色不同,沈蔓更像一株开在暗夜里的“夜来香”。看似柔弱无害,甚至需要依附别人。香气幽微,初闻不觉。可等你不知不觉间吸入过多,便会步步沦陷,直到心神都被勾走。


    沈蔓善于伪装成猎物,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和神秘感,让人(比如陆衍)忍不住靠近、探究,最终坠入她编织的网。在爱情的权利游戏里,她才是隐形的掌控者,将两个男人的喜怒哀乐捏在手里。


    这和传统要求女主善良温顺的路子完全相反。但沈蔓又不是纯粹的恶女,她有“复仇”的动机,她的“坏”有来由。她最带感的地方在于“以弱胜强”,能反过来把浪子和精英都拖进自己的局里。


    别说,这种又美又弱,偏偏能暗中掌控一切的女性角色,说不定真能在海外市场杀出一条路。


    时音总结:“也就是说,我要靠角色出圈,得做到以下三点:让观众嗑生嗑死,演出沈蔓‘爱情掌控者’的魅力,同时还得保留她‘菟丝花’的感觉……啧,难度不小啊。”


    「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弹出一个简洁的进度条和评级标准:


    「任务完成度以百分制衡量。60分:小有名气;80分:引发热议;95分:话题焦点,助力达成签约目标。」


    时音看着那明晃晃加粗的“95分”门槛,挑了挑眉,故意逗它:“不是号称‘这把高端局’吗?小辅,胆子再大点,我们拿一百分!”


    系统沉默两秒。


    界面上慢悠悠地飘出一行颜文字:


    「:)」


    时音:“……”


    她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你发笑脸什么意思?那扣一分总行了吧,九十九分,不要骄傲!”


    「是加油的意思。」


    欺软怕硬的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复。


    仿佛为了证明诚意,它还放了个华丽的礼花,配上星星点点的特效。


    ……


    晚上研读剧本到深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音就去了提前预约好的室内冰场。


    京城的冰场条件比檀城好上许多,冰面平整光滑,保养得宜,滑起来几乎听不到杂音。


    她换好冰鞋上冰,先把已经掌握的技巧都复习了一遍。前后压步、摇滚步、猫步……这些基础步伐她滑得又稳又顺。旋转也不赖,插足转、燕式转、蹲踞旋转,都能像模像样地转起来。


    至于跳跃?咳咳,还卡在可怜巴巴的一周跳上。时音自己心里打分:一塌糊涂。


    好在有了【摔得容易】,她也能向简单的二周跳(2A除外)发起挑战了。


    练得最出彩的,也最让她自己满意的,是一个叫 Hydroblading 的动作——民间俗称“大鹏展翅”或“仙子吻冰”。动作要领是把上半身压到最低,几乎平行于冰面滑行,姿态舒展而充满张力。


    时音重心下沉,深刃切入冰面,身体大幅度倾斜滑出,手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一只低空掠过水面的雨燕。冰凉的风擦过脸颊,那一瞬间,真有飞翔的感觉。


    连场边的教练都点头夸:“这动作正式比赛很少用,但商演和拍电影效果特别好。你做得非常漂亮,接近专业水平了。”


    “仙子吻冰”极其考验核心力量、柔韧性和滑行的基本功。


    时音有武术和舞蹈的技能底子,这几年也一直坚持练功,身体素质很好。学起花滑来,不敢说事半功倍,但确实比一般人上手快不少,理解动作要领也更透彻。


    听到夸奖,她眼睛弯弯,像只被顺毛的猫,神气地翘起尾巴。


    在原作漫画里,沈知遥用“仙子吻冰”向传奇前辈致敬。小漫画用了好几页分镜,画得极其细致传神,显然爱到不行。时音也想尽力做到最好。而且从电影的角度考虑,这个动作很容易拍出绝美的特写镜头,给观众带来十足的视觉冲击力。


    新聘请的教练来自专业花滑俱乐部,休息时问她:“你们电影什么时候拍?如果需要高难度动作的替身,可以找我。我们俱乐部有几个小姑娘,身形跟你差不多,技术也不错。”


    时音擦着汗笑答:“今年应该能开机,有需要一定找您。”


    郑蓓介绍的制片人已经在搭班子了,文锦荷正跟她一起挑导演呢。


    田恬一听,立刻机灵地上前跟教练交换联系方式,顺便打听那些“身形相似、技术好”的姑娘的具体情况。


    都说实践出真知,在冰上摔过无数次的时音,早没了“不用替身全靠自己”的执念。如果是普通电影,或者剧情片、悬疑片,她目前的滑冰水平或许够用。但《飞跃吧!》是热血漫,女主角沈知遥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是未来的世界冠军。热血漫什么意思?热血漫就是“他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过来了”。沈知遥的终点,必须站上光芒万丈的领奖台。


    所以时音现在的想法很实际:把自己能驾驭的部分——比如滑行、旋转、表演、标志性动作——练到极致,练出专业感。至于那些需要多年童子功的高难度跳跃,还得看导演的拍摄方案和电影整体风格,该用替身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用。一切选择,都以最终银幕呈现的高质量为准。


    在冰上练到太阳高照。时音回酒店冲了个澡,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神清气爽。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眼神重新亮起来。


    好了,充能完毕。


    接下来,该去片场迎接今天的重头戏了——


    兄弟扯头花,修罗场,开演。


    ~


    到片场时,气氛却有点古怪。工作人员说话都小小声,走路轻轻的。


    时音和田恬对了个眼神。田恬秒懂,悄悄后退,溜出去打听消息了。


    等时音妆发做得差不多,化妆师出去了,田恬才溜达回来,关上门开始汇报。


    “咱们两位男主共用一个妆发老师。本来时间排好了,明喆先,陈默后。结果今早陈默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老师想着先给他做,后面正好接明喆,还能早点下班。”


    “可谁想到,活儿干得慢了点,明喆也提前到了!一来,发现老师还在陈默那儿忙活呢。”


    田特工把来龙去脉摸得门儿清:“明喆本人倒没说什么,觉得自己来早了,等半小时也行。但他经纪人脸当场就黑了,在走廊差点骂街。”


    田恬掐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你等?凭什么你等?他早来就能插队,那定时间的意义在哪儿?谁都能踩你头上?这不是等不等的事儿,是看不起你!”


    时音默默给她鼓掌,小声说:“我有时怀疑你是葫芦娃里的六娃。”


    田恬:“啥娃?”


    时音:“隐身娃啊!你是不是隐身钻进人家化妆间,躲沙发底下听的?”


    玩笑归玩笑,时音有点纳闷:“他俩撕什么?这剧一番不是我吗?”


    虽然是双顶流配置,但论实绩和票房号召力,时音明显更胜一筹。文锦荷签合同时,一番的位置是牢牢握在手里的,明喆是二番男主。


    田恬一语道破:“一番是你的没错。他们争的是‘男主’名头的高低。陈默演‘正宫男友’叶星衡,明喆演‘男小三’陆衍。两人营销的重点本来就不一样,现在较劲,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这条线更出彩,更吸粉,戏里戏外都要压对方一头。”


    时音明白了:“陈默给压力了。”


    陈默演技是可以的,而且胜在发挥稳定。长得也帅,跟明喆不同的风格,脸嫩声音却是低音炮,很适合叶星衡这种温柔里带偏执的角色。他显然不想只当“背景板男友”。


    谁说男明星不撕?撕起来,那场面和心思可一点不简单。


    田恬比较乐观:“问题不大。这是银河今年的重点项目,除非他俩后续不想跟平台合作了,否则不会闹得太难看。”


    时音点头。抢抢菜可以,谁要是把桌子掀了,银河肯定发飙。


    ——她也会发飙的!


