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戏骨》 1、第 1 章《乱世歌》 六月还没过半,檀城已进入蒸笼模式。 早上还是艳阳天,到中午已经下了几场急雨,下下停停,始终断不干净。城里的人成了被闷熟的包子,外皮潮得能捏出水,内里的汗汁却流不出去,只能一点点地浸润、熏透,再被某个临界点一戳,破了皮的躁意彻底爆发。 连位于郊区的云溪影视基地也逃不过恼人的“蒸笼魔咒”。 “嗒嗒——嗒嗒——” 飒沓的马蹄扬起浓烈尘沙,身披甲胄的骑兵队伍疾行而至,转眼逼近一座孤城。领头的青年将领剑眉星目,身形英武挺拔,他飞身下马,越众而出,大步流星地走到护城河边,敷衍地行了个礼,神情透出玩世不恭的散漫。 “临渊谢蕴,向姜公借道伐虢,请姜公放行!” 城池内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青年将领挑了挑眉,又朗声重复两遍,对岸终于有了动静。 沉甸甸的吊桥缓缓放平,一辆绣有姜氏族徽的马车越过河面,门帘半掀,映出道窈窕的身影。 面容秀美的女子跳下马车,腰肢轻摇来到阵前,她楚楚可怜地望向青年将领,肩膀微微颤抖,盈盈泪水眼看就要滑落:“明吱——呃谢将军……” 漫天黄沙迟滞了一瞬。 “卡——卡卡卡卡!!” 两台巨大的摇臂摄影机交错滑过,顿时将人拉回现实。 与沙丘同色的小土包里凸起个人,指着城门方向破防大骂:“这特么第几条了?啊!啊!!一大群人陪你玩呢是吧?连个名字都能叫错,演不了赶紧给我滚,有的是人等着上!” 邱鹤盯着大监,没制止旁边的执行导演发飙,喊完“卡”后,他一言不发,表情同样难看。 《乱世歌》改编自网络同名小说,是邱鹤独挑大梁,第一部担任总导演的电影,讲述了资深玩家谢蕴,穿越进游戏《乱世十六国》,从无名小卒混成教父级大佬的传奇故事。 “大男or女主+升级流+爽文”的组合拳是近年大热题材,《乱世歌》无疑符合主流市场的审美,也因此被邱鹤挑中,成为他初入电影圈的敲门砖。 片中男主谢蕴的青年和中年时期,分别由当红流量明喆,以及中生代实力派,被誉为“叔圈天菜”的梁以诚饰演。 眼下这场戏,发生在故事前期,谢蕴一生红颜众多,称得上“白月光”的却只有一位——前姜国公主玉莹。 邱鹤采用实景拍摄,光群演就有百来号人,每一分钟燃烧的都是真金白银,担心演员站不对位置,开拍前他还亲自带着走了两遍,结果位置是对了,演员却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他恨不得自戳双目,在这蒸笼天里原地爆炸!螺旋升天! 和明喆演对手戏的“玉莹”,不是记不住词就是做不对表情,站着不动还凑合,一动起来就扭扭捏捏小动作不断,只要她出现在镜头里,邱鹤就浑身刺挠,仿佛有一万条虫在身上爬。 无辜躺枪的明喆也很不爽,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任谁都能看出心情不佳,他活动了下僵硬的后脚跟,扭头就走,徒留“玉莹”尴尬地杵在原地。 现场鸦雀无声,工作人员偷瞄邱鹤,大气不敢出。没人敢小瞧这位“导二代”,邱鹤的母亲是圈内大前辈,他自己也从京城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有人脉有资源,更不用说,还有位赫赫有名的恩师。 邱鹤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心情:“……老师,让你见笑了。” 他旁边的凉椅上坐了个小老头,穿灰色polo衫,戴鸭舌帽,长相平平无奇,名声却如雷贯耳——郑宗耀,华国“第五代导演”领军人物,电影圈执牛耳者,被业内尊称一句“郑师”。 郑宗耀摇了摇蒲扇,安慰道:“喝口水,你先缓缓嘛,天热别上火了。” 邱鹤抿了口凉茶,难受得有一会儿没说话。 圈外人都以为导演权力大,在片场一言定生死,其实非也。剧组关系错综复杂,出品、制片、监制,哪一方都不能轻易得罪,当导演的除了会拍戏,还得懂斡旋。《乱世歌》无疑是块好饼,几位联合出品方财大气粗,明里暗里塞的关系户不少,偏偏邱鹤对演员挑剔得很,教又教不会,换又换不了,只能忍受某些妖魔鬼怪在他面前乱舞。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邱鹤锐评。 郑宗耀觉得好笑,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帮着扇了扇风:“教你的都忘光了?你是总导演,你得把控成片的质量,现场用什么人,拍几条,哪条过,由你说了算……行啦行啦,用不着你吃屎,我这不过来了吗。” 他今天是特意来给爱徒镇场的。 邱鹤心里感动,面上仍别别扭扭的:“哎,知道了,你给自己扇吧,我不热。” 郑宗耀瞅一眼他湿透的背心,笑了笑没说话。 “玉莹”的资料很快被送来,她既不是出品也不是制片的人,只是个不知名的18线,由演员副导统一招募。 这还忍个der? 邱鹤当机立断:“换人!” ~ 苗惠中是《乱世歌》剧组的演员副导,负责群演、特约,以及一些不甚重要的主配角招募,职位不上不下,但过得还算滋润,然而这会儿她脸色铁青地回来,看见自己侄子,二话不说掐住他耳朵,使劲一旋:“你是脑子进水,还是收人好处了?” 侄子顿时惨叫:“疼疼疼!姑,轻点,你轻点!!” 苗惠中不为所动:“那个玉莹是你找的?” “是我,咋、咋啦?”侄子眼神飘忽,心虚地摸了摸裤袋,里面有两张檀城大厦的购物卡,一张一万,且不记名,“她是这批特约里最漂亮的。” “漂亮?”苗惠中冷笑连连,“想混这行,你以为有张脸就够了?哦,她倒是有面儿了,你姑我的脸呢?你听听,被人踩得啪啪响!” 想起刚刚那一幕,苗惠中就臊得慌。 大热天的,邱鹤把她叫去,让她逐帧逐秒地欣赏“玉莹”的ng.片段,再阴阳怪气地说:“苗姐,我要的是亡国公主,不是勾栏花魁啊。” 苗惠中干选角快二十年了,今天当着几百号人,尤其是郑宗耀的面,被邱鹤这后生数落,以后在圈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越想越恼,下手不由更加用力:“白养你个讨债鬼,赶紧重新找,我亲自来面,要是过不了,你第一个滚蛋,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我找!这就找!” 侄子苦着脸往本地经纪群发信息,天那么热,又是急活,群里不出所料反应寥寥。 他眼珠子一转,半真半假地扯起大旗: 「今日郑师亲自督导。」 关键词一出,热情的回应挤满屏幕。 「郑师?哪个?」 「我手里有人,马上安排。」 「还能哪个?郑宗耀呗!这有个好娘就是牛啊,老郑都得来站台。」 有机灵的直接弹来语音,套起近乎:“苗哥,咱俩谁跟谁啊,你给透点底呗,要什么条件的?” 侄子咬牙切齿:“什么条件?要公主!还得是个亡国公主的,懂?” ~ 时音刚从演员工会出来,微信提示就响个不停,跟催命似的。 「今天周日,你在不在云溪?」 五分钟内,夏夏发了好几条信息问她在哪。 「在。」 时音单手敲字,指间还夹着新鲜出炉的特约证。 「大严给安排个急活,秦王宫,你帮我拍几张现场照片吧,我应付一下。」 「你不来?」 「过去来不及,我在西区,再说还得试戏呢……」夏夏语焉不详地回复。 时音拿自己的特约证扇了扇风,眼底闪过了然。今天西区有个豪车展,夏夏盘靓条顺,当个兼职模特,运气好点日入几千,跟苦兮兮大热天试戏,就算试了也不一定选上的小角色相比,难怪她不愿意折腾。 「反正就走个过场,你用我钉钉打个卡,回头我和大严说没面上就行。」 夏夏语气随意,似乎断定时音无所事事。 「哪个组?什么戏?」 时音发完等了半天,夏夏迟迟没回复,不知道真忙还是装死。 她没再看手机,收好自己的证件,熟门熟路坐上公交。 云溪影视基地被誉为“东方好莱坞”,作为华国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它拥有百余座甲级摄影棚,超过2000个现当代影视场景,是无数演员璀璨星途的起点。 如今正逢拍摄旺季,光秦王宫就有十几个组,时音打完卡后,躲进树荫乘凉。微信没有已读功能,照片发过去半天,夏夏宛如人间蒸发,连句谢谢也欠奉。 时音双目放空,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因为眼前跳出了一块屏幕。 是的,她有一个系统。 系统全名为“大满贯影后成长辅助系统1.0”,简称“小辅”,是一个多月前忽然出现的,除了有个名字,其他啥也不是,无论时音点哪里,无论她怎么触发,都显示“未激活状态”。 直到刚刚,小辅终于有了变化。 【叮!定位成功,自动激活中……】 【新手任务:颤抖吧,内鱼!你的强来了!】 【任务内容:参与一次影视剧的拍摄,拥有五句以上的台词。】 时音第一反应,小辅活了?她的职业生涯要开启了吗?等看清屏幕上的字,她陷入了沉思。 这个系统,看起来有点中二的亚子。 二归二,任务还是要做的。 按常理来说,拥有五句以上台词,就不是群众演员了,至少是个中特,大特也有可能,这样的角色都是香饽饽,有的是人抢,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小辅,可以给点提示吗?”时音在心里试探着问。 小辅安安静静,莫得一点反应。 好吧,又死了。 时音只沮丧了一秒,马上又打起精神,眼下不就有个现成的机会吗? 虽然夏夏不肯透露试镜信息,但她是严莉手里最有希望的苗子,这么心急火燎地临时推戏,肯定不是简单的龙套。 嗯,你的角色fine,下一秒mine。 时音退出聊天窗口,转而点开新加的特约群,今天公告招人的有三个组:一部民国谍战剧,一部仙侠偶像剧,一部古装奇幻片,顺手查了查三个剧组的资料,不出所料,没能找到当天的通告单。 剧组拍摄都会采取保密措施,外人很难打听到内部消息。 没关系,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就是了。 在云溪,除了各组的选角导演,还有一类人的消息相当灵通。 时音拐去便利店,买了满满一袋冰镇橘子汁。 从市中心到云溪,可以乘地铁转公交,时音周末经常过来,次数多了,加上小姑娘长得着实好看,基地里不少保安都对她眼熟。 “呀,今天怎么来了?不用上学啊?”隔老远,老吴和她打招呼,汗水洇湿了深色的保安服。 “放假啦!” 时音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讨喜:“吴队长,我请你喝汽水呀。” 老吴是秦王宫的保安队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掌握各种小道消息。 他也没跟时音客气,咕噜噜灌下半瓶汽水,暑意消散,浑身畅快不少:“呼,爽啊。” 时音给他显摆自己新考的证:“吴叔,看,我以后也是正经演员了。” 老吴表示不信:“你?你还会演戏?不是过来追大明星要签名的?” 时音鼓起脸颊,一本正经地说:“我会!我从小演到大。” 老吴哈哈大笑,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戏骨?” “哪里哪里,”时音谦虚摆手,一脸受不起却又跃跃欲试的样子,“吴叔,我好不容易考的证,你给我开开后门呗,头一回上岗,有没有那种既能露脸,还有台词的角色呀,我要求不高,五句就行。” 老吴闻言低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那你今天可来对了,邱导的组,一下午进进出出老多漂亮小姑娘,现在还有呢!” 邱导?邱鹤? 时音脑海里闪过刚刚顺手查到的资料。 新锐导演邱鹤,以追求镜头美学出名,目前正在拍摄古装奇幻电影《乱世歌》。 ~ 《乱世歌》剧组,演员招募处。 嘈杂的环境音里,负责登记的女生忙着整理简历,头也没抬道:“今天群演份额满了。” “我不面群演,是经纪人让我来的。”时音淡定得很。 她嗓音柔软,带点江南独有的尾调,女生停下手里动作,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很快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来面亡国公主的吧?先交简历领号,然后往里走,有牌子那屋就是。” 亡国公主。 时音心里默念这四个字,顺利领到号码牌。 试戏的房间关着门,走廊里分散站着十几个女生,时音前面排了六位,她观察了一会儿,每人进去大约五六分钟,速度很快,差不多半小时就轮到。 候场的时间里,时音点开《乱世歌》原著小说,搜索关键词“亡国公主”。 作为一本典型的男频小说,玉莹符合大多数读者对“白月光”的刻板印象,她聪慧勇敢,忠贞坚韧,和谢蕴相识于微时,相爱相杀交手多次,结局还殉了国,令谢蕴念念不忘一辈子。 殉国发生在第三十九章,后面就没有玉莹戏份了,时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往后拉了拉进度,果然,谢蕴一边怀念玉莹,一边结识一个两个三个新的红颜,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生二胎,余生照样精彩。 啧啧,打着纯爱的旗号,干着后宫的勾当。 这样的价值观肯定不能搬上大荧幕,就看编剧怎么魔改了,不过总得来看,这位亡国公主,妥妥的工具人定位,连主角都算不上,更不能抢女主风头,因此不用太出挑,只要做到“贴合角色”就行。 无论外形,还是台词,都以突出角色本身的特质为主。 试戏一般都要求淡妆。时音掏出面小圆镜,擦掉杏色唇釉,脸上纯稚的学生气消退不少,接着她用眉笔,将眉形改成微带弧度的古典款,纤细的远山眉提升了面部留白感,也让她多出几分清冷神韵。 又一个眉目精致的女生出来,不甘地咬着唇,脸上隐有懊悔。 “下一位,”工作人员在里屋叫号,“时音。” 小辅,你要保佑你的强啊。时音在心里嘀嘀咕咕,深吸一口气,走进面试间。 房间里拉着帘,靠墙摆了两张并排的长桌,总共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位四十来岁的女性,留着短发,身材瘦小,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苗惠中上下打量时音一眼,递过去一张纸:“试试这场。” 对方没有让她自我介绍,显然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时音一目十行,尽可能多地记下纸上内容,然后快步退到门口,神态悄然间发生了些许变化—— 正翻资料的苗惠中抬了抬头,动作微顿。 华国礼仪中有一套成熟的“步伐礼仪”,相传古代贵族女性出行时,会佩戴玉禁步,既用于压住裙边,也为了约束自身举止,若是行走时轻盈有度,禁步上的坠饰就会发出叮当的悦耳声响。 时音一身现代的t恤短裤,自然没有佩戴禁步,也发不出环佩叮当的声音,但苗惠中作为演员副导,眼光毒辣,识人甚准,短短几步路,她便看出了门道。 ——“姌姌善趋步,袒袒曳长裾。” 脑海中蓦地浮现《罗敷行》的这句诗,苗惠中坐直了身体,目光多出几分专注。 看着看着,她心念闪动,克制不住地“咦”了一声。 这是……接武步?《 》 2、第 2 章 古装剧的仪态很影响观众缘,有人仅凭一段走路视频就能爆火出圈,吸粉无数;也有人因含胸驼背,偷感严重,黑料被剪成鬼畜段子,在营销号手里反复鞭尸。 普通人只能分辨好不好看,苗惠中却是个中行家。 业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男走四方步,女走小碎步。 小碎步不用说,与步摇和禁步等首饰搭配,最能体现女子的温婉柔美。四方步,就是白话说的“官步”,行走间从容端正,气宇轩昂,符合古时君子礼节,但接武步不同,它被称为“君步”,只有君王才能走,要求半个脚掌交叉,细步徐行,每一步都踩出闲庭信步般的华贵,气场两米八。 玉莹虽为公主,但姜氏皇族凋零,她自小被当作储君培养,那么她走君步,合理。 只能算演员临场的小小巧思,苗惠中面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无论四方步,还是接武步,都不难练,那些成名许久,老一辈的古装演员,都能走好,但如今市场风气浮躁,资本重用流量,大盘质量在下降,肯沉下心来学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时音骨架纤细,身姿亭亭,远而望之,清冷气质尤为突出,她细长的天鹅颈绷成秀颀的直线,每一步的间隔都不多不少,近乎相同,从门口到长桌不过几米距离,很快在三人面前站定。 时音拿到的试镜剧本,只有一幕戏,讲的是护城河外,谢蕴欲向姜公借道,奇袭虢国,从而与玉莹展开第一次正面交锋。 “谢将军,借道可以,但孤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赐教。” 说是“赐教”,时音的语气却听不出谦卑,反而带着久居高位的凌厉。 “将军此行,真的只为伐虢吗?” 时音自动跳过剧本上谢蕴的台词,空了两秒,不疾不徐地接着说: “临渊兵马强盛,如潜龙伏虎,雄踞一方,姜氏自知无法匹敌,也无意在乱世争锋,故不得不退守此城,以保我子民平安。 “姜与虢虽是小国,但互为盟友,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倘若今天,孤允你借道,它日虢灭之时,这区区一座城池,恐怕也逃不过被你收入囊中的命运。” 时音抬了抬眼帘,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直视前方,唇角的微笑充满冷意。 “ok,可以了。”苗惠中出声打断。 时音微怔,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乖巧地等待结果。 苗惠中没急着表态,反而审视起手里的资料:时音,18周岁,身高165cm,年纪倒是蛮轻的,不过也正常,娱乐圈出道讲究个早,她没在意,继续往下看,经纪公司风扬传媒,她记得是家檀城本地的小公司,过往演艺经历……嗯?就一纪录片,四舍五入约等于无?? 是个新人?苗惠中皱了皱眉。 新人通常会有一堆毛病,比如克制不了的羞耻感,面对镜头迟迟无法入戏,又比如毫不自知的演技缺陷:四肢僵硬,表情浮夸,台词磕巴含糊,有的还带口音…… 时音刚刚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新人,苗惠中还没老眼昏花,连珍珠和砂石都分不清,况且她给的那页剧本,最难的部分其实是台词,大段冗长且拗口的台词,但时音咬字清晰,停顿自然,连许多老演员常犯的轻重音问题都没有,这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苗惠中仔细打量时音,到底年轻啊,脸上都是胶原蛋白,皮肤白里透红,挡不住的神采飞扬,就外形和气质来说,是她目前为止面得最合适的了。 “我看你签了公司,怎么没什么作品?”苗惠中抿了抿唇,没忍住嫌弃,“不会都是群演吧?” 就算再急,她也不要什么龙套熟练工,演啥都一个套路,连个特写都扛不住。 时音从苗惠中的表情中读懂了潜台词,她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只思考了一瞬,流利的解释张口就来:“不是的导演,我没有当过群演,之前都在公司里跟演技老师上课,经纪人要我先沉淀沉淀,多学点东西。” 她顿了顿,笑容腼腆地补了一句,“今天也是临时通知,让我过来的。”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此话一出,苗惠中果然有了自己的理解。 看来是公司力捧的新人嘛,还专门请了演技老师,她知道侄子狐假虎威,扯了郑宗耀的大旗,这姑娘的经纪人应该是听到风声,特意送来试试水的。 算了,说到底只是个小角色,能顺顺利利过了戏就行。 “恭喜你,面试通过,”苗惠中在简历上打了个勾,终于舍得露出一丝笑意,“运气不错,好好表现。” ~ 下午四点,得知苗惠中找到演员,邱鹤抢在太阳落山前,重拍城门口的戏。 开拍前,调度不厌其烦地带着时音走现场,给她讲解各种道具和站位,一个配备全套steadicam(斯坦尼康)的摄影从旁边哒哒跑过,时音目光不由被吸引,盯着他手提的机器,歪了歪脑袋。 “87a场,3镜1次。” 场记小跑步冲到镜头前,“啪”清脆打板,正式开拍。 和骑兵隔着一段距离,玉莹停住了脚步,飘逸的广袖在风沙中乱舞,宛如一面猎猎的旗帜,将她一人对千军的身影衬得尤为单薄。 “位置偏了点儿。” 执行导演不爽地“啧”了一声,刚想开喷,邱鹤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上下嘴唇,示意他别说话,自己的脑袋离监视器更近了些。 这一幕原定的是大远景,用以突出环境的苍凉,但自玉莹入画后,构图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邱鹤来回巡视不同机位的画面,倏地灵光一现,抓起对讲机,语速飞快地通知摄像:“一号机,切全景。” 镜头推近后,对峙的玉莹和谢蕴成了画面焦点,两人的站位十分巧妙,正好位于夕阳两侧,时近落日,霞光万道,金红色的余晖照亮了整片天空,也将这对男女爱恨交织的宿命烘托到了极致。 倘若刚才时音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挡住夕阳,破坏这份“落日熔金”的美。 邱鹤一愣,接着拍大腿狂喜:好好好,我竟然也拍出人生镜头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原地转圈,激动得直搓手。 提着斯坦尼康的摄影哒哒跑过,赶往下一个点,他要去谢蕴那边补个特写。 邱鹤若有所悟地按下对讲机:“小胖,我记得你镜头是anamorphic(变形宽银幕镜头)吧?” 刚跑到位的小胖气喘吁吁:“啊,啊对啊。” 邱鹤想了想:“那我看看……你切个浅焦,给公主。” 镜头偏移,焦点从谢蕴转向对面演员,在变形效果下,横向视角被拉宽,模糊的椭圆光斑形成油画般的色泽,浅金色的画面中随之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脸,骨相匀称,皮相惊艳,意外的上镜,经得起各个角度的推敲。 有人现实漂亮时髦,在镜头下却显胖显老,平时小小的瑕疵被无限放大,这位新“玉莹”却不同,高清的特写反而凸显了她的美貌,天之骄女,贵不可言,她妆容华美,行止庄重,眉眼间有股刚柔并济的范儿,通身气质冷若秋雨,美得惊心动魄。 “不错,”邱鹤轻声咕哝,“这才像个公主嘛。” 郑宗耀往前伸了伸脑袋,和他一起看向监视器。 邱鹤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样充盈的灵感了,他哼着愉悦的小曲儿从脑海里挑选合适的bgm,创作欲如火星般迸发,难得没有喊卡,可惜下一秒—— “将军此行,真的只为伐虢吗?” “……” “……” 时音:==? 明喆:@@?? “卡——!!” 东边不亮西边亮。 饰演谢蕴的明喆早就习惯了这个节点的ng,换了演员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词了。 ~ 折腾一下午,城门口的戏终于过了,邱鹤神清气爽地找到苗惠中:“苗姐,该说不说,选演员这块还得是你,经验多眼光好。” “哪里哪里,是邱导用得好。”苗惠中春风满面,两人一番商业互吹的推拉,哪还能看出半分白天的隔阂。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里,唯有苗惠中的侄子不太好,不仅挨了顿胖揍,两张购物卡还上缴了,他心疼那两万块,不死心地点进微信,划拉划拉,翻到一个昵称叫“风扬严莉”的人。 邱鹤要改戏,拉着编剧讨论加飞页的事,没过一会儿又喊了明喆和其他几个主演,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小马扎簇拥着围了两圈。 时音弯着腰猫到了角落,左看右看,趁没人注意她,眼神再次放空。 没错,小辅又活了。 【新手任务“颤抖吧,内鱼!你的强来了!”已完成】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贩卖机】 什么登西?八卦还能搞盲盒卖? 时音点了领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有人叫她。 “那谁……公主!对,你过来。” 时音跟土拨鼠抬头似的,脑袋一下就伸长,看到马扎圈已经敞开一个小口,正中的邱鹤在朝她招手,她稳了稳心神,顶着周围各色异样的目光,欢快地挤了进去。 “这两天你先跟组,听调度安排,今晚大夜ok的吧?”邱鹤和颜悦色地问。 大夜是行话,指当天的拍摄会持续一整个通宵,直至天亮,但大夜里还有潜规则,一般要等重头戏和主演拍完,才会穿插拍些小角色,也就是说,时音要熬一晚上,还得保持状态,随叫随到。 时音:“ok的ok的,我随时听安排。” 我也不想熬夜啊,可是他叫我公主诶~ 邱鹤觉得她挺机灵的,满意地笑了笑,转而跟明喆解释:“我和编剧老师有些新的想法,主要是你和公主的部分,可能需要补点场景,剪片的时候再看看怎么用。” 他记不住名字的公主好说,明喆的时间却金贵,邱鹤见过某些小牌大耍的流量,说不配合就不配合,在片场甩脸就走,他怕明喆也闹这种脾气。 明喆的战甲已经卸了,只套了件白色t恤,浑身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腹肌的纹理都毫发毕现,他眉眼帅气,笑容清爽,没有半分不耐烦:“我也ok,听导演的。” 耶!明喆心里暗爽,他的5cm增高垫终于可以脱了。 之前那个“玉莹”演技稀烂,身高却足足有171cm,搞得他不得不整点措施应急。 没办法,爷们儿要脸啊! 见两人都没有异议,邱鹤扭头继续和旁边戴鸭舌帽的男人交谈。 时音跟着望去,眼皮惊得跳了跳,那张脸比许多明星还要家喻户晓,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郑宗耀? ~ 夜幕降临,郑宗耀与邱鹤告别,离开剧组。 他抄了条近路,特意避开忙碌的人群,想悄悄地走,没想到意外被挡住去路。 年轻的演员蹲在墙角,膝盖上垫着两页剧本,正埋头做笔记,精致的步摇在她鬓边轻轻晃动,逶迤的宫装裙摆像盛放的玫瑰,铺满整个地面,让人无从下脚。 郑宗耀低头看了眼,对方拿的是张飞页,上面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彩笔做了详细备注。 “不好意思……郑导?”发现头顶有阴影垂下,时音扯动裙摆,试图让路,结果忙中出错,彩笔和纸张掉了满地,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别着急,慢慢来。”郑宗耀没有催她,两手一揣,挺有礼貌地在旁边等。 时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郑导,我太激动了,其实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您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 “哦?”郑宗耀语气和煦,带点开玩笑似的讶然,“我最早的作品比你年纪还大吧,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看二十多年前的老古董吗?我以为你们都觉得过时呢。” “经典是不会过时的,”时音捡笔的动作顿了顿,说,“……比如《买婚》,哪怕放到今天,它依然是一部很有意义的电影。” 《买婚》属于郑宗耀的早期作品,曾捧起过当年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影片(金熊奖)和最佳主角(银熊奖)两项大奖,可惜由于题材敏感,国内并未上映,与郑宗耀的其他代表作比起来,它默默无闻,名声不显。 “你看过《买婚》?” “嗯,”时音答得认真,乌黑的眼眸半抬,注视着郑宗耀,“我喜欢胶片电影的质感,也喜欢水心,想成为和她一样优秀的演员。” 水心是《买婚》的女主角,当年以黑马姿态横空出世,年仅二十岁就摘得银熊影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时风光无两,可惜好景不长,短短几年后,她消失在公众视野中,如同天际流星,燃烧殆尽,隐入凡尘。 如今早就没人记得水心了,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郑宗耀脸上流露几分意外。 在胶片电影辉煌的时代,《买婚》曾是他个人风格最鲜明的片子,而那个天赋卓绝的水心,印象中似乎和眼前的女孩同样年轻、自信,郑宗耀有些惆怅,又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你叫什么名字?”郑宗耀问。 “我叫时音,时间的时,音乐的音。” “时音,”郑宗耀重复一遍,“希望你不忘初心,在演员这条路上继续前进,期待与你合作的一天。” “会的。”时音笑笑,让出了道路。 目送郑宗耀的背影消失,她拍拍裙边,施施然地又蹲回了墙角。 现在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任务奖励了。 心念一动,时音的眼前跳出了一个崭新的自助贩卖机,布灵布灵闪着光,玻璃柜里填满了白色、紫色和金色三种不同颜色的光团,十分吸引人眼球。 根据脑海中浮现的规则,她每天有一次免费的抽盒机会,可累积使用,另外完成某些任务也能获得额外次数。 时音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满怀期待地点击抽取。 一个白茫茫的光团飘了出来,时音下意识地用手碰触了一下。 【获得明喆的八卦(白)x1】 【明喆的包里总是备有各种型号的增高鞋垫,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时尚单品,虽然近几年的体检结果表明,他的身高定格在了175.6cm,但明喆依然坚持将官方数据改为181cm,实力不够,科技来凑,爷们儿的脸面不能丢!】 时音轻轻捂住嘴巴:呀,一不小心就吃到瓜了呢。《 》 3、第 3 章 时音在秦王宫附近找了家酒店,很便宜,一百块出头,熬完夜可以休息两三个小时。 白天她去商场买了点冬虫夏草和官燕的礼盒,加起来万把块钱,找机会塞给了苗惠中。 送礼是门人情课,苗惠中可以不收,但她不能不送,否则就是不懂事了。虽然“玉莹”情况特殊,她是凭实力选上的,但也稍微动了别人的小蛋糕,苗惠中这回选了她,下次可就未必了。 况且和一个选角导演打好关系没有坏处,唯一的遗憾是她这几天的片酬全搭进去了。 真是云溪赚钱云溪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时音在候场、候场、拍戏、补眠、候场之间循环,和普通特约没什么区别,其间剧组太平无事,郑宗耀没再出现。 第七天凌晨,“玉莹”的戏份全部结束,时音打着哈欠退了房。 离开秦王宫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马路边一辆红色suv打着双闪,车头站着个女人,脸庞被手机屏幕照亮,白晃晃得吓人。 时音脚步放慢,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在对方察觉之前,秒换成了桀骜和不耐烦。 女人抬起头,果然是她的经纪人,严莉。 “《乱世歌》的选角助理前两天找我,让我掏点好处费,话里话外暗示我的人面上了,”严莉盯着时音,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人,面上了,我竟然不知道。” 时音:“你现在知道了。” 严莉被噎住,过了半天才质问道:“你为什么抢夏夏的角色?” 时音正拉车门,闻言顿了顿,歪头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抢?你这词儿用的奇怪,她人都没到场,角色就内定给她啦?原来你已经这么厉害啦?” “那是她蠢!”严莉脱口而出,“我没告诉她郑宗耀的事,是想她保持平常心,好好发挥,她倒好,分不清轻重,为了赚点小钱,白白浪费机会!” 严莉抽着脸冷哼两声,咬了咬牙,没忍住问:“你……怎么面上的?” 因为某些原因,她手里的活是不会通知时音的,严莉对她采取放养的手段,任她自生自灭,她知道时音这一年来都在云溪打转,但想混进有郑宗耀的组,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还用说,我长得好看呗。”时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严莉翻了个白眼。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刺头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选上的,估计走了狗屎运吧。 严莉跟着坐进车里,语调毫无起伏地陈述:“这事杨总已经知道了,他很不高兴。” 车内空间逼仄,闷得人喘不过气,时音按下车窗,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将过热的头脑吹得冷静了几分。 杨总是杨天明,风扬传媒的创始人,时音的大老板。 严莉目光移向别处,顿了顿说:“当初合同是你自己签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你的经纪权在风杨,私自接戏可是违约的。” 时音点了点头:“私自接戏违约,也没见你喂过我啊。” 严莉提醒她:“那是因为你得罪杨总了,你自己不记得吗?” “哦,”时音干巴巴地应道,“那他蛮小气的。” 严莉:“……” 她就不愿意和时音说话,这小孩是个刺头儿,连老板都敢当面蛐蛐,太不服管了! 严莉当初签下时音的时候,是真的喜出望外,觉得她是个好苗子,也下过决心好好带她,说不定能捧出个一线呢?可惜,后来事事不如意。 她记得时音刚签约没多久,才过了一个多月吧,杨天明找到她,让她带新人出来吃个饭。严莉领着时音去了,当晚饭桌上除了他们,还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杨天明介绍说是什么胡总,搞地产的,最近想投资拍点东西玩玩。 胡总经常说几句话,眼神就有意无意地瞟向时音,意有所指。 时音呢,只顾埋头干饭,活像饿死鬼投胎,严莉在桌下踢了她好几脚,让她吃相别那么难看,好不容易她放下筷子,又嚷嚷要上厕所,结果人一出去,快半个小时没回席,杨天明只好赔着笑脸打电话:“小时,你人呢?” “我在家啊。”电话另一头的时音理直气壮。 “不是,”杨天明气结,表情差点绷不住,“谁让你回家的?饭没吃完你乱跑什么?” “我吃完了啊,”时音特别理解地说,“哦,你们想吃就继续,不用管我。” 杨天明被她气笑了,快走几步进了洗手间,掩上门才咬牙切齿道:“你懂不懂事?今天喊你过来什么意思,想不明白吗?人胡总都到这了,现在跟我说不乐意啊?” 对面沉默了三秒钟,凉飕飕地开口: “我不懂事,那你懂不懂法啊,我才16岁,你和里面那位叔叔想吃牢饭吗?” 杨天明森森地笑了,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给她上课:“小时,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远比你想的复杂,那我问你……” 咔哒,电话挂断了。 杨天明:“……” 他的眼角不断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脸色阴沉得可怕,足足过去五分钟,杨天明才勉强冷静下来,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正常,晾一晾吃点苦头就好了。 从那以后,时音再也没得到任何试镜机会,得罪了大老板,跟被雪藏也没什么两样。 时至今日,严莉依然对那场饭局耿耿于怀:“当初让你吃个饭,你偏闹成这样……” “只是吃饭吗?”时音疑惑,“杨天明不是在给我拉皮条?”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严莉的态度也尖锐起来:“你说话太难听了,难怪杨总不喜欢你,怎么,攀上郑宗耀,心气儿高了?别忘了你的合约还有八年,杨总拿捏你就跟捏个柿子一样……” “我只是想演戏,”时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直接顶回去,“有件事可能你已经忘了,签约的时候我说过,我要当影后。” 严莉无法理解:“你一个小姑娘家,哪来那么大的野心和欲望?还影后,当影后这么容易吗?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时音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许久,直到开上高架,严莉才再次开口:“回去跟杨总好好认个错,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别怪我打击你,看看隔壁泡菜国,这两年自杀的小明星少吗?因为什么你猜不到吗?你没背景没资源……“严莉说到这里,不情愿地承认,“是,长得还算可以,但有什么用?美貌是张好牌,可单出就是死局,非要撞个头破血流,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漆黑的视野里,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突然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吾日三省吾身:解约了吗?解约了吗??解约了吗???】 【任务内容:与风扬传媒解除经纪合同,重获自由身】 【任务限时:15天】 时音愣住了,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泪眼汪汪,确认刚刷出的任务不是幻觉,原本压抑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 听听,说的什么鬼话,连小辅都忍不下去了。 “……你要真有能耐,就自己找个靠山,大靠山,不然蹉跎几年,迟早得废。”严莉还在叨叨,终归是她签的人,她是没辙了,只能盼着刺头儿自己想通或找找出路了。 等严莉扭头看到时音双眼放光,激动不已的模样,不由长舒了口气,还行,总算听进去一句。 ~ 刚进檀城,碰到交通管制,高架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时音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跳下车:“我坐地铁回去。” 严莉在后面喊:“下午来公司一趟,杨总要见你。” 【支线任务:打草不惊蛇】 【任务内容:前往风扬传媒与杨天明谈判,且不暴露真实意图,为解约争取时间】 【任务奖励: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我的眼睛就是尺(被动技能):显示目标的真实姓名及对己方的好恶值,好恶值以刻度尺显示,范围[-10,10]】 时音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干脆地应道:“见!我一定见。” 早班地铁格外通畅,时音睡眼惺忪,揉着脸从地铁口出来,路过檀城地标莲花酒店。 近年来,檀城发展迅速,举办过各类大型峰会、经济论坛和体育赛事,市内不乏高规格的国宾馆,莲花酒店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整体设计极具特色,呈金碧辉煌的巨大花瓣形,每天朝阳升起时,整座酒店都会灿灿发光。 时音拐到人行道上,沿途两排全副武装的安保站岗,这两年见多了,她习以为常地往前。 晨光熹微,透过林荫的罅隙,几辆米黄色的考斯特规规矩矩停在门口。困得发蔫的时音偏离了路线,被安保及时拦住,示意她稍作等待。 一行人正从酒店正门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很高,穿着深色的行政夹克,肩宽腿长,庄重威严,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心,和人握手时,冷峻的侧脸一闪而过。身后的秘书追上他,和他耳语几句,男人脚下微顿,点了点头,停在考斯特的车头处。 周围人伸手推让一番,男人摇了摇头,似乎说了什么,其他人才依次上车。 时音以双眼5.0的视力,认出了几张在本地新闻出现过的脸。 等考斯特车队离去,一辆黑色的mpv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低调地停在男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男人长腿一伸,微微弯腰,坐了进去。 那名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的秘书坐进副驾驶,mpv从时音面前经过,缓缓开往另一个方向。 安保适时放行,时音也收回目光。 从莲花酒店又走了七八分钟,时音回到了家。房子是十几年前买的二手,典型的老破小,外立面如今已显陈旧,但因为地处市中心,周边配套完善,绑定的学区好,挂牌价居高不下,一路走来,时不时能碰到晨练的老头老太,生活气息浓厚。 时音开了门,穿过玄关,眼前骤然开阔。 整间客厅被横向打通,改造成专业影音室,两边书架上堆满了近几十年或热播,或冷门的影视剧光盘,落地窗对面则是足足120寸的投影幕布。 连熬了几个大夜,时音整个人跟游魂似的,啪叽一下陷进沙发。 临睡前,她习惯性点开盲盒贩卖机,看到剩余次数:7时,犹豫了。 艰难地挣扎一番,时音说服了自己。 “还是攒个十连吧……”《 》 4、第 4 章 下午两点,时音到达风扬传媒。 风扬的艺人管理部在写字楼里,电梯门打开,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仔细清点一排排咖啡奶茶,胳膊上还挂了一大串外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时音以同款姿势蹲下,戳了戳她的肩膀。 女孩回头撩她一眼,脸色瞬间亮了,腾地站起来,然后左右晃了晃:“……不行不行,快扶我一把,起太猛了低血糖头晕。” “少熬点夜吧。”时音扶着膝盖,感同身受地说。 “甜甜,我咖啡呢?”隔壁有人问。 “这儿呢,马上来!”女孩伸长脖子应道,朝时音俏皮地眨了眨眼,“一会去找你。” 大约五分钟后,本名田秀芳,艺名田恬的圆脸女生,探头探脑地摸了过来:“拿铁,冰美式,馥芮白三选一,你怎么来公司了?” “冰美式,”时音不答反问,“你怎么改行送外卖了?” 田恬是她在风扬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她比时音大两岁,和她同年入行,两人难姐难妹,混得半斤八两,谁也不嫌弃谁。 田恬拉开椅子坐下,帮时音插好吸管,才细心地把咖啡递过去:“送外卖算什么,只要有戏拍,我天天给那群商务端茶倒水当牛马都行,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田恬的外形条件不算出色,她身上瘦,脸却吃了大亏,别人上镜胖十斤,她是脸胖好几圈,接到的角色多是娘娘旁边的宫女,太太旁边的丫鬟,校花旁边的室友等等,还是打酱油那种,没什么发展前景。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大严终于良心发现,想起还有你这么个人了?” 这两年时音的处境,田恬多少听说点风声,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云溪,她跑龙套,时音纯逛,一聊才知道同家公司的,后来偶尔一起吃个瓜,培养了些同病相怜的友情。 时音想了想,挑重点说:“我拍电影了,《乱世歌》,演女六。” 按演员表来算,重要的女角色一共五个,她谦虚点,玉莹排女六没毛病吧? “有点耳熟啊,我查查,”田恬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半天,惊呼一声,“我去,男主是明喆!” 田恬用胳膊肘杵杵时音:“诶,明喆帅吗?真的有一米八吗?” “……咳咳,”时音被咖啡呛到,犹豫道,“嗯……穿上鞋肯定有。” “懂了,脱了鞋没有呗。” “……”时音心虚地望向天花板,脱了鞋175.6cm呢,想忘掉都难。 “我就知道,啧啧这些男的,不管裸高多少,百科资料都敢写一米八。”田恬笑得促狭,跟着又说,“你赚了呀,明喆的粉丝战斗力杠杠的,电影票房肯定不会难看,能刷个脸也值啊!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大严舍得给你?” 时音摇头:“不舍得,她给夏夏了。” 田恬:“那怎么……” 时音:“夏夏嫌天热钱少事多,让我帮她打卡。” 田恬难以置信:“然后youcanyouup(你行你上)了?” 时音露出个小小的笑容:“嗯。” 田恬无言,田恬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夏夏不得气炸了?没发微信骂你?” “没,”时音点开手机,翻出夏夏的朋友圈,“但我被屏蔽了。” 田恬低头一瞧,果然,美美的头像下面是一条冷冷的横线, “那她告状了吗?大严不得找你麻烦?” “找啊,所以我来公司领罚了。”时音幽幽叹气。 领罚是真的,但找她麻烦的并非严莉,而是杨天明,时音刚刚收到杨天明助理的信息,说杨总在开会,轻描淡写地让她「等着」,没说几点,显然打算晾着她。 风扬的会客间里配有电视,这会儿没放公司宣传片,在重播午间新闻。 时音百无聊赖,支着下巴望去。 省台的新闻风格向来板正,这次也一样,屏幕里放的是几天前的实地调研,画外音不仅宣传了当地茶文化,还提出探寻农文旅融合的“共富密码”,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一行人于青山晨雾间,参观茶园,采摘茶叶,为首的男人微微弯腰,专心聆听茶农讲解,了解点茶工艺。 他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色短袖衬衫,下摆规矩地束进黑色长裤,打扮中规中矩,但因为肩宽腿长,身形笔挺,在一众人老干部中鹤立鸡群,如磁石般吸引人的目光。 时音盯着多看了会。男人眉骨深邃,脸上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这点痕迹丝毫没有给他减分,反而突出了其成熟内敛的气质,时音很快记起,是早上在莲花酒店惊鸿一瞥的男人。 新闻底部的字幕匀速滚动,男人叫李昀,前面缀的头衔有些吓人。 时音看得出神,直到画面转回主播台,都没移开视线。 耳边一热,田恬凑过来嘀嘀咕咕:“咦?你在看赵雨晴,你也吃她瓜了?” 时音慢半拍地回应:“……啊?什么晴?什么瓜?” 田恬指了指电视里,穿白色西装的女主播:“大瓜保真,赵主播以前是娱乐频道的,最近资源火箭飞升,保送进午间新闻了。” 她左右看看,明明房间里就她们两个人,还是故意压低声音道:“听说她背后的金主深不可测,或许有red背景,营销号连名字都不敢提,连周一剑那样的大狗仔,都不敢和赵主播‘周一见’。” 时音轻轻哇了一声,好奇地问:“厉害厉害,你都从哪‘听说’的消息?” 田恬得意洋洋,小下巴一抬,翘得老高了:“我念书不行,搞情报工作可是一把好手,要是放在民国剧里,我多少是个特务!” “是特工吧?”时音好心提醒,“特务听着很像反派诶。” “特工特工,”田恬气得挠她痒痒,“你这种漂亮的才像反派!我田某人一身正气!” 两人笑笑闹闹,田恬忽然羡慕地长叹一口气:“好嫉妒你们这些双眼皮哦,赵主播是,你也是,上镜就是好看,不像我,每次拍出来都是豆豆眼。” 时音掏出镜子照了照,里面的人儿睫毛密而纤长,双眼皮内窄外宽,眼尾呈平行,像把打开的折扇,极富古典韵味。更漂亮的还是她的眼睛,形似桃花,水波潋滟,微垂微翘,笑起来月牙弯弯,给人一种看狗都深情的错觉。 “你说我要不要存钱,也去做个开扇啊?”田恬在脸上比划着,自言自语道。 时音劝她:“别瞎搞啊,多问问,找个好医生。” 田恬:“有道理。” ~ 等了快一下午,杨天明终于肯屈尊降贵见她,助理拧着眉毛,把时音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趾高气扬地说:“跟我来吧,杨总今天很忙,你只有20分钟。” 时音垂着眼帘跟在后面,心里召唤出任务界面,最后温习了一遍。 半透明的屏幕抖了抖,似乎在给她加油打气。 进门的时候,杨天明还在打电话,他斜了时音一眼,随意地指了指座位。杨天明身材精瘦,穿一身卡其色休闲西装,唇边有很深的胡茬印,给人印象精明且圆滑。 时音只坐了四分之一,拘谨地并着双腿,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椅面。 杨天明居高临下观察到她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晾了一年多,小丫头片子吃够了苦头,终于知道厉害了。 他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咚”地一扔,吓得时音肩膀抖了抖:“严莉有没有告诉你,在外面私自拍戏是违反合同的?” 时音抿着嘴唇,倔强地点了点头。 杨天明跷起二郎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我要真跟你计较,追究你违约的责任,赔个一两百万是基本,三五百万也不嫌多。我再狠一点,就你拍的那个电影,合同绕过我签的吧?信不信我跟导演打声招呼,把你的戏份全咔嚓掉,你一个跟经纪公司有纠纷的艺人,谁敢用啊?” 这招太狠,时音的眼眶都气得红了:“我是个演员,演戏是我的工作,凭什么赔你钱?” “你是演员?”杨天明好整以暇地问,“你演过什么戏?” 时音:“……” 她攥紧拳头,破罐子破摔地说:“反正我没钱,你封杀我好了。” 见小姑娘被逼得急了,杨天明泛起得逞的笑容,话锋一转:“别动不动就什么封杀,小时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时音警惕地瞪着他。 “公司是想培养你的,你这么年轻,这么好的样貌,几部戏就能起来了,”杨天明放慢语速,画了张大饼,“等你红了才能给我赚大钱是不是?当明星多好啊,日入百万,无数人捧着你,变着法儿夸你,你可以住别墅背好包想买什么买什么,可惜啊……” 时音:“……可惜什么?” 杨天明:“可惜你的脾气要好好改改,别机会捧到你面前,你接不住啊!你自己想想这一年多过得好受吗?你在云溪看过那么多剧组,不羡慕吗?这一切本来都是属于你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时音目光闪了闪,神情似乎有所松动。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对不对?想得到什么,就得先学会付出……”杨天明趁热打铁,一顿cpu洗脑,输出了快十分钟,嘴巴都说干了,核心意思就是时音年少无知,过去错了就错了,以后只要听话,还是能继续拍戏,当大明星的。 时音垂着脑袋,时不时地应两声,被打击得太狠,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等杨天明喝水的间隙,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杨总,我还有机会吗?” 杨天明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这就要看你表现了,上次我好说歹说,胡总才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先回去吧,这几天好好想想,等严莉联系你,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谢谢杨总。”时音讷讷,眼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过头,期期艾艾地问:“杨总,你还会去找邱导,剪掉我的戏份吗?” 杨天明叹息道:“这次就算了。” 费那老鼻子劲干嘛,他倒想指手画脚,邱鹤不一定听啊!白白得罪人家。 “我肯定是想你好的。”杨天明说得真诚。 【支线任务“打草不惊蛇”已完成】 【获得奖励: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时音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男人头上【杨天明】三个字,下面的好恶值堪堪停在刻度-3处。 -3。 我信你个鬼。《 》 5、第 5 章 夜晚的檀城灯火通明,璀璨繁华。 时音站在滨湖银泰in77的十字路口,周围的人仿佛被按下加速键,头顶各式各样奇怪的名字,从她身边穿梭而过。世界变得光怪陆离,时音第一次对系统的存在有了超出理智的真实感。 “小辅”,时音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喃喃道,“你真的泰酷辣~” 小辅静悄悄,一如既往的高冷。 这一片是商圈,大型广告牌随处可见,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各大社媒头条纷纷推送——「黄金女配映霞病逝」。 映霞是老牌港星,因戏路宽广,演技精湛而被人熟知,她年轻时没能大红大紫,随着年纪增长口碑反而一路上升,饰演的配角深入人心,经常被人以戏中角色称呼。 影迷们为纪念映霞,包下了市中心的大屏,将映霞的经典荧幕形象剪成短片,循环播放。时音不知不觉间驻足,仰头望向高处,纷繁的画面倒映在她瞳孔,绽放出流光溢彩的残影。 映霞不愧为“黄金女配”,生平参演过的作品很多,包括《买婚》。 短短几秒的画面里,映霞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坐在牛棚,两手抱住隆起的孕肚,她受惊地缩起脑袋,神经质般地左右张望,而一墙之隔,男人在院子里喝酒,用刚收的嫖资买了半只烧鸡。 短片很快切换到下一段,时音垂下目光,拐进附近的巷子,准备抄近路回家。 “砰——!!” 巷口传来重物砸门的动静,接着是高跟鞋踩地的脆响,时音机警地抬头,看到一个长相美艳的女人略显狼狈地从一辆mpv里下来。 她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避开,因为女人头顶的名字。 【赵雨晴】 很奇妙的感觉。白天还从田恬那听说赵主播的八卦,晚上就见到了真人。强烈的好奇心让时音犹豫了一秒,在快走和吃瓜之间,选择了……走起来吃瓜。时音摸出个口罩戴上,混进街边寥寥几个路人中,假装不经意地靠近。 赵雨晴显然很生气,连包包掉地上都没管,但作为公众人物的自觉还是让她压低了嗓音,时音只能隐隐捕捉到些只言片语。 “你……@#什么神经……&??有病!!” “我……故意……%$条狗……至于吗?” 赵雨晴骂骂咧咧,低头在身上拍拍打打,然后拽了两把车门,没拽开。 时音双手插兜,跟在一位遛弯的老大爷后面,已经快和赵雨晴平行了,靠近后声音清晰许多。 “李……” 发现有人路过,赵雨晴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迟疑片刻,没有喊出车里人的名字:“要不是……让我来,谁愿意搭理你个……你别太过分啊!” 副驾驶门打开,一名戴金边眼镜,通身精英气场的青年下来,神色冷淡道:“赵小姐,慎言。” 时音借着推口罩的动作瞥了眼,青年脑袋上顶着【雒闻声】。 赵雨晴不服气地抿了抿唇,小声道:“知道了,我可以上车了吗?万一被拍到……” 雒闻声不语,两人僵持片刻,一辆打双闪的车忽然停在路边。 “已经帮你叫了专车,”雒闻声从地上捡起个橙黄色马车图案,瘪了个角的女式手提袋,彬彬有礼地递过去,“包还要吗?” 赵雨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愤愤接过包,心疼的表情一闪而逝,她甩了甩头发,冷哼一声,上车关门一气呵成,火速离开现场。 啧啧,赵主播厉害,呛口小辣椒,不好惹。金主也厉害,这样都不生气?还给叫车,脾气未免太好了吧? 时音看得津津有味,频频回头,一不留神踩掉了前面老大爷的拖鞋。 “呲溜——”老大爷整个脚掌滑了出去,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瞪她,时音点头哈腰地道歉,被教训了两句“走路要看前面”,“不要东张西望”。 雒闻声回到车边,眼看这幕闹剧即将结束,后座的车窗毫无征兆地降下一半。 夜晚的街道光影流动,时音后知后觉,原来车里还坐着第三人。第三人递出来一块类似纸巾的东西,雒闻声接过,丢进了附近的垃圾箱。 隔着半条马路,时音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那人眉骨锋利,侧脸莫名有些冷峻,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西装革履,秘书模样的雒闻声,越看越眼熟,再联想到赵主播刚刚脱口而出的“李”,时音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这么巧? 时音快走几步,到前面瞄了一眼车牌。 越a88688。 是早上莲花酒店的那辆车。 几秒过后,车窗缓缓合上,纯黑色的mpv融入夜色,平稳远去。 ~ 时音倒了杯水,在电脑里敲下一个名字。 「李昀」 百科跳出的第一个词条为:「朝冼景宗,朝冼王朝的第20任君主。」 重名了?冰块加多了,入口冻得她一哆嗦,时音滑动鼠标往上翻,同一词条下有三十多个义项。 李是大姓,昀的寓意(日光)也很好,常被用作人名,重名的人多太正常了。 时音挨个点进去,不出所料没找到想要的结果。 信息保密么?她若有所思,又用“职位+姓名”的方法组合搜索,换了几个浏览器,还挂了梯子,终于有了点收获。 能搜到的大多为新闻报道,附带寥寥几句介绍,籍贯、生平、按部就班的履历,于某年某月参加什么活动,出席什么会议,没有照片,更没有视频。 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还有人可以保持神秘,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倒也并非一无所获,时音还是察觉出一些端倪。 不到四十岁的正厅,不说最年轻,也属凤毛麟角了,天龙人中的天龙人,普通人简直望尘莫及,这位李昀不是背景深厚,就是能力强悍,或者两者皆有。 时音抵住椅背,慢悠悠转了两圈,给田恬打去语音:“特工田,赵主播的瓜能推我一下吗?” “你反射弧也太长了吧?”田恬的嗓门很大,透过扬声器震得人脑壳嗡嗡的,“这都几天了,瓜早熟透了,没热度了,我现在在研究‘z姓影帝出轨当红小花’呢,有兴趣吗?” 时音很想问一句谁啊谁啊都是谁啊,但忍住了,她掐断田恬旺盛的倾诉欲:“holdon(打住),等你有时间给我盘吧,先发赵主播的。” “行叭,”不能分享八卦,田恬颇有些失望,“我记得我有收藏,等我翻翻。” 挂断语音没一会儿,一个昵称“瓜田里的猹”的号甩过来好几个链接,附带一句:「吃瓜需谨慎,别拿大号留言啊,万一红了都是黑历史。」 时音打字:「放心,万年潜水党。」 关于赵雨晴金主的猜测又多又杂,说什么都有,其中几个话题楼的热度特别高,时音点进去。 @鱼圈芭姐:纯路人,话说海鸥台的主持是断层了吗?昨晚的618晚会真心感觉后继无人,hj和zxy都退了,现在什么歪瓜裂枣都出来舞,zyq这种花瓶都能上台?凭什么? @犯贱者来一个骂一个:笑死,还纯路人,楼上黑子味儿别太冲,不带你q姐没流量是吗?zyq业务能力算抗打的了好不好?至少没和某位嘴瓢姐一样,当面把明星名字喊错吧?你们再眼红,人家也已经去午间新闻了,略略略酸死你们。 @不减二十斤不改名:hj是谁?zxy是谁??zyq是谁???不是,你们打全称犯法吗我请问? @路人癸:凭什么?凭人家zyq后台硬呗!各位且聊且珍惜,小心金主大人不乐意,给你们话题封咯,广场清咯,还大家一片404澄净蓝海。 @犯贱者来一个骂一个:楼上阴阳怪气什么啊?什么金主,造谣一张嘴,等着收律师函吧! 这条以下全是没营养的粉黑大战,吵架吵了几百楼。时音小口啜着冰水,刷刷往下翻,终于看到点不一样的。 @文一路明喆:所以zyq金主究竟什么来头?求科普。 @三流pd赵小刚:南余,北李。 @文一路明喆:啥意思?我只知道南水北调。 @三流pd赵小刚:北李不可说,容易查shui.表。南余没听过?给你几个关键词:景山余氏,开服玩家,实业救国,人家可是给国家捐过钱的,家族产业遍布全球,商业版图覆盖金融、银行、能源,医药……巴拉巴拉反正一长串,自己千度去,华茂银行知道吧?市值9万亿,只是人家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你就悟吧。 @小花在学ppt:这么牛逼,跟zyq什么关系? @三流pd赵小刚:回去好好看看重播,618最大的冠名商是谁。 时音指尖顿了下,思绪电转,直觉告诉她,某个地名非常重要。 她滑回电脑前翻历史搜索记录:李昀,男,汉族,1986年8月生,祖籍越省景山。 景山余氏……北李……李昀…… 这是“you-know-who”啊!难怪那晚赵雨晴愤怒到挂脸,也不敢直呼对方名字。 时音转动空杯子,想到了莲花酒店前的众星捧月,也想到了电视里光风霁月的白衬衫。 赵雨晴当面甩脸色,他都没计较,还送她上618晚会,这金主当得时音都想给他竖大拇指了。也是,人家位高权重,还是oldmoney(老钱),志不在此,娱乐圈的浮华名利对他而言不值一提,随便透点风声,就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替他办妥。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生来就是牛马。 时音想到自己和风扬的一堆破事,更糟心了。 距离和杨天明谈判已过去3天,距离解约的任务时限还有12天。好消息是她演了场戏,让杨天明以为她妥协了,所以暂时没找她麻烦;坏消息是关于怎么解约时音一筹莫展。 时音画了张思维导图,思考起自己的出路。 小辅的任务没给错,直接和杨天明摊牌是万万行不通的,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放人,如果强行解约,时音将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她被软雪藏两年,还得给杨天明赔钱,凭什么?凭他脸大心坏还阴险狡诈? 时音在“杨天明”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叉。 她不是没考虑过诉讼解约,也咨询过律师,当初签的合同大框架上没问题,可扯皮的条款却不少,诉讼费时费力,倘若风扬再使点手段,拖个两三年,甚至三四年都有可能。走这条路,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而在此期间,没有剧组会启用官司缠身的风险艺人。 时音单拎出一条线,把“另寻经纪公司”圈起来,打上问号。找新东家接盘?她没有名气,没有作品,还背负高额违约金,哪家经纪公司愿意做慈善签她?退一步讲,天下资本家一样黑,谁能保证新东家的情形一定比风扬好? 时音忧愁地摔进椅子里,揉了揉脸颊。 她唤出小辅,又巡视了一遍主线任务,余光瞟到界面上某个图标,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今天第几天了? 伴随一阵花里胡哨的五彩光芒,被遗忘许久的盲盒贩卖机闪亮登场。 右下角赫然显示:剩余次数10。 时音双手握拳挥了挥,一发十连……她先跑去洗了个手,才坐下来点击抽取。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紫白!! 【获得叶裴倩的八卦(白)x1】 …… …… 【获得刘淙的八卦(白)x1】 …… …… 跳过一串人名不太熟悉的白色八卦,时音激动地点开唯一的紫色光团。 【获得文锦荷的八卦(紫)x1】 【失意的文锦荷回到了檀城,她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和关席解约的消息迟早会放出来,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很多,但她不认输,她文锦荷是金牌经纪人,既然能捧出一个影帝关席,就会有第二个开席,吃席,管他什么席,这一次,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文锦荷正在寻找新的艺人】 于此同时,新的任务也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任务内容:前往恒星文化,向文锦荷毛遂自荐,赢得对方的好感值≥+2】 【任务奖励:通俗歌曲演唱技巧(初级)】《 》 6、第 6 章 时音双手托腮,盯着任务面板思考片刻。 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厚厚一沓名片,都是在外面逛荡的时候收到的,来自檀城各路星探和mcn网红公司,有些上面做了记号,有些还是新的。时音翻翻捡捡,挑出一张。 「星曜娱乐匡文森」 时音从通讯录里找到人,神情木然,毫无灵魂地敲出一串热情洋溢的文字: 「文~森~哥~^_^」 ~ 恒星大楼。 “我们公司主要在二三层,整个三楼都是直播间,包括团播和个播,还有账号、数据、商务这类后台部门,”匡文森领着时音通过门禁,边走边介绍,“二楼是传统的影视部门,这两年拍拍短剧,做做综艺,成绩也不错,你说我在哪加的你?” “上周你连线新主播,我发了照片应聘的,”时音眼睛弯弯,掐着嗓子不熟练地夹了一下,“文森哥~你忘了呀~你还让我私信你来着。” “噢对对!有印象,我想起来了!” 匡文森其实早就不记得了,他是负责招主播的,每天加的帅哥美女没100也有80,有栆没枣打一杆子,通通拉(忽悠)来线上签约,收到时音消息时他挺意外的,还是第一次碰到要来线下参观的。 时音挠挠脸颊,娇滴滴地问:“文森哥~听说星耀的背后是恒星文化,真的吗?” 匡文森点头:“没错。” “哇,那文森哥你超厉害哒!”时音呱唧呱唧鼓掌,背过头皱了皱脸,有被自己肉麻到。 “一般一般,”匡文森被甜甜的小姑娘恭维得浑身舒坦,话匣子不由打开了,“去年爆火的综艺《迷影歌王》和《今夜舞不停》看过吧,都是由恒星制作,海鸥台|独家播放的。” “星曜虽然是恒星的子公司,但我们办公楼是共用的呀,你看,”匡文森指了指窗外,一栋设计摩登,通体银色的高楼,“对面就是海鸥卫视,这地理位置,绝了。” 海鸥卫视是越省官方电视台,总部位于檀城市中心,是当地的地标建筑。 时音殷勤地拍了记马屁:“当然啦!《迷影歌王》超火的,我们全家都蹲着点看的,据说巅峰之夜的收视率有5.6吧?” 匡文森竖起一根手指,严谨地纠正:“5.673。” 两人说着话,下到二楼,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内,一群青春靓丽的女生正对镜练舞,伴随动次打次的激烈鼓点和音乐,扭腰,送胯,甩头,表情妩媚可爱,动作整齐划一。 漂亮姐姐过于吸睛,时音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些也是主播吗?” 匡文森颇为得意地说:“她们是新签的练习生,下半年会去参加选秀综艺《加油!偶像》,星曜有三个保底出道位,只要能成团,红就是一晚上的事。” “红了以后呢?”时音问。 红了以后,就可以割韭菜了呗,匡文森心想。 他轻咳两声,故作正经地说:“公司每年会提供打歌舞台和多档团综,还会送她们去演网剧,播得好的话,三五年就可以转型做演员了。” 果然娱乐圈的尽头是演员,这些经纪公司画的大饼都是一个味的。时音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派天真地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当演员呢?” 匡文森笑而不语,tooyoungtoonaive(太年轻太天真),影视圈如果这么好混的话,人人都去做208w了。 “你要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推荐推荐,我也是认识几个大经纪的。” “真的吗文森哥~”时音得寸进尺,厚着脸皮追问,“我也可以签大经纪吗?” “这个……”匡文森卡了下壳,吹吹牛逼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你放心,星曜是大公司,只要你签约了,不管想做主播还是当演员,我们都会为你量身打造发展路线。”匡文森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却不以为然。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哪棵葱呢?还大经纪,只要签了约他的kpi就完成了,管你有没有经纪人。 手机叮铃响,匡文森低头一看,立马接了起来:“哎,吴总监,在呢我在呢,好马上来!” 时音十分有眼色地朝他摆手:“文森哥你先忙吧,我准备回去了。” “那行,你坐电梯下去,我们回聊哈。”匡文森应该有急事,随口敷衍一句,匆匆离开。 等人走远了,时音收起刻意卖乖的笑容,双手插兜,转了个身往回走。 她进了办公区,明目张胆地逛起来,态度自然得仿佛是自家的公司,一时之间竟也没人察觉她是个外来者,可惜运气不佳,晃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道路尽头是扇员工门,旁边有个女生在接水,时音瞄一眼她的头顶,语气熟稔地说:“芮琳,能帮我刷下卡吗?我打个电话。” 小姐姐愣了一下,因为时音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友好地回道:“哦,好啊。” 等时音过去了,她还在原地疑惑:“新同事?好像没见过……” 时音脚底生风,溜得飞快。她刚问了人,知道二楼连廊那儿有个露天花园,视野好又安静,恒星的人偶尔也会过来放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葱郁的绿植掩映间,时音发现了目标。 一名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真丝飘带衬衫,香槟色西装裤,姿态放松地靠在栅栏边,她指间夹着燃烧的烟,正垂眸看向手机。 女人有张瘦削的脸,颧骨偏高,眼型狭长,初见面会给人留下过于强势的印象。 “文姐,您好。”时音主动上前打招呼。 文锦荷,恒星资深经纪,影帝关席的前经纪人。关席是金鸡和百花双料影帝,距离内地三大奖仅一步之遥,和其他大经纪不同,文锦荷手里有且仅有关席一名艺人,说是他的专属经纪人也不为过。两人刚搭档的时候一穷二白,是文锦荷把关席从地下室的nobody(无名小卒)一路捧到影帝,关席也是业内少有好口碑,零绯闻的男艺人。 上个月关席合约期满,有小道消息传他打算跳槽到京城大经纪李霂北旗下,没想到竟成了真。 关席明面上没有和恒星续约,其实本质就是没有和文锦荷续约,有传闻说两人闹掰了。据说关席早就受不了经纪人过于霸道,不仅剥夺他选剧本的权利,还试图操控他的私生活,关席不止一次在采访里透露自己状态疲惫,亟需休息。 文锦荷以为时音是公司哪个艺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时音有点紧张,缓缓吐了口气,才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我想请您做我的经纪人。” 文锦荷按手机的动作顿住,掀起眼皮看她片刻:“不好意思,你哪位?” “我叫时音,现在是名演员……” “stop(停),”文锦荷打断她,“你误会了,我不是请你自我介绍,也没有兴趣浪费时间,leavemealone(让我一个人),可以吗?” 时音没有被吓退,她迅速调整好心态,单刀直入道:“您是大经纪,就算现在手里没人,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所以我想毛遂自荐,与其签别人,不如选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文锦荷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调查过我?我很反感这种行为。” “没有调查……”时音眼睁睁看着文锦荷的好恶值从0降到-2,连忙否认道,“我是偶然知道的。” 偶然抽到的,她在心里补充。 文锦荷无动于衷,她最近的确在挑人,可惜都不合胃口。文锦荷目标明确,想超越关席的成就,就得找最好的苗子,顶级的天赋,出色的情商,抗压的心态,三者缺一不可。 “漂亮话谁都会说,我为什么要选你?”文锦荷双手环胸,以一种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时音,“脸蛋……还可以,但感觉太平了,容易形成单一的风格,你是檀城人吧?看起来像只很好捏的包子,温柔有余,气场不足。” 时音:“……” 刻板印象,绝对是刻板印象!檀城人怎么啦!吃你家大米啦?咋还地域歧视呢! “檀城人也可以很多元,”时音保持微笑道,“我可以向您证明。” “doit(来吧).”文锦荷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头看了眼表,“我可以给你……五分钟。” 不夸张地说,文锦荷的强硬是灭霸级别的,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很少有人能保持从容。时音心底产生了微妙的局促感,仿佛回到一无是处的童年,那个笨拙的自己在镜头的逼迫下无所遁形,最后羞愧地垂下脑袋……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时音深吸口气,往前一步道:“能借支烟吗?” 文锦荷将烟盒抬高几寸,时音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低下头轻轻咬住,就着文锦荷的烟嘴点燃,动作暧昧又挑逗,白皙的指尖有意无意摩挲她的手背。 “!!”文锦荷眉心拧成结,一下子沉了脸。她可不好这一口!! 没等她开口训斥,时音往栏杆一靠,扬了扬下巴,她眼眸似醉非醉,秀眉微蹙又分开,荡漾出妩媚的风情:“听说男人的两大爱好,劝妓从良,逼良为娼,这位长官,不知道你是哪种?” 时音呷了口烟,朝对面呼出,娇美的面孔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哟,呛着你啦?别生气嘛,我自重,自重还不行吗?不过你可得早些习惯,这秦淮河上只有风月,没有刀兵。” 她嘴里讲着吴侬软语,眼波流转地调戏面前的男人,突然倾身,白皙的脸颊仿佛贴上军官的胸膛:“别躲,我在数你的心跳呢……” 时音右手夹烟,在外人看不到的角落,左手一下一下,时长时短,有节奏地敲击着。 摩斯电码! “你不如猜猜……我现在敲的是「今夜动手」,还是「我好中意你」?” 文锦荷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波动,这是关席拿下百花影帝的电影,谍战片《瞻园枪声》。里面的女二是名风尘女间谍,她记得当时的选角并不太符合,好在演员本身实力过人,用演技弥补了缺陷,但在剧本改编的小说里,编剧还是坚持初心,把女间谍描写得年轻美艳,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你学过摩斯电码?”文锦荷冷不防开口。 “看完《瞻园枪声》后,觉得有意思就学了,我记东西很快的,”时音见缝插针,不忘夸自己一句,“这部电影是关影帝演艺生涯的转折点,挑本子的人很有眼光。” 文锦荷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因为这部戏,她和关席大吵一架,最后是她按着他的头强逼他接的。 “呃……”时音小声提醒,“我应该还有两分钟。” 文锦荷回过神,点了点头:“一分四十五秒。” 时音把烟伸出栅栏,任其徐徐燃烧,重新酝酿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叔叔好,我在建一座城堡。” “嗯,我喜欢一个人玩。”时音点点头,拍了拍“城堡”的墙壁。 忽然,她的动作停下来,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前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天使。 “叔叔,你喜欢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时音语气轻快,似乎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就是那种,一个人回头的时候,其他人绝对不能动的游戏。动了,就输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仰起脑袋,脸上依然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但眼神里确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深不见底。 时音踮起脚尖,像是凑到某人耳边,用气声清晰而缓慢地说: “叔叔……” 她停顿了一下。 “……我看到了哦。” “我没有告诉警察叔叔!” 时音高兴地举起手,嘴角咧得大大的,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滑梯”。 ——《完美证人》。 文锦荷心道。 同样是关席的电影,这一部则助他拿下金鸡影帝。片中的恶童目睹男主一切罪行,却没有选择揭发,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男主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比被警察逮捕更深沉的绝望。他明白了,沉默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更漫长,更私人,更无法预知的审判的开始。 影片就此戛然而止,给人留下无数暗黑的遐想:男主最后会自首吗?恶童践踏了生命的底线,会不会成长为下一个杀人狂魔? 电影里的恶童只有十岁,且是个小男孩,时音的年纪和性别都不符合,但她把那种纯真残忍的神态诠释得很好,并没有让文锦荷觉得出戏。 时音的目的性极强,选的都是跟关席有关的桥段,文锦荷自然能评判好坏。 “allright(好吧),”她没有给出评价,只是问,“你是星曜还是恒星的?” “嗯……”时音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都不是,我有点合同纠纷,目前还在解约中。” 文锦荷没说什么,打开微信二维码:“一个月内,把你的问题处理好,我给你一次重新约我的机会,过期不候。” “好嘞。”时音痛快地扫了码。 她没指望文锦荷第一次见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签,她没有那么自恋。人嘛,总要先认识,再发展,再说其他,这回留个好印象,下次就有别的可能,为了达到目的,多试几条路也没什么不好的。 时音发送完好友请求,满怀期待地盯着文锦荷的背影。 只见文锦荷头上的刻度尺摇摇摆摆,最后停在了+1处。 时音:“?” 不是,文姐你的好感值这么难刷? 时音呆住了,失去灵魂地把烟送进嘴里。 “咳咳——!!” 她其实不会抽烟,刚才只是装样子,这一口吸得猛了,激得咳嗽连连。 咳着咳着,时音慢慢弯下腰,无声地笑起来。 两年了,至少她没有深陷低谷,至少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挺好挺好。《 》 7、第 7 章 热了多日,檀城迎来了难得的降温。 天空乌云密布,沉重的气压如同灰暗的油画,模糊了建筑轮廓,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错觉。 傍晚时音戴着防蓝光眼镜,在电脑上查询艺人解约的前例。这类官司是相当棘手的,时间长收益低,稍有能力的律师都不愿意接单,而且对方讲得直白,除非她有风扬违约或侵权的直接证据,否则想尽快解绑,只能赔钱,让他们赚一笔“合理”的解约费,不少小经纪公司就靠艺人的解约费赚钱。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隔几秒亮起,显示有未读消息。 风扬有个小群,里面只有签约艺人,没拉经纪人和高管,这会儿被统一的祝福刷了屏: 「妍姐生日快乐,祝红红火火,新片票房大麦!」 「妍姐生日快乐,祝红红火火,新片票房大麦!」 「……」 庄晚妍是风扬一姐,圈内咖位二、三线左右,她过生日众人自然捧着,群里气氛热热闹闹的。 “谢谢大家,今晚‘微醺’包场,有空都来玩呀~”庄晚妍发了条语音,嗓音慵懒沙哑。 “微醺”是市中心著名的partyktv(派对型ktv),风格时尚,消费豪奢,不同的包厢对应不同的娱乐选择:k歌、轰趴、电子竞技,泳池派对,甚至还能打高尔夫。庄晚妍能够包场,足以证明她“有钱有面儿”。 「刚下班,这就过去哦~」 「妍姐大气!我来蹭个果盘!」 「那必须来啊,我要和妍妍贴贴~么么3」 满屏滚动的吉祥话中,夏夏忽然@时音。 「@时音你来不了吧?郑导的戏不是不让请假?」 刚点了复制,准备随大流跟一句祝福的时音停下动作,缓缓翻了个夸张的白眼。 《乱世歌》都拍完多久了,夏夏依然固执地认为是时音抢走了她的机会。 时音听田恬八卦过,庄晚妍刚红那会儿,曾有机会与郑宗耀合作,可惜在导演亲面时被刷了下来,夏夏专门挑这时候抛出话题,可谓“用心良苦”。 群里冷场了一秒,恭贺的速度慢下来,聪明人已经私聊打听情况顺便吃瓜去了。 「妍姐生日快乐,祝红红火火,新片票房大麦!」 时音先把祝福发了,再不紧不慢地连回两条: 「@夏夏啊?怎么会呢?我早就拍完啦,在家里闲得抠脚呢哈哈哈。」 