    时音心里打定主意,得多留意一下后续的舆论风向。如果两人的粉丝被煽动起来撕得不可开交,她就考虑用【热度指定券】压一下话题。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哪部撕番撕上热搜的剧,最后能有好口碑的。路人观感一旦崩坏,再想挽回就难了。


    时音在心里划了条线:你俩争归争,掐归掐,不可以影响她播剧哦!


    ……


    走了两遍位置,试拍了几条,全剧最关键的“撞破戏”终于正式开拍。


    衣帽间里,灯光幽暗。陆衍把沈蔓抵在衣柜上,吻得难舍难分。


    “蔓蔓?你在里面吗?” 叶星衡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柜子前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门外的叶星衡没等到回答,陷入沉默。空气安静得可怕,收音麦克风无比清晰地捕捉到沈蔓和陆衍略显急促的呼吸。


    “咔哒。”


    衣帽间的顶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驱散了所有暧昧与阴影。


    一切无所遁形。沈蔓唇瓣红肿,眼神带着未褪的迷离水光;陆衍的衬衫领口被扯开,脖颈上有可疑的红痕。Х


    叶星衡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凝固成一种被冰水当头浇下,缓慢蔓延开的剧痛与震怒。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两个人。


    陆衍下意识侧身,想将沈蔓挡在身后,但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徒劳又可笑。


    “阿衡,我……” 他试图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叶星衡赤红的眼睛越过陆衍,落在沈蔓身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行维持的冷静:“蔓蔓……你告诉我,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你心里……爱的还是我,对吗?”


    几乎同时,陆衍也猛地转过身。他双手抓住沈蔓单薄的肩膀,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点燃:“沈蔓,你说话!刚才……你明明回应我了!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两双眼睛,燃烧着截然不同的火焰,将沈蔓牢牢钉在审判席上,等待她的判决。


    剧本上关于沈蔓此时的反应,只有一行字:【沈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也就是说,时音没有台词。


    时音缓缓抬起眼。她发丝凌乱,唇色嫣红,脖颈上的痕迹清晰可见,看起来楚楚可怜,完全像这场雄性争斗中无辜的受害者。她的嘴唇轻轻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留下一个深深的齿印。


    她偏过头,避开了叶星衡伸来的手,也避开了陆衍灼人的注视。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此刻,时音抗拒又脆弱的姿态,给两个沉浸在戏中的男人,传递了截然不同的信号。


    在叶星衡看来,这是她惊恐无言,委屈含恨的证明。她依然是纯洁无辜的蔓蔓,只是被陆衍强迫了。暴怒与保护欲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陆衍!!”


    而在陆衍的视角里,她咬唇是羞涩,是回味刚刚悸动的吻,是难以启齿承认内心的情动。她不敢看他,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对他有感觉!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嫉妒与占有欲彻底决堤:“她心里有我!叶星衡你算什么?!”


    错误的解读让两人双双爆炸。


    “陆衍……我拿你当兄弟!二十几年的兄弟!你特么就这么对我的?!”


    陈默怒吼着,一拳狠狠挥向明喆面门。


    时音瞳孔微微一缩:我去,来真的啊!


    明喆猝不及防,被他结实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衣柜上,发出“哐”的巨响。疼痛和火气立刻窜了上来,他反手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陈默腹部。


    “阿衡,跟她分手吧,” 明喆嘶哑开口,带着股狠劲,“她不爱你。”


    “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陈默吃痛弯下腰,眼神更狠。


    “好,很好!稍微注意点走位,别出画了!” 鲍佳佳用对讲机提醒。


    她心里乐开了花:妙哇妙哇!这噼里啪啦的火花!这雄性生物暴动的荷尔蒙!这争风吃醋到你死我活的劲儿!在她镜头调控下,绝对能拍出顶级的戏剧张力!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人理她。


    场中两人打出了真火,动作狠辣,拳拳到肉,甚至还记得在间隙里挤出剧本台词。


    “那你呢?你身边女人少过吗?!”——砰!给你一拳。


    “你扪心自问,对她有几分真心?!不过是你拿来对付叶家的摆设!”——咚!黑你一脚。


    鲍佳佳眼尖地看到,明喆嘴角已经青肿了一大块,陈默也弓着腰,捂着腹部,脸色发白,显然挨的那下不轻。


    好家伙,一个专往脸上招呼,一个尽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是吧?


    都不是省油的灯!


    “卡!!” 鲍佳佳连忙喊停。


    也许是她的嗓门不够大,也许是两人打红了眼,压根没听见,两人依旧死死缠斗在一起。


    连沉浸在戏里的时音都没反应过来导演喊了卡。


    甚至摄像老师都没停,在两人激烈的拳脚交错中,极其敬业地穿过“战区”,将镜头稳稳推向时音的特写。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退到墙边,颤抖着手从旁边散落的衣物中摸出一支烟,尝试点火,指尖却不听使唤,划了几下都没成功。时音烦躁地把打火机一扔,直接将未点燃的烟咬在齿间,微微仰起下巴,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场为她而起的血腥闹剧。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更没有上前拉架的意图。


    她才是那个,站在修罗场最高处,冷静垂下丝线,掌控两个男人输赢的——真正的高位者。


    “卡卡卡!!” 鲍佳佳这下急了,抄起扬声器大喊,“愣着干什么!快分开他们!!”


    几名男性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硬着头皮冲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把打成一团的两人勉强拉开。明喆和陈默被架着,依然像斗牛一样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真·物理意义上的“打红了眼”。


    完犊子,养蛊养出大事了!鲍佳佳心里哀嚎。


    她赶紧换上笑脸,提高音量,确保片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好了好了!这条非常棒!情绪特别到位!两位老师都太投入了!入戏了入戏了!都是为了戏好!大家辛苦了!”


    鲍佳佳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面露惊异,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必须开个小会重申纪律——把嘴都给我闭紧!片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时音也已出了戏。她看向明喆嘴角的淤青和陈默捂着腹部的难受样子,眼底写满不可思议。


    这些诡计多端的男人……花花肠子真多。说他俩刚才不是借戏发挥,公报私仇,她都不信!


    第88章 第 88 章 我决定用《镜火》报名威……


    “各位老师辛苦啦!大家先休息半小时, 我叫到名字的过来开个小会!”


    鲍佳佳头疼得要命,脸上还得挤出“一切正常”的笑容。


    明喆和陈默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头也不回地各走各的路, 各找各的经纪人去了。


    时音勤勤恳恳地搬了个小马扎, 坐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除了打得比预想中凶了点, 三个人的表演状态都没问题。鲍佳佳的镜头抓得很绝,角度和构图都超有张力。时音琢磨着, 等后期剪辑一下,滤镜一打,bgm一配, 出来的效果应该挺抓马的。


    确认没什么大问题, 她起身回自己的休息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文锦荷正坐在沙发上, 和胡艳她们聊着什么。


    “文姐~!”时音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腾过去。文锦荷还在恒星的时候, 一来要避嫌(毕竟合同是绕过恒星签的), 二来工作堆成山,三天两头得给小艺人收拾烂摊子,加上对时音比较放心, 很少亲自来片场盯她。现在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释放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她是被经纪人“独宠”的啦!