「郑导是谁?@夏夏」 五、四、三、二、一。 时音默数五秒,按住上一条消息,点击撤回。 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没看到的也够时间问别人要截图了。 时音像一只不小心得知“庄晚妍与郑导八卦”的鹌鹑,慌里慌张地冒头,欲盖弥彰地掩饰: 「@夏夏呃,那啥,你是不是搞错啦,我们导演姓邱啊(大哭)」 这一通操作下来,使得“夏夏想让「时音」给庄晚妍添堵”,变成了“夏夏想让时音给「庄晚妍」添堵”。前者重点在时音,后者重点在庄晚妍。 群里没人接茬,时音的回复孤零零挂在最下面,看起来颇为凄凉,不过她顶多算有点倒霉,这会儿最难受的人可不是她。 众人正尴尬时,田恬跳出来解围:「邱导是邱鹤吧?我可喜欢他拍的《暮雪时分》,校园暗恋yyds!好想演一次美女学霸tt」 「@拍戏找我我超甜噗哈哈~请问后面这四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捏拳头)来微醺,我当面告诉你(敲脑袋)!!」 田恬插科打诨,一连刷了四五个表情包,满屏都是搞笑动图。 眼看氛围回暖,庄晚妍在群里“拍了拍”时音,旋即弹出一条语音:“你是莉莉带的?我刚入行也跟的她,那我算你半个师姐咯,既然在家就出来玩吧,师姐请客。” 时音:「猫猫举玫瑰.jpg」 在圈子里,想讨好一个人很困难,但得罪一个人却要简单得多,相应的背刺也更加难防,也许某次采访,某回剧组聚餐,某句轻描淡写的诋毁,就足以抹掉一个下位者所有的努力。 庄晚妍咖位高,戏约多,公司资源任她优先挑选,没必要和时音这种小卡拉米计较。她也不傻,不会被人随便挑拨几句就当枪使,所以她直接忽略夏夏,用堪称亲近的态度向时音发出邀请,对她好奇也好,维持人设也罢,大家表面上依然和和美美的。 时音只想回踩夏夏,没打算得罪死庄晚妍,这样一来,她就不好推脱了。 微信跳出红点,田恬发来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时音直接问:「你在微醺?」 田恬:「嗯,你平时不爱凑热闹,我就没和你说。」 时音:「阿巴阿巴阿巴.jpg」 她想了想又问:「夏夏去了吗?」 「没来,你还怕她?你又不欠她的!」 「我怕我俩现场扯头花。」 「那没事,她天天啃叶子,肯定扯不过你。」 「big胆!」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会图,田恬发来语音:“你还是来吧,我觉得一姐没那么小气。” “我打听过了,一姐助理要去取蛋糕,你差不多六点到就行,到时候她忙着摆拍,估计顾不上你,咱俩一起溜,去吃你们学校旁边那家米粉!” “老板赣省人那家?”时音摸摸肚子,是有点饿了,“那我要宝宝辣。” 田恬嘲笑她:“哈哈哈哈你真弱,我要魔鬼辣!” 时音:“……”我看你像个魔鬼。 窗外雾濛濛的,能见度很低。 时音换了身衣服,在门口试探地把脚丫子伸出去,收回,伸出去,再收回,重复三遍。 小辅并没有对她奇怪的行为给予评价,也没有发布任务。 时音失望地叹口气,抓了把伞,揣上手机就出发了。 她后来回想这个行为,当事人表示后悔,非常后悔,小辅没反应不就是最明显的提示吗?如果这件事对她有好处,小辅肯定会发任务鼓励她去啊! 这一晚从出门起就诸事不顺,量变引起质变,最后注定要拉坨大的。 比如时音没扫到小区外最后一辆共享单车。 比如走了没一会儿,天空淅淅沥沥飘起雨丝,时音撑开伞,发现伞骨卡扣坏了。 再比如她正犹豫时,一辆电瓶车飞驰而过,后视镜蹭了她一下。时音手腕一松,手机“啪嗒”掉进花坛里,穿骑手服的外卖小哥匆匆远去,风中徒留一句咆哮:“对不起!要超时了!” 时音捡起脏兮兮的手机,闭了闭眼,有种掉头回家的冲动。 ~ 江南的天像小孩脸,说变就变。 出门还是毛毛雨,等过了一条街,就转为濛濛细雨,稍不留神便会沾湿衣袖。 一路没碰到便利店,没有买伞的机会,时音两只胳膊轮换着撑伞骨,坚持到地儿后,酸得像举完了这辈子的铁。 “微醺”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可能包场的缘故,里面没什么客人,服务员领着她在曲径通幽的小路东拐西拐,抵达包厢门口,推门而入。 临门的吧台有人在打掼蛋,看到时音进来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谁啊?我们公司的?” “不认识,你管那么多呢,我炸了!” 这是间轰趴房,空间很大,能装下几十号人,里面干什么的都有,抽烟喝酒的,游走交际的,摇骰子,打桌球,还有霸着麦克风不撒手的,彩带、礼花的碎屑铺满地面,场面过于喧嚣,不像生日派对,反倒有点商务团建的味儿。 今晚的主角,风扬一姐庄晚妍侧坐在沙发上,正和人说话,她鬓发微卷,天鹅颈白皙修长,银色亮片裙衬托得曲线完美,像条横卧的人鱼。 时音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凑上去打招呼:“妍姐~生日快乐。” 庄晚妍没认出她,客套地假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总不能无效刷脸吧,时音厚脸皮地提醒她:“妍姐,我叫时音,是严莉的艺人,谢谢你请我来参加生日会。” “哦你是群里那个……”庄晚妍终于舍得正眼瞧她,红唇微勾道,“也对,现在的大导演都喜欢这种‘白纸’风格嘛。” 时音今天穿的是很普通(=平价)的t恤牛仔裤,一头乌青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加上本身气质柔和,看起来就是乖乖学生仔的模样,没有一点攻击性。 时音:“……”看来夏夏的话多少有点影响,庄晚妍还是挺在意的。 她选择装傻,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仿佛没听懂,懵圈地望向众人。 庄晚妍也就调侃一句,态度还算平和,她自己就是成熟明艳的美人,时音这种十八线开外的小透明,对她根本造不成威胁。 庄晚妍上下打量时音两眼,饶有兴趣地放了个惊雷:“阿肯,我下部戏的‘妹妹’不是还没人演吗?你看她怎么样?” 时音脑袋上缓缓飘出问号:“?” 不怪她突然警惕,都混到一姐了,能是这种热心肠的傻大姐风格?第一次见面就给她推荐角色,她怎么不太信呢? 庄晚妍的经纪人阿肯本来在看手机,闻言掀起眼皮扫她们一眼,没有直接表态。 “你什么时候管起闲事来了?” “大家一个公司的,就当提携后辈了,”庄晚妍说,“我真觉得她挺合适的,不如……” 阿肯撇了撇嘴,生硬地打断她:“吴导的电影档期提前了,他这人你知道的,最讨厌演员轧戏,你说的这部我已经推了。” “……”庄晚妍笑容敛了敛。 时音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小嘴巴聪明地闭了起来。 “妍姐,可以切蛋糕了,”助理小跑过来提醒,“小徐总说他一会有事,要先走。” 庄晚妍捋了捋头发,神情恢复从容:“好,知道了。” “happybirthdaytoyou~”一辆豪华的三层蛋糕车被推出,空气中混合水果与奶油的甜香,包厢里的人群自觉聚过来,拍手唱起生日歌,时音浑水摸鱼地退到外圈,正好瞄到田恬端了个果盘挤在另一头,伸长脖子凑热闹的模样。 时音绕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看什么呢?” 田恬不见外地塞给她一颗青提,“你来啦,尝尝,新西兰甜地球,可贵呢。” “看那边,一姐男朋友。” 庄晚妍身边站着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正亲密地搂着她的腰切蛋糕,男人身高一米七出头,和穿高跟鞋的庄晚妍齐平,长得还算体面,但黑眼圈有些重。 时音扫了眼男人头顶:“徐魏?” 田恬睁圆眼睛:“稀奇,你竟然认得他?” “因为他很有名啊。”时音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不认得徐魏的脸,但通过名字和田恬的反应,也大致猜到了。徐魏有名一方面是因为他爹,沪上的地产大亨徐绍坤,著名连锁院线美基影城就是他家的,另一方面,这位花花大少极爱惹是生非,出圈程度一点不输明星,上个月还因为飙车撞废一辆法拉利喜提社会版热搜。 切完蛋糕没一会儿,已经有不少男女往徐魏身边挤了,胆大的甚至坐到徐魏腿上,姿态亲昵地搂住他脖子,给他慢慢灌酒,虽然那个角落灯光昏暗,但庄晚妍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时音都替一姐抱不平了。 “小徐总给资源挺大方的,想攀上他的人不少,随便挖墙角,反正一姐不在乎。”田恬显然也发现了角落的猫腻,叉起一块西瓜,嚼吧嚼吧地说。 “这你都知道?”时音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趴人家床底了?” 田恬耸了耸肩膀:“公司半公开的秘密,小徐总是一姐经纪人介绍的,包办恋爱啦。” 时音轻轻“啊”了一声:“……不愧是风扬特色。” 阿肯可不是严莉那种每月领薪水的普通经纪,他算杨天明的合伙人,在风扬的权限也很高,连他都热衷于拉皮条,可见风扬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对了,”田恬想到什么,放下果盘说,“我新加了两个演员群,你要不?” “要。”时音掏出手机,戳了戳屏幕却发现没反应。 “我手机可能进水了,你直接推我吧。”时音鼓捣半天开不了机,抬头才发现田恬的注意力已经飘走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你看徐魏旁边那个,是不是华映的制片刘淙?” “刘淙是刘淙,”时音仔细瞅了眼,说出段绕口令,“但不确定是不是华映的刘淙。” “绝对是他!听说他们要开个新项目,宅斗群像剧,我的天呐,那些小妖精不得抢破脑袋……”田恬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时音想起自己上次十连抽到的刘淙八卦,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她摇了摇手机,试图抢救一下:“我去借个电吹风。” “去吧去吧。”田恬心不在焉地挥手。 “微醺”不愧五星级服务的ktv,时音问了服务员,电吹风没借到,但对方把她领到外面的一间超大洗手间,热情地指了指墙上的烘干机。 时音:“……”fine,也行吧。 她吹了快一个小时,确认里外都干透了,按下启动键三秒。屏幕中央亮起熟悉的菊花图案,虽然有点慢,但好歹开机了。 时音原路返回包厢,发现里面人几乎走光了,只剩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结束了?她刚想找田恬,包厢自带的洗手间门忽然被推开,庄晚妍披了件西装外套出来,身后跟着眼圈红红的助理,似乎哭过。 庄晚妍略显惊讶:“你没换衣服吗?他们去隔壁开泳池派对了。” 时音摇头:“我不去了,我跟朋友约好了。” “你朋友是田恬吗?”助理小姐姐看着时音,友好地笑了笑,“我刚看你们在一起说话,她和小刘总走了,没告诉你吗?” 时音疑惑:“小刘总?” 助理:“对啊,小刘总是刘淙,小徐总的朋友。” 时音又按了两下手机,确认田恬并没有给她发信息。 “噢噢,她给我发微信了,”时音装模作样戳了戳键盘,“那我先回家了,妍姐拜拜。” “我捎你一段吧。”庄晚妍忽然开口。 “不用不用,”时音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外面下雨呢,再磨磨蹭蹭就堵了,你家住哪?快说。” 时音不太想报自家地址,随便说了个附近的地铁站:“没关系的,不麻烦妍姐了。” 庄晚妍:“那很顺路啊,我去莲花酒店。” 时音:“……”大意了!应该说住在郊区的。 再拒绝就有点不懂人情了,时音只得接受庄晚妍突如其来的好意。 保姆车里,时音打开和田恬的聊天框:「还去吃米线吗?」 临发出前,她思索片刻,一点点删掉,重新编写:「听说了个八卦!分享给你!华映的刘淙喜欢玩s.m,还会拍下来往外网发,只给自己打马赛克,是不是超烂的?」 确认,发送。 “我抽根烟,介意吗?”庄晚妍嗓音沙哑地问。 “不介意。”时音摇头。 庄晚妍抽的是电子烟,没有明火,烟弹一换,凉凉的浆果薄荷味飘散开来。 她闲聊般问起:“你来风扬多久了?” 时音:“快两年了。” “莉莉能力一般,好资源轮不到你吧,”庄晚妍淡漠地评价,“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时音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有戏拍就行。” 庄晚妍斜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再过两年你就不这么想了。” 时音有些摸不透她说话的意图,于是保持沉默没说话。 可能是错觉,时音总觉得助理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们。不,准确地说,是在看庄晚妍。 庄晚妍似乎失去了聊天的兴趣,她盯着窗外雨幕,安静地吐纳烟雾,直到路过商业街时,突然命令道:“靠边停一下。” 车内三人齐刷刷望向她。 “我饿了,你去买个沙拉,不要加油醋汁。”庄晚妍理所当然地指使助理。 “现在吗?”助理惊愕回头。 “不然我明天吃?”庄晚妍冷冰冰地和她商量。 助理面色讷讷:“可,我、我没带伞啊。” 庄晚妍瞬间就发作了:“你是助理我是助理!还得我替你想办法!” 眼看助理都快哭出来了,时音主动道:“要不……你用我的伞吧,但是卡扣坏了得自己撑一下。” 实在不行她打个车回家,小姐姐也挺难做的。 助理满脸感激:“谢谢你啊。” 时音微笑:“是我要谢妍姐送我。” 庄晚妍没有异议,她这会儿又沉浸地开始玩手机,仿佛刚刚提出无理要求的人并不是她。 助理艰难地举着伞,小跑进雨中,又行驶了一会儿,保姆车停在莲花酒店门口,时音等庄晚妍下了车,礼貌地告辞:“谢谢妍姐,那我回家……” “等一下。”庄晚妍喊住她。 司机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琳琅满目的袋子,都是生日礼物和pr礼盒,庄晚妍犯愁拍了拍脑门,对着时音颐指气使地说:“你帮我拿上去吧。” “我吗?”时音茫然地指着自己鼻子。《 》 8、第 8 章 “叮——”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平稳上升,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庄晚妍刷完卡,不着痕迹地从反光镜里观察另一个人。 时音捧着一大堆礼盒,整个人几乎贴在电梯壁上,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怀里的东西显然不轻,她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到左脚,纤细的手肘费力地撑在扶手上。 “不用一直抱着,放地上吧。”庄晚妍出声提醒。 时音从大包小包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 庄晚妍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个不聪明的。不,更准确地说,是个倒霉的。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她抿紧了唇,眼底情绪翻涌。不能怪她心狠,要怪就怪时音是风扬的人,还好巧不巧,偏偏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洗手间外面。 庄晚妍的思绪乱成一团,一旁的时音却似乎毫无察觉,指着地上的某个礼品袋,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哇,妍姐!这是g家新出的手机壳吗?你代言的那款?好米哦!” 她说的是一款粉色渐变贝壳纹的手机壳,四边镶着一圈细密的粉钻,布灵布灵闪瞎人眼,还配了同色系的粗绳挂脖带,颜值极高,看起来就很贵。 “你喜欢?”庄晚妍见时音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索性大方地摆了摆手,“送你了。” “……妍姐,你人真好。”时音弯起桃花眼,表情透露出真挚的喜悦。 庄晚妍浑然未觉,实际上,从她开口邀请时音上车的那一刻起,头顶的好恶值就跟跳楼机似的,从0到-1,-2,-3,说完“送你了”之后,又瞬间跌到了-4。 面对时音毫无阴霾,纯粹感激的笑容,庄晚妍一阵心虚,几乎下意识地避开,她低头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知怎的莫名有些不安。 “叮咚——” 电梯稳稳停在27层,不愧是高级酒店,门一开就飘来柔和淡雅的熏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绒毯。 “我去抽根烟。” 时音正用脚卡住电梯门,艰难地搬袋子,庄晚妍拍了拍她的胳膊,指向墙上cigarbar(雪茄吧)的标志:“你把东西都搬进去,按品类整理好。” 她塞过来一张黑金色的房卡。 时音愣了一下,犹豫道:“妍姐,要不我在这里等你吧。” “等什么等!”庄晚妍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别人还以为你摆摊呢,赶紧弄走!” “可是……”时音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声嘀咕,“这样……不太方便吧?” 庄晚妍眉头一蹙,不耐烦地反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时音眼神移向别处,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点:“小徐总在房间吧?我一个人进去,不太方便。” “怎么,你有想法?”庄晚妍摩挲着电子烟的外壳。 “没有!我没有!”时音把头摇得飞快,马尾甩出残影,急得语调都颤了。 庄晚妍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徐魏和朋友在谈事,这会儿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她顿了顿,想到什么,眼底升起一抹沉郁,“况且我也没有往男朋友床上送人的爱好。” “那我放完东西,可以回家了吗?”时音忐忑地问。 “随你。”庄晚妍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像条游走的美人蛇。 房卡上印有房间号2708,时音找到对应的门牌,却没有直接进去。 想在圈子里面混,没一点心眼,怎么被人坑死的都不知道。比如这会儿,时音很确定,庄晚妍想坑她,但具体怎么坑,她还没搞明白,刚刚试探了一番,至少一姐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她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徐魏的打算。 时音隐约有种预感,庄晚妍想对付风扬。庄晚妍和经纪人阿肯,和徐魏的相处模式都怪怪的,她牵扯时音入局,未必是出于私人恩怨,更像是在布一盘棋: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枚棋子,或是一根引爆局面的导火索。 这也是时音明明察觉不对,却没有在酒店门口掉头离开的原因——因为她也想啊! 时音不由长叹口气,一姐啊,你早说啊,早说我们可以联手啊!当然骄傲的一姐是不可能跟她这种小卡拉米合作的,所以她只能浑水摸鱼,看能不能趁机抓到杨天明的小辫子了。 ——小辅啊,我们母女俩被奸人算计了呀! 时音心里哀嚎,手上动作却不慢,她麻利地拆掉手机壳装好,调整挂绳的长度,正好卡在胸前,然后解锁手机,打开相机,设置好息屏录像,点击开始,摄像头翻转朝外,确认无误后,锁屏防止误触。 这种行为算是偷拍了,咨询过n多律师的时音当然知道:偷拍不正义,不可取,拍到的画面也不能作为证据。 但正不正义的不重要,保护自己才重要。 时音捏紧拳头,默默给自己打气,旋即刷卡开门,一气呵成。 2708是间套房,进门有个小巧的玄关,被遮挡的客厅里隐约传来说笑打闹的人声和音乐声。 时音悄悄固定住房门,快走两步,开放式厨房正好拐出来个人,和她撞了个满怀。 却不是徐魏,是个年轻男人,一副闲散公子哥的派头,手里拎着打圣培露。他拦在时音面前,眼神充满戒备:“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时音往客厅瞟了眼,看到一群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姿态亲昵,动作不堪。桌上摆满了洋酒啤酒红酒,以及叫的外卖小龙虾炸鸡捞汁海鲜烧烤,不知道喝醉了还是怎么,有些人眼神迷离,有些却大笑不止,时音眼尖地发现了两个风扬的小艺人。 这是在干嘛? 时音不解,时音大为震撼,在“微醺”没嗨够,跑酒店套房里开银趴? 惊讶只在瞬间,时音回过神,指了指门外堆成小山的礼盒:“妍姐……庄晚妍让我来放东西。” 公子哥脚下不动,仰起脖子喊了声:“徐魏!你来一下!” 时音不管他,绕过他勤勤恳恳地干活,像仓鼠一样把礼物从门外一件件拖进来,期间公子哥袖手旁观,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徐魏趿拉着拖鞋从阳台进来,把客厅里的人赶去了卧室。 “徐魏,这你的人?”公子哥指着时音问。 时音正弯腰收拾礼盒,满地的外卖包装袋中,咕噜噜滚出个瓶子,她动作一顿,轻轻捡起,瓶子是空的,重量很轻,顶部有个可以插吸管的盖子,看起来有点像大号保温杯。 时音眼皮跳了跳,手臂瞬间泛起鸡皮疙瘩。她扫了眼吧台,见两人都没注意这边,迅速弯下腰往沙发下看,果然,里面还藏着好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以及干瘪皱缩的气球,时音把手机镜头对准沙发脚,从左到右平移,足足拍了四五秒钟。 后颈悄无声息地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时音惊得寒毛竖起,头皮炸麻,她借着转身的动作,手指往里一拨,将露在外边的瓶子轻推进沙发底下,幸好房间里铺着地毯,没有发出声音。 徐魏站在她背后,居高临下阴森森地重复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时音强作镇定:“我在整理妍姐的礼物,都是品牌和粉丝送的。” 徐魏不为所动,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不是她助理,我没见过你。” 时音心里一凉,徐魏竟然记得庄晚妍助理的名字?这徐大少不是个草包啊! 她毫不犹豫地卖掉庄晚妍,实话实说道:“我是她同事,今晚也在‘微醺’,后来下雨了妍姐说送我回家,到酒店楼下又让我帮她搬东西,房卡是她给我的,她去雪茄吧抽烟了,我就帮她把东西放房间里……” 徐魏没再开口,死一般的寂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时音的心渐渐提起,她飞快地瞄了眼门口,房门还是开的。 “小徐总,东西放好了,那我先撤,你们慢慢玩……” 话音未落,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时音被惊得浑身一颤。沙发上的公子哥懒洋洋接起电话,敷衍地“嗯嗯”两声,声调猛地拔高:“什么?!” 就是现在! 趁两人没反应过来,时音腾地从地上弹起,蹲得太久,眼前瞬时一片漆黑,她顾不上许多,凭借记忆中的方向朝门口疾步走去,途中脚尖撞到吧台,痛得她泪花直飙却不敢吭声。 等进到走廊里,时音掩上房门,听见公子哥慌乱的声音:“……警察来了,我艹谁特么报的警,我弄死他!” 时音心里再次一凉,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电梯,猛按关门键,心脏通通狂跳。 一时间,徐魏开银趴!徐魏聚众吸食笑.气!有人报警了!有人要搞徐魏!庄晚妍死哪去了!不会是庄晚妍干的吧!脑海里各种念头乱飞,思考量差点就爆炸。 时音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手机,结束录制,点击保存,大脑同时飞速运转,开启自动备份,想了想仍不放心,又单独上传了一遍云盘。 等一切做完,时音焦灼地抬头,盯着楼层指示灯,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不管徐魏有没有脑容量能想明白,报警的人不可能是她,留在房间里都不是最优解,她可不想上社会新闻!先跑了再说,大不了回头再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当然,是作为匿名群众,而不是“时某”。 ~ 2708房间里,公子哥双眼通红,狠狠一脚踹在沙发上:“现在怎么办?!” 徐魏抓起外套和手机,冷声道:“先撤,叫斌子把车开到后门。” “好,”公子哥应了声,指着卧室又问道,“这些人呢?不管了?他们乱说话怎么办?” 徐魏没有回答。 他望着自己的手机,翻到背面,盯着摄像头看了许久:“刚刚那个女的,她进来后用过手机吗?” “啊?”公子哥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没……没有吧,她哪有时间报警?” “她是没报警……”徐魏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暴怒,“她特么把我们都拍下来了!” ~ 明亮的酒店大堂出现在眼前时,时音松了一口气。 她迅速闪入旋转门,几乎就在同时,几名身着黑t恤的壮汉迎面逼近,分别挤入她前后的隔间,隔着薄薄的玻璃,一方等着出去,另一方等着进来,时音下意识地抬眸,恰好与一名壮汉的视线撞个正着。 壮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下移,最终锁定在她胸前过于醒目的手机壳上。 完蛋! 时音心头一紧,立刻别开脸,脚尖拼命推着迟缓的玻璃门,只恨它转得不够快,再快一点! 门扇刚将她的身体送出酒店,湿热的风雨便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别跑,站住!”壮汉们在身后凶狠地喊。 傻子才站住!时音拔腿就跑。 千钧一发之际,脑海里“叮”地响起系统提示,掉线了一整天的小辅终于送来任务。 【可选支线a:翻手为云】 【任务内容:向露天停车场越a88688的车主寻求帮助,解决偷拍危机】 【任务奖励:庄晚妍的八卦(紫)x1,散打(初级)】 【可选支线b:覆手为雨】 【任务内容:向地库停车场越m9c33n的警车寻求帮助,解决偷拍危机】 【任务奖励:徐魏的八卦(紫)x1,明湖派出所好感值+5】 时音超速头脑风暴中,两条支线除了对象和奖励不同,都能解决今次的麻烦,但是……她记得学校的法治讲座说过,吸食笑.气目前仅处以行政处罚,徐魏就算被抓,拘留几天也就放出来了,到时候他必定展开报复,目标演艺圈的时音无疑首当其冲。 警察叔叔保护不了她一辈子,这回搞不死徐魏,死的可就是她了! 时音咬咬牙,目光不由飘向支线a。 她想到了李昀,那个正气凛然,冰壑玉壶般的男人,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至少立场绝不会开问题吧?嗯,李昀的脾气似乎还挺好,小辅既然给出任务,就证明这条路走得通。行,拼一把赌了,就赌李昀是见义勇为的好人,让天龙人来对付天龙人吧! 时音坚决地冲进雨中,向露天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mpv正缓缓驶上坡道,司机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拐过弯后,酒店正门已映入眼帘。突然,雨刮器摇摆的间隙里,一大群人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 跑在最前面的女孩满脸惊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左脚踩空了湿滑的台阶,单薄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偏不倚地朝着车头方向摔来! “吱——” 刺耳的急刹声响彻雨幕,轮胎死死咬住地面,仍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砰!” 紧随其后的,是人体重重落地的闷响。 司机皱了皱眉,第一时间下车绕到前头。 只见女孩跌坐在地,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大片皮肉,血痕在雨水冲刷下格外刺眼。她有些发懵地抱着腿,整个人湿透又狼狈,透出几分可怜。 然而司机并未立刻上前搀扶,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观察她。 mpv的车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滑开。 时音慢慢抬头,视线最先触及的,是一条搭在膝上的深灰色薄毯,以及毯子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车里坐着个男人,穿着最普通的黑色t恤,留着最普通的短发,乍看之下就是位普通的车主,和任务什么的没有丁点儿关系。 单论容貌,他绝非耀眼夺目。男人两颊过于消瘦,脸孔过于苍白,无不昭示久病难愈的虚弱,然而他的骨相极佳,五官有棱有角,瞳色幽黑,眉骨锋利,是典型眉压眼的长相,这样的相貌原本给人的压迫感应该很强,可他的眼神却静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时音湿润的眼眸噙着泪,乌发凌乱,面白如纸,宛如一尊脆弱的玻璃娃娃,随时都会碎裂。 ——实际她也真的快碎了。 时音恍恍惚惚地望向男人头顶,那里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李晅】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完蛋了啊!这谁啊?!《 》 9、第 9 章 雒闻声从副驾驶座下来,将一把黑伞撑在车门上方,替李晅挡住了斜飘的雨丝。虽然外面温度还算适宜,但李晅前几日染了风寒,让所有人如临大敌,此刻虽只探出半个身子,雒闻声仍不敢大意。 时音的大脑还处于混乱当中,脸上没太多表情,因此显得有些面无表情。她怔怔地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既没有哭也没有闹,看起来不太像正常的车祸受害者。 “撞到人了?”李晅神色淡淡,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微哑。 司机扫了眼时音和车头间足以躺下两条人的空隙,想说没有,但瞧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不确定地卡住了。 “撞到你了?”李晅没等到司机回答,又转向时音,语气依然平淡。 时音在心里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淡淡哥。 她在碰瓷和说实话间犹豫半秒,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我突然看到车吓了一跳,自己摔倒的。” 时音扶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右脚刚一用力,一阵刺痛就从脚踝窜上来,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身子左右晃了晃。 李晅的目光顺着往下落。 时音穿着普通的运动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此刻正微微发颤,看不出伤情如何。 “要去医院吗?”他平平地问。 时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些追赶她的壮汉忍不下去了。其中两人突然冲过来,一个三两下制住时音胳膊,另一个动作粗鲁地扯下她脖子上的挂绳,手机“啪嗒”掉到地上,溅起一滩污水,壮汉用200斤体重的巨脚来回碾压几下,屏幕顿时裂成蛛网状。 时音被抓疼了,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地拼命反抗,推搡的动作让他们的位置陡然发生变化,拽着她的壮汉不知不觉间退到车边,眼看就要撞到李晅—— 那名寡言的司机鬼魅般出现在壮汉身后,一招利落的擒拿起手,抓腕压肘,身体猛地向后拧转180度,借助拧转之力将壮汉掀翻在地,随即右膝跪压住他的手肘。 咚——!! 200斤的铁塔轰然砸地,壮汉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不偏不倚砸在时音脚前,近乎五体投地朝她磕了个头。 时音:“(⊙☉)!!”倒、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寥寥几个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接着齐齐退了一大步。 有的人不声不响,出手却是个狠角。 被一招撂倒的壮汉双眼翻白,忍不住哀嚎:“嗷——!!斌哥,救救我救救我!” 健壮的司机单膝制住他的挣扎,手下留了几分力,望向李晅,显然在等他授意。 “去医院吗?” 李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多说几个字都会耗费他不少气力。他垂着眼睫,只静静等待时音的回答,对脚边刚刚发生的,以及仍在持续的打斗场面,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完全置身事外的漠然。 “去……吧?”时音迟疑地说。 一个光头从后面快步赶来,环顾一圈,好声好气地跟司机商量:“兄弟,法治社会,咱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吧。” 光头刘斌心里惊惧异常,对面出手又快又狠,非军即警,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和兄弟们虽然看起来彪悍,唬得住人,但其实就是一群跟着富二代混饭吃的马仔,拿钱办事犯不着拼命呀!况且徐魏的原话是“处理掉偷拍视频”,没说还要处理掉人啊!小姑娘的手机已经砸坏了,这不就结了吗! 司机侧头扫他一眼,没有回应。 刘斌用余光在李晅和时音之间游移两秒,摸不清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倒也能屈能伸,二话不说走到李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弟弟做事没分寸,差点撞到您,您大人有大量,这回就饶了他吧。” 李晅惫懒地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在刘斌提心吊胆的眼神中,微微点了点头。 司机见状,起身放开了壮汉。 刘斌松了口气,回头猛使眼色,兄弟们连忙过来搀扶伤员,他则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等等!那是我的手机。”时音拽住了他,据理力争。 刘斌的脸抽了抽,又抽了抽,他偷偷觑了李晅一眼,一番挣扎过后,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用扎钞纸捆好的现金,半忠告半威胁道:“这是一万块,算我赔你的,拿去买个新手机,以后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拍的人别瞎拍。” 时音见好就收:“哦。” 她本来也就随便演一下,对方愿意给钱就更好了,如果对于被抢走手机表现得太过无所谓,徐魏知道后怀疑她留了备份找她麻烦怎么办? ——虽然她的确留了。 壮汉们前后脚离开,空旷的雨幕下只剩四人,时音于是望向李晅。 “上车。” 李晅的语调依然平直,有种淡淡的死感。 时音依言往前蹦了两步,随即惊愕地停下——长长的毛毯遮挡了她的视野,时音直到近前才发现,李晅竟然坐在一台轮椅上!碳纤维骨架泛着冷硬的科技光泽,这辆mpv的内部格外宽敞,右座被完全拆除,改装成了适合轮椅活动的空间。 ……原来他不是倨傲,故意不下车,是无法自如行动。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时音一时语塞。李晅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沉寂的黑眸抬了起来,时音微怔,旋即礼貌地收回目光,有些狼狈地单脚跳着绕到另一侧,拉开门钻了进去。 等上了车,时音猫着腰,脸色有些尴尬。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跟只脏脏包似的,真皮座椅却是洁净的浅米色,看着就高级,她怕给人弄脏了。 “云峰。” 李晅低声唤道,司机周云峰立刻会意,从后备箱翻出一条崭新的毛毯,默默递给时音。时音道了声谢,把自己裹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边缘。 车门无声闭合。透过朦胧的车窗,时音看见雒闻声正走向几个仍在偷偷拍摄的路人,低声交涉了几句,路人便讪讪地收起了手机。 周云峰回到驾驶座,把车平稳地停进预留位,随后他便如同隐入背景般,再无一丝声响。 外面雨声哗哗,衬托得后排两人愈发安静。时音惦记着自己的任务,用小小的声音打破沉默:“请问,这是你的车吗?” 李晅以为她在确认肇事者,回了声“是”。 时音不死心地追问:“那这车一直是你在用吗?” 李晅:“嗯。” 时音绝望地闭了闭眼,召唤出系统界面,重新确认一遍任务: 【可选支线a:翻手为云】 【任务内容:向露天停车场越a88688的车主寻求帮助,解决偷拍危机】 【任务奖励:庄晚妍的八卦(紫)x1,散打(初级)】 ——越a88688的车主,不是李昀。 所以任务目标没有出错,她要寻求的,自始至终都是李晅的帮助。改装过的mpv是李晅的,莲花酒店坐在车里的是李晅,银泰in99擦肩而过的也是李晅,一直都是李晅,根本不关李昀的事! 可恶捏,亏她还一无所知地查李昀资料,认真和小辅商量对策(虽然没有回应),小辅竟然一次都没提醒她,还暗搓搓地写个“越a88688的车主”,故意跟她耍心眼,看她笑话是吧! 时音暗暗磨了磨牙。 “笃、笃。” 车窗被礼貌地敲响。外面站着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深色西裤,头顶飘着【王宏泽】三个字。 刚折返的雒闻声朝他点头致意:“王秘书。” 王宏泽笑眯眯地颔首,微微躬身对车内的李晅解释道:“出了点状况,市局的同志来了,领导这会儿走不开,正在安排后续工作,特意吩咐我下来和您说一声。” 他话音未落,手机便响了起来,王宏泽瞥一眼屏幕,立刻接起:“哎领导,是的是的,见到了,正在沟通,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他。”他一边应着,一边将手机递向李晅,压低声音:“领导想跟您说两句。” 李晅接过手机,不远不近地将听筒置于耳畔。 他安静地靠在轮椅里,左手搭在毯子上,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才开口:“嗯,好多了……知道,那我走了。” 时音恰好垂着眼,目光无意间落在他手背,苍白的皮肤上散落输液的淤青,有新的,也有旧的。 电话挂断后,雒闻声又与王宏泽低语了几句,才拉开车门回到车内。他肩头沾着细密的水汽,神情却依旧清明冷静。雒闻声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时音: “这位……” “我叫时音。” “时小姐,”雒闻声语调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你刚才是否进入过2708号房间?” 他问题出口的时机与角度都极为精准,显然已将现场的零碎信息串联起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推理。 时音还在琢磨偷拍危机该怎么解决,闻言立刻澄清道:“我是帮人送东西上去的,进了房间发现他们在……在开那个趴……沙发底下还有笑.气瓶,就用手机录了一小段,结果被他们发现,只能赶紧跑。” “2708房间被举报聚众吸.毒,稍后会有警察找你了解情况。”雒闻声没有评价她的行为,只是严肃地通知她。 “好的,我一定配合!”时音悬着的心落下大半,郑重答道。 李晅全程没有出声,他眼帘轻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着,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模样。 周云峰从后视镜里掠了一眼,默默地把空调温度打高,风速也调小了一些。 “去良睦。”车子启动后,李晅没什么力气地说了一句。 时音思考半天,也没想起檀城哪家公立医院名字里带“良睦”的。 二十分钟后,答案揭晓。mpv平稳驶入一处绿植环绕的静谧院落,停在一座白色的低层建筑前,“良睦国际”的铭牌低调地嵌在墙面。 门口,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和全套移动医疗设备已等候在此,姿态专业而沉着。 车辆停稳,他们便步履轻稳地上前,医生目光关切地落在时音身上:“你就是车祸患者吗?感觉身体哪里疼?头部有撞击感吗?” “不、不用!我坐那个就好!” 眼见他们准备的是担架床,时音赶忙摆手,指向旁边一台空着的轮椅。 随后的一切都高效得超乎想象。时音一脸懵地被推进独立的诊疗套间,语气温和的女医生为她仔细清创,上药包扎。紧接着,便是极其详尽的全身体检——抽血、全身ct、x光、超声检查,甚至连mri都一并安排,过程事无巨细,态度无微不至,生怕时音出丁点儿问题。 时音:“……”我没想讹人,真的。 那一脚踩空虽是意外,但对随之而来的摔倒,时音早有心理准备。她只是想找合理的机会接近越a88688的车主,没打算废掉自己的一条腿。 半小时后,时音茫然地被推出来,送进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 她的脚踝没什么问题,静养几日就好了,擦伤就更没问题了,包扎得好好的,所有的检查结果都表明她健壮得跟头小牛犊一样,连自己一直怀疑的低血糖都没有。 房间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外语片,李晅单臂撑着额角,目光虚落在屏幕上,似乎并未看进去。 一名年轻医生拿着报告单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人未站定,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就先响彻了整个房间: “雒哥,没有毛病!什么检查都做了,连破皮都没,我看它就是装瘸!故意博关注,吸引李先生的注意呢!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长大还得了?” 时音“噌”地站起来,雷霆小怒了一下。什么装瘸?什么博关注?她好歹也结结实实摔了一下好不好,破了很多皮的!这人会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门缝里挤进来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一只黑白色的小边牧突然出现。它蓬松的尾巴可怜地耷拉着,整只狗一瘸一拐“蹭”进房间,一路“艰难跋涉”到李晅跟前,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他垂落的手背,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嗷呜……呜……” 时音:“??” 气氛一阵尴尬,她默默地、缓缓地坐回了轮椅里。 李晅抬手,轻轻揉了揉小边牧的脑袋,目光转向时音:“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晚一步跟进来的女医生连忙汇报:“踝关节轻度扭伤,多休息少活动,一到两周就能恢复。” 谁也没留意到,刚刚还在撒娇的小边牧突然竖起耳朵。它抬起头,瞧瞧刚刚喜提轮椅的时音,又扭头瞅瞅自家坐轮椅的主人,最后低头盯着自己那只小心翼翼蜷着的左前爪,眼神露出一丝清澈的迷茫。 下一秒,它仿佛顿悟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慢吞吞地挪到时音面前,仰起脑袋,用它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专注而好奇地打量着她。 它长得极标致,看得出血统纯正,脸正中被一道雪白的毛发整齐分开,左右对称得仿佛用尺子量过,像个精致又软萌的毛绒玩具。 时音歪了下脑袋。 小边牧也歪了下脑袋:呜? “可以摸。”李晅忽然开口。 “啊?”时音礼貌地推辞,“不用了,我……” 小边牧听话地伸出爪子,软乎乎地搁在时音膝盖上,见她没有立刻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搭上整个脑袋,嘴巴微微咧开,粉色的舌头开心地吐一小点,露出标准的微笑唇。 时音:“……” 李晅淡淡道:“我在跟狗说。” 时音:“…………”《 》 10、第 10 章 “普林斯很亲近你。”李晅说。 时音看向小边牧头顶的【普林斯】和+5。虽然修狗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但这确实是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最高好感值了——应该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毛茸茸吧?时音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指尖传来蓬松柔软的触感,别说,还挺舒服的。 小边牧忽然直立而起,跟装了弹簧似的蹦跶到李晅面前,欢快地呜咽了两声,又兴奋地跑回时音的轮椅边,疯狂摇尾巴,行动自如,迅捷如闪电,哪还有半分“不良于行”的样子! 时音:“……”居然真的在装瘸? 她隐约猜到了缘由。边牧的智商在犬界堪称天花板,眼前这只小“学人精”,怕是见李晅终日与轮椅为伴,便有样学样扮起了瘸腿。而她这个同样“喜提”轮椅的倒霉蛋,在它眼里大抵被视作主人的“同类”,才获得了这份爱屋及乌的亲近。 “……哈哈,我的荣幸?”时音不确定李晅是否也想到了这一层,只得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雒闻声走向角落,轻声接了个电话,回来说道:“时小姐,警察到了。” 时音随即被推往另一间会客室,两位穿制服的警察已经等在那里。 “你好,我们是明湖派出所的民警,”女警率先开口,利落地出示证件,“想跟你了解一下今晚在莲花酒店2708号房间看到的情况,不用紧张,你照实说就行。” 时音表示理解,并愿意配合,也没打算营造什么无辜的“白莲花”形象,直接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庄晚妍怎么支开助理,怎么使唤她帮忙,她进屋后看见什么,怎么偷偷录了视频,后来手机又怎么被刘斌他们抢走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她没有替人遮掩的心思,相反,还记仇得很,一姐既然敢坑她,时音扭头就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做完笔录,女警站起身,视线扫过时音缠着绷带的腿,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了些,“别担心,被删除的视频是可以技术恢复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时音乖巧点头,生疏地转动轮椅,准备送送警察。 门一拉开,就看见普林斯端正地蹲在门外,像个黑白色的小卫兵。 “哎呀,好可爱的小狗!” 女警严肃的神情瞬间融化,眼底漾开笑意,她弯下腰,悄咪咪地伸出手:“你多大啦?” 普林斯灵巧地把头一偏,躲开了那只善意的手。它小跑到时音轮椅前,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尾巴尖轻轻点地,充满了无声的期待。 时音:“……” 这小学人精……难道是想上来? 时音猜不透小狗的心思,却还是试探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微笑着朝它张开怀抱。 几乎是同时,普林斯后腿一蹬,一个“信仰之跃”精准地扎进她怀里。它熟练地转了两圈,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圆滚滚的毛球窝在时音的腿上。 时音被撞得“唔”了一声,怀里陡然一沉——这分量,活像辆半挂直接怼进了胸口!她赶紧搂紧这坨沉甸甸的“温暖”,小心翼翼往里挪了挪,给“小王子”腾出更宽敞的宝座。 李晅还在原来的房间里,电影早已结束,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浓密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普林斯轻巧地从时音膝头跃下,小跑回主人脚边,安静地伏下身,尾巴在地毯上缓慢地扫动。 听到轮毂转动的声音,李晅抬起头,目光落在时音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他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线说道:“你好,我是李晅。” “我叫时音。”时音礼尚往来地回应。 “我知道,”李晅声音清淡,“你在车上说过。”短暂的静默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请你帮个忙。” 向一个刚认识的人提出请求,实在有些失礼。但时音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等他继续。 “接下来我会出门一段时间。”李晅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抚过普林斯的头顶,“希望在你脚伤好转后,能带普林斯跑跑步,做一些基础指令训练,它需要运动。” 六个月的边牧正处于青年调整的关键期,体型拉长,肌肉线条开始显现。普林斯身为赛级后代,精力与智力都远超寻常犬只,充足的运动对于它的关节发育和心理健康至关重要——李晅没有解释这些,但他望向普林斯的目光,已经表明了对于这只小边牧的珍视。 “你应该不缺遛狗的人。”时音想了想说。 李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普林斯的头顶,小狗立刻仰面躺倒,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普林斯的个性很强,不轻易让人碰,连专业训犬师都难以取得它的完全信任。除了我,你是第一个它主动亲近的人。”李晅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眼神莫名柔和了几分,“我不需要它成为多优秀的赛级犬,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你可以把这当作一份兼职,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完成,训犬师会制定具体计划,你只要监督和带领普林斯完成,报酬的话……”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开价,“都可以,你定。” 时音:“……” 她看出来了,这人谈起钱时的随意态度,是真的毫不在意。 可恶捏,想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我可以答应,”时音直视李晅的眼睛,语气郑重,“但作为交换,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他和李昀确有几分相似,尤其侧脸,但李晅明显要年轻许多。时音绞尽脑汁想了想,觉得以李昀的年纪,应该生不出这么个“好大儿”,所以他们是……兄弟? 再看名字,“昀”和“晅”都含有日光的意思——灿烂光明,富有希望,似乎也佐证了她的猜测。 心中有了底,时音开口时便多出几分把握:“我是个演员,今晚的事一旦曝光,无论真相如何,对我未来的事业都可能造成极不好的影响,我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新闻、八卦或警情通报里。” “可以。”李晅微微颔首。 “还有徐魏,”时音趁势追击,“美基影城的少东家,他在圈内人脉很广,我担心他会报复。” 李晅沉默片刻,神情有些空白,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未果后便放弃了。 “他也在房间?” “在。说起来,他应该算是……组织者?”时音谨慎地选择用词。 “嗯,”李晅轻描淡写地应了声,甚至没有多问细节,“闻声,你去处理。” 旁边的雒闻声闻言,深深地看了时音一眼,才低声应道:“好的。” “还有吗?”李晅问。 时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当然有!不提白不提,时音索性厚着脸皮说:“我还需要一个律师,打解约官司很厉害那种,我的经纪公司不允许我在外面,呃……”她修饰了一下说法,“私自接活。” 帮人遛狗,严格来说也算“私活”吧? 李晅:“可以。” “谢谢,”时音眼眸弯弯,由衷地笑了,“等我脚伤好些,马上就来上班!” 安排另外一位司机送时音回家后,雒闻声返回房间,眉头微蹙:“阿晅,这位时小姐来历不明,你请她帮忙,万一有安全风险……” 李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神冷然地望向他:“来历不明,你就去查明,安全风险,是云峰要考虑的事。至于你,完成我的要求,就是你的工作。” “去罗切斯特的航线安排好了吗?” 李晅问得云淡风轻,雒闻声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立刻垂首应道:“已经安排妥当,三天后出发。” 所谓天之骄子,用来形容从前的李晅再合适不过,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锋芒毕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世间少有他做不成的事。 自从李晅失去双腿后,就连那点“少有”也消失了。 李晅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什么。 ~ 时音在回家路上拜托司机,绕路买了台新手机,用的刘斌给的现金。她按照雒闻声留的联系方式加了微信,还没到家,就收到了他推来的名片——葛倩律师。 葛律师的动作更快,已经主动发来了好友申请。 时音点进她的朋友圈翻了翻,发现对方来自沪上的红圈律所,承办的案例不是龙头企业纠纷就是政商名流事务,请这样的大律师来帮自己解约,实在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时音用电脑登录云盘,把今晚的视频重新下载,转存到新手机。葛律师行事雷厉风行,简单了解情况后,便约她次日下午面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第二天清晨,时音刷手机时,一排热搜冲上了娱乐头条。 起因是庄晚妍凌晨发布的一条微博: “@风扬阿肯,求你做个人吧!经纪人就可以随便推我的戏,辱骂我的粉丝,替我做所有决定?我到底是演员还是你的提线木偶?” 几分钟后,营销号与水军齐齐下场,相关话题迅速发酵: #庄晚妍宣布与风扬传媒解约#(爆) #网传风扬一姐遭公司长期压榨#(热) #庄晚妍工作室正式成立#(热) 时音逐条翻阅,心中了然——这显然是资本运作的结果。庄晚妍必定已找好下家,否则绝不敢如此强硬地与老东家公开叫板。 当天下午,时音拄着拐杖走进一间雅致茶室。包厢里早已等候一位干练的职业女性,正手指如飞地敲击电脑,同时戴着耳机开视频会议,指令清晰,语速飞快。 时音在她对面安静落座,葛律师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便回到屏幕,并没有大律师的傲慢。大约十分钟后,她结束会议,合上电脑,直接切入正题。 “你的经纪合同我看过了,其中3.4和3.7条款的不合理性非常明显:签约时你未成年且缺乏监护人公证,十年长约也严重违背行业惯例。”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此外,我通过渠道获取了风扬传媒近年的财务报表,其中存在多处值得质疑的问题。综合来看,我对案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我想尽快解约,越快越好。”时音抿了抿唇,将手机推到对方面前,“这个视频……会有帮助吗?里面有风扬的艺人,如果他们涉嫌违法,曝光后对公司会是很大的丑闻吧?” 庄晚妍已然和风扬撕破脸,若再爆出旗下艺人卷入刑事案件,杨天明就算不气死,也足够他焦头烂额的。趁他病,要他命。时音此时此刻提出解约,就算是威胁又如何?杨天明总不至于为了对付她一个人,赌上整个公司的声誉。 “非法取得的吧?”葛律师瞥了一眼屏幕说,“做不了证据,但可以当谈判筹码,你又不是真要打官司,你不想打官司的吧?” 她说到这里,不由抬头和时音确认,眼神带着明确的求证。 时音摇头,她当然不想。 “那就好,接下来由我出面谈判,从现在起,你不要接前东家任何人的电话,也不要透露任何消息,要想速战速决,违约金恐怕难以完全避免,”葛律师话锋一转,“你个人最多能承担多少?” 时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凑一凑的话……大概一百五十万?” 她知道这个数字远远不够,但实在囊中羞涩,再多就要考虑卖房了。 葛律师点点头,轻松地说:“行,那抹个零,我按一百万去谈。” 时音呆住:“啊?” 抹零……是这么抹的吗? 葛律师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又确认了几个细节后,就决定开始工作。 时音连忙喊住她:“葛律师,关于你的律师费……我怎么支付?” 葛律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所是按年收取服务费的,雒闻声已经预付过了。” 反正甲方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点开销。 时音眨了眨眼,在心里又默默谢了一遍淡淡哥。 接下来的几天,时音过得度日如年,随着任务时限越来越接近,她的心也越悬越高。庄晚妍那边虽没了下文,她却意外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檀城日报:向“笑.气”亮剑!省禁毒委召开专题会议,部署在全省开展为期6个月的“笑.气”滥用打击治理专项行动。 附图是几张会议照片,时音眼尖地在角落发现了“王宏泽”的座签。 李晅果然说到做到,已经着手对付徐魏了。 主线任务的倒计时仅剩最后两天时,葛律师终于打来电话:“谈妥了,违约金一百万,对方同意解约,已经签字了,我刚从风扬出来,下午要回沪上,解约协议是见面给你,还是寄过去?” “见面!”时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还是上次那间茶室可以吗?我现在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时音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协议书,逐字逐句仔细阅读,最终在末尾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脏却欢快地鼓动着。 ——自由了!《 》 11、第 11 章 【主线任务“吾日三省吾身:解约了吗?解约了吗??解约了吗???”已完成】 【任务奖励:爆剧预言家】 凌晨五点,闹钟准时响起。 时音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呆了好几秒才灵魂归位,想起身在何处。 手机有条推送消息,是她的离职审批,杨天明半夜点了同意,时音点进钉钉,却被提示“暂无权限”,再一刷新,连公司认证都没了——所有与风扬相关的群组都把她踢了,处理得干干净净。 时音没有生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意味着,她与风扬正式切割了。 屏幕上还有严莉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时音懒得应付,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她伸了个懒腰,在心中默念:“小辅。” 虚拟界面应声展开,主线任务果然显示【已完成】。时音点击领取奖励,伴随着“砰”的礼花特效,一台酷似迷你扫描仪的装置凭空落在床上。 时音瞬间清醒,像只受惊的兔子弹了起来——奖励居然是实物!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机器研究,银色外壳触手冰凉,顶部有个可开合的扫描区,内部嵌着一组材质特殊的感光元件。这大概是用来分析剧本的装置。 时音光脚跳下床,从书架翻出《乱世歌》的半本剧本,平整地放入扫描区。 “咔哒——” 微弱的白光缓缓扫过书页。约三十秒后,半透明的系统屏幕上出现了相应的报告。 内容有点多,她边洗漱边阅读。 ———————————— 【项目评估】《乱世歌》(残缺版) ———————————— 剧本评级:★★★☆ 预计票房:10.8亿-11.6亿 观众满意度:64%(谨慎乐观) 核心要素分析(满分10分) 基础热度:6.5 资本投入:8.0 导演功力:7.5 演员阵容:6.0 美术与服化道:9.0 !风险提示:烂尾概率中高 3条故事线未收束,需重点关注女主洛红英成长弧光。 角色匹配度检测 青年谢蕴(明喆饰) 胜任概率:78%,重点打磨“外表浪荡,内心复杂”的细节呈现。 玉莹公主(时音饰) 人设扁平化预警!当前工具人属性过重。 ———————————— 时音拆了袋面包,嚼吧嚼吧,看到玉莹公主评价时默默点头——和她看原著时的判断基本一致。她想了想,又补充扫描了手里现有的飞页,这回玉莹的评价明显提升,但电影总体评级变化不大。 如果《乱世歌》真能斩获十亿票房,放在动辄四五十亿的大盘里虽不算惊艳,但对亟待作品证明自己的新锐导演邱鹤,以及刚跻身顶流急需实绩的明喆而言,无疑是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时音换了身运动服,清清爽爽地下楼。今天是她兼职的第一天,雒闻声说会安排车来接她。 小区外的路边停着辆打双闪的车,时音对比了三遍车牌,确认无误后,无语地盯着车头那个耀眼的小金人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 “师傅,你开什么车来接我,有规定吗?”时音摩挲着白色的真皮座椅,忍不住问。 “没有啊。”这位叫【程磊】的司机和上次送她回家的不是同一人,感觉要更健谈些。 “那咱能换一辆吗?”时音和他商量,“低调一点嘛。” 这可是劳斯莱斯幻影啊!行走的顶奢,天龙人的象征,太招摇了,她不配啊! “换一辆……”程磊挠了挠头,爽快答应,“行啊,明天我换一辆。” 时音顿时安心:“好的呢,谢谢师傅!” 时音原以为她的目的地是训练场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劳斯莱斯穿过市中心,沿着明湖外围,一路不停歇地驶向半山别墅区。 明湖作为檀城著名的开放式景区,四季风景宜人,周围的环境自然也是顶级的,宜疗愈宜休养。时音抵达的独栋别墅,能看出设计师花了很多心思,外围种植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既是优美的造景,更是天然的隐私屏障,它们隔绝一切视线,将宅邸的私密性守护得严严实实。 时音在客厅喝了半杯茶,训犬师就带着不情不愿的普林斯过来了。 她笑着朝小狗招了招手:“早上好呀,小王子~” 小边牧深褐色的眼睛亮亮的,闪动着纯粹的喜悦,它激动地飞奔而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进时音怀里,时音再次遭到半挂的重击,摇摇晃晃摔进沙发。 “普林斯,坐。”训犬师按了两下响片,发出指令。 刚刚还活泼好动的小狗立刻并拢前爪,摆出最标准的坐姿,乖巧得像个毛绒玩具。 时音被萌得捂住了心口。 “时小姐你好,我叫凯文,”训犬师和她打招呼,“普林斯刚热完身,我们今天的计划是绕明湖进行间歇性快慢跑,配合拖拽玩具,现在开始吗?” “没问题,”时音起身应道,“开始吧。” 她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脚踝还没完全恢复,凯文给她搞了辆电动滑板车,车尾用弹力绳系了只毛绒绵羊玩具。他自己则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方便随时控制牵引绳。 “时小姐,你在前面带路,尽量把速度维持在15公里每小时左右。” 凯文边说边给普林斯穿好胸背带,时音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小狗的前腿上套了个最新款的applewatch,而普林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还配合地抬了抬爪子。 “监测心率用的。”凯文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时音:“……”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压低重心,轻轻一蹬,电动滑板车发出轻快的嗡鸣,往前蹿了出去,出发咯gogogo! 普林斯机警地站起身,牧羊犬的本能让它立刻进入状态。它快速冲刺两步,精准咬住晃动的玩具,玩弄片刻又吐掉,重复几次后便兴致缺缺,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时音。 时音没能领会小狗的心思,她保持着15迈的速度,享受着清晨的微风,心情格外舒畅。 普林斯忽然弹射起步,像道黑白相间的闪电,一下子冲到前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等时音慢悠悠地超过它时,又再次加速反超,回过头“嗷呜嗷呜”叫着,急得就差开口说人话了。 凯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普林斯,要跑直线,我们现在不练往返跑。” 小边牧不高兴地扭过头,不知怎么身子一扭一转,竟灵巧地从凯文手中挣脱。它叼着牵引绳跑到时音面前,尾巴摇得像朵绽放的蒲公英。 时音注意到它头顶不知何时变成+6的好感值:“你不想跑了?” 普林斯:“汪!” 时音:“不是?那你是想……带着我跑?” 普林斯:“汪!汪!” 行吧,谁让小狗这么喜欢她呢,你舅宠它吧! 时音将牵引绳系在车把上,刚站稳,普林斯就像颗流星般冲了出去。蓬松的毛发在风中炸开,遇到转弯时还会压个漂亮的漂移,将牧羊犬血脉中惊人的敏捷与掌控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路人的惊呼与赞叹声中,时音呼吸着新鲜而自由的空气,整颗心都快要飞起来。 小狗的快乐很简单。 她的也是。 回别墅的时候,院子里停了辆保时捷卡宴,衣冠楚楚的雒闻声正等在客厅,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着。 时音洗净手刚落座,对方便推来一叠文件:“时小姐,这是劳务合同,李晅先生正式雇佣你陪伴普林斯进行学习和运动,每周需保证至少10小时工作时间,月薪税后两万,合约期一年,直到普林斯度过青年期,若有异议你可以提出。” “我没异议,”时音仔细翻阅条款,随口调侃道,“只是没想到合同会这么正式。” 只听说古代有太子陪读,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当上狗王子的陪读。 雒闻声却没有get到她的笑点,公事公办地叩了叩桌面:“这就是份正规合同,你可以请律师审核。我需要明确告知,”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脚踝,“你的雇主不会要求任何合同约定外的服务。” 时音收敛笑意,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审视。她下意识掠过雒闻声头顶——好恶值仍停留在0。所以这不是针对,只是他惯有的态度? “李晅回来了吗?”她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作为甲方,他不需要签字吗?” 雒闻声眼神微凝:“时小姐,给你个忠告,不要打听李晅先生的行踪。” “好的,我知道了。”时音只敢挑衅那么一小下,利落地签完名字,转而问道,“雒助理,徐魏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魏被刑拘了,短期内不会找你麻烦。”雒闻声说。 “刑拘?”时音略感惊讶,“是因为严打吗?我看到新闻了。” “不全是,”雒闻声惜字如金,不愿透露过多信息,“具体还在调查。” “那怎么?据我所知,吸食笑.气一般只是行政处罚?”时音想搞清楚,她非常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现场有未成年人,涉及聚众银.乱,量刑时从重处罚。”雒闻声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时音轻轻应道,一股凉意悄然攀上脊背。她想如果自己没有坚持解约,如果两年前向杨天明低头的话,今日身陷囹圄的,会不会就是她? 幸好,她挣脱了那个泥潭。 如今她站在这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支线任务“翻手为云”已完成】 【任务奖励:庄晚妍的八卦(紫)x1,散打(初级)】 时音怔愣间,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一股奇妙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时音只觉得筋骨舒展,原本略显笨拙的肢体像被精密调试过,变得异常协调。无数关于散打的步法、闪避技巧和攻防招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仿佛这些技能早已深植于肌肉记忆之中。 回小区时,时音脚步一转,拐进楼下的少儿跆拳道馆,她逛了一圈,笑嘻嘻地向五个正在练习的小朋友发出“切磋”邀请。三分钟后,三个小豆包被她轻松撂倒在软垫上,另外两个则瘪着嘴开始抹眼泪。罪魁祸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深藏功与名地溜回了家。 时音给文锦荷发了条微信: 「文姐您好,我是时音,上周三我们在恒星见过面,我目前已经解约,想和您约个时间详谈,不知您哪天方便?」 文锦荷的消息姗姗来迟: 「明天上午10点,空山咖啡馆。」 刚看清内容,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已完成】 【任务奖励:通俗歌曲演唱技巧(初级)】 啊?时音眨眨眼,满脸困惑——文锦荷的好感值涨了?就因为发了条消息? 早知如此,她该天天给文锦荷发早安晚安轰炸她啊!时音拍着大腿悔不当初。 不过一天内连刷三个任务,实在非同一般的爽啊! “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 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一滴泪,啊啊啊~~ 那是我,啊啊啊~~” 时音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把空调遥控器当成麦克风哼了会歌,自我感觉良好,带着甜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凌晨,她准时下楼,果然没再看到那辆招摇的劳斯莱斯幻影。 ——嗯,换成了宾利慕尚。《 》 12、第 12 章 宾利内,时音扒着奢华的真皮靠背,幽幽开口:“程师傅……咱不是说好要低调点,换辆车吗?” 程师傅透过后视镜投来诚恳的目光:“我换了啊!时小姐你说的对,是要换着开开,不然地库里那十几台车老停着容易坏,我跟队长报备后,他也同意啦。” 地库里……十几台车……换着开开…… 哈哈,麻了。 “越a88688呢?”时音不死心地问,“我觉得那辆就挺好。” 纯黑色的mpv外观沉稳内敛,气质朴实无华,一看就是辆勤勤恳恳的好打工车。 程师傅却摇了摇头:“那车只能峰哥开。” 时音失望地“哦”了一声。 也对,越a88688显然是为李晅专门改造的,可不能随便出来打黑工。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李晅给她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活着挺好,死了也行”?总之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什么世俗的欲望,对什么都淡淡的。 可时音想不通,李晅自己偏爱低调的专属座驾,还买那么多招摇的干嘛?当手办收集?谁能想到淡淡哥私下里竟然有这种爱好——买了车不开,哎,就是停着玩!有钱人的快乐她果然不懂。 “程师傅,”时音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李晅的腿是怎么回事?” 程师傅吓得手一抖,方向盘都晃了晃:“哎哟时小姐!你别问我,别问我啊!我不知道的!” “……”时音默默缩回去,扣好安全带,“好好好,不问不问。” 陪普林斯疯跑了两个小时,时音下班无处可去,干脆提前到了空山咖啡馆。 等人的时间无聊,她习惯性召唤出系统,像女王巡视起自己的领地。任务列表一片清净,唯独八卦盲盒机的图标格外醒目,时音点了进去,顺手来了发十连。 嗯,无事发生,十连白。 新手保底果然已经消失了。 时音略感遗憾,挨个戳开那些白团子,突然发现角落里竟然还有个紫莹莹的光团! 咦? 她好奇地点开。 【庄晚妍的八卦(紫)x1】 啊,是完成支线任务a“翻手为云”的奖励。 当时她光顾着研究新到手的散打技能,还要在雒闻声面前强装镇定,完全把这茬给忘了……真是的,这小辅也不知道弹个小红点提醒一下。 时音欺负系统不会说话,很自然地甩了锅。 小辅:…… 【所有光鲜之下,都是腐烂的根】 【庄晚妍早已忘了最初的自己,在追逐名利的漩涡中,她逐渐迷失、扭曲,任由恨意疯狂滋长。她恨自己不够红——因为不红,就活该被轻视;因为不红,连尊严都能随意践踏。 她恨经纪人阿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恨杨天明将她视作待价而沽的商品,连助理和司机都成了监视她的眼线;更恨徐魏那双冰冷的手,浑浊的眼,像修剪盆栽般削去她的棱角与自尊。 既然“不红”是原罪,那她就用最快的方式“红”起来,彻底挣脱这些人套在她身上的枷锁!】 【庄晚妍已加入火花娱乐】 时音久久沉默。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晨光中,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火花娱乐是一家以营销出名的公司,老板信奉“黑红也是红”,炒作手段毫无底线。庄晚妍选择这条路,是福是祸,时音无从评判。 她只是由此想到自己——如果不够清醒,不够坚定,被杨天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洗脑,说不定她就是另一个“庄晚妍”。 风铃轻响,一身卡其色工装连体裤的文锦荷推门而入,利落地在时音面前坐下。 她点了杯馥芮白,银勺漫不经心地搅动咖啡。 文锦荷最近的情绪烦躁且挑剔,恒星硬塞给她的几个新人资质平庸,远达不到她的标准——演员这行,勤奋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她从业十年,一眼就能看出谁吃不了这碗饭。 收到时音消息时,她脑海里清晰地回忆起了这姑娘的两场戏,心底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期待,决定再见她一面。 “文姐,我还是希望您能做我的经纪人。”时音将精心准备的简历推过去,神情坦然。 文锦荷随意翻了翻,最先关注的是她的学历:“檀城二中?这是高中吧?今年央戏、京影、沪戏,一个没考上?” “我没参加艺考。” “虽然科班出身不算绝对优势,”文锦荷皱了皱眉,“但你这……高中肄业,也太难听了,准备当‘绝望的文盲’啊?” “是毕业,”时音纠正,“我成绩还可以的,能上综合类大学。” “多少算可以?”离开校园二十多年的文锦荷对分数毫无概念。 “班里38、39名吧?”时音掰着手指回忆模考排名。 文锦荷挑眉:你们班总共多少人?” “……45。” 文锦荷无语地喝了口咖啡。 时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解释他们班是重点班,名次不代表什么,檀城二中的重本率高达98%,剩下2%还出国了——她真没那么差,肯定有学上的。 可转念一想,高考成绩过两天就要公布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算了,到时候用事实说话,吓死你! 文锦荷已经换上看学渣,不,“失学少女”的眼神:“你脸蛋不错,演戏也蛮有灵气的,如果不看资料,我会以为你受过专业训练,但仅凭这些不够,你有的,我手底下孩子也有,我凭什么要额外分精力带你?” “因为我有他们没有的东西——绝对的服从,和明确的目标。” 时音的指尖无意识划过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雾痕。 “您是个优秀的战略家,我会完全服从您对我发展路线的全盘掌控,这点上,我跟关影帝不同,”时音推销自己的同时,不忘踩关席一脚,“我相信您的专业判断,特别是选剧本的眼光。” “您可以把我当成最锋利的刀,您指哪,我打哪。我可以不谈恋爱,不休假,不上综艺,严格控制饮食,坚持锻炼身体,每天琢磨剧本。您给我安排任何课程,我绝不会喊一声累,当然,我的服从不包括饭局和潜规则,我希望钱色交易是您最后的选择。 文锦荷抿了口咖啡,声线冷冽:“纠正一点,虽然我的确什么都管,但拉皮条——那是行业里最下作的经纪人才会碰的脏活。” “所以你的目标?”她锐利的目光锁定时音。 “我要当影后,”时音挺直脊背,眼底似有暗火燃烧,“不是明星,不是流量,是拿到大满贯的影后。三年内,我想拿到第一个有分量的新人奖或女配,五年内,我要冲击主流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十年内,我要站在这个行业的顶峰,让所有人只能仰望我。” ——时音从不耻于展露自己的野心。 与当初严莉的反应截然不同,文锦荷听到这番近乎“狂妄”的宣言,并未流露出丝毫嘲讽。她狭长的凤眼一瞬不瞬地审视时音,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里,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辨别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是虚张声势,又有几分是破釜沉舟的真心。 “你的野心不小。”文锦荷缓缓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关席用了整整十年才捧回第一座影帝,这条路远比你想的难。” “别以为有天赋、拍出好作品,奖杯就会理所当然地递到你手里。这个行业的常态是失败。你必须习惯一次次满怀希望地重来,然后眼睁睁看着机遇从指缝溜走。” “多少如今的影帝影后,都曾靠烂片维持曝光。你也可能一样,需要用三部、甚至四部不尽人意的作品,才能换来一个真正的好剧本。” 她语气稍顿,刻意加重了现实的残酷: “甚至——我只是举例——连我也可能失败,当我拼尽全力,却依然没能为你撕得应有的荣誉,让你与奖杯失之交臂,你承受得起吗?” 文锦荷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也深知无法抗衡所有资本。 “正因如此,我才来找您。”时音迎上她的目光,“只有您成功走通过这条路——从一无所有到高朋满座,亲手捧出个大满贯影后,难道不比双金影帝更有成就感?” 她笑盈盈地望着文锦荷:“文姐,您需要一个战士。签下我,捧红我,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您可以去征服您曾经征服过,也本该属于您的山头。” “至于我,我比谁都清楚前路有多难。但我有非登顶不可的理由,所以绝不会放弃。就算这条路布满荆棘,需要我跪着走完,我也会倾尽所有,爬到终点。” 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必须爬到终点。” 文锦荷沉默片刻,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你想进恒星吗?我可以签你,但不能保证只带你一人,我毕竟是恒星的经纪,有公司任务要完成。” “我不想签恒星。”时音答得干脆。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她刚刚脱离苦海,总不能吃一堑再吃一堑吧。 “其实我更想和您个人签约……”时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的律师说那样法律风险太高,她提了个折中方案,您名下不是有家独立的经纪公司吗?我们可以单独签一份影视约,分成方面我会让步,嗯……具体我的律师会与您详谈。” 时音狡黠地眨了眨眼,学着李晅云淡风轻的口吻:“您可以把它当做一份兼职,我不想做众多艺人之一,我想得到您的偏爱。” 替恒星打工,和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艺人,终究是不同的。文锦荷如今虽仍是恒星的人,但谁又能断定,她心底不曾有过自立门户的念头? “文姐,我知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个体户,但如果有一天我足够强大,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时音沉静而有力地望进文锦荷眼底,“我想请您做我唯一的,专属的经纪人。” 她整个人沐浴在透窗而入的阳光里,眉眼通透,连发梢都闪着细碎的金光——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未经世俗磨蚀的璀璨锋芒。 “我是个孤注一掷的人,希望您也能对我这个项目all-in。” 文锦荷单手撑着下巴,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无声沸腾,骨骼在微微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跃跃欲试,仿佛已摆出冲锋的姿态。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击中了她,此前所有的迷茫、挑剔与等待,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确切的答案: ——就是她了。 文锦荷优雅地用纸巾轻拭红唇,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其实我今天带了份剧本出门,但原本并没打算拿出来。” 她将文件推到时音面前:“现在,就当是见面礼,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时音接过剧本仔细翻阅。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墨迹清晰。 “屈导的戏,12集悬疑网剧,大ip,顶级制作班底,男主是段文霆。”文锦荷言简意赅。 时音迅速在脑中检索:“屈导……是屈萍导演吗?” 屈萍是业内少有拍悬疑剧口碑佳的女导演,以严苛品控和精准叙事闻名,人送外号“细节狂魔”,哪怕配角口袋里的半根烟,都要物尽其用地埋个伏笔。 “没错,这部剧已经拍完,原定在蝴蝶视频的‘暗夜剧场’暑期上线,只差送审。”文锦荷说。 时音不解:“那这是……?” 戏都拍完了,剧本还有什么用? 文锦荷轻哼一声:“出事了,一个重要角色的演员被爆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成了风险艺人,平台和资方都快急疯了。” 时音眼睛一亮:“需要换人重拍?” 文锦荷摇头又点头:“屈萍是我大学同学,她跟我透过底,涉事演员郑如薇——那位00后小花——她团队还在疯狂公关,想保住这部剧,甚至愿意接受大量删减戏份。但片方,包括屈萍本人,都倾向于换人重拍,那个角色是整部剧的戏眼,一旦删除或用ai换脸,故事逻辑就会彻底崩塌,这剧也就完了。” 时音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角色?” “一名高智商反派,震惊全城的分尸案嫌疑人。” 文锦荷语速骤然加快,如同机关木仓扫射:“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我可以绕过那边的混乱,让屈萍给你一个内部试戏的机会;第二,你必须在48小时内吃透这个角色,给出一场无可挑剔的表演,让他们认定,如果重拍,非你不可。” 文锦荷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时音,这是个烂摊子,但也是你一步登天的跳板,所有人都会盯着你这位‘救火队员’,只要演好了,话题、口碑、流量、行业认可,全都会爆炸式涌向你。” “你需要一场绝对漂亮的首秀。” “我要你把郑如薇踩在脚下,让她成为你上位的垫脚石。” “你要证明,这个角色,生来就该属于你。” 时音没有回答。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 薄薄的打印纸上,封面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正熠熠生辉: ——《雾中的圣徒》。《 》 13-20 第13章 第 13 章《雾徒》拍摄 《雾中的圣…… 《雾中的圣徒》作为一部“悬疑+”网剧, 甫一开篇便堪称“炸裂”。 刑警赵柯(段文霆饰)年近不惑,接连遭遇师父离世与婚姻破裂的双重打击,于人生低谷中, 迎来了事业转机——他被调任到雾城, 一座平静且富饶的南方小城。 然而, 这份平静很快被一桩极其恶劣的分尸案打破。清洁工在幸福苑小区的垃圾桶里, 发现了多块被精心切割,脆薄如瓷的人骨残片。 “挫骨扬灰”——这一承载着极致诅咒的词语, 随着现场视频在自媒体上疯狂传播,像瘟疫般在居民间滋生出恐慌。警方压力倍增,侦查却举步维艰:灼烧过度的骨片验不出DNA, 受害者身份迟迟无法确认, 凶手丢弃的仿佛只是一具“幽灵”的骸骨。更有甚者开始质疑,这并非人骨, 而是猫狗骨骼, 一切只是场别有用心的炒作…… 赵柯临危受命, 带队进行地毯式搜索,最终锁定小区附近的联排别墅,这里被证实为第一案发现场。然而, 现场处理得近乎“完美”:尸体被利落肢解,尸块分袋包装,在冰箱内整齐垒放,死者的头颅堆叠在最上方,嘴唇翻起,皮肤青灰,僵硬得如同标本展示,甚至嗅不到明显的血腥味。 与这份冰冷形成残酷对照的, 是别墅后院,主人家的两台烧烤炉仍在运转。炉门开启时,一股浓郁的,富含油脂的焦臭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悬挂的,赫然是半条已熏至焦黑的人腿!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击穿了目击者的心理防线,哪怕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忍不住扶墙干呕,寒意陡生。 与此同时,警局街对面的法医中心,实习生林雨桐静静望着楼下呼啸往来的警车,默然脱掉白大褂。 “小林,要出去啊?”同事从仪器间抬起头。 “嗯,”林雨桐摘下手套,一边依照标准的七步洗手法仔细清洁,一边冷静地回应,“去投案。” 时音看剧本的时候一度难以置信地揉眼睛:Excuse me(在逗我吗)?法医杀人?这确定能拍出来?这人设情节能过审?? “紧张吗?” 文锦荷停好车,转头看向副驾。她们这会儿就在云溪外围,文锦荷今天特意来接时音,送她到剧组。《雾中的圣徒》文戏占比大,相应棚拍内容也多,搭好的内景还没来得及拆,也幸亏没拆,还能给重拍节省不少成本。 “有一点。”时音老老实实地承认,“但适度的紧张能让我保持状态,所以还好。” 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指尖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两天一直在研读剧本,睡眠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足五小时,虽然年轻身体抗熬,但时音自我感觉眼神沧桑了许多——实则是困得木然了。 这种状态,反倒阴差阳错地更贴近“林雨桐”那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疲惫与麻木。 时音将手中那份写满批注、几乎被翻旧的人物小传仔细叠好,收进包里。作为替补演员,她没有资格参与早期的剧本围读,没有导演和编剧为她梳理人物弧光,更没有热闹的开机仪式,甚至,在角色彻底敲定前,她连一丝一毫的宣传曝光都不会有。 但无人知晓的是,就在前一晚,时音用【爆剧预言家】分析过,虽然她手里的剧本并不完整,但《雾中的圣徒》总评级竟然高达四星半!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所有困倦,时音清楚地知道,如果让这样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她必将耿耿于怀一辈子! “文姐,我准备好了,”时音捏了捏拳头,斗志昂扬地对着空气挥舞两下,“GOGOGO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一块半透明的系统屏幕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主线任务:首秀】 【任务内容:完成《雾中的圣徒》中角色“林雨桐”的拍摄,观众口碑满意度达到85%】 《雾中的圣徒》原定拍摄早已杀青,剧组里冷冷清清,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两人一进门,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过来,短暂的审视后,便是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 “我敢打赌,郑如薇肯定收到风声了,说不定你的资料现在正摆在她桌上呢。”文锦荷红唇微勾,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郑如薇正是那位因偷税漏税而出局的原主演。 “那她可要失望了,”时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我就一十八线,光头司令,纯纯的新人,她研究我实属浪费时间。” 唯一拍完的电影《乱世歌》还没上映,时音目前的履历可谓一清二白,两袖清风。 “你大概没领教过郑如薇的脾气,”文锦荷同情地笑了笑,“她心眼小得很,自己辛辛苦苦拍的戏,到头来为个‘新人’做了嫁衣,够她怄上一整年了。” 时音一脸受教的表情:“所以啊,一定要好好交税。” 摄影棚里气氛低迷,屈萍正面色凝重地向几个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屈大导演,眉头再皱下去能夹死苍蝇了,火还没消呢?”文锦荷踩着利落的步伐,开门见山,时音则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紧她,默默刷足存在感。 屈萍闻声抬头:“哟,文大经纪,您怎么有空莅临我这儿,有什么指导啊?” “指导可不敢当,”文锦荷从容接话,“我是来雪中送炭的,喏,给你带来个救火队员。” 时音立刻配合地往前半步,主动介绍自己:“屈导您好,我叫时音,您喊我小时就行。” 屈萍打量她一眼:“为林雨桐来的?剧本读过了?” “嗯,读完了。”时音点点头,言简意赅。 “行,”屈萍没什么表情地挥了下手,“那就直接试拍一段吧。” 文锦荷笑容一滞,不满地挑眉道:“哎哎,之前说的可是内部试戏,怎么变成试拍了?” 屈萍神情淡然,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有条件就拍拍看嘛,再说有录像,制片那边才好评估,最后不还得他们点头吗?” “王老师,何玫,麻烦二位来搭一下戏,”屈萍朝一旁招了招手,“王老师您还演老张,何玫你客串小黄。我们拍‘林雨桐’自首后的第一场审讯。” 两人笑呵呵地应了,一边聊天一边走进审讯室布景。渐渐的,闲聊式的松弛感从他们身上褪去:“老张”端着保温杯沉稳落座,“小黄”则低头翻看并不存在的案卷,仅仅是姿态的转变,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已在景中凝聚起来。 ~ 「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林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旋即适应。她琥珀色的眼珠像经过抛光的标本,清晰地映出对面两人的轮廓。 老张翻开笔录本,语气平稳如常:“姓名。” “林雨桐。” “年龄。” “25岁。” “职业。” “……法医中心,实习法医。”当被问及职业时,林雨桐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顿。 老张抬眼审视她:“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林雨桐点头,平静地如同汇报尸检结果,“我来投案。我杀了人,并完成了分尸。” 她的手腕上铐着冰冷的手铐,却仿若无觉,坐姿端正,两手平放于桌面,指尖相对,宛如参加一场严谨的学术讨论。 老张将现场照片一张张摊开,最上面是垃圾桶里人骨的特写。 “这些地方,眼熟吗?” 林雨桐扫过照片,没有任何波动,精确地报出了地点:“幸福苑小区3号楼下,分类垃圾桶。” 老张:“什么时候扔的骨片?” 林雨桐沉默。 老张的音量陡然提高:“回答我!什么时候!” “上周三凌晨,四点半左右,”林雨桐的神色依然平稳,“那天有雾,人流量最小。” 老张皱眉:“为什么选那里?” 林雨桐垂下眼睑,安静地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当时雾中穿行的感受。 “砰!”老张重重拍了下桌子,“回答!” 林雨桐说:“靠近大学城,环境熟悉,垃圾清运频率高,不易被发现。” 老张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如山般罩下: “受、害、人、是、谁?” 林雨桐虚握的手指尖轻轻抵在一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你们……不知道?” 这句反问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破了警方尚未确认尸源的窘境。 林雨桐忽然看向老张,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警官,听您口音,是晖县人吗?” “回答我的问题!”老张指节叩在桌面上,脑门青筋直跳,“死者是谁!作案过程!” “哦,”林雨桐像是才接收到核心指令,慢吞吞地说,“……不认识。” 老张强压着荒谬感问:“所以你是随机杀人?” 林雨桐向后靠去,给出了一个概率性的答案:“或许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漠然,彻底点燃了老张的神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或许吧’?!你不认识他,为什么杀他!又是怎么分的尸?!” 林雨桐目光扫过他暴怒的脸,不疾不徐地回忆:“软组织可以用手术刀处理,沿关节软骨的连接处下刀,像颅骨、胫骨的坚硬部分用骨科电锯切开,这样断面整齐,便于封装。肌肉组织可以煮熟或烤制分解,至于骨骼……我用的是焖烤炉,低温慢烧,虽然达不到理想温度,但也能碳化到不易辨认的程度。” 她的声调平直且冷漠,法医的专业术语与厨房料理食材般的随意口吻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 林雨桐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骨骼碳化需要800度,瓷化则需要1000度,其实应该烧得更久些,砸碎后再研磨,这样可以处理得更彻底……但条件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呕——” 做记录的小黄终于忍不住,猛地捂住嘴冲了出去。 老张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勃然大怒道:“你是学法医的!你比谁都清楚,‘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你应该替死人说话,给冤魂找公道!可你却用你学来的本事,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分尸、焚尸!你对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吗?!” 极致的愤怒让他面孔扭曲:“你玷污了这身白衣,还亵渎了你的职业!!” 林雨桐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余音在审讯室里消散,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缓缓开口:“警官,你说完了吗?如果完了,我们可以继续,我承认我杀人分尸,法律会给我应得的惩罚。” 她这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老张最后的理智。 “你——!” “卡!” 屈萍的声音穿透了片场凝滞的空气:“王老师,情绪不对,你太急躁了。” “老张”王海平愣在原地,胸膛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他仿佛从一个噩梦中被强行拉回,而制造噩梦的源头——时音,已经坐直了身体。 就在几秒前,她那双眼还像结冰的琥珀,映不出任何人性的温度,此刻,却带着晚辈特有的温顺和探寻,乖巧地望向导演屈萍。 这判若两人的切换,快得让王海平心惊。 “咳咳……”王海平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茫然地摸到保温杯。 他不在戏里了,可魂儿好像还留在那张审讯椅上。 王海平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惊,戏里戏外的边界,在刚才的几分钟里悄然模糊了。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表演”,那股从心底涌起的,针对“林雨桐”的愤怒与恶心,彻底吞没了他。 那一刻,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位年轻演员,而是真正的、冷静的魔鬼。 “造孽啊,真是要了老命了。”王海平拍着胸口,慢慢顺过憋了许久的气。 混迹片场多年,他自诩“老油条”,竟然被这小姑娘用最“平静”的方式,逼出了最“激烈”的真实情绪。 时音的表演,宛如一块深不见底的海绵,将他的情绪爆发照单全收。她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拔高的音调,所有的张力都内敛于过分冷静的眼睛和淡漠的口吻里。“老张”雷霆万钧的质问,撞上这堵无声的墙,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和之前郑如薇流于表面的“面瘫式演技”完全不同。时音的“林雨桐”,是从心理层面构筑起了一个绝对领域,在里面,她才是掌控节奏的人。“老张”的急躁,恰恰落入了她的陷阱。 想到这里,王海平心情复杂,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漫开。有几分被后辈碾压的酸涩,有几分技不如人的羞赧,但更多的,却是压制不住的欣赏与羡慕。 在戏里,他被“林雨桐”玩弄于股掌。 在戏外,他竟也浑然不觉地被时音拖入情绪的深渊。 这位“救火队员”,可了不得啊! 监视器后,屈萍目不转睛地盯着回放画面,手指在剧本上哒哒地敲。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愁容:“文大经纪,你这不是给我送救兵,是给我出难题啊。” 文锦荷一把挽住她胳膊,将人拽到角落咬耳朵:“少装!是谁天天跟我嚎‘我的心血要完了’?我替你找药方,你还嫌药苦?” 屈萍左右张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名字:“……郑如薇那边,有人要保呢。” 文锦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偷税漏税,查实就只有封杀一条路,他想保就保啊?” 屈萍咕哝:“听说郑如薇愿意全额补缴。” 文锦荷嗤之以鼻:“就算补上,资本也不是傻子,这风口浪尖的她还敢露面?总得晾个两三年,你的戏就无限期压着等她复出?你等得起吗?!” 屈萍:“……”这句话直戳她肺管子。 压箱底=大概率完蛋,道理她懂。 “穷啊,”屈萍双手一摊,开始耍赖,“姐姐,我真没钱了。” “骗鬼呢!”文锦荷恨恨道,“你这么抠门的人,会不留备用金?行行我让一步,我带来的大宝贝,零片酬,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钱?!” 屈萍的眼睛“叮”地亮了,她紧紧握住文锦荷的手,上下摇动:“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啊!” 白嫖的就是香,这种机会必须抓住啊,还考虑什么,马上重拍! “等等!”文锦荷一把捞住想跑的她,“钱可以不要,名分我得争!给你省了这么大一笔,给个‘特出’不过分吧?” 时音安静地立在一旁,围观两位前辈在角落里上演“你拉我扯”、“你追我躲”、“你捶我闪”的全武行,最后文锦荷一个成功的“熊抱”搂住屈萍脖子,两人带着一脸“密谋成功”的笑容走了回来。 时音面带微笑,目光流露欣赏,沾沾自喜地想:文锦荷的确专业,摆的出架子,拉得下面子,手段了得,不愧是她精挑细选,主动勾搭的金牌经纪人。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0元购”。 “小时,”屈萍和文锦荷勾肩搭背回来,笑眯眯地说,“合同让你经纪人去弄,我给你个‘特别出演’,咱们抓紧时间,明天就开机,怎么样?” 不等时音回应,屈萍便雷厉风行地转向执行导演,语速快得像在下达军令: “通知下去,先拍林雨桐的单人镜头!让段文霆协调时间,等他请出假来再集中补对手戏。进度的话……棚拍一周,外景一周,总共半个月——我要赶暑期档的尾巴上桌!” 安排完毕,她重新看向时音,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间紧,任务重,有问题吗?” 时音压下心中的狂喜,斩钉截铁地回应:“没有问题!谢谢屈导,我会全力以赴!” ~ 七月的第一周,时音开始了《雾中的圣徒》的拍摄。 她的第一场正式戏,是“重口味”的解剖课。这段剧情旨在填补林雨桐的学生时代,将通过警察走访,同学描述的视角,在回忆片段中呈现。 初次试妆,当身着白大褂的时音走出来时,屈萍却皱着眉摇了摇头。这形象太圣洁了,像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医生,全然不是林雨桐该有的孤僻与阴冷。 “感觉不对,”屈萍对化妆师说,“你不能照搬郑如薇的妆造,我要一个更真实,更有故事感的林雨桐。不用刻意光鲜,不用遮她的黑眼圈,脸上绝不能有粉感,要那种……长期待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苍白和疲惫感。” 负责改妆的是一位高瘦的化妆师小哥哥,戴着黑色口罩,左耳钻钉在阳光下细碎闪烁。他示意时音重新坐下,指尖托起她下巴,刷子轻柔地扫过面部,不知为何,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你的脸……真好画。”小哥哥赞叹。 时音:“?” 她原本在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疑惑地睁开眼,透过镜子望向他。 小哥哥的指尖隔着空气,在她脸部轮廓上虚虚描摹:“脸小,但骨相非常立体,层次分明。该高的地方,比如眉骨、鼻梁,线条利落清晰,该低的地方,又收敛得十分含蓄,而且你没发现吗?你的脸几乎没有死角。”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视线与时音轻轻一碰,又像被烫到般移开,语气认真得似乎在分析一件艺术品:“我化过很多明星,有的只有半张脸好看,就会特意去找镜头的角度。但你不是,你的每个角度……都很好看,上镜只会更突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耳根先悄悄红了,连忙欲盖弥彰地拿起一把刷子。Yχ “而且你很‘吃’妆。”小哥哥试图用专业的口吻掩饰心动。 时音的素颜干净柔和,像一张留白的画布,正因如此,任何色彩落在她脸上都能被完美承载,并焕发出独特的光彩。 “像现在这样的淡妆,会显得清透高级,但如果尝试浓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声音不由带上一丝期待,“你试过吗?说不定会很惊艳,会美得很震撼。” “试过一次。”时音答。 《乱世歌》里“玉莹”有场夜宴戏,妆容华丽厚重,拍出来的效果的确很好,邱鹤还夸她了。 小哥哥终于放下刷子,目光却像被黏住般流连在时音脸上,轻轻叹息道:“靠妆容打造的美人很多,但你这种……简直像来给我们化妆师上课的,你肯定会红的,”他语气笃定,“就凭这张脸,就能红。” 这话说完,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露在口罩外的皮肤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与时尚不羁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时音微微偏过头,认真端详镜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属于“林雨桐”的面孔。 这是她第一次被业内人士如此细致地评价外貌。她知道自己好看,但也只以为是“普通好看”,没想到,在专业化妆师眼里,自己竟算是“天赋异禀”的演员脸。 这倒是件好事,一张“有故事”的脸,比单纯的美貌更有价值,意味着她未来的可塑性会更强。 “那个……”小哥哥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时音的目光在镜中与他相遇,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好意思哦,我们公司管得很严,手机平时都交给经纪人,所以跟你聊天的……不一定是我。” 她随即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替代方案:“你可以关注我的微博呀,我会在上面发照片和动态。” 微博是时音新注册的,目前还是荒芜状态,一片空白。 一直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文锦荷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时音一眼,嘴角弯起了然的笑意,并没有出声揭穿。 “哦,哦……好的。”小哥哥怔了怔,眼底的光亮黯了下去。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起化妆刷,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失落。 妆造完毕,时音利落地换上白大褂,架上一副无框眼镜。 薄薄的镜片巧妙地遮掩了她过分纤长的睫毛,将那双眼睛淬炼得沉静而冰冷,如同浸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解剖刀,透出独属于“林雨桐”的抽离与危险。 时音拍了几张自拍,准备回头营业。 待化妆师离开,文锦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凉凉的笑:“行情不错嘛,被小帅哥当面撩,感觉如何?” 时音——或者说,尚未出戏的“林雨桐”,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冷冽没有起伏:“有吗?我认为他所有的评价,都基于专业的骨骼结构和上镜效果分析。” “停停,strong(死装)姐,这儿没镜头。”文锦荷弹了她个清脆的脑瓜崩儿。 时音:“!!” 额头上传来细微的痛感,但“林雨桐”的人设不能喊疼,她只好维持那张冷漠脸,用眼神表达无声的抗议。 文锦荷正色告诫道:“提醒你,现阶段我不允许你谈恋爱。别被那些小男生几句甜言蜜语就哄昏了头,男人只会拖你后腿,他们对你的事业,没有半分实质性的帮助。” “放心吧,文姐。” 时音缓缓摘下眼镜,属于“林雨桐”的疏离感潮水般褪去。她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眼底迸发出一种近乎锐利的野心与清醒:“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我可是要成为影后的女人!” 时音摆出《One Piece》的经典造型,意气风发,且极度中二地叉腰说道。 ~ 时值三伏,摄影棚内闷热难耐,空气中翻涌着一股腥臊与酸臭交织的怪味。 解剖课上的“大体老师”,全景带到的时候,会由群演cos(扮演)一下,但特写镜头使用的,全是道具组准备的真实动物内脏,它们在高温炙烤下已微微变色,边缘渗出不明粘液,散发出极具攻击性的恶臭。 “救命,这猪肝都绿了!” “我晚饭的胃口没了……呕!” “yue!!不行了,这味儿真上头。” 群演们围拢在解剖台旁,被生化气体攻击得天灵盖出走,他们或掩鼻,或皱眉,脸上写满无法掩饰的抗拒与嫌恶。 “卡!”屈萍的怒吼穿透烦躁的空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你们演的是医学生!未来要拿手术刀的人!躲什么躲?重来!” “卡!后排那个,表情管理!你是在看解剖,不是在看外星人!” “卡!我说了多少遍,要专注,要专业,你们是来上课的,不是来上刑的!再来!” 一次又一次的NG让现场气氛愈发焦灼,粘稠的空气里弥漫着屈萍的怒火,腐坏的味道挥之不去,似乎更加浓烈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镜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时音。 开拍前,她悄悄在舌下含了块生姜。 此刻,时音饰演的“林雨桐”静立于人群边缘,仿佛自成一方结界。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任何不适,只是平静地戴上手套,拿起冰冷的器械,动作流畅而稳定。 刀刃精准下落,稳稳地划开切口。 眼前仿佛并非腐败的组织,而是一张需要郑重对待的考卷。 “林雨桐”的目光透过镜片,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领域里。 只有离得最近的演员,瞥见“林雨桐”的喉间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完美!这条过了!” 屈萍盯着监视器,长舒一口气。她兴奋地撞了下文锦荷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啧啧,真是捡到宝了……你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 文锦荷优雅地单手转着手机,嘴角弯了弯:“没捡,是宝贝自己长了腿,跑到我门前的。” 屈萍看她那得意劲儿,忍不住想刺一下,便用下巴指了指时音的方向,故作感慨:“小姑娘是不错,又稳又拼,关键心态稳得住,是你东山再起的好机会,比某些养不熟,红了就跑的‘陈世美’强一百倍。” 文锦荷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她抿紧嘴唇,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片场中央。 时音正抱着个坛子哇哇直吐,旁边道具师急得吱哇跳脚,全然没有一丝未来影后的风光。 ~ 时间如水流过,转眼一周过去。 时音累得几乎快要魔怔,看谁都像在看一具可以拆分的骨骼标本。 她的生活充实得过了头:每天凌晨去明湖别墅,陪狗太子晨练,随后化身地铁通勤战士,在早高峰的人潮中见缝插针地补觉,准时在十点前赶到云溪,变身成“林雨桐”,直到深夜才被“释放”出来。屈导赶进度赶红了眼,整个剧组像被抽打的陀螺,而时音无疑是其中转得最快的。 她忙到没时间社交,也没精力维系人情往来,好在剧组的大部分同事都挺友善——虽然大家加班的怨气很重。 除了那位饰演“受害者”的,据说是郑如薇沪戏师弟的男演员,这人总用眼角余光乜斜着时音,每次碰面都附赠一声抑扬顿挫的冷哼。 时音一点儿都不生气。 「先装一会儿(乖巧),把你们豆杀了.jpg」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上述表情包,并严肃地进行思考:要不下次拍分尸戏时,切得再碎一点? 很好,她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林雨桐”了。YX 拍戏工作不能马虎,而遛狗,不,狗太子遛她更是懈怠不得。由于时音严重缺觉,凯文禁止了她骑时速较快的滑板车,提出用自行车载她。可这样一来,普林斯少爷却不乐意配合了。 凯文软磨硬泡,就差跪地求它,普林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无聊地摆了摆尾巴。 最终,时音灵机一动,网购了个扭扭车,她两腿一盘坐上去,普林斯这才龙心大悦,拉着她风驰电掣地跑起来。 某天早晨,刚结束运动的时音在明湖边的步行街停下脚步,她最近生活过得有些潦草,经常忘记吃早餐,当街边食物诱人的香气阵阵飘来时,空荡荡的胃袋顿时“咕噜咕噜”抗议起来。 时音被最香的那股味道牵引着,停在一个摊位前:“老板,我要一个葱包桧,加烤肠,刷甜酱不要辣。” 她摸向口袋准备付钱,结果呆了一秒,手机好像落别墅客厅了。 “老板,不好意思,不要了!”时音赶紧道歉,“我没带钱。” “啊?我这都做上了。”老板为难地说。 后面排队的顾客立刻接话:“我要我要,给我吧!” 时音眼巴巴地瞧着快到嘴的美食飞了,默默吸了吸口水,肚子应景地又抗议了一声。 普林斯好奇地歪着脑袋,用它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前面的顾客。它发现,两脚兽只要用一块发光的小砖头,在方方的机器上“滴”一下,就能换来香喷喷的食物。 “滴——” 一个小学生晃了晃手腕上的“小天才”,心满意足地拎走了早餐。 普林斯若有所思地垂下脑袋,看了看自己毛乎乎的前爪。 “没吃早饭啊?我请你。”停好自行车的凯文笑着过来。 时音感动得快哭了:“谢谢凯文哥!你是个好人!” 她立刻转身,中气十足道:“老板,来两个葱包桧!加烤肠,刷甜酱不要辣!” 有人请客,她可以吃双倍! 老板将信将疑地瞥她一眼:“真要哈?不改了?” 时音狂点头:“要的要的!” 热乎乎的葱包烩出炉,老板打包好,输入金额:“这边扫码。” 凯文刚掏出手机,却见普林斯闲庭信步地踱过去,优雅地抬起前爪,将腿上戴着的Apple Watch贴上了扫码区。 “普林斯!”时音大惊失色,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 “吱付宝到账——16元。”清脆的电子女声响起。 凯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时音呆呆地望向深藏功与名的普林斯,目瞪狗呆:“!!” “哎哟喂!”老板惊得铲子都忘了翻,“现在的小狗成精了?都会自己买东西了!” 时音抓过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看了又看,内心呐喊:不是,谁家好人会给狗开通云闪付啊?! 普林斯吐着粉色的舌头,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唇。 ~ 遥远的大洋彼岸,梅奥诊所VIP病房里,暮色如一层稀薄的琥珀色纱幔缓缓垂落。 李晅坐在落地窗前,轮椅的轮廓被最后一缕光线雕刻得异常清晰,他像一座被遗忘的岛屿,在无边寂静中,等待夜幕将自己完全吞没。 某一瞬间,他指节泛白,手臂绷起凌厉的线条,试图凭借残存的本能,支撑身体站起来。 但挣扎仅是刹那,他几乎是立刻松了劲,任由自己陷回阴影里,一抹极淡的自嘲在眼底闪过,连失望,都早已成了习惯。 暮色沉沉,病房里落针可闻。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自动推送的银行扣款信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 「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于7月10日6:23消费人民币16.00元,交易商户:老檀城葱包烩。当前余额为:6,999,984.00元。」 两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于7月10日6:25消费人民币2.50元,交易商户:莫记豆浆。当前余额为:6,999,981.50元。」 李晅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他凝视着两条微不足道的消费信息,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李晅指尖轻触,调出明湖别墅门口的监控,拉到一个小时前。 画面中,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全力冲刺,完全抛弃了种族天赋里的智慧与优雅,傻乐的样子神似以蠢萌出名的哈士奇。它身后的扭扭车上,一个女生盘腿而坐,长发飞舞,悠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睁半合,压根没看路。 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 李晅:“……” 他久违地产生了情绪波动。 第14章 第14章 【获得段文霆的八卦(白)x…… 「幸福苑小区, 联排别墅」 “咔哒——” 门轴转动,一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率先入画。 镜头平稳推进,来人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潜水服, 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泳帽与口罩遮蔽了所有体貌特征, 唯有一双眼睛静如寒潭。她迈步踏入, 脚下传来粘稠的触感——半凝固的暗红血液正从客厅中央漫延开来,如活物般爬向她的鞋底。 地板上, 一名男子仰面倒地,胸口插着一把刀。 来人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转身从推车上取出工具, 分门别类, 逐一摆放整齐。套上塑料鞋套后,她抓住尸体的脚踝, 沉默地将它拖进卫生间。门被轻轻带上, 只留下一道缝隙。 镜头定格在门外, 如同一个耐心的窥视者。 随后,各种响动从从门缝中逸出: “咚——咚——” 是沉闷的敲击。 “咔——咔——” 是骨骼在分离。 “吱嗡——!”电锯的锐鸣偶尔撕裂空气。 更多时候,是比这些声音更令人不安的寂静。YX 门再次打开, 她重新出现,手中提着数个分装好的黑色塑料袋,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径直走向后院的烧烤炉。 镜头以旁观者的视角冷静跟随,直到她面无表情地掀开炉盖—— 下一秒,视角陡然切至炉内! 灼热的、通红的内壁瞬间占据全部视野,几块新鲜的血肉被抛入,“啪”地糊在镜头上, 遮蔽了一切。 画面骤黑。 “卡!”屈萍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条过了!情绪、节奏、细节全部到位!” 她转向身旁的助理,快速交代:“特别是最后那个主观镜头,我要的就是这种把观众脑袋按进烤炉的窒息感,告诉后期,这段一帧都不准剪!” 刚刚完成的,是一条难度极高的一镜到底。摄像机始终平稳地跟随“林雨桐”,将她有条不紊的分尸过程完整记录下来。没有剪辑,没有中断,只有冷漠到极致的残忍,和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 最后陡然切入的炉内视角,更是将观众强行拽入受害者的境地,让人仿佛亲身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炙烤与绝望。 拍摄起初并不顺利,时音既要记走位,又要配合调度,有些手忙脚乱,导致两次NG。屈萍亲自上阵,为她讲解机位运动的路线,她领悟很快,第三次便顺滑完成所有节点,一气呵成过了。 时音擦干净身上的水渍,轻快地小跑到监视器前,紧挨着屈萍坐下,神情专注地望向屏幕,从冷血分尸者到回顾表演的演员,出戏速度快得惊人。 方才的“死者”也一脸郁卒地站在两人身后,仿佛还没从被“肢解”的阴影里走出来。 “老段明天就进组了,”屈萍笑着点了点时音额头,脑袋上+2的好感值闪闪发光,“林雨桐的好日子可没几天了,准备好跟他对戏了吗?郑如薇当时可是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口中的“老段”,正是段文霆——《雾中的圣徒》的定海神针,也是剧组唯一请动的实力派“大咖”。段文霆自军旅题材出道,身上自带一股硬朗坚毅的气质,尤其擅长刻画内心复杂深沉的角色。他的表演属于典型的表现派,一双眼睛满是故事,肢体控制精准入微,总能让演绎的角色充满令人信服的质感。 时音认真听着,眼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光芒。对她而言,能与这样一位前辈同场切磋,是压力,更是一次珍贵的学习机会。 巧的是,当天晚上,她惯例十连抽的时候,还出了一条段文霆的八卦。 【获得段文霆的八卦(白)x1】 【硬汉的软肋!你敢信吗?镜头前气场全开的实力派,私底下竟是个“沙蒜脑袋”。段文霆曾半夜对着剧本狂流口水,只因想起一碗黄金比例的沙蒜豆面,可惜天南海北的拍戏,他已经很久没吃到正宗的沙蒜豆面了,思念成疾,最后连家里的狗子都被他改名叫“豆面”了!】 时音:“……” 段文霆第二天一早到了剧组,身后跟着助理和执行经纪。他穿着简约的黑色T恤配牛仔裤,飞行员墨镜随意架在鼻梁上,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经岁月沉淀的潇洒气度。 屈萍迎上去和他握手,故意板起脸打量他:“几天没见,脸怎么糙成这样了?” 段文霆笑着摸了摸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刚从西北吃沙子回来,连洗脸都凑合,哪有条件保养,导演您多担待。” “你就贫吧。”屈萍轻哼一声,侧身将时音拉到身前,“这是新来的林雨桐,我请来救场的,这位段老师,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段老师您好。”时音谦虚地微微躬身。 "辛苦你了,”段文霆全无架子地伸出手,绅士地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松开,"多谢你来救场,不然这片子真要难产了。" 简单寒暄后,他搓了搓手,语气轻松地说:“咱们抓紧时间拍,完事了我去吃饭,我记得云溪有家冭州小馆,菜还挺正宗的。” ~ 「审讯室外间」 赵柯单手撑在观察室的桌面上,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审讯室里的林雨桐。 这是她来自首的第三天,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这位年轻的实习法医,手段残忍的杀人分尸犯,从最初还能平静陈述几句,到现在已转为彻底的沉默,饶是经验丰富的预审警官轮番上阵,她也始终垂着眼,不为所动。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赵柯头也不回地问。 “确认了。”一旁的年轻警员递上档案,“死者陆阳,二十六岁,做进出口贸易的,经济状况良好,出手阔绰。名下除案发的那套联排别墅外,在市区还有多处房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另外…他父亲是财政局的一名科长,母亲做保险代理的,这会儿正带着几家媒体的记者在楼下呢,情绪很激动,嚷嚷着要严惩凶手。” 赵柯快速翻阅着档案:“林雨桐和陆阳的社会关系交叉排查了么?” “初步查过一遍,两人的生活轨迹和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从任何现有记录来看,他们……根本不该认识。” 旁边有人小声插了一句:“难道真是无差别随机杀人?” 赵柯“啪”地合上档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像。”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赵队,您的判断是?” “直觉。”赵柯目光锐利,依旧锁定在玻璃另一侧的林雨桐身上,“她如此冷静,思维缜密,会突然放弃大好前程,去进行一次激情杀人?完成高难度的分尸后,竟然还跑来主动投案?这从头到尾,逻辑上都说不通。” 赵柯直起身,语气笃定:“林雨桐一定认识陆阳,我亲自去会会她。” ~ 「摄影棚」 时音闭着眼,任由化妆刷在脸上轻柔扫过。她今天的妆容需要呈现“林雨桐”连续审讯后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干燥的唇色,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时音嘴唇无声翕动,反复默诵着接下来的台词,偶尔挪动一下身体。审讯室的椅子设计得相当反人类,坐垫被刻意撤掉,椅背的角度也令人不适,几天拍下来,她的后背隐隐作酸。冰凉的金属手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不时发出“咔哒”的轻响。 正在为她上妆的化妆师小姐姐看她念念有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紧张呀?怕忘词?” “嗯,”时音半睁开眼,坦诚道,“段老师演得太好了,我怕接不住戏,拖慢进度。” 她脑中还回放着段文霆刚才的表演。那是一种举重若轻的“驾驭”,每一个眼神的停顿,面部肌肉的细微牵动,甚至翻动卷宗时指尖的力度与节奏,都仿佛经过严格的校准,精准得如同表演教科书。 “不用怕,段老师很随和的,”小姐姐压低声音,悄悄八卦,“之前郑如薇拍这场戏NG了十几条,他也没发脾气,还耐心陪着对词呢。” 时音:“……谢谢你的安慰。”但我并不想NG十几次啊! “灯光,顶光再压暗一点,现在太亮了。”屈萍盯着监视器,眉头微蹙。 片场各处传来低而清晰的准备工作声: “道具组最后确认笔录文件,特写镜头要扫到的。” “演员请就位。” 整个摄影棚笼罩在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段文霆抱臂站在审讯室门边候场,偶尔与身旁的副导演低声交流两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现场的机位布置,确认着拍摄动线。 “32A场,1镜1次!” 场记板清脆地合上。 ~ 「审讯室」 林雨桐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刚刚坐定的警察身上。 赵柯:“林雨桐是吧?你把杀害陆阳那天的经过再完整叙述一遍。” 林雨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那天晚上我去酒吧,认识了陆阳……” “具体是哪天?什么时间?你一个人去的吗?”赵柯适时打断。 “记不清了,是个周六,晚上十点左右,一个人。”林雨桐回答。 “继续。”赵柯翻看之前的笔录,卷宗记载,林雨桐提到的酒吧位于偏僻巷子里,周围监控都坏了,没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他跟我搭讪,我就跟他回家,后来起了争执,我杀了他。” “吵个架就要杀人?”赵柯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紧紧盯着她,“你们年轻人火气这么大?” “我当时很生气,没控制住。” “你是怎么杀的他?” “我从厨房拿了把刀,他没注意,我就刺过去了。” “什么材质的刀,刺了几下?” “普通斩骨刀,不锈钢的,刺了三十二下,避开了要害,”林雨桐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抹凉薄的微笑,清秀的脸庞蒙上了寒霜,“他疼得满地打滚,熬到最后一刀才死。” ——最后一刀刺破了陆阳的心脏。 赵柯的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你是徒手拿的刀吗?” “对。” “杀完人后,你是怎么做的?” 这是赵柯重点关注的问题——现场被清理得极其彻底,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足迹、汗液、毛发等生物痕迹,除了口供,几乎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林雨桐,这也是警方迟迟无法结案的原因。 “我很害怕,”林雨桐偏了偏头,神情却没有一丝惧意,“后来冷静下来,就清理了现场,换衣服跑了,第二天才回来处理尸体。” “你把分尸的过程详细说一下。” 林雨桐木然地开始陈述,中途赵柯多次打断,时而要求重复某个细节,时而回溯时间线,时而对特定语句反复确认。或许是连日的审讯消磨了耐心,林雨桐这次没有保持沉默,始终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只是情绪越发低沉。 审讯结束时,赵柯盖上笔盖,按程序将笔录推到她面前:“你看一下,确认无误就签字。” “好的,赵警官。”林雨桐仔细阅读完毕,在末尾签下名字。 赵柯将笔录夹在胳膊下,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伸手去拉门把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定格。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闪过脑海: ——我刚刚有说自己姓赵吗? 赵柯的眼神一凝。 他缓缓回过头,却发现林雨桐正安静地注视自己。 ~ 「摄影棚」 屈萍喊完“卡”后,段文霆大步流星地折返回来,他双眼发亮,隔空点了点时音,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惊喜。 “表现派?”段文霆语速略快,带着发现同类的兴奋,“你是赵老师的学生?哪一届的?” 他口中的赵老师,正是赵佩慈——央戏表演系的泰斗,段文霆当年的恩师,也是国内表现派艺术的旗帜。 “不是,”时音仰着脸,眼神已恢复成山涧清泉般的明净,“我自己上的表演课,看录像和书学的,然后……反复练习。” 这个答案让段文霆眼底的惊讶更盛,随即转为真诚的赞赏:“野路子能走到这一步,那你真的很不简单,后生可畏,”这句赞叹里没有了前辈对后辈的客套,更像是同行间的敬佩,“以后有机会多交流,互相学习。” 时音乖巧地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从他头顶掠过。 好感值+1 段文霆的赞赏,是发自真心的。 ~ 「办公室」 赵柯翻阅着尸检报告里那些残缺不全的肉块照片,神情异常严峻。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个捅刺伤……”赵柯抚过照片上凌乱的创口,声音低沉,“太潦草了,不像一名法医的手法。”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既像自语又像提问:“林雨桐是法医,如果她真想陆阳死,一刀就能解决问题,什么仇什么怨,要连砍人家三十二刀呢?” “约炮不成气的吧?”一个年轻警员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学法医的就是凶残。” 却没人接话,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柯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要把线索从混乱中揪出来:“不止,砍了三十二刀还没完,还要挫骨扬灰,把陆阳放进炉子里烤……” 他猛地醒神:“骨片!林雨桐为什么要把骨片丢掉?她如果埋起来,哪怕就藏在别墅里,暴露的风险都会小得多!” 赵柯霍然起身,抓起白板笔快速书写:“激情杀人,重返现场分尸,灼烧骨片,再特意抛掉……最后一步太奇怪了。” 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顿,赵柯转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如果她抛骨片的目的,就是想故意暴露呢,所以她才会‘自首’!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激动地拍了下手掌,惊醒了所有人:“有没有可能——陆阳根本就不是她杀的!林雨桐搞出这么大动静,是在帮真正的凶手掩盖!”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几名年轻警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赵队,您、您别吓我们啊!”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他们所有的调查方向都将被彻底推翻。 赵柯不语,低头陷入了沉思。 “老张,你又在想什么呢?”有人拍了拍同样发呆的老张肩膀。 老张盯着茶杯里浮沉的枸杞,喃喃道:“我在想晖县……” “啊?张哥你要回老家?”旁边的小黄下意识接话。 “什么回老家!”老张摆了摆手,神色格外凝重,“第一次审讯林雨桐时,她莫名其妙提了一句晖县,我当时以为她在故意转移话题,现在想想……” 林雨桐提到过晖县? 赵柯浑身一震——他就是从晖县调上来的!他想起林雨桐森然的微笑,想起那句突兀的“赵警官”……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汇聚。 “查陆阳的曾用名!查他全家和晖县的关联!”赵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办公室立刻忙碌起来。不到十分钟,一份档案被重重放在桌上:“赵队!查到了!陆阳原名陆彦,他父亲十年前在晖县工作过!” “晖县……林雨桐……陆彦……” 赵柯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向门口。 “赵队,您去哪?” “回晖县!”赵柯的声音斩钉截铁,“找一份旧卷宗!” ~ 因为要配合段文霆的档期,时音这周特意请了两天假,等《雾中的圣徒》所有补拍戏份杀青,她已经有整整四天没见到普林斯了。 这天睡到自然醒后,时音悠闲地吃了午餐,自己打了个车前往明湖别墅。本来她今天也在休假,但想到20K月薪的兼职工资,良心隐隐有点不安,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加个班。 出发前,她特地给凯文发了条信息,让他过来时顺便带上寄存在别墅的扭扭车。 在客厅刚落座不到十分钟,佣人已经为她添了三次茶。时音注意到今天别墅里往来的人员格外多,其中还有体型魁梧的安保,正暗自琢磨,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欢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普林斯来了。 “小王子~”她张开双臂,接住扑上来的边牧,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想我了吗?” 抬头张望时,却没看见凯文的身影,时音不由小声嘀咕:“凯文呢?不是说了让他带上我的扭、扭……” 最后一个“车”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一辆线条流畅的智能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李晅那张清心寡念,毫无世俗欲望的脸忽然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时音愣了一下,松开普林斯,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李晅,你回来了啊,哈哈,好久不见。” 李晅的黑眸沉静无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要让普林斯拉你,很危险。” 时音“啊”了一声,立刻坐直身体,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普林斯特别喜欢玩这个……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把它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晅:“……”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的危险,也包括你。”李晅顿了顿,“扭扭车底盘不稳,你不看路的话,容易摔倒。” 时音懵了:“……啊?那我……谢谢你的关心?” 她尴尬地摸了摸脸颊。 这淡淡哥说话怎么总是省略主语?上次是对狗说,这次又变成跟她说了?这能怪她会错意吗! 不过……李晅是怎么知道她坐扭扭车还不看路的? 时音狐疑地抬起头。 “普林斯刷了它的成长基金,”李晅淡声解释,“银行发来消费通知,我就查了监控。” “哦,那是普林斯请我吃早餐呢,”时音立刻笑起来,特别乐天派特别豪爽地说,“是不是把它零花钱都用光了?我转给……你?” ——她完全不知道,普林斯的“成长基金”高达700万。 “不用。”李晅的回应依然简短。 这时,凯文拿着专业的训练计划表姗姗来迟:“李先生,时小姐,这是今天的运动计划,我们完成一项勾一项。” “好的好的,”时音连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快步跟上凯文,脚伤早已痊愈的她现在能跑能跳,行动比之前还要灵活。 “时音。” 李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却让她脚步一顿。 “今天运动结束后,麻烦来影音室一趟。” 时音的脊背微微一僵:“……哦。” 影音室?他该不会是要调出这半个月的监控,一帧一帧挑她的毛病,然后扣工资吧? 哇,果然是黑心的资本家! 待两人一狗走远,李晅在手机上轻点几下:“找几个视频……嗯……接入影音室。” 一个小时后,时音在自称“管家” 的大叔的引导下,轻轻推开了影音室的门。 只一眼,她就觉得李晅的说法太过谦虚。 这哪是什么影音“室”?分明就是一间梦幻私人家庭影院,整个空间铺着触感绵密的顶级手工地毯,既吸音又奢华,最夺人眼球的是前方那道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微孔巨幕,宽度目测超过三米,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套时音认不出牌子的沉浸式音频系统悄然嵌入墙壁与天花板,音箱外表不见网罩,与装潢完美融合,显然运用了声学黑科技。整个空间达到了工业级的放映标准,却在暖色调的灯光下透着居家的舒适。房间正中偏后,并排安置着两张宽大的专业级真皮座椅,李晅就静坐于其中之一。 和这间“影音室”比起来,时音觉得自己家里简陋得像“贫民窟”! 破防了,为什么世上的有钱人不能多我一个? 她脸上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 巨幕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狗头,紧接着跳出一行标题—— 《安全养犬教育片》 时音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李晅:忘记给员工岗前培训了 第15章 第 15 章 太好了!沙蒜豆面拯救世…… 如果问时音:在自带IMAX效果的豪华家庭影院看电影是什么体验? ——很沉浸, 很震撼。 那……如果看的是《安全养犬教育片》全系列以及纪录片《威尔士的冠军牧羊犬》呢? ——很有点大病,真的。 时音陷进舒服到能打滚的沙发里,杜比全景声营造的360度音浪在耳边环绕。巨大的屏幕上, 一只边牧正用忧郁的眼神凝视镜头——连泪沟旁那颗眼屎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时音的目光从最初的专注, 渐渐变得涣散, 最终定格在“灵魂出窍中, 勿扰”。 她悄悄偏过头。昏暗的光影里,李晅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轮椅闲置在侧,像个被遗忘的道具。 他穿了件看不出牌子,但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 搭配一条灰色运动短裤, 膝盖往下是两条修长的小腿——时音偷偷多瞄了一眼,除了略显清瘦, 和常人的腿也没什么两样。 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却又像根本没落进去。和之前在良睦医院时一样, 李晅的注意力仿佛永远在游离,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寥寥。 最后一支短片播完,影音室里骤然暗了下来。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咳, 明白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再犯。”时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谦逊得像个小学生,“我学东西很快的。" 李晅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不是让你学。" 时音用眼神发送了一个问号:“?” 李晅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看。” “……哦。”时音恍然大悟,她现在有点稍微理解李晅说话的风格了,所以不是给她下马威,也不是故意挑她刺, 而是这位爷自己也要“进修”啊! 心里那点小疙瘩立刻抹平了。 看来淡淡哥还挺表里如一的嘛,要求别人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 不像她,时音做人向来有两套标准:别人一套,自己一套,双标得明明白白。 ——那对待自己是什么标准呢? 很简单,没有标准。 时音行事全凭“我想要”,看见了,心动了,就毫不犹豫地去争、去抢,想办法得到就是了。 或许是察觉到两人这么干坐着有些尴尬,李晅难得主动找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是演员。” “是啊。”时音下意识应道。 李晅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一台嵌入式控制终端在他们面前无声升起,流线型的银白机身闪耀着烧钱的光芒。 “可以看看你的作品。”他平静地提议。 时音眼睛微微睁大,慢吞吞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李晅误解了她的迟疑,解释道:“我让闻声特意收集过片源,这里的资料库很全,也接入了国内外的主流平台和影视库,你可以直接搜索。” 时音:“……” 她一时语塞,在心里抱头呐喊:不er,淡淡哥,问题根本不是片源啊!是她这个光头司令,作品库比脸还干净啊! 时音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眼看气氛就要冷场,她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倒是有一部……不过不一定能搜到。” 时音边说边在投影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纪录片:风雅南越」——这是她十四岁时参与拍摄的地理文化纪录片,旨在宣传越省的自然与人文风貌。令她惊喜的是,列表里竟然还真跳了出来。时音熟练地点开第六集——《西施故里》。 带着岁月滤镜的画面徐徐展开,旁白用醇厚的嗓音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本名施夷光的少女在溪边浣纱,姿容绝伦,却因越国战败被献给吴王。夫差为她建造春宵宫,极尽宠爱……直至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卷土重来,三千越甲可吞吴,吴国倾覆,那位倾国倾城的佳人,也自此不知所踪。 二十分钟的短片,很快在历史叙事与山水画卷的交织中播完了。 时音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李晅,满含期待:“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别人推荐自己的作品,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李晅静坐着看完了片子,然后问了个问题:“哪个是你?” 时音:“……” 她默默把进度条拖回春宵宫的片段,指了指巨幕中央,那位正凭栏远眺,风华绝代的西施。 李晅调直座椅靠背,又仔细看了两秒,不确定地问:“西施?” 时音:“!!”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精准地点了点西施——背后的小宫女。 小宫女大半个身子都隐在层叠的帷幔后,只露出半张脸。她梳着略显朴拙的双环髻,温顺地垂着眼,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面铜镜,专注的模样生怕它摔了,脸颊还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 李晅:“……”他默算了下,小宫女加起来的镜头不超过五秒。 “我还有句台词呢!”时音努力替自己挽尊,“‘夫人莫伤心……’” 当年拍摄组来学校里挑小演员,她第一个就被选上了,还有工作人员喊她“小西施”呢! 回应她的,是李晅的沉默。 “哈哈,那个……我马上有部悬疑剧要上,”时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在蝴蝶视频的暗夜剧场播,叫《雾中的圣徒》,我演的是个高智商反派,核心角色。” 她特意加重语气:“你有时间可以看看,我演得挺好的。” 李晅从善如流:“可以,什么时候?” 时音瞬间振奋:“八月底!” ~ 七月的最后一天,在家闲得抠脚的时音被文锦荷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 刚接通,对方语速极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时音调整了下坐姿,准备迎接点令人愉悦的。 “华夏网刚刚发文,点名批评娱乐圈内偷税漏税的乱象,郑如薇被官方锤死,喜提‘偷税花’称号,彻底凉了。” 时音挠了挠脸:“这算什么好消息?她凉她的,与我何干?” “格局打开!”文锦荷声调拔高,“一个小花倒下去,千万个小花有机会站起来!蛋糕就那么大,少个人抢,你不能多分一口?” 时音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我可得抢块大的。” “不过,”她语气稍缓,“郑如薇没招惹我,我倒也不必落井下石,最多……幸灾乐祸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文锦荷几乎磨牙的声音:“No, dear, 她招惹你了。”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屈萍把两个版本的《雾中的圣徒》都送了审,郑如薇的过了,你的,被退了。” 噩耗啊噩耗!时音的天塌了。 “不是!”她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为什么呀?我演得比郑如薇还差?”——总不能是她“分尸”的时候太过上头,散发出什么危险气息,吓到审核老师了? 时音扁了扁嘴,苦中作乐地想。 “跟你的演技没半毛钱关系,”文锦荷没好气地解释,“郑如薇背后的资本是这部戏的投资方之一,她的角色本就是内定的,被实锤前还想着保呢,那资本跟制片又是朋友,利益捆绑太深,屈萍也不能完全硬来,这才想了折中的法子,送两个版本上去。谁知道他们在广电的关系那么硬,就是卡着不发许可证。屈萍提出可以再修改剪辑,对方也不同意,明摆着就是故意卡你!” 时音向来聪明,一点就透:“所以他们在拖延时间?想拖到郑如薇风头过了,有机会复出,再立刻把这部剧抬上来?至于我……”她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自嘲,“反正不红,谁都可以踩一脚,下去了也就下去了。” “没错,在你不红的时候,会发现身边几乎全是‘敌人’。”文锦荷语气冷酷。CχG “那现在实锤了,郑如薇永远翻不了身,她的版本肯定没戏了,”时音带着一丝希望追问,“我的还是有机会上的吧?” “……可能会埋,”文锦荷吐出残酷的答案,“我说过,郑如薇心眼很小,你要是演得一般也就算了,现在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明显超过她一大截,我估计她正扎小人诅咒你呢,怎么也要阴你一把,绝不会允许你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时音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可以轻易地决定一个创作者心血作品的生死。 “你也别太担心,”文锦荷安慰道,“我和屈萍会继续想办法,他们找人,我们也找啊!真当我文锦荷是面团啊,随便捏?!”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暑期档肯定赶不上了,我再帮你看看别的本子……唉,早知道就问屈萍要片酬了!这下好了,名和钱一样没捞着,亏大了!”文锦荷的后半句话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什么?!”时音顿时呼吸困难,“我没有片酬的吗?” 文锦荷故作淡定:“……啊,我忘记跟你说了吗?你这回是零片酬出演啊!不然你以为屈萍为什么对你那么满意?光凭你演技好?不,是因为你演技好还让她白嫖啊!” 时音感到胸口又中了一箭:“文姐……你带来了三个坏消息。” 挂断电话,时音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不甘心。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要角色,是她期盼已久的“首秀”。为了演好“林雨桐”,她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心血。拍摄的半个月里,她几乎夜不能寐,反复钻研人物的成长轨迹、行为逻辑,甚至延伸构建了剧本之外的隐藏性格。 时音敢说,她一定比郑如薇,更珍惜这个角色。 时音心烦意乱地点开系统,主线任务依然高高的挂在最上方,她恨恨地用指尖戳了戳,半透明的屏幕随之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辅!小辅你说句话啊!” 小辅:…… 系统持续装死,一副“已宕机”的架势。正当时音失望叹气时,一行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菠萝~菠萝~冰冻大西瓜!】 【任务内容:找到让段文霆满意度达到100%的美食,赢得对方好感值≥+4】 【任务物品:孤独的小碗】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物品·孤独的小碗(72小时后自动回收):向碗中放入任意食物,即可使其呈现以目标为导向的偏好口味,同时获取目标对此口味的满意度打分。当前目标:段文霆】 对啊!对啊!! 时音一拍额头,豁然开朗!是她陷入思维误区了,《雾中的圣徒》要是真被埋了,最着急上火的不是已经凉透的郑如薇,也不是小虾米时音。 真正该坐不住的,是段文霆啊! 段文霆作为一番男主,戏份和高光是全剧组最多的,这部剧的生死关乎他今后的实绩和资源走向,他绝对比任何人都在意,也更有能力和动力去斡旋! 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段文霆,时音必须抱紧这条金大腿,请他出手帮忙! “小辅,你真棒!果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聪明系统!”时音心情极好地送上彩虹屁。 至于段文霆喜欢的美食…… 沙蒜豆面!! 那条几乎被她遗忘的白色八卦,此刻仿佛镀上了金光,在她脑海中熠熠生辉,时音激动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任务时限只有72小时,她一秒也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查段文霆的行程。太好了!他这两天正好在檀城参加品牌活动! 这时间点,简直是系统掐着她命运的后颈皮,硬把她往段文霆面前推啊! 一个流转着淡银色光泽的小碗凭空出现在茶几上。时音来不及细看,只小心将它收好,蹬上鞋子就冲出家门。她一边快速下楼,一边在美食APP上疯狂搜索所有提供“沙蒜豆面”的餐厅,下定决心要一家一家试过去,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那一碗! ~ “时小姐,你这是……把全檀城的沙蒜豆面都扫荡来了?”凯文看着茶几上堆成小山的打包盒,目瞪狗呆。 “请你吃,别客气。”时音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内心默默流宽面条泪。檀城不愧为“美食荒漠”,她耗时一天半,差点跑断腿,结果满意度最高的那碗也才79%!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段文霆的标准里,檀城根本没有正宗的沙蒜豆面! 起初她还努力吃完,到后来看见软趴趴的沙蒜就生理性想yue,剩下的只好打包回来“广结善缘”,今天别墅里从管家到保洁,连雒闻声和周云峰都收到了一份“沙蒜豆面体验装”。 这些日子时音常来,并不总能遇到李晅,她也渐渐摸出了规律:李晅不常驻这里。他不在时,别墅里只有寥寥几名保洁和一位管家,安静得像座精美的空壳;只有当他回来,这里才会瞬间“活”过来,人员往来,井然有序。 时音从沙蒜豆面消耗的碗数判断:李晅今天在。 普林斯两只前爪扒在茶几边缘,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外卖盒嗅个不停,甚至试图用爪子偷偷扒拉,时音连忙阻止它:“不可以哦普林斯,小狗不能乱吃东西,会死的。” 普林斯用纯洁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卖萌也没用,”时音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耐心科普,“安全教育片里讲过,小狗不建议吃海鲜,可能会过敏,会有寄生虫,肠胃也受不了。” 普林斯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时音拉长声音,温柔又坚定地重申:“不——能——吃——”χ “吃什么?”李晅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穿过纱帘的风。 时音回过头,看见他的轮椅正无声地滑近,在沙发旁停下。 “吃沙蒜豆面,”她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客气了一句,“呃……你要尝尝吗?” 李晅的目光掠过茶几上那堆显眼的外卖盒,直接问道:“买这么多?”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雾中的圣徒》吗?那部剧播出有点麻烦,被卡审核了。”时音解释道,语气带了点歉意,“之前说八月底能看,现在恐怕不行了。” 李晅轻轻点了点头:“所以?” “这道菜是段老师的最爱,段老师是段文霆,我们剧的一番主演,我想找到他最喜欢的口味,请他帮忙周旋一下,看能不能让我演的那个版本顺利播出。”时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李晅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地陈述:“这样请人帮忙,诚意似乎不够。” 时音讪讪地笑了笑,总不能说这任务是系统发布的吧:“段老师不缺钱也不缺奉承,我送什么都不合适,想来想去只有投其所好,只是没想到……”她无奈地指了指那堆盒子,“檀城好像没有他心目中的那个味道。” “檀城本就不正宗,你该去冭州找。”李晅说。 时音幽幽叹气:“我知道,但没想到连一家超过……连一家能打的都没有。段老师明天下午的飞机去西北,我一来一回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做好的菜不经放,豆面会涨糊,就更不好吃了。” 她想了想说:“我打算去宁市碰碰运气,来回就一两个小时,那边海鲜菜也挺有名气的。” 李晅忽然抬眸,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她身上:“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时音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云峰,”李晅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趟冭州。” 一直静立一旁的周云峰利落应道:“好。” 时音闻言一惊,连忙阻止:“不用麻烦峰哥!就算只算单程,面在路上也会塌……” “把需要的食材和厨师一并请来。”李晅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时音怔住,仍试图解释:“呃,可我不能确定段老师爱吃哪一家的……” “无妨,”李晅淡然道,“那就都请来。” 都请?时音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冭州那么多餐厅,协调起来太费周章,就算坐高铁也……” “坐飞机。”李晅打断她。 “飞机也要等航班和调度……”时音动摇了一瞬,很快清醒。 李晅已转向雒闻声:“你去申请航线,尽快。” 