    时音笑嘻嘻地挤到文锦荷身边:“你的离职手续办完啦?”


    文锦荷轻笑一声:“差不多了,流程在走,五月内肯定能搞定。”


    她基本算自由身了。手里的艺人和杂七杂八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出去,只用专心管时音一个。这种久违的,只为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让文锦荷整个人都松弛不少。


    “今天收工这么早?”文锦荷随口问道。


    “嗯……出了点意外状况。”时音把两位男主“入戏太深”,结果真打起来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文锦荷听完,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抓住核心:“抢风头呢。这部剧播出前后肯定要营业宣传的,难得你会配合。谁跟你更有CP感,谁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他们争的不是戏里的输赢,是戏外的关注度和商业价值。” 说到底,还是利益分配。这在爱情剧里太常见了,除非完全不炒CP,否则主演间的暗流涌动,几乎是标配。


    “你没跟他们俩谈吧?”文锦荷忽然问了一句。


    她想起之前《加油!偶像》导师x学员的糟心事,忍不住告诫:“你要是真谈了其中一个,不管明喆还是陈默,另一个绝对绷不住。到时候别说配合营业,人家不作妖都得谢天谢地,麻烦大了。”


    “我非得二选一,从他们里面挑吗?”时音条件反射地问。


    文锦荷听得一愣,眉毛都挑高了:“你想两个都谈?”


    她顺着这离谱的思路想了想:“……除非你有沈蔓的本事和心态,能保证绝对不翻车……”


    “沈蔓最后也翻车了呀。”时音下意识接话,接完才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没想谈两个!我、我一个都不想谈!”


    她赶紧否认,然后狐疑地看着文锦荷:“再说,你不是不让我谈恋爱吗?”


    “那是以前。”文锦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许多,“以前你刚起步,根基不稳,要是爆出恋爱瓜,分分钟就被贴上‘炒作咖’的标签,谁还在乎你有没有实力?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时音:“你现在有作品,有奖项,圈里地位也不差。《危险关系》这种题材愿意第一时间找你,说明市场接受你往更成熟的路线走。而且你的年纪,真想谈恋爱,说实话我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带点过来人的感慨:“我这几年也算想明白了,有些事堵不如疏。你要想谈呢,不是不行,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保密措施、舆论预案、公开时机……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最重要的是,人得好好挑,擦亮眼睛,别一上头就恋爱脑,把事业全抛背后。”


    “当然,最好还是缓两年,让我轻松点。”文锦荷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时音的脑门。


    时音没敢还手,捂着额头,心里七上八下。


    她和淡淡哥……算是在谈恋爱吗?


    越想越心虚,像做了亏心事。看来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文锦荷坦白。虽然以李晅的能力,只要他不想,他们的关系大概率不会被曝光。但……她天天瞒着自家经纪人,也挺辛苦的。


    时音默默在心里对比:李晅不是“陆衍”,她也没有“叶星衡”那样的现任。他们的关系不算“偷情”,应该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吧?


    两人正聊着天,导演助理过来敲门通知:“时老师,鲍导让我跟您说一声,拍摄计划有点调整,接下来放三天假,具体通知发在群里了。”


    助理刚走,田恬就跟只灵巧的猹似的,从门缝里“滋溜”一下钻了进来,怀里捧着新鲜出炉的热乎瓜:“最新消息!明喆脸肿了一圈,快成发面馒头了。陈默被拉去医院了,具体伤哪儿还不知道。”


    她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看呐,三天假都未必够他们恢复的……”


    时音和文锦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表情里看到了无语。


    “……我收回刚才的话。”文锦荷揉了揉太阳穴,“这俩,你一个都不许谈。太不省心了。”


    ~Сχ


    等外人都走了,文锦荷正色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给你带个消息。”


    时音正拆着田恬投喂的超模酸奶碗,动作一顿,苦着脸道:“文姐,你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后面跟着的都不是好消息……”


    “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坏消息。”文锦荷叹气,“《镜火》的龙标没下来。”


    时音:“……”她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回碗里。酸奶瞬间不香了。


    龙标=电影公映许可证,每部在华国院线上映的电影片头,都必须有那条金灿灿的龙和电影局颁发的审查编号。没它,影片就无法登陆国内大银幕。


    时音懵圈:“为什么?是内容没过,还是技术问题?”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虽然知道莫里斯不太可能犯技术错误。


    “内容。”文锦荷直接说,“反馈意见是‘存在不适宜公开放映的内容’。”


    时音没话说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无比纳闷,莫里斯究竟把片子剪成什么鬼样了?虽然剧本基调有点暗黑,但故事内核和艺术价值极高,系统评估的唯一五星本啊!怎么就到了不能过审的地步?


    《镜火》去年四月底杀青,素材量巨大,光粗剪就花了三个月,听说初版有五小时长——那还只是把镜头按顺序拼起来,没特效没调色的“毛坯房”。然后,就被莫里斯拿去精剪了。


    文锦荷又补一刀:“莫里斯提交给电影局审查的版本,时长180分钟。”


    时音眼前一黑。


    180分钟,整整三小时!这什么概念?通常只有巨无霸大片,才有底气把时长拉到这种程度,还指望观众坐得住。文艺片搞三小时?和放弃市场有什么区别?观众愿意掏钱买票看文艺片已经很赏脸了,还要考验人家膀胱三小时?也太不友好了吧!


    短暂的郁闷后,时音马上回过神:“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还有办法吗?”


    文锦荷就欣赏她这点,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寻找解决方案。


    “我建议你,亲自给莫里斯打个电话,主动沟通,展现诚意。”


    “我?”时音有点意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通常对外联络都是文锦荷出面的。


    “对,你亲自打。”文锦荷肯定道,“不仅是为了电影,更是为你自己。莫里斯是枫叶国人,他有他的艺术坚持。最坏情况,他可以不要龙标,只在海外发行,放弃华国市场。但你不行。”


    文锦荷冷静分析:“你为《镜火》投入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它是你冲奖的重要作品。如果最终因为无法上映而错过国内观众和奖项,对你打击会很大。而且,”她补充道,“我听说,莫里斯在你连拿两个影后,《神偷》票房大爆之后,态度其实有所松动,他并不想完全放弃华国市场,所以后来配合着又送审了两次,可惜……还是没过。”


    时音皱眉:“制片方就由着他折腾?”


    文锦荷:“《镜火》的海外发行公司很牛,片子本来就是冲奖的,成本不高。他们更信莫里斯的艺术判断,把终剪权完全给了他。”


    时音问:“惜玉那边……噢,她是琉岛人。”


    琉岛电影的审核标准和内地不一样,楼惜玉受影响相对较小。


    时音听完,只觉得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也就是说,《镜火》能否在内地上映,受影响最大,最直接的……其实是我?”