时音彻底呆住:“……” 等等,她没理解错的话,李晅是打算动用私人飞机,把全冭州能做这道菜的厨师和食材一网打尽,全都绑来,啊呸,“请”来檀城? 这泼天的“好意”让时音像被烫了一下,转瞬间心如止水。她不明显地皱了皱眉,语气疏离:“不行,我付不起这个代价,也还不起你这么大的人情。”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承认,但无功不受禄,她与李晅的交情远未到这一步。 ——她怕李晅要的,她给不起。 “小事而已。”李晅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他是真觉得小事,这世上能用金钱解决的都是小事,而金钱于他,不过是银行账户里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时音抿紧唇,僵持地看着他。 李晅的目光落到正试图往茶几上爬的普林斯身上,伸手将它捞回,扣住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他淡淡道,“就多陪陪普林斯。” 时音考虑了很久,她看着普林斯,又看看李晅,明白这已是他给的,一个她能勉强接住的台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异常认真地回答:“好,我也很喜欢普林斯。” “嗯,有事你找闻声。”李晅说完,便不再多言。 时音点了点头,转向即将离开的周云峰,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条理:“峰哥,冭州的厨师水准也有高下,不必真的全部请来。麻烦你重点找那些食材新鲜,本地人常去的老店。” 周云峰简短应下:“明白。” 等普林斯牵着时音和凯文离开,客厅重归寂静,李晅冷不丁开口:“去查一下那部戏,卡在哪个环节了。” 雒闻声低声询问:“如果时小姐遇到麻烦,需要出手吗?” 这回李晅想了很久,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她没有找你帮忙,就不用。” “好。” “再去跟蝴蝶视频打个招呼,”李晅的语气轻描淡写,“八月底前,必须按原计划播出。” 雒闻声稍感意外,正欲领命,却听李晅又补了一句: “普林斯爱看。” 正在别墅外撒丫疯跑的普林斯相当巧合地“汪”了一声,似在隔空呼应。 雒闻声微微一怔,望向李晅平静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说:雒闻声:老师,我家少爷好像活过来一点?[让我康康] · 周日(12号)新书上架,更新时间在晚上,然后下章《雾徒》播出[撒花],为方便大家阅读,有【弹幕】和【论坛体】的章节我会标出来,但不会占比很高,都是跟剧情结合的。 第16章 第 16 章《雾徒》【弹幕】 空降开…… 夜幕深沉, 明湖别墅的中式厨房里却灶火通明。 十几位冭州老字号的厨师各占一隅,手中锅铲翻飞,沙蒜与豆面在热油中迸发出滋滋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海鲜香气。灶台上同时升起五六道袅袅白雾, 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偶尔传来老师傅们带着口音的吆喝:“火再旺些!”“谁拿我生抽了?” 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沙蒜豆面被整齐摆在长条桌上, 插着号码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时音端着她的“孤独的小碗”, 神情虔诚地依次品尝。 【满意度92%】 【满意度95%】 【满意度89%】 “哇,本地厨子做本地菜,就是地道!” 看着清一色的高分, 时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暗自窃喜时: 【满意度100%】 她猛地睁大眼睛,筷子还含在嘴里:“这是哪位大厨做的?”时音指着7号碗问道。7号沙蒜豆面选手看似朴实无华, 入口却异常惊艳——豆面爽滑如丝, 沙蒜脆嫩弹牙, 汤汁醇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葱香,仿佛有海浪在舌尖轻轻拍打。 “嘿嘿,是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阿彪海鲜大排档”围裙的厨师憨憨举手。 几位系着雪白围裙的米其林主厨当即不服, 其中一位梳着油头的师傅抱起胳膊:“他这就是最家常的做法,每个冭州人都会做!毫无技术含量!” 时音连忙打圆场:“个人口味啦,各位大厨做的都超好吃的,你们看我每碗都吃得干干净净。”说着晃了晃已经见底的小碗,俏皮的动作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待送走所有厨师,时音单独留下7号郝彪师傅:“麻烦您再做一碗?” 趁等待间隙,她窝在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给段文霆发去消息, 说得知他最近在檀城,想请教表演问题,并特意强调会与经纪人文锦荷同往。 说实话,主动给男艺人发这种短信,很容易让人想歪,时音只得搬出文锦荷,表明自己真的只是“请教”,没有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段文霆很快回复语音,背景嘈杂喧闹:“小时啊,我们在吃饭呢,你过来吧。” 十分钟后,时音拎着打包精致的餐盒,匆匆出门。 路边停着一辆全碳黑的McLaren Speedtail,时音这回没认出牌子,只以为是辆造型奇特的跑车,这车还没副驾驶座,她绕着走了一圈,原地纳闷了好几秒,直到蝴蝶门自动开启,这才恍然爬进后座。 司机不是她熟悉的程师傅,而是周云峰,上车后对她点头致意:“老板让我送你。” “谢谢峰哥。”时音系好安全带,心想李晅的安排确实周到。周云峰是她见过最沉稳可靠的人,有他掌舵,连狂野的跑车都显得温顺起来。 引擎轰鸣声中,迈凯伦如离弦之箭融入了夜色。 ~ 时音赶到定位地点,发现竟是家烟火缭绕的大排档。段文霆正坐在角落的塑料棚包间里,戴着手套专注地剥小龙虾,动作熟练得像个常来的老街坊。 周云峰将车停在路边,依旧寡言地跟在时音身后。 “段老师,打扰了。”时音轻叩门框。 段文霆闻声抬头,沾着酱汁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时来了!快坐,吃了没?这家的十三香小龙虾真不错,你也尝尝。”他说着便招呼助理往里挪,硬是腾出两个位置。 时音依言落座,配合地戴上手套剥了两只虾,又请教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表演问题。段文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耐心解答,说到兴起时还挥舞着半只小龙虾比划,虾壳在盘中渐渐堆成小山。 见气氛融洽,时音适时切入正题:“段老师,我听说《雾中的圣徒》送审遇到些困难” “害!别提了!”段文霆放下虾壳,神情不忿,“那群人根本不懂戏!明眼人都看得出哪个版本更好。”他擦了擦手,正色道:“你也别急,我已经托兄弟打点了,哥们辛辛苦苦拍的戏,还指望它拿奖呢,绝不能让一群外行乱改大家的心血。” 时音暗自松了口气。果然,段文霆对艺术的纯粹和坚持,是她此行最大的筹码。 她这才取出精心打包的餐盒:“段老师,听屈导说您特别爱吃沙蒜豆面。正巧我有个叔叔在冭州开大排档,最近回来探亲,就请他特地做了一份,您尝尝鲜。” “哟,这是要贿赂我啊?”段文霆朗声大笑,手上却利落地拆开包装,拿起干净勺子舀了第一口。 他细细咀嚼着,忽然沉默下来,眼神变得犀利。 时音紧张地看向他头顶:好感值+2。 紧接着,段文霆又舀了满满一勺,这次吃得更加缓慢,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好感值+3。 “你这叔叔”段文霆目光炯炯地抬起头,“有点东西啊!他店名叫什么?” “阿彪海鲜大排档,在冭州曙光路上,靠近工业园那边。” 段文霆郑重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地址,随即把整盒沙蒜豆面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你们都不吃是吧?那我不客气了。” 助理和执行经纪相视无语:“……”不er,您也没问我们啊? 段文霆风卷残云,饿虎下山般将整份沙蒜豆面炫光,连汤汁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旁边热乎乎的小龙虾彻底失了宠。 时音看着好感值一路飙升,最后停在+5。 “叮——”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音效在耳边响起。 “嗝——”段文霆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再看向时音时,觉得这年轻人谦逊又努力,怎么比之前更顺眼了呢? “郑如薇和她公司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实话告诉你,就算两个版本都过审,我也会建议屈导用你演的。”段文霆诚恳地说,“我更喜欢你诠释的‘林雨桐’,现在的观众都很聪明,有自己的审美和思考,等剧播出了,一切自有公论。” 他擦了擦嘴,笑着说:“这份贿赂我收得很开心,我也跟你打个保证,这部剧绝不会被埋没,回家安心等好消息吧。”YX “谢谢段老师。”时音由衷地说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吃完小龙虾,时音与段文霆告别,哼着愉快的小曲儿,迈着美滋滋的步伐出门,还没乐上一分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只见路边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那辆全碳黑的迈凯伦宛如一头误入闹市的星际野兽,与周遭喧嚣的市井环境格格不入。路人举着手机疯狂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Speedtail!”一个染着金发的主播正声嘶力竭地直播,激动得满脸通红,“全国仅此一台!售价超过两千万!” 几个年轻男孩围着车转圈,想找角度与这辆顶级超跑合影,却被它流畅的线条和张扬的蝶翼门震慑得不敢靠太近。路边摊的食客也顾不上吃饭,端着碗站在凳子上张望,议论声、惊叹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 时音僵硬地转过头,与周云峰交换了一个“这下麻烦了”的眼神。 “我先开走,去前面商场地库等你。”周云峰会意地低声道。 看着周云峰艰难地往人群里挤,时音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素不相识的路人,她凑到那个喊得最大声的主播旁边,摆出纯粹看热闹的表情:“哎,这什么车啊?大家怎么这么激动?” “这是速尾啊!我的梦中情跑!”主播亢奋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时音,“迈凯伦史上最快的公路超跑,最高时速403公里!啊啊啊想看细节的家人们给我刷个跑车!” 时音配合地鼓掌,连连赞叹:“厉害,厉害。” 心里却默默咂舌。 淡淡哥,啧啧,人不可貌相。 ~ 八月八号晚上八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之夜。时音正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手机忽然像触了电般疯狂震动起来。 《雾中的圣徒》主创群里,美术指导甩了个蝴蝶视频的链接,后面跟着一串语无伦次的文字: 「我靠!!!!咱们的戏怎么空降了?!!!」 「什么情况???」 「黑人问号.jpg」 「谁有内部消息???」 短短几秒,群里炸出一整排震惊表情包。连一向稳重的导演屈萍都跟风复制了一个「瞳孔地震」,瞬间被刷了上去。 时音心头一跳,点开了链接。手机自动跳转到蝴蝶视频APP,开屏广告结束的瞬间——《雾中的圣徒》那张熟悉的迷雾群像剧照,赫然占据着首页首屏最显眼的推荐位! “独家首播”的烫金标识下,整整六集内容已经全部解锁。 群里聊天中止,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又或是各自奔走打探消息。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屈萍才第一个冒泡,直接@了段文霆: 「@老段是你搞定的?怎么偷偷干大事也不提前通个气?」 段文霆的回复几乎秒到,字里行间透着同样的茫然: 「啊?我不知道啊!兄弟上周只说快过审了,没定具体日子啊!」 「嘶,这排面……到底哪位神仙出的手?」 时音正手指飞快地刷消息,文锦荷的电话就带着夺命连环call的紧迫感插了进来:“你在家吗?” “在。” “好!”文锦荷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马上打开蝴蝶视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时音深吸一口气,先开通了蝴蝶视频的会员,将第一集投屏到电视上。当片头曲在客厅响起时,她依然觉得一切恍惚得不真实——究竟谁干的?怎么这么快就播出了呢? ~ 雾。 白蒙蒙的浓雾笼罩幸福苑小区,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街道空无一人,整片居民区还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沉睡。 一道清瘦的身影自雾中悄然浮现,他/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兜帽深压,口罩遮面,将容貌彻底隐藏在阴影之下。这人逆着浓雾无声前行,手中拎着的黑色垃圾袋显得分外沉重。 在分类垃圾桶前,他/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不同颜色的箱体,随后精准地将袋子投掷入“其他垃圾”的箱口。 任务完成,他/她旋即转身离去,背影被更加浓重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镜头缓缓推近,最终定格在那只墨绿色的垃圾桶上。 时间流逝,天光渐亮,周遭的景物逐渐清晰。一只戴着脏污劳保手套,指节粗大的手,猛地掀开了垃圾桶盖。身着亮橙色制服的清洁工开始日常劳作,将桶内杂物粗暴地倾倒在空地上。 被惊动的野猫“嗖”地蹿出来觅食,清洁工不耐烦地驱赶了两下。野猫受惊跳开,后腿在混乱中扯翻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哗啦啦! 一阵异样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几块灰白色的,形状奇特的骨片从破口滚落出来,混在残羹冷炙间格外刺眼。 清洁工疑惑地弯腰,迟疑地用指尖捻起一块。那骨片边缘参差不齐,质地既不像牲畜骨骼,也非模型玩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块明显酷似人类髋骨的骨片上,竟烙印着几道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扭曲纹路。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清晨的宁静。 ~ 文锦荷赶到的时候,电视里正播到第三集——“林雨桐”的第一次审讯,此刻弹幕还不多,稀稀疏疏偶尔滑过几条,因为悬疑剧拥有固定受众,大部分弹幕都在认真分析剧情: “老段微博来的,观光团打卡。” “打卡+1,老段演警察绝了。” “前面的别刷屏,专心看剧。” 镜头在这时转向审讯室,焦点精准地锁在时音脸上。导演屈萍特意多停留了两秒——刚从老张沧桑的面容切过来,画面顿时呈现出惊人对比。 屏幕中的女孩眉目如画,素面朝天却丝毫不显寡淡。她眉骨与鼻梁的线条透着冷静的锐度,无框镜片后的双瞳澄澈得像山间冷泉,却又深不见底。 弹幕渐渐活跃起来: “咦?咦咦??” “哇咔咔,智性恋天菜!” “妹妹眼睛好好看,但眼神好空,有点看不透。” “我赌五毛她是来耍警察的。” “我赌一块。” “新人演员吗?好灵!” 画面里的时音用平静无波的声线说出那句关键台词:“我杀了人,并完成了分尸。” 弹幕瞬间爆炸: “???????” “卧槽!直接认了??” “编剧在逗我?她这小身板能完成分尸?我不信!” “前面的拉进度了?林雨桐是法医啊,分个尸不简简单单?” 当老张压不住怒火拍案而起时,弹幕风向又开始扭转: “Emmmmm……有点憋屈,感觉警察被压制了。” “代入林雨桐视角就是爽剧啊!” “什么都代只会害了你.jpg” “危险发言:我居然有点迷这种人设……高智商又变态……” “醒醒,这是分尸犯啊!” “老段什么时候出来老段什么时候出来?” “粉丝别刷屏,前两集都是段文霆,自己看去。” “专注剧情好吗?这是悬疑剧不是偶像剧!” “新人台词功底很好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她还演过别的吗?” 时音和文锦荷一口气刷完六集,窗外已是夜阑人静。屈萍不愧悬疑剧的扛把子,每一集都在关键处戛然而止,当剧情停在“赵柯”返回晖县查找旧卷宗时,片尾曲毫无预兆地响起。 弹幕顿时一片哀嚎: “这就没了?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快更新快更新快更新!” “导演谁叫你这么剪的?不怕我寄刀片?” “我怎么感觉林雨桐不是真凶?不会有反转吧?!” “屈导的戏,包反转的。” 文锦荷的目光掠过屏幕上密集滚动的弹幕——随着剧情深入,“林雨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零星的好奇,到现在整片整片的讨论。当第N条“这个新人演过什么?怎么搜不到”的弹幕划过时,她按下了暂停键。 满室寂静中,文锦荷的声音格外清晰: “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吧。” ~ 当夜,某著名影视论坛里,一个原本普通的吐槽帖迅速飘红,标记为“HOT”。 帖子标题:家人们,血泪警告!千万别在饭点打开《雾中的圣徒》! 楼主:挑战10元吃一天 如题,LZ今天难得点了份超豪华的猪脚饭,加了双倍叉烧和肉卷,美滋滋想找部剧下饭,顺手就点开了蝴蝶视频首页推荐的新剧《雾中的圣徒》……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我的42块5豪华外卖一口没动,全喂垃圾桶了!这剧是跟餐饮行业有仇吗?! 2楼:看到垃圾桶翻出骨片我轻描淡写,看到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尸块我也忍了,尼玛那条烤大腿出来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啊!!! 7楼:现在悬疑剧这么丧心病狂吗?马赛克都不打?导演真不怕审核夹掉啊! 15楼:同被劝退!第一集那个骨片特写我就该警觉的……是我太年轻。 22楼:我妈进来问我为什么对着红烧肘子干呕,我说在看美食节目…… 38楼:怎么都在吐?就我一个人觉得爽吗?这尺度才配叫悬疑剧啊!话说有没有讨论剧情的? 40楼:回复38楼:指路干货讨论帖→【李涛】蝴蝶新剧《雾中的圣徒》剧情讨论楼—— 作者有话说:明天起恢复9:00日更,保三争四五六[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第 17 章【论坛体】 从18线到1…… 【李涛】蝴蝶新剧《雾中的圣徒》剧情讨论楼(含剧透, 慎入) 楼主:逻辑带师 家人们都追屈萍的新剧了吗?楼主刚刷完三集,睡不着来唠两句,非专业人士, 求轻喷。幸福苑小区的分尸灼骨案,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先是尸体拆解, 再真空袋分装, 减少血迹渗漏,最后烧骨头毁DNA, 现场干净得像被保洁阿姨处理过三遍……我严重怀疑赵柯被调来雾城就是个局,有人故意让他接这个案子! 另,蹲个法医或刑侦相关的老哥分析下, 剧里这波分尸焚骨的操作, 现实中可行性有多高? 2楼:游客8923 沙发!这剧也太猛了,分尸那段我直接捂眼从指缝里看完的……屈萍是真的魔鬼, 居然用受害者视角拍!感觉被扔进炉子的就是我啊啊啊!!!(惊恐)(惊恐) 3楼:雾里看花 占个地板, 看到第三集+1。林雨桐不愧学法医的, 秩序感太强了,冰箱里尸块摆得比我叠袜子还整齐……我赌五毛她和死者有情感纠葛,说不定秘密情人什么的, 你想想挫骨扬灰啊!得多大仇?恨海情天实锤了! 5楼:美人都是我的嘿嘿 赵柯老婆是刘雨演的哎!真·大美人,而且她看赵柯的眼神分明余情未了~雾城水太深了,第二集回忆杀里赵柯师父和他现任领导还有过节,这支队长的位置坐得我隔着屏幕都窒息…… 6楼:法外狂徒张三 卧槽!林雨桐那个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我直接跪了…… 10楼:匿名刑侦人员(实习中) 刑侦摸鱼人路过,emmm……只能说理论上可行,但对炉子要求挺高的。剧里几台家用烧烤炉我查了下,实际很难烧到骨片瓷化, 只能说…编剧开心就好(狗头) 11楼:热心市民王先生 回复楼主:你问这么细是想干啥??该不会是在做…功课吧?(突然警觉.jpg) 26楼:不吃香菜滚出地球 杀人分尸有什么奇怪?林雨桐一看就是恶女人设,高功能反社会,在学校就没朋友,独来独往,和同学老师基本无交流。 27楼:列文虎克本虎 回复26楼:其实有交流的!第三集7分20秒左右,有个护理系学姐在走廊跟她打招呼,林雨桐点头回应了,虽然就0.5秒…… 35楼:杠就是你不对 回复27楼:护理系的为啥会跟法医学生一起上课?这bug也太明显了,就这还吹细节神剧? 41楼:屈萍的显微镜 回复35楼:前面的别尬黑!台词明明说了学姐是来蹭课的!屈导这种细节狂魔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镜头绝对埋了伏笔,坐等后面打你脸! 49楼 反派美学爱好者 虽然但是……林雨桐这种人设好带感,智商碾压全场,用专业知识犯罪,冷静分尸还能面不改色接受审讯……恶女天花板了属于是。 …… 66楼:柯学破案中 赵柯还是NB,他要不提审林雨桐,这案子还在死胡同里打转呢。 70楼:细节鲨手 林雨桐这演员找得真灵!眼神太有东西了,和老段对戏居然没被压住,她那句“赵警官”一出来,我鸡皮疙瘩唰地就起来了!两人眼神撞上的那一秒,卧槽电流声我都能听见! 73楼:疯批美学bot 回复70楼:对吧对吧,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真的爱死!内鱼终于有个真·黑化不靠烟熏妆的疯批美人了!姐姐用眼神杀我! 102楼:我不追星 所以林雨桐谁演的?三分钟我要她全部资料! …… 223楼:追剧肝帝 一口气炫完六集,我只想说“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经典问题来了——林雨桐到底是不是真凶? 224楼:匿名刑侦人员(实习中) 感觉她最多算个共犯?目前根本没拍到她直接杀人的镜头,但分尸场面倒是给得清清楚楚(yysy拍得太写实了为什么看个剧也像上班) 255楼:脑洞开瓶器 我我有个猜想哈…林雨桐当年在晖县,会不会被陆阳欺负过?现在回来复仇? 259楼:反套路达人 回复255楼:别吧!这设定太老套了,真要这么演我第一个弃剧! 260楼:野生看剧人 以我林姐的性格,真被欺负了当晚就提着解剖刀上门剁鸡.鸡好吗?能让陆阳活这么多年? 300楼:想做姐姐的狗 有人扒到林雨桐演员的微博吗?姐姐太米了…这清冷感这压迫感……踩我!用力踩我!(扭曲爬行)(阴暗地蠕动)(发出想被姐姐踩的声音) 302楼:前线指路bot 回复300楼:冷静点!是妹妹不是姐姐!微博指路@时音Yin,号是新注册的,只有剧照和宣传,妹妹好像刚成年,大家别吓到人家啊! ~ 《雾中的圣徒》突然空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观众意外,播出平台蝴蝶视频也显得有些仓促,连基本的追剧日历都没能第一时间发布。 好在剧宣团队反应神速,第一时间甩出了压箱底的主视觉海报和多支预告片,社交媒体官号同步全面启动,每日策划网络热梗,发布创意短视频,成功吸引大批观众入场追剧。 《雾徒》的主海报采用群像构图:赵柯居于中心,一众主要角色或坐或立环绕四周,神情各异。画面最远处,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逆着浓雾前行,为整体营造出强烈的悬疑氛围。时音饰演的“林雨桐”是后期补拍时才P上去的,但因整幅画面都笼罩在薄雾之中,所以看起来并不突兀。 官博按番位逐一@演员,时音位列中段,排在她前面的皆是业内资深前辈,而她名字旁标注的是“特别出演”。 在文锦荷的威逼利诱(划掉,软磨硬泡)下,一向低调的屈萍也罕见地发布了微博:“为大家介绍林雨桐的饰演者@时音Yin,非常有灵气的新人演员,未来可期。” 新来的颜粉与演技粉们顺着各路人脉摸到时音的微博,却发现这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新人,主页几乎处于“长草”状态,除了配合剧宣的转发,仅有一条原创图文: “拍戏很快乐,能看到凌晨五点的明湖也很快乐~” 「图1」「图2」「图3」 图1是《雾徒》的片场花絮。时音穿着白大褂,在解剖台边和群演一起对着镜头脸颊比心,桃花眼弯成月牙,连背景的“大体老师”也配合地伸出剪刀手。 图2捕捉了日出刹那的明湖。天光初破,云层浸染着淡金与胭脂,整片湖面如一幅渐次铺展的瑰丽画卷,将朝阳喷薄而出的震撼瞬间,永恒定格。 图3则是一张路灯下的抓拍。时音拉着牵引绳,微微侧首望向前方,四周都是黑暗,唯有那束光正好照到她身上,额间碎发被晚风拂乱,绽放的笑容却灿烂又纯粹——那是与“林雨桐”截然不同的温度。 这张照片是凯文在她与普林斯玩耍时偶然拍到的,文锦荷觉得效果不错,就直接拿来用了。Х 微博下方迅速涌来热烈回应: “哇……真的好明媚啊!” “和林雨桐完全是两个人!!” “原来不是恶女,是甜妹啊。” “咳咳,妹妹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的对象。” “楼上臭不要脸,老婆别理她!” “只有我注意到大体老师坐起来了吗?本医学生有点死了。” 放出来的三张照片是文锦荷亲自把关的。她的考量很明确:“林雨桐”在剧中是反派,但演员时音本人的形象绝不能与之捆绑。这些充满生命力的照片,正是为了拉近与观众的距离,为她铺垫更宽阔的戏路。 然而,时音收到的并非全是赞美。《雾徒》播到第五天,随着口碑与热度持续走高,她的各个社交账号突然涌入大量恶评: “林雨桐的选角太失败了,演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分尸犯还买热搜,平台有没有底线?还有粉丝捧臭脚,是三观跟着五官跑了吗?” “杀人分尸还拍得这么详细,不怕教坏小朋友吗?这种剧怎么过审的?!” “角色和演员都分不清?按你这草履虫逻辑,剧里演小三的演员出门是不是还得挨打?” “小三不该打吗!你替小三说话,你现实里是不是也当三?” “……救命,好癫啊。” 零星几个刚入坑的新粉试图为时音辩解“角色行为勿上升演员”,很快被追着辱骂了几十条,瞬间不敢再出声。 除了无差别攻击,更有组织性的刷屏开始屠版: “新人抢薇薇角色有脸吗?新人抢薇薇角色有脸吗?” “有瓜?”不明所以的路人闻风而来,在评论区上蹿下跳地追问。 “先导预告里明明有郑如薇,正片却被一剪没!这种资源咖抢别人饭碗,要脸吗?” “某偷税花的洗脚婢就别出来蹦跶了吧?” 时音正津津有味地刷着评论,看到某些离谱言论时非但没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冷不防手机被文锦荷一把抽走。 “别看了,影响心情。”文锦荷干脆地按了锁屏,把手机往沙发另一头一扔,“明显是郑如薇气不过,雇水军搞你呢,我给你调了个账号运营,这些恶评公关团队会处理,删评拉黑一条龙,你专心拍戏就行。” “我居然还有公关团队?”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睛。 “恒星养的,暂时借来用用,”文锦荷抱臂挑眉,语气冷酷,“给你干活算外包,工资你自己付。” 时音难以置信地竖起四根手指,比了个大大的零:“文姐!我上部戏片酬是0!0啊!!” 文锦荷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是?” 时音简直欲哭无泪——怎么别人日入208W,她当个演员居然还要倒贴钱!! “那要不……别封了?”一听要自掏腰包,时音立刻精打细算起来,“反正我也不生气。” 文锦荷直接送她一个白眼:“必须封,你刚起步,这些恶评太赶客了。” 她顿了顿,拍拍时音肩膀,语气略带安慰:“往好处想,至少没人骂你丑。” 时音:“……”咋滴,我还得谢谢人家? “说正事。林雨桐热度起来后,有本子找上门了。”文锦荷道出今天的真正来意。她深谙娱乐圈的现实——没名气没咖位的小演员,根本捞不到好资源,真正优质的剧本早在内部就瓜分完了。之前她没帮时音接戏,任由她在家抠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如今借着“林雨桐”的势头,倒是可以开始规划下一部戏了。 文锦荷将两份剧本推到时音面前:“我建议接第一个,但为了避免你说我独断专行,把第二个也拿给你看看。” 时音垂首翻了半天,没吱声。 文锦荷以为她不满意,解释说:“虽然都是配角,但演好了照样出彩,你现在只是稍微有了点水花,从18线挣扎到16线半,别好高骛远,净天地盯着番位。” “不是,”时音觉得自己冤枉,她根本没嫌弃角色,“文姐,这两个戏都得长期跟组,一个要进山里拍三个月,一个得去海岛待两个月。” “去外地怎么了?”文锦荷挑眉,“你还恋家啊?” “那倒没有,”时音慢吞吞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可我马上要开学了,请不出这么长的假。” 文锦荷动作一顿,满脸狐疑:“开学?开什么学?什么开学?” “大学啊。”时音眨了眨眼,模仿文锦荷之前打电话的语气,故作惊讶道,“……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吗?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说过我肯定有学上的。” “通知书我看看。”文锦荷不信。 时音从容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底烫金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文锦荷盯着“越省大学2025级心理学系”那行字,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这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 文锦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让我缓缓……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在班里成绩倒数吗?” “昂,”时音一脸无辜地说,“但我们班是省重点,光清北就考上了二十多个,我在班里确实排不上号。” 文锦荷:“……” 她瞬间闪过两个念头:一是娱乐圈九漏鱼遍地,真学霸凤毛麟角,这绝对是吸粉的利器!二是时音未来两三年的档期全要推翻重来,无数计划在脑海中飞速盘旋、碰撞、重组,让她既头痛又兴奋。 “我给你重新找本子,”文锦荷深呼吸,很想掐自己人中,“要档期灵活的,就在本市拍的……” 她猛地抓住时音的手,眼神灼灼发亮:“学校的事你先保密,没人扒就不说,有人扒也不认,我要搞波大的!”—— 作者有话说:时音:成绩倒数,但670分,给经纪人一点小小的震撼。Х 第18章 第 18 章 “林雨桐”风评反转。…… 去年的国产悬疑剧一度被观众痛批为“烂剧之年”, 豆荚均分低至5.2,几乎部部“扑穿地心”。诸如“警察造型油头粉面”、“案子不会破,恋爱使劲谈”、“开局吹上天, 后续垮成渣”等吐槽不绝于耳, 市场与口碑双双陷入低迷。 然而《雾中的圣徒》一上线, 便迅速扭转了颓势——开播仅一小时, 就空降蝴蝶热榜TOP 1,站内热度火速突破20000。两小时后, 热度持续攀升至22000,最终在播出当晚创下27088的峰值,一举成为蝴蝶视频开播日热度最高剧集, 刷新了平台记录。 剧集上线两天后, 热度依然稳居27000的高位。更令人振奋的是,豆荚开分高达8.7, 不仅是今年开分最高的国产剧, 更强势登顶近三年悬疑题材的开分榜首, 成为名副其实的“口碑黑马”。 确定《雾徒》播得不错,时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隔天,她准时出现在明湖别墅——没办法, 虽说如今在娱乐圈混到了“倔强青铜”级的16.5线,但架不住穷得理直气壮啊!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倒贴钱给外包团队,再不努力打工,真得欠一屁股债。 普林斯照例牵着她悠闲地溜达了一圈。回来后,时音洗净手,坐在客厅专心致志地削着一只秋月梨。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 原本趴在地板上的普林斯耳朵一竖, 像颗炮弹般冲了出去。时音走到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越A88668停在院子里。后座车门自动打开,搭下一块坡度平缓的板,紧接着,银色的轻型轮椅沉稳地滑出。 李晅来了。 管家和雒闻声搭好坡板后就垂首静立,没有上前帮忙。李晅自己操控轮椅,缓慢而平稳地落至地面。普林斯兴奋地绕着他打转,上蹿下跳地要把湿漉漉的鼻子往他手心里拱。 大夏天的,普林斯跑出一身热汗,又有段时间没洗澡了——狗狗不宜频繁洗澡——因此浑身蒸腾出最纯正的“狗味儿”。李晅抬手,精准捏住它的后颈皮,将那颗热情过度的狗头推开些许,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背,声线平淡地下达指令:“去洗洗。” 普林斯喉咙里滚出几声委屈的呜咽,但还是乖乖跟着凯文走了。 整栋别墅均是无障碍设计,李晅畅通无阻地滑入客厅。时音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削过秋月梨的水果刀,她朝这位另一种意义上的“金主”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目光掠过她指间,眼尾浸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细长锋利的刀刃,正闪着泠泠寒光。χ 时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将刀搁在茶几上,歪了歪脑袋,用眼神传递无声的问号:“?” 李晅收回视线,淡声道:“我看了。” “看什么了?”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雾中的圣徒》。”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强行安利,眼睛倏地亮起,带着点紧张凑近半步,“你觉得怎么样?不用客气,实话实说就行,我什么评价都能接受!” 嘴上说得大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映着:快夸我!快夸我演得好! 李晅静默地看了她一瞬,似乎被她毫不掩饰的期待弄得有些无言,最终只吐出一个词:“可以。” 时音眨了眨眼,充满希冀地追问:“嗯嗯,然后呢?” “……”李晅继续沉默,像是重新组织语言,过了两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清晰了些,“我觉得可以,你演得很好。” 时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可以”就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小声嘀咕:“……哦。” 李晅操控轮椅转向,同时问:“有时间吗?” “有啊。”时音脱口而出。又没戏拍,又没开学,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换件衣服,”李晅发出邀请,“要一起看吗?可以看到结局。” “《雾徒》?”时音愣了一下,“平台不是才更新到第八集吗?连超点都没开,你哪来的结局?”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看了qiang版吧?” 这可不兴看啊! 李晅抬眸看她,语气淡然无波:“我让闻声问平台买的。” 时音惊愕:“……这也能花钱买到?” 蝴蝶视频太不靠谱了吧?这种未播出的绝密片源,是给钱就能泄露的吗?! 李晅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旋即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嗯,给的够多。” 时音:“……” 她再一次被“淡淡哥”朴实无华的“钞能力”深深震撼了。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某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经典场景——闪电侠问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蝙蝠侠淡然一笑:“Im rich(我超有钱).” 再次踏入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家庭影院,时音比上次从容了许多。管家悄无声息地送来精致的果盘与茶点,在她面前摆上一壶氤氲着香气的花茶,而为李晅准备的,则是一个看不出内容的黑色保温杯。 时音舒舒服服地窝进宽大座椅里,此时巨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第九集的片头。 李晅将轮椅停在与沙发平行的位置,伸手熟练地调节高度,使其与轮椅面近乎齐平。接着,他双臂稳稳撑住沙发扶手,利用核心与上肢的力量,将身体沉稳而利落地挪了过去。坐定后,他再俯身,用手依次将自己的双腿安置妥当。YCХ 他完成这一切时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重复过千百遍的日常流程,与呼吸一样自然。 时音向来敏感,且共情能力极强,旁观他沉默而熟练的动作,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再往李晅那边看。 直到影片正式开始的音效在耳边响起,她才重新抬眸,轻声提醒:“开始了。”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已投向荧幕。 时音不再多言,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安静地沉浸入接下来的四集剧情中。 ~ 前往晖县调查卷宗的赵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当地档案室的管理员态度敷衍,系统“恰好”故障,纸质卷宗“暂时无法调阅”。他连续三天吃到闭门羹,最后干脆直接蹲守在县局门口。 段文霆在这里贡献了极其细腻的表演状态。他刻意保留了连日拍摄积累的真实疲惫: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憔悴。镜头里,他蹲在马路牙子边,机械地啃着干硬的面包,混着矿泉水用力咽下,每一个吞咽动作都显得刻板而麻木。 终于,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一份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重见天日。 