    文锦荷毫不留情地点了头。


    时音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哥们不行啊,看姐们的!】


    【任务内容:帮助莫里斯通过华国电影局审核,为《镜中之火》拿下珍贵的公映许可证】


    【任务奖励:莫里斯的好感值+5】


    时音默默流泪:“小辅,你也觉得我命苦吧?”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先给莫里斯发了条信息:


    「导演您好。关于《镜火》,我了解到一些情况。不知是否方便在您合适的时间,让我看看精剪版?我非常想学习您在故事节奏上的处理。」


    发完,她又点开李晅的对话框:「江湖救急!借你家雒助理帮个忙呗~」


    李晅几乎秒回:「可以。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


    有了这颗定心丸,时音马上联系雒闻声:


    「雒助理,打扰了,你认识对电影审查尺度,特别是内容调整方向比较懂的专家吗?」


    她记得当初《雾徒》和《逆鳞》送审环节都曾经遇到过阻力,但最后都顺利推进了。虽然电视剧和电影的审查标准不尽相同,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行,能给莫里斯切实建议的专家,说不定就能打破僵局,为《镜火》争取到一线生机。


    时音的想法很明确:光靠嘴去说服莫里斯?没用。这老外导演压根不懂华国的“规矩”,明显已经没招了。她得主动出击,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用上,帮他切实地解决眼前难题。


    第二天,时音去了莫里斯在京城的临时工作室。


    放映室里,她对着大银幕看了快一个小时,正琢磨那些可能触碰审核红线的情节和画面,门被推开了。莫里斯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神情很兴奋。


    “导演,”时音站起身,准备进入正题,“关于龙标的事,我有些想法……”


    莫里斯抬手打断她,抛出一条重磅消息:“我决定用《镜中之火》报名威尼斯电影节。”


    时音:“!!!”


    “主竞赛单元。”莫里斯慢悠悠地补充——


    作者有话说:音宝(彻底疯狂):啊啊啊啊没有龙标不许你报!!


    ·


    欧三大的征程开启啦![撒花]


    第89章 第 89 章 3.6w营养液加更】两……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与戛纳、柏林并称为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简称欧三大),是电影圈的顶级殿堂。在全球众多A类电影节中,三者地位超然, 遥遥领先, 代表世界范围内电影艺术的最高荣誉与含金量。


    威尼斯在其中又有特殊的光环:它是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电影节, 被誉为“国际电影节之父”。


    打个梦幻的比方:如果《镜火》能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哪怕只是露个脸陪跑,对主演时音来说, 都是一种顶级的认可。其份量可能比她手里刚拿到的亚影、金像两座影后奖杯加起来还要重。


    ——这就是欧三大的影响力。


    莫里斯说要报名威尼斯,还真不是一时发癫,他有这个底气和条件。


    首先是资格门槛。欧三大的报名规则类似, 核心要求就三个字——“独一份”:影片必须在电影节举办前的12个月内制作完成(即不收“旧片”);必须从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商业发行、公开放映, 也未在互联网上播放过;必须在该电影节全球首映。


    《镜火》目前的状态,刚完成精剪, 未在任何地方上映过, 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其次是导演履历。欧三大都喜欢有“前科”、知根知底的导演。莫里斯可不是什么新人, 他早年在威尼斯拿过地平线单元的最佳影片(此单元专门发掘和鼓励新锐导演与创新电影潮流),后来执导的《羚羊之死》也成功入围过主竞赛单元。对选片人来说,莫里斯是一张熟悉且受认可的老面孔。


    最后是电影节本身的风格偏好。


    柏林政治色彩浓厚, 尤其青睐关注现实问题的影片,获奖电影常常聚焦弱势群体,探讨民族性和社会制度等深刻议题,风格质朴甚至沉重,娱乐性较低——比如曾经获金熊奖的华语电影《买婚》。


    戛纳则聚焦电影的艺术性、创新性和独特性。影片不仅需要达到极高的艺术水准,还得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突破。华语电影摘得金棕榈奖的代表作品,正是一部在电影技术和美学上都堪称旷世巨作的里程碑,至今仍被认为华语电影的巅峰之一, 入选全球影史百佳。


    至于威尼斯,以包容著称。它没有柏林强烈的政治倾向,也没有戛纳极致的艺术挑剔。它的选片范围更广,类型更多样,整体上既满足审美的高标准,也能兼顾普通大众的喜好。


    这么一想,《镜火》暗黑、华丽又充满人性挣扎的叙事风格,还真挺对威尼斯口味的。


    时音心里一万只尖叫鸡在疯狂蹦迪,面上还得努力装镇定:“导演,咱们没拿到龙标呢,不能参加海外电影节。”


    莫里斯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这不是拿不到嘛。”


    时音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此刻语气温和,但内容很硬:“没有龙标,电影在华国等于被封杀。片子不能上映不说,有关责任人——尤其是导演您——会面临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工作的处罚,严重的连资格证都吊销,还有高额罚款。而且,您以后执导的电影,可能都进不了华国市场了。”


    莫里斯脸色微变。


    时音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轻声细语地恐吓:“虽然您是外籍,但剧组里有很多华国人,他们会受到波及。当然,最关键的是,片子要是上不了,我这位主演完全没有发挥余地啊。”


    莫里斯:“呃……” 他被一连串后果噎得说不出话。


    时音趁热打铁,给莫里斯好好“洗洗脑子”。


    她用上文锦荷帮忙找的资料,把华国市场的巨大潜力、观众基数、未来合作机会,讲得明明白白。就算莫里斯再追求艺术,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商业损失。她充分发挥“语言的技巧”,说得莫里斯眉头直皱,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显然内心正激烈动摇。


    “但是,”莫里斯指了指墙上的日历,坚持道,“威尼斯报名截止是六月中。”


    《镜火》现在连内容审查都没过,后面还有技术审查。满打满算,一个半月的时间,可能只够再提交一次修改版本。


    莫里斯看着时音,眼神里带着艺术家的固执:“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它应该站上国际舞台,接受最专业的评价,绽放它应有的光彩。”


    时音回想刚才看的一小时片段,内心是认同的。莫里斯的长镜头、画面构图和光影运用,确实很有风格和想法,视觉冲击力极强。


    “导演,我理解也尊重您的艺术追求。” 时音话锋一转,语气更诚恳了,“其实,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请了两位老师,或许能提供点……建设性的帮助。您要是同意,我让他们上来聊聊?”


    莫里斯望向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位气质不同的老师进来。一位是雒闻声找的李专家,对电影审查尺度颇有经验。另一位是文锦荷托关系请的王笔杆,在官方权威媒体工作,特别擅长写申报材料。


    时音主动起身介绍:“导演,这是李老师和王老师。”


    几人坐下,对着放映屏开始拉片讨论。


    李专家说话直接,指着几处画面道:“整体还可以,但暴力血腥的镜头多了些。有些场面拍得太实,让人觉得导向不好,传递的东西比较消极。咱们没有电影分级,像这类刺激的视觉内容,对青少年观众会产生什么影响,上面审的时候特别关注。所以这几段,都得剪掉。”


    莫里斯一听要动他的镜头,眉头皱紧,拳头也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时音察觉到他的情绪,在李专家说完后,马上用充满希望的口气强调:“李老师,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适当调整,片子很有希望通过审查的,对吧?”


    她把焦点从“必须改”转到了“改了就能过”。


    李专家被她问得一愣,推推眼镜:“呃……理论上,如果修改到位,是的。”


    他本意是指出问题,被时音这么一引导,听起来倒像给出了积极方案。


    莫里斯紧握的拳头松了松,身体往后靠,坐回椅子上。


    王笔杆温和开口:“从材料的角度看,影片立意其实能拔得更高。反精神控制、反家庭暴力、关注弱势群体的困境和觉醒……都是蛮有社会意义的点。你们之前材料谁写的?成语都能用错,没把这些亮点凸显出来嘛。”


    莫里斯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我写的。”


    那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但不太对国内申报路子的材料,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时音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鼓励:“王老师,那这方面就辛苦您多帮忙把把关了!导演您想啊,您拍得这么精彩有深度的片子,要是最后被材料卡住了多可惜!”


    莫里斯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能感觉到,时音带来的不是外行的指手画脚,而是真正可能解决问题的专业帮助。


    时音聪明地没提具体删哪些镜头。她知道自己没权力,也绝不能踩莫里斯的雷区,最终决定权,必须交回他自己手里。


    莫里斯此人,最烦别人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时音心里暗想,幸好她的大学专业没白读,儿童心理学那套“尊重+引导”的方法论还挺好用,精准拿捏了莫里斯对作品既自恋又爱护的复杂心态。


    莫里斯果然行动力惊人,很快就大刀阔斧剪出一版新的。几人再次坐下拉片。


    时音望向两位专家。王笔杆表示她没问题。李专家则纯粹从实用主义出发——他其实没太理解这部影片想表达什么,完全从审核的角度说:“以我的经验,前面那些调整是基础。最重要的是,你这个结局,必须改。不改,绝对过不了。”


    莫里斯一听“改结局”,立刻硬邦邦地拒绝:“不行,结局不能动。这是影片的内核,改了,整部电影的灵魂就没了。”


    艺术造诣颇高的王笔杆也摇头反对:“这样改对电影是毁灭性的破坏。前面埋下的线索都废了,逻辑前后矛盾,立意也会跌倒谷底。”


    气氛顿时陷入僵局。


    时音适时地端起茶杯,递到李专家面前,神情轻松又带着尊敬:“李老师,您尝尝太平猴魁,我特意带的,听说您爱喝这口。”


    她先用自然的闲聊,巧妙缓和了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然后,她才看向李专家,态度诚恳,话也说得漂亮:“李老师,您是审片的大专家,您说的肯定有道理,这点毋庸置疑。咱们电影辛辛苦苦拍出来,至少大方向上没踩红线,对吧?现在聚在这里,不就是想方设法让它能顺利上映嘛。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知道您绝对有办法,能帮着指条明路。”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雒闻声肯定已经打点过了,但她自己的态度也得摆正。有求于人,该拍的“彩虹屁”也得拍到位。


    李专家果然有两把刷子,他沉吟片刻,出了个相当“狡猾”的主意:“这样,我教你个招。你弄两个版本。”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国内公映版。专门用来送审拿龙标,该剪的、该调整的都处理干净。最关键的是,结局得改,最后加段字幕说明——‘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咱们华国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符合主流价值观,审查那边也容易过。”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国际版。你把它当成一部‘新电影’单独申报,申报目的就写‘出境参加国际电影节’。这种‘走出去’的版本,审查尺度会宽松很多,重点只关注是否违反国家根本利益,艺术表达上的限制少。”


    李专家露出一个很懂行的,略带油滑的笑容:“很多有名的大导演都这么操作,流程上完全合规。你们再找找关系打点一下,问题不大。”


    莫里斯听得略微茫然:“什么……两个版本?”


    时音心领神会,给他来了个通俗易懂的“中译中”:“导演,就好比您生了个孩子。龙标是他在国内的‘身份证’。如果您想带这孩子出国(参加电影节),就得再给他办个合法的‘护照’。两个证件,功能不同,您别用身份证直接出国。”


    莫里斯愣了三秒,眼睛骤然亮起来:“Awesome!You are fucking genius!(太棒了!你他x的是个天才!)”


    李专家被突如其来的外语整懵了,疑惑地转向时音:“他说什么?”


    时音后背瞬间冒汗,但脸上笑容不变,流畅地“翻译”道:“他说,非常感谢您的建议,简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李专家谦虚地摆摆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说,好说。能帮上忙就行。”


    ~


    离开工作室时,已经是深夜。路边停着辆低调的黑色MPV,车牌虽然陌生,但款式熟得不得了,时音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疲惫的脚步也轻快不少。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李晅坐在后座,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她。


    “搞定了?”他嗓音低沉。


    时音把自己塞进座位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搞定啦,男人真是难哄。”


    李晅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你哄谁了?”


    时音身体一僵:完了,得意忘形,忘记车上这位,才是最难“哄”的那个。


    她立刻坐直,一本正经地喊他全名:“李晅。”


    李晅抬眸看她。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时音笑盈盈地说,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像星星,“你伸出手,比个心。”


    李晅犹豫一瞬,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他生疏地曲起手指,试图弯成一个C型的心。但时音却是用食指和拇指交错,比了个小小的心。


    “不对,不一样,拼不起来。”时音指着两人的手势。


    李晅连忙学她的样子,时音却也跟着换成了他的C型。两人手忙脚乱一通比划,还是不一样。


    李晅:“……”


    时音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靠回椅背,故意长长叹了口气,表情夸张:“唉,好没有默契哦,魔术失败啦。”


    “再来。”李晅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甘心。


    时音偏过头,憋住笑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好,那重新来。这回比耶!”她一本正经地转回身,面对李晅。


    李晅乖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比了个标准的耶。


    时音也比了耶,然后说:“现在,你把眼睛闭上。”


    李晅依言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时音手往后掏,在包里窸窸窣窣摸了一会儿,摸出个东西,打开包装,轻轻捏住李晅比耶的手指,套了进去。


    李晅感觉到腕间一凉,睁开眼睛。


    一支表已经戴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是积家的北辰系列男士计时腕表。表盘深邃如午夜深海,渐变蓝的漆面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幽光,精钢表链线条硬朗。整体设计低调内敛,有种不张扬的贵气,很适合户外探险或水上运动。


    “我的新代言噢!”时音骄傲地说,“挑了好久,感觉这支最适合你。我自己花钱买的!” 她小声补充,像个献宝的小孩——刚签的代言人,还没官宣呢,就先自掏腰包支持品牌了。


    “这个魔术怎么样?”她仰着脸问他。


    李晅垂下目光,指尖摩挲冰凉的蓝宝石表镜。他没有戴表的习惯,因为时间对他而言,曾经是世界上最不需要在意,也最容易被浪费的东西。


    如果李晅愿意,他可以买下昂贵百倍的名表。但此刻手腕上这只,意义无与伦比。它不是冰冷的奢侈品,而是时音的心意。她总是这样,坦荡又真挚。觉得什么好,什么适合他,便会大大方方送过来,从不扭捏。从保温杯到手工薄毯,再到如今的腕表,她的心意永远拿得出手,不掺任何杂质。


    遇见她之前,李晅的世界是停滞的、灰调的,时间只是无意义的流逝。遇见她之后,生锈的指针才开始重新转动,每分每秒都有了值得珍藏的意义。


    手表……或许真是最恰到好处的礼物。


    李晅嗓音低哑:“很棒的魔术。”


    他抬起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眼望向时音:“谢谢,我很喜欢。”


    ~


    五月,文锦荷正式入职时音工作室,和唐蕙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成了两大“镇宅神兽”:一人主攻影视项目,一人专精商务代言。


    紧跟着,积家腕表官宣时音成为全球代言人。宣传图铺天盖地,时音身穿黑色高领毛衣,腕间佩戴香槟金色的女士腕表,眼神疏离而矜贵。


    “呜呜,我宝藐视一切的脸真的和积家绝配。”


    “她好适合老钱风,所有奢侈品牌都给我吻上来好吗?”


    “好高级好高级,完全是大花风范了。”


    “这是什么?积家,舔一口;时音,也舔一口!”


    “科普一下积家,瑞斯百年腕表品牌,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早年都用过它家机芯,低调沉稳有内涵,老钱心头好。”


    “又在贷款吹大花了?真有那么牛怎么不拿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的代言?”


    “望周知,腕表品类里积家已经是能拿到的顶级代言了。比它更高阶的品牌,基本不找代言人,谢谢。”


    “原来现在连积家都有人看不上,去翻了翻,哦,是酸鸡啊,毕竟你家正主还在代言卡西欧呢(狗头)”


    “别拉踩!专注自家!音宝牛逼就完事了!”


    积家官宣后,工作室同步更新了时音的商务版图。她目前手握17个代言,数量不算多,走的还是唐蕙制定的“少而精”路线。


    其中高奢代言包括:腕表(积家)、珠宝(格拉芙)、彩妆(圣罗兰,今年新增)、户外(日默瓦)。其余则是眼镜、护肤、香氛等支线或区域性合作。重量级品类里,就差成衣、箱包和汽车了。


    七月初,《危险关系》顺利杀青。


    中间休息一周后,银河方面分别找陈默和明喆谈了话,内容不详,但效果显著。两人后续拍摄相安无事,片场的“小摩擦”也奇迹般地没被任何媒体曝出来。


    莫里斯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在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前,成功拿到两个版本(国内公映版/国际版)的审批回复,顺利为《镜火》报上了名。


    这天,时音刚到工作室,就听见唐蕙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怒音。不是在训员工,听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在骂……品牌?


    时音好奇得不行。那可是蕙姐啊!平时八风不动的强人,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睛的,谁能把她气成这样?


    她放轻脚步,溜到门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唐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冷又硬:


    “站台活动配合了,高定礼服穿了,六个月考察期我也忍了。临到最后,给我来个批发大使糊弄谁呢?钓我们是吧?当我们是鱼吗?!”


    时音推门进去,一脸吃瓜表情:“谁敢钓蕙姐?”


    唐蕙看到她表情,哽了哽:“你还笑得出来?迪奥!谈了快半年,临门一脚,变卦了!给了个品牌大使的头衔,还是没什么资源倾斜的空头大使!”


    “考察期拖着拖着,拖出这么个玩意儿,谁稀罕它的大使!” 唐蕙简直要拍桌子,“蜜月期一过,什么都不认了,纯纯白嫖你!”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唐蕙气的不是品牌本身,而是被“戏耍”的感觉——前期给你画大饼,临签约了突然变卦。她的要求一直很明确:要实打实的title,也要配套的地广,两者缺一不可。


    “华国区这帮高管脑子里是不是有水?”唐蕙越想越气,“你要作品有作品,要流量有流量,上升势头这么猛,未来天花板都摸不着。在他们眼里,就只值个大使?这就是蓝血品牌的傲慢吗?”


    唐蕙不是没信心给时音找到其他好牌子。问题是,被迪奥拖了小半年,原本正好可以衔接的签约期耽误了。现在时音的代言矩阵里,成衣类即将出现“空窗”,这对粉丝和业界来说,都是相当敏感的信号。


    时音见她真急了,赶紧安抚:“蕙姐,别急别急。”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急,但看唐蕙这样,得先稳住自家商务总监。


    “我怎么不急?你没有成衣代言了!”唐蕙语气懊恼,“早知道当初就该和罗意威续约!” 罗意威诚意很足,也尽力推了封面和地广,但架不住迪奥来势汹汹,开出的条件更诱人,没抢过。


    “别说国内颁奖礼了,就说威尼斯电影节,”唐蕙越想越焦虑,“万一,我是说万一,《镜火》真入围了,你到时候穿什么走红毯?临时再去借?不是不行,但‘光溜溜’的没个title就出门,我面子往哪搁?圈里人怎么看?”


    “借……也行吧?”时音帮她拍背顺气,努力让气氛轻松点,“没事没事,蕙姐,下一个更香,我们慢慢挑。”


    正说着,助理小跑进来,声音急切:“蕙姐!电话!巴黎打来的!”


    唐蕙一愣,迅速收敛情绪,接过手机,快步进到小会议室接听。


    时音在外面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过几分钟,唐蕙推门出来。跟刚才判若两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神采飞扬。


    “有品牌来截胡了。”她走到时音面前,扬眉吐气地笑道,“而且诚意十足。等着吧,下次活动,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席。”——


    作者有话说:查了下迪奥确实有批发大使的倾向,而且风评不佳,so不签它了哈,截胡的是谁也很明显了嘿嘿。


    第90章 第 90 章【论坛体】 《方绣》开播……


    被迪奥临门变卦的戏码一激, 唐蕙不仅没消沉,反而战意爆棚,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口气把积压的商务全给时音排上了日程。


    一方面, 她憋着股劲:“非得让你们瞧瞧, 我家艺人有多抢手, 后悔去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时音难得有段完整的空档期。


    《危险关系》七月杀青, 下部电影《飞跃吧!》要十月才开拍,中间正好空出三个月。唐蕙和文锦荷一合计,默契地决定:按住时音这只“高产小肥羊”, 好好薅点毛。


    于是, 时音过上了脚不沾地的日子:拍广告、跑线下活动、赶杂志拍摄……活像一只被鞭子抽打停不下来的陀螺。


    好消息也在忙碌中接踵而至。临门一脚的“五大刊”封面,终于迎来新进展:老大《VOGUE》向她发出了拍摄邀请!


    要不说蕙姐手腕厉害呢。时尚资源这东西, 和演戏不一样, 不是光有作品和人气就行, 它需要顶尖的人脉和强势的经纪人去撕,唐蕙显然帮她把路打通了。


    时音一边听唐蕙说,一边调出系统界面, 翻到【时尚弄潮儿】的任务,心里默默呼唤:“小辅,让我看看进度呗~”


    系统界面立刻响应:


    「五个高含金量品牌代言:4/5(积家、格拉芙、圣罗兰、日默瓦)」


    「三个主流时尚刊封面:2/3(嘉人、时尚COSMO)」


    确认无误后,时音望向唐蕙,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我能直接上窝瓜(VOGUE昵称)了?他们家不是卡人超严吗?”


    唐蕙嘴角一扬:“窝瓜的封面,当然要星光、商业价值、奖项缺一不可。你以前差点奖项底气,现在亚影、金像两座影后在手,正是最名正言顺的时候。而且这次是杂志主动邀封, 给的还是银十单人封。”


    “哇~”时音呱唧呱唧鼓掌。品牌推封和杂志邀封,分量完全不同。窝瓜这回真是给足了排面。


    “别光顾着哇,”唐蕙笑了笑,给她讲内情,“窝瓜可不傻,算盘精着呢。虽然是邀封,但架不住你的新金主愿意买单,他们一个封面赚七位数妥妥的。”


    时音小小惊讶,心思很快飘到别处。她在惦记任务的奖励,她真的太喜欢之前试用过的【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了!一秒换装,无限搭配,简直是女明星的梦中情“房”!


    时音忍不住和系统商量:“小辅~你看这个主线任务,我完成得辣么努力,能不能把魔法衣帽间弄成永久版呀?求求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


    良久,界面弹出一行字:


    「经综合评估与兼容性运算,2.0版本可还原该道具约70%的核心功能(移除“获取渠道”与“高定盲盒抽取”模块,是否确认用此替代原定任务奖励?」


    时音眼睛唰地亮了,毫不犹豫:“确认确认,我要衣帽间!”


    「奖励更换已完成。请继续加油,早日完成任务。」


    得到系统的承诺,时音像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疲惫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支棱起来:“蕙姐!快,帮我约封面,扶我起来,我还能拍——!”


    ~


    忙忙碌碌中,暑假悄然而至。


    时音一直在等威尼斯的入围名单。《镜火》报名的事,文锦荷早就和片方沟通过,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只有内部几个人知道。时音坚信“事以密成”,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万一最后没入围……那得多尴尬,多丢脸啊!


    如果没入围,她就假装无事发生。如果入围了……等真入围了再说吧!


    时音努力压制自己,坚决不去幻想还没到手的喜悦。


    等着等着,威尼斯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方绣的四十年》开播的通知。


    作为备受瞩目的年代励志大剧,银河对它寄予厚望,照例安排了“台网双播”的顶级待遇。宣传口号更是直接打出“双影后联袂”的招牌——高层们笑得见牙不见眼,谁能想到啊,这买卖也太划算了!本来有个影后坐镇就很香了,拍完之后竟然又白捡一个!


    《方绣》的电视播出平台,最终定在央一。央一的观众基数庞大,收视底盘比央八还要高出一截,业内甚至有“央一播剧,CVB(收视率)躺赢”的说法。不过央一排播比较“任性”,经常得给各种大型晚会、特别节目让路,所以播着播着突然停更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方绣》扎实的年代剧题材,非常契合央一的调性,算是门当户对,相得益彰。


    时音太忙,只能偶尔抽空追两集。但她一有时间,就会刷刷社交媒体上的观众反馈。


    这部剧的出圈方式,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原本以为,看年代剧的多半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辈的观众。除了自家“溺爱”她的粉丝,年轻人娱乐方式丰富,不太钟意这种类型。没想到,“小方绣”竟然在短视频平台爆火!


    其中最火,被疯狂二创模仿的,是一段方绣怼“画饼男”徐知青的经典对话。


    这徐知青,不是青年男主,也不是深情男二,而是个满脑子风花雪月,天天不是送蔫巴野花就是写酸溜溜情书的“二愣子”。


    这天,方绣急着上工,又被他堵在路口。


    徐知青:“绣,绣,等等我~”


    方绣不耐烦道:“你天天跟着我干嘛?没自己的活儿要干吗?”


    徐知青不以为意:“我给孩子们放学了,下午才上课呢。”


    方绣气得暗暗磨牙。


    小学教师的岗位,不用下地,金贵得很。知青们谁不眼红?方绣明明成绩更好,却因为这家伙私下给村长塞了好处,名额就被抢了。


    徐知青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剧本里:“你怎么就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呢?”


    方绣毫不留情地戳破:“你的真心,就是抢走我教师的名额?”


    徐知青被噎住,结巴道:“那、那是村长定的,我也没办法……可我对你……我可以把命都给你!”


    方绣哼了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你的命值几个工分?你怎么不把粮票给我?把钱给我?把你那辆宝贝自行车给我?再不济,把回城名额给我?你不敢,因为你怕我真的要,对吧?”


    她往前逼近半步,徐知青下意识就后退。


    徐知青脸涨得通红:“绣,你怎么……怎么能开口要呢?你的想法是错的!”


    方绣满脸嫌弃:“往后拿不出实实在在的好处,甭往我眼前凑。你的真心,我嫌硌得慌。”


    这段视频被疯狂转发,网友评论妙语连珠:


    “笑死,你能给的是缅北需要的,不是我们女人需要的!”


    “画饼的还在画饼,吃饼的已人间清醒。”


    “臭男人想骗我们小方绣?下辈子吧哈哈!”


    “谢谢方绣,一集治好我的恋爱脑。以前:他连命都愿意给我,好感动嘤嘤。现在:你的烂命值几个钱?(狗头)”


    “哎呦我太喜欢小方绣了,她的思想领先五十年。”


    “徐知青真不是东西,自己走关系抢了方绣名额,还好意思来骗感情,呸!”


    这个片段的模仿秀更是如火如荼。网友们纷纷改编台词,自由发挥:


    “你怎么不把你的兰博基尼Revuelto给我?”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爱马仕Kelly橙色荔枝纹给我?”


    一时间,#小方绣拒绝画饼#、#你的命值几个工分#等话题席卷网络,成了年度热梗。


    时音自己刷到都憋不住笑,没想到,“小方绣”竟然成了全网追捧的“反PUA大师”。


    另一条让“方绣”(或者说时音)出圈的切片,是她下地干活的片段,还被网友加速做成了节奏感十足的鬼畜视频。


    火起来的原因很简单:时音农活干得太实在、太卖力了!那架势,跟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似的,动作麻利,手法精准。别说同屏的演员,就连请来的真·村民群演,在紧张的拍摄节奏下,都比不上她来得熟练。


    有细心的网友开始“破案”,通过比对画面的光影变幻、服装细节,得出结论:这不是同一个镜头反复用,而是实打实拍了好多条不同农活场景!于是,热心网友把“方绣劳动合集”剪辑出来,做成切片,没想到一下子爆了。


    评论区被各种惊叹和调侃淹没:


    “天杀的导演组!真让我们音宝下地啊!(笑哭)”


    “别说,我宝灰头土脸的样子好像脏脏包,可爱,想咬一口!”


    “救命!她掰苞米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我爷爷看了问是哪个村的姑娘,手法忒准!”


    “音宝真是演啥像啥,村花也毫无违和感。”


    “有一说一,现在没几个年轻演员能放下偶像包袱了。我以为她只能演高智商天才或者冷艳杀手,结果优尼卡是喜剧人,方绣又是小辣椒……难怪人家能拿影后,戏路太宽了!”


    更有网友做了对比图:别人在闹矛盾、吵架,方绣在默默插秧;别人在整活儿、吃醋,方绣在挥汗翻地;别人在商量去县城买新衣服,方绣在烈日下掰苞米……


    “超自律人格,我服了。难怪后面能考上大学,还能创业成功。”


    “有这股狠劲和执行力,我相信她干什么都能成。”


    “方绣的成功我一点都不眼红,全是血汗换来的。小孩太可怜了,爹不疼娘不爱,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野蛮生长。”


    “我真的要气炸了,最新一集那帮人还怀疑大队长多分粮给方绣,也不看看她一个人干了多少活!还敢偷我绣的粮食?可恶!”


    “咱绣姐可不是吃素的,立马发现双倍讨回来,还把偷粮的骂哭了,一点亏不吃,爽啊!”


    每次刷到“方绣”埋头苦干,或者被招惹又怼回去的片段,时音就发觉系统的夸夸壶能量,跟开倍速一样,进度条呼呼往上涨。


    速度快得让她不禁怀疑:小辅不会有什么“喜欢看她吃苦受累”的奇怪癖好吧?


    总体来说,《方绣》的热度虽然没有超越时音之前的“双逆”,但在银河平台的表现还算不错,只是没能破圈成为全网爆款。毕竟银河的流量底盘比起另外两大平台还是稍弱一些,宣传攻势也比不上那些S+大剧。


    不过,它的台播成绩非常亮眼,国民度蹭蹭往上涨,追剧氛围也特别好。


    要知道,电视剧观众和电影观众并不完全重合。有很大一部分电视剧核心观众,是每天晚饭后准时打开电视的中老年群体。他们可能不知道方绣的演员是刚拿奖的“影后”,但他们追剧追得真情实感:每天黄金时间,准时守候,看看方绣今天又干了哪些农活,骂了哪个不长眼的,又想出了什么赚钱的新点子。偶尔有眼尖的观众会恍然大悟:“哎?这不是演程黛西(陈湘)那姑娘吗?”后面往往紧跟一句由衷的夸赞:“看不出来哦,演得真好,一点不像。”


    时音对《方绣》的播出效果表示满意。


    她不可能每部剧都达到现象级火爆,《方绣》的热度稳稳维持在“小爆”级别,能这样顺顺利利、热热闹闹地播完,收获不错的口碑,她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一周后,一条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内娱,也将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到《方绣》和时音身上——


    《镜中之火》,作为今年唯一入围的华语电影,成功杀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消息一出,全网先是集体懵圈,随即炸开了锅。不明真相的吃瓜网友满脸问号:


    “啥情况?又有华语电影入围了?这回是谁?”


    “等等,主演怎么又是时音?她不是刚拿完金像奖?奖杯都没焐热吧!”


    “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真·劳模姐!”


    “我现在信时音是天命之女了,她今年究竟什么逆天运势?三月亚影影后,四月金像影后,八月冲进威尼斯主竞赛……这要是让她在威尼斯捧个影后回来,岂不是一飞冲天?原地登顶大花了吧?”


    “何止?现在圈里公认的大花,有谁拿过欧三大的最佳女主?她要真能获奖,那就是内娱断层第一人,直接站上金字塔尖尖了!”


    立刻有人泼冷水:


    “别做梦了喂!能入围主竞赛就已经祖坟冒青烟了,还想拿影后?清醒一点!历史上华国女演员拿过威尼斯影后的有几个?别太好高骛远了。”


    “楼上能不能别总灭自己威风?都入围了,畅想一下咋啦?梦想总要有的!”


    也有人注意到影片为双女主设定,疑惑提问:


    “奇怪,电影不是有两个女主吗?楼惜玉也可能拿奖啊,怎么全在吹时音?”


    “客观来说,从已知信息推测,时音的戏份比楼惜玉要多点。不过你说得对,最后拿不拿奖,还得看评委口味和放映情况,一切皆有可能。”


    更多路人开始好奇电影本身:


    “所以这电影到底讲什么的?什么时候能看?”


    “科普:威尼斯电影节就是全球首映。至于国内什么时候能看……按照惯例,如果得奖了,说不定有院线愿意引进。没拿奖的话,文艺片不好卖啊。”


    “我发现导演是Morris Wan啊!你们都不认识吗?爹地啊,他可不是什么穷小子!人家是威尼斯嫡系,拿过地平线单元的最佳影片,履历超硬的。这是他首部执导的华语片,重要性不言而喻。”


    “编剧黄梦蝶,同样地平线单元出来的金牌编剧。这阵容,跟回老家有什么区别?”


    “这么牛的导演,为什么找时音?她拍的时候也不红啊,运气太好了吧?”


    “楼上简直倒反天罡,麻烦你们搞搞清楚——不是因为这部片子把时音送进威尼斯,而是时音的表演让它有能力冲击威尼斯!她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我寻思当初《镜火》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啊,不是都嫌文艺片不赚钱不愿演?现在人家起飞了又来眼红?”


    国内关注欧三大的影迷本就不少,而《镜火》作为今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唯一的华语片“独苗”,自然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讨论。粉粉黑黑、路人影迷混战成一团,话题热度瞬间飙至顶峰。


    外界乱成一锅粥时,时音正在工作室里紧张地观看直播。


    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的公布直播,形式出奇简单。几个小老头(划掉),选片主理人坐在长条桌后,背景是暗红色的墙面,有点像老图书馆。台下坐着各路媒体记者。


    主理人用意语介绍每一部入围影片,画外音配有英语同传。但翻译的意呆利腔调很重,听得人耳朵直打结。


    时音干脆不去细听,眼睛紧紧盯着主理人身后的投影幕布——上面正轮流播放每部入围电影的片段画面。


    煎熬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当介绍到第五部影片时,幕布上跳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镜中之火》,莫里斯·温。”


    “进了!进了!!” 小小的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


    时音脸上绽开笑容,像被瞬间点亮的星辰。她跳起来,嗓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文姐!蕙姐!我能去威尼斯了!我要去威尼斯啦!!”


    ~


    八月,时音飞往威尼斯参加开幕式。


    网上的酸言酸语,从入围名单公布到电影节正式开幕,就没消停过。


    其中不乏知晓点内情的黑子,阴阳怪气地嘲讽:


    “罗意威跟她解约了,看她这次穿什么走红毯,别到时候借不到,那就尴尬咯。”


    “听说迪奥之前有意向,考察了好久,最后没签,是不是品牌觉得她撑不起来啊?(吃瓜看戏)”


    直到前线自费跟去的站姐和氪金大粉,发回第一波现场高清图。


    图片在网络上一点点加载,慢吞吞地刷出全貌。


    白天的红毯,星光不够,背景甚至有点简陋。但所有简陋,都盖不住照片里那个人的光芒。


    时音一身经典黑白配色,满是上世纪90年代的复古味道,透出纸醉金迷的华丽。白色短上衣+垂坠流畅的黑色伞裙,金属配饰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最吸睛的是腰间缀满山茶花的宽腰带,将身形掐得极美。颈间三层珍珠长链,一直垂到腰后,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裙摆间摇曳生辉。


    她的发型是精心烫卷的复古短发,发尾在脸颊边弯出优雅的三层弧度。在威尼斯的阳光下,时音整个人散发出从容、笃定的美。那份美里,混杂着叛逆、坚韧、时尚感与先锋性,辨识度极高。光看静态图片,都能感受到她旺盛的生命力与张扬的野心,以及眼中燃烧的,毫不掩饰的火光。


    这既映照了电影里的角色“何诗嘉”,更是演员时音自己。


    眼尖的时尚博主和粉丝立刻解码:


    “香奈儿……竟然还是古董高定。绝了,有种经济上行的美。”


    “穿高定而已,音宝以前也穿过啊,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你们都在大惊小怪。”


    “飞天奖那次是成衣,今天是高定,不是一个概念。”


    “Noooo!香奈儿超级难借!通常只有极少数影后级别的女星才有机会。”


    “我靠,你们快去看,香奈儿认领了,连发三条。”


    “讲真的,从未觉得音宝和某个品牌如此契合过。恭喜香奈儿找到最合适的代言人。”


    “香奈儿pr有点水平啊,押宝押得太准了!放在几个月前,谁敢相信时音能走上威尼斯主竞赛的红毯?”


    “感觉迪奥的华国区高管要哭晕在厕所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灵感来源网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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