那是他师父当年经手的案子—— 三名初中男生,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当街对一名拾荒老人进行长时间的拳打脚踢,最终导致老人伤重不治。 然而,由于三名施暴者均未满十四周岁,加之案发地偏僻,缺乏目击证人及关键物证,无法在法律层面建立殴打行为与老人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最终,案件仅以“承认打人”结案,涉事少年被口头教育,监护人承担少量赔偿,无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赵柯的目光死死锁在报案人一栏,那里记录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名字:林雨桐。 ——她是那位被活活打死的拾荒老人的孙女。 镜头缓缓推近,那个小小的名字在模糊的光晕中逐渐失焦,仿佛一声喑哑的呐喊,正从记忆的深渊中破土而出。 ~ 林雨桐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将一支支用完的颜料管仔细擦净,整整齐齐收进木盒。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她素净的校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平和恬淡,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看手机,突然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 “简直畜生!连老人都打!” “等等……评论区有人说这老头不是好东西,经常偷晾在外面的女士内衣,是个老变态!” “偷东西就能往死里打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再说偷内衣这种事有证据吗?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无风不起浪好吧?而且你看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雨桐,快来看!”一个同学扭头朝画室角落高声喊道,“三中的人渣在街上殴打老人诶!” 镜头里的林雨桐轻轻应了声,起身走近人群,目光随意扫过手机屏幕——下一秒,她瞳孔骤缩,猛地夺过手机。 视频里,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其中一人后退助跑,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老人的头部! “吱嘎——” 椅子被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刮擦,林雨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画室,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镜头追随着林雨桐踉跄的身影。她一路狂奔,途中重重摔了两次,膝盖磕破,手肘渗血,却浑然不觉。她一把推开家门——这是个拾荒老人的家,屋里堆满废报纸、瓶瓶罐罐和旧衣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纸箱整齐摞到天花板,杂物分门别类摆在架子上。 林雨桐慢慢挪进门,镜头从她颤抖的肩头掠过,聚焦在老人佝偻的背上,他正捂着肚子,头上潦草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爷爷!”林雨桐的眼泪瞬间涌出。 “放学了啊?”老人虚弱地推开她伸来的手,“别弄脏了校服……我看你颜料用完了,今天去街上买了新的……”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三个畜生呢?”林雨桐颤抖着挽起老人的袖子,声音哽咽,“报警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警察来过了,把他们都带走了。”老人气息微弱,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孙女的微笑,“卫生院也去了,开了药的,别浪费钱了……” “不行!必须再去检查一次!”林雨桐看着老人头上不断渗血的纱布,说话都带着哭腔,“您头上还在流血啊!” “真不用……”老人轻轻推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点药……够用了。你下学期买画具……还要用钱呢……” 无论林雨桐如何哀求劝说,老人只是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卫生院收费单,仿佛那是这个家不能承受之重。 夜深了,破旧的小屋里不时响起老人压抑的呻吟。林雨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爷爷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击垮,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老人安详的脸上时,林雨桐猛然惊醒。 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庄严的法庭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实巴交的林家大伯夫妇局促地坐在原告席,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而在对面的旁听席,三名少年的父母衣着光鲜,正轻松地交头接耳,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雨桐坐在人群后排,听着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将一场暴行粉饰为“少年顽劣”,看着那三个行凶者低头窃笑,肩膀因解脱而微微耸动。 “本院宣判,被告人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因情节显著轻微,且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清脆声响的同时,旁听席传来压抑不住的松气声,一位母亲甚至当场微笑起来,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而她的爷爷,那个一生善良勤劳的老人,只能永远冰冷地长眠于地下。 正义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偏袒。 林雨桐找到经办案件的警察,对方为难地解释:“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陆彦他们虽然对你爷爷进行了殴打,但无法证明这是直接死因。而且你爷爷年纪大了,本身就有多种慢性病……” “我爷爷就是被他们打死的!”林雨桐固执地摇头,因愤怒而全身颤抖,“证据……有证人的!爷爷说看到他们欺负一个女生,就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去找那个女生,让她出来作证啊!她当时就在现场,穿着三中的校服!” “我们排查过三中,没人说见过这件事。”警察不忍地别开视线。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漏问了?求求你们再问一遍,一个一个地问!”林雨桐扑上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旁边年轻的赵柯忍不住插话:“师父,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自己不愿意出来作证?可能觉得丢脸,或者怕被报复……”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赵柯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不愿意……作证?” 林雨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可我爷爷……是为了帮她啊。”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垂下头,一步一步挪出了派出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像一株被骤雨打弯的幼苗。 镜头猛地拉回赵柯脸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畔嗡鸣,倒抽的一口冷气卡在喉间。 尘封的卷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赵柯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便急切喊道: “老胡!你还在户籍科吗?帮我查两个人,陈文博和赵天赐,晖县本地的,现在应该二十六七岁。对,立刻就要!” 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赵柯攥紧手机原地踱步,倏地抬头望向窗外——与雾城常年阴沉的天气不同,晖县的天空明明阳光普照,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不到半小时,老胡的回电如同丧钟般响起: “老赵,你要查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户籍也注销了。”老胡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陈文博是飙车出的事,车子冲进江里,车门卡死,没能逃出来……捞上来时,人都泡得不成样子了。” “赵天赐更离奇,跟女朋友在野生动物园吵架,居然赌气下了车,偏偏就那么凑巧,碰上一只饿了几天的老虎……人被咬得面目全非,没抢救过来。” …… 时音正低头用纸巾悄悄摁着眼角,荧幕光影却忽然定格。她抬起泛红的眼眶,闷闷地问:“怎么停了?” “我向你道歉。”李晅的声音在静谧的影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道歉?”时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带着不解问,“为什么道歉?” 李晅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下午——时音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在那个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剧中“林雨桐”冷静分尸陆阳的画面。 周云峰没有追剧,自然体会不了他那一刻的警觉。李晅想,若是周云峰也看了这部剧,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对时音出手了。 她确实把“林雨桐”演得太好,好到让人产生错觉。 “这集播出后,”李晅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林雨桐的风评会彻底逆转。” 时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脸上依旧写着“完全没懂你刚才在说什么”的困惑—— 作者有话说:看文艺作品最怕的一句话: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同样,三少年殴打拾荒老人的剧情,源于真实事件 第19章 第 19 章【论坛体】 出现了!比容…… 赵柯再次坐到林雨桐对面时, 心境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审讯室的顶灯在他疲惫的脸上切割出深深的阴影,他双手握拳,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前, 胡茬凌乱, 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我回了趟晖县, 找到了十三年前的卷宗, ”赵柯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关于你爷爷林天明的事……我很抱歉。” 林雨桐缓缓抬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当年的晖县, 法医科学落后,刑侦手段有限, 很多制度不完善, ”赵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面对残缺的证据链,法庭确实无法给陆彦三人定罪。但是——”他加重语气,带着压抑的情绪, “但是林雨桐,你不该用这么激进的方式复仇!如果你对案件存疑,可以来找警察,来找我!我们重启调查!现在的技术足以让当年的证据开口说话,或许可以还你爷爷一个公道!” 林雨桐一言不发地望着赵柯,等他说完,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赵警官,你是要我相信那句‘正义也许会迟到, 但绝不会缺席’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可迟到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 林雨桐微微前倾,看守所的橙色马甲随着动作窸窣作响:“当一个人连最珍贵的生命都失去了,那些迟到的正义啊,公道啊,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更愿意相信‘血债血偿’,每一个作恶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公道,”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刀,“我要亲自送他们去地狱里忏悔。” 赵柯呼吸一滞,他想起警局走廊里那株被压弯的幼苗——原来它早已在黑暗中长成了择人而噬的食人花。 “陈博文和赵天赐都死了,”赵柯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你知道吗?” “是吗?”林雨桐的神色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很好啊。” “是你做的吗?” 林雨桐没有回答,只是听到两人的死讯,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并不显得意外。 赵柯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法:“以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理陆阳……或者说陆彦,为什么偏偏要把骨片抛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林雨桐轻轻转动手腕,金属手铐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如果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你们会投入这么多警力,查得这么彻底吗?” 赵柯顿时语塞,他太清楚答案——按照常规流程,这起案件最多成立专案组,他们会按部就班地勘查现场,进行尸检,排查社会关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不得不调动全市刑侦力量,甚至惊动省厅,把陆陈赵三个人的命运重新串联起来审视。 正是那些被刻意丢弃的人骨残片,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十三年的案卷。 审讯结束,赵柯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突然停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雨桐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陆阳身上的三十二刀,真是你砍的吗?” 陆阳的致命伤只有胸口那一刀,其余的三十一刀带着泄愤的痕迹,却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还没结束,”林雨桐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说过,每一个作恶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一周后,案情迎来关键突破。 “赵队,我们重新筛查了陆阳的社会关系,发现他长期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交往,”年轻警员将资料摊开在桌上,“其中一名叫卢晓卉的护士,在案发后突然失联了。” 另一名警员快步走进,语气急促:“卢晓卉有重大作案嫌疑!其室友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她神色慌张地收拾行李,声称家中有急事,乘车离开了雾城。” “立即对卢晓卉实施抓捕!”赵柯当机立断。 他的手在触碰到卢晓卉档案时却顿住了。不知为何,一种熟悉且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果然,档案显示:卢晓卉,晖县三中毕业,后考入雾城医科大学护理系,与陆阳秘密交往两年。 赵柯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看见命运织就的巨网正在收拢。 就在抓捕令下达的同时,技术科传来新消息:“赵队,在陆阳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经DNA比对,与卢晓卉的样本匹配度高达99.99%——她曾与陆阳发生过肢体冲突。” 赵柯缓缓合上档案,一声叹息在唇边消散。 原来真相早已在十三年前埋下伏笔,如今不过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镜头慢慢拉高,画面在朦胧的光影中流转,最终回到三个月前的雾城医科大学校门口。 梧桐树影婆娑,林雨桐隐在浓荫深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陆阳的身影。他正斜倚在车边等人,当卢晓卉出现时,陆阳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对了,前两天老家派出所居然又打电话来问那老家伙的事,”陆阳把玩着卢晓卉的发梢,轻蔑地笑道,“都多少年了,还揪着不放。” 卢晓卉娇嗔地捶了他一下:“你还说!当初要不是我聪明,没出来作证,你早就蹲大牢去了,现在哪能跟我在一起?” “那死老头自己多管闲事,”陆阳冷哼,“我们吵架关他屁事?非要凑上来挨揍,死了还想讹钱——要我说,死得好!” 树影深处,林雨桐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 医学院走廊里,卢晓卉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发呆,她刚发现陆阳又一次劈腿的证据,胸口堵着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股暴戾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林雨桐抱着课本从她身旁经过。 “学妹……”卢晓卉突然开口,“能请教你个问题吗?” 这位总是独来独往,性情孤僻但成绩优异的学妹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她的目光在卢晓卉脸上停留了两秒,轻轻点头:“学姐请说。” “刚才课上老师说,有些伤口看起来可怕,但只要避开重要脏器和血管……就不会致命。”卢晓卉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我有点没听懂。” 林雨桐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画给你看。” 她随手勾勒几笔,描画出清晰的人体轮廓:“这里是心脏,这里是主要动脉,只要避开这些区域……”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出一个个精准的标记,仿佛在绘制一幅通往深渊的地图。 ~ 《雾中的圣徒》收官之夜,站内热度突破30000,豆荚评分飙升至9.0,成为今年最具争议也最引人深思的爆款剧集。 如果说前八集带来的热度,只是让时音在娱乐圈“查有此人”,那么最后四集的“林雨桐”,则真正掀起了一场关于正义与复仇的全民讨论,无数观众在法律与情感的天平两端展开了激烈辩论: “救命,我哭得喘不过气,爷爷保护了素不相识的女孩,可法律却没能保护他和桐桐!” “杀杀杀!都给我杀光!!杀杀杀!全部都杀掉!!” “喜欢林雨桐,如果法律不能给我公正,我就自己亲手讨回来!” “重看第一集,当林雨桐把陆阳的骨片丢进垃圾桶时,我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扔得好!” “能不能别共情罪犯啊?林雨桐的行为本质上也是施暴。” “看到一堆‘杀得好’的评论真的很担忧,这是影视作品,不是犯罪指南啊!” “别忘了林是个法医,知法犯法,用专业能力杀人分尸,这值得推崇吗?” 在众多唇枪舌剑的留言中,一篇题为《破碎的正义:林雨桐从法医到献祭者的悲剧蜕变》的长评被顶上热门,文中写道: “林雨桐从来不是天生的罪犯。 十三年前跪在爷爷尸体旁的那个小女孩早已死去,活下来的是个被正义遗弃的孤魂。 她也曾信仰过法律的公正,但当卷宗被尘封,证据被搁置,她才发现:制度保护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秩序本身。于是我们看到了剧中最震撼的蜕变:一个曾经遵纪守法的人,成了最精密的违法者,她用手术刀完成的不再是救赎,而是献祭——献祭自己的良知,献祭正常的人生,成为一柄为复仇而生的利刃。 那些被精心处理的尸块,那些刻意留下的骨片,都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诘问:当正义缺席时,我们是否拥有自我执行的权利? 林雨桐的悲剧不在于她最终戴上手铐,而在于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走向地狱,她不是赢了,而是累了,这个角色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的问题:如果我们是她,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篇影评在发布后两小时内转发破千,评论区成为观众抒发复杂情绪的聚集地。 “作者说出了我的心声!林雨桐不是反派,她是被制度辜负的受害者。” “但我们不能以暴制暴啊,这样的价值观太危险了。” “看完这篇更难受了,这就是现实中最无奈的地方。” 而时音在深夜翻看评论时,对着这篇长文停留许久,轻轻点了一个赞。 《雾中的圣徒》口碑持续发酵,收官后的第三天凌晨,“林雨桐”的观众满意度稳稳突破了85%的大关。 几乎就在数值跳动的瞬间,熟悉的透明光屏在时音眼前无声展开: 【主线任务“首秀”已完成】 【获得奖励:饰品·柔光胸针】 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悄然落入她掌心。它的主体是一轮用暖金色金属勾勒的太阳,花蕊部分镶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触手温润,仿佛真能感受到暖融融的阳光。 【柔光胸针:佩戴后,将为使用者渲染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光晕,可有效降低周围普通人的敌意与攻击欲望。效果持续:2小时,冷却时间:8小时】 “降低攻击欲望?”时音捏着胸针,疑惑地挠了挠头,“林雨桐是反派没错,可剧播到现在,观众对她怜爱还来不及……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要当街打我吧?” 这奖励来得实在有些蹊跷,它的功能针对性太强,强到仿佛在预示某种即将到来的麻烦。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太阳纹路,时音眯起眼睛,在心里叉腰问道: “小辅,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搞什么幺蛾子?” ~ 几天后,文锦荷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剧本“啪”地轻轻拍在时音脸上。 “《逆鳞》,中央政法委指导的重点项目,”文锦荷揪住时音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人从沙发里薅了起来,语速快而有力,“导演顾济舟自编自导自监,柳川、梁以诚双男主,老戏骨扎堆,顶好的资源,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边。” 文锦荷双臂环胸,不容置疑地说:“下个月准时进组,拍摄地是京沪檀三地,你的戏份集中在檀城,学校那边,你自己搞定。” “下个月军训,请假问题不大。”时音接过沉甸甸的剧本,指尖抚过烫金标题,难掩惊讶,“好硬的‘饼’,文姐你是怎么撕下来的?” “姐上头有人。”文锦荷下巴微扬,傲娇地哼了声,“项目还在保密阶段,你手紧着点,剧本放放好,别没心没肺的让人瞧见了。” 时音小鸡啄米般点头,满怀期待地问:“我演哪个角色?” “陈守拙的养女,陈湘。” 陈守拙是剧中最大的反派,一个名为“守拙”却与“大巧若拙”背道而驰的黑|道大佬,表里不一的斯文败类。 作为建康市副市长的儿子,陈守拙表面是温文尔雅的青年企业家,实则心狠手辣,经手的都是见不得人的黑色生意。这个角色深沉得可怕,他没有特别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养情妇,唯一的软肋与温柔,都留给了养女陈湘。 “文姐,你等我五分钟哈。”时音说完,不等文锦荷反应,就蹬蹬跑回卧室,小心锁好门,取出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爆剧预言家】扫描了《逆鳞》的剧本。 ———————————— 【项目评估】《逆鳞》(完整版) ———————————— 剧本评级:★★★ 爆剧指数:★★★★☆(年度爆款) 观众满意度:78%(广泛好评) 核心要素分析(满分10分) 基础热度:9.0 资本投入:8.0 导演功力:9.0 演员阵容:9.0 美术与服化道:9.0!风险提示:80%烂尾概率! ———————————— “你干嘛呢?躲在里面孵小鸡啊?”文锦荷的敲门声伴着催促传来。 “来了来了,”时音匆匆扫过评估结果,没来得及看下面的烂尾分析,只记住了一溜的9.0,她将设备收好,若无其事地开门出去,翻了翻剧本中“陈湘”的片段,神情自然地问:“我需要去试镜吗?” “需要,”文锦荷点头,“《逆鳞》的出品人郑蓓很欣赏你在《雾徒》里的表现,主动递来了剧本,但导演顾济舟是个相当难搞的人,对你并不了解,在这个组里,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必须凭实力拿下他,让他点头。” 她缓了口气,迅速切入下一项安排:“另外,这部剧有动作戏要求,我给你安排了武术和射击课程,你记得去……” 时音乖巧点头,想到不久前刚点亮的散打技能,心里一动,不知道拍戏时能不能用上。 文锦荷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话:“……记得去自己交钱。” 时音:“!!” 作为一个女明星,她竟然快入不敷出,穷得都要去借花贝了——你听听这合理吗? 时音花了点时间翻完剧本大纲,纤细的指尖在纸页上停顿,微微蹙起眉:“这个陈湘……怎么又是个反派?” “和林雨桐不一样,”文锦荷红唇微勾,沉吟片刻后打了个精准的比喻,“非要形容的话,陈湘大概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或者南无加特林菩萨?” 时音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陈湘的成长环境比较黑暗,她在陈守拙羽翼下被保护的很单纯,是朵出淤泥不染的小白花,”文锦荷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但这仅限于陈守拙‘下线’以前。” 时音迅速翻到剧本后半部分,在养父陈守拙“死亡”后,看似纯洁无暇的陈湘竟直接黑化,残忍地搞死了一名卧底警察。 所以是……长着小白花的脸,内心却是朵黑心莲? 时音心情复杂,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小辅已经积极地跳出来,迫不及待地连发两个新任务: 【主线任务:出现了!比容嬷嬷还坏的女人!】 【任务内容:完成《逆鳞》中角色“陈湘”的演绎,出圈指数达到Lv4(四星)】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 【任务内容:完成100小时全情投入的拍摄工作,积累表演经验】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0/10】 时音:“!!” 她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小辅,你是不是宫廷剧刷多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 脑海中只剩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比容嬷嬷还坏的女人……完了,以后出门真要戴柔光胸针了。 第20章 第 20 章《逆鳞》 “你认为陈湘有…… 顾济舟住在檀城远郊的文化村里。白墙青瓦的小洋楼错落有致地掩映在香樟树荫下, 青石板路蜿蜒其间,偶有背着画板、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擦肩而过。这里远离闹市,文艺氛围浓厚, 是自由职业者的避世之所。 文锦荷提前约好时间, 带着时音登门拜访。 时音跟在她身后, 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她早就听闻这位导演脾气古怪, 在剧组说一不二,此刻站在门外, 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能否入得了对方的眼。 门铃按响后不久,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时音愣了一下——和她预想的不同, 顾济舟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 相貌极其普通,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纯棉T恤, 整个人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更像是大厂里埋头敲代码的程序猿,全然不似才华横溢的导演。 “顾导好,我是时音。”门一开, 时音立刻扬起讨喜的笑容,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顾济舟掀了掀眼皮,冷淡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时音乖巧地应了声“好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头顶——随即,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好感值-1。 什么鬼?怎么就-1了?她分明还什么都没做!不是,怎么会有人的初始好感值是负数的啊?! 时音顶着一脑袋乱码般的问号,晕乎乎地跟着进了屋, 原先准备好的那套热情开朗的“e人”模式彻底死机。 她这下是真不敢再“浪”了。顾济舟示意她们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落座,她便拘谨地挨着沙发边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 文锦荷疑惑地侧过头,不动声色地在时音手臂上轻轻一掐——说话呀,平时小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怎么见了导演变哑巴了? 时音皱了皱脸,有苦说不出。说一句话掉1点好感值,这谁受得了?她怕自己说不到十句话,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为了今天的会面,时音特意按“陈湘”的风格精心打扮过,一头黑长直发梳成优雅的公主头,浅色上衣搭配学院风格子短裙,整个人清新得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可被文锦荷这么一掐,她强忍着不敢出声,脸上的表情一时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嘴角微微抽搐,显得颇为怪异。 顾济舟在她们对面的藤椅坐下,视线上下扫视时音,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简历我看过了,”他的声音沉沉的,给人隐隐的压力,“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时音连忙挺直腰背,正襟危坐,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你认为陈湘有厄勒克特拉情结吗?” 顾济舟一开口就差点把时音炸飞。 他说的是专业术语,时音不确定这是否也是对她考验的一环,但作为即将入读越大心理系的准新生,时音对“厄勒克特拉情结”——即通俗所说的“恋|父情结”——恰巧有过了解。 危险!危险!时音脑海中拉响警报。导演,可不兴瞎搞啊,过不了审的! 这明显是剧本里没有的内容,是由“陈湘”的成长经历延伸出的心理剖析,需要演员自己去琢磨,去思考,并在表演时融入自己的见解。顾济舟的提问带有明显的引导性,若是换个圆滑的演员,可能导演这么问了,也就顺势回答“有”了。 时音却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她认真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开口: “陈湘的生父是个赌徒,在她五岁时将她卖进了赌场。她亲眼见识过生父的懦弱与不堪,因此形成了强烈的慕强心理。她后来对养父陈守拙的崇拜与依恋,正是源于此。陈湘赶走陈守拙身边的情人,是出于害怕失去这份唯一拥有的‘强大庇护’,而不是对父亲形象的性占有。” 时音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悄悄抬眼想观察顾济舟的反应,对方却依然面无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 “广义上的‘厄勒克特拉情结’是恋父与仇母的复合体。但陈湘的生命里,母亲角色是完全缺失的,她无从仇起,更谈不上取代。所以我认为……” 时音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说了下去:“陈湘对陈守拙的感情,不是恋|父情结,而是一种源于极度不安的、病态的占有欲。就像孩子死死护住唯一的玩具,害怕被人抢走,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性幻想无关。”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鸟鸣。时音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不确定刚才那番大胆的解读会不会让顾济舟的好感值从-1直接跌到-10。 顾济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剧本封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镜片后他的目光幽深得难以捉摸,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女孩。 静默持续了半晌,顾济舟忽然翻到剧本某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演一下这段。” 说着,他稍作停顿,一字一板地补充: “我帮你搭戏。” 顾济舟递过来的,正好是“陈湘”赶走养父情人后,向陈守拙认错的戏码。 “爸爸,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时音看清内容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跪得太快,顾济舟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文锦荷却吓了一跳,伸手想拉又碍于场合,连忙低头翻剧本,确认这突然的跪戏从何而来。 “说说看,觉得自己哪里错了?”顾济舟端坐如种,语气毫无波澜,干巴巴地念着台词。 时音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幸好这位自编自导自监的全才导演,没有想不开去“自演”,他是真的一点没天分啊! 剧本中的“陈守拙”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套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堪称顶级Dom。他应当身着挺括的黑色风衣,马靴踏地无声却自带威压;他应当慢条斯理地修剪雪茄,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轻晃,每个优雅从容的动作都散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顾济舟没有任何表演不说,还有本事把台词念得像小学生朗读课文。 时音迅速摒除杂念,全情投入地往下演:“我……我不该惹赵阿姨生气,可是她太讨厌了,总是拐着弯的问东问西……我不喜欢她出现在家里。” 她膝行两步,动作缓慢却坚定,将额头轻轻抵在“陈守拙”的膝上——那里实际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但她做得无比虔诚,手指甚至做出了捏住对方垂落裤脚的细微动作,展现出完全的臣服和依恋。 当她缓缓抬起头时——眼泪瞬间决堤。 时音的哭戏极具层次:先是鼻尖泛起微红,像初雪中绽放的梅蕊;睫毛随之轻颤,如蝶翼振翅;待眼眶蓄满泪水,才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像是要把每一滴都精准砸在观者心上。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却又不失少女的倔强。 顾济舟的眼神微微闪动,仔细观察她的表演,任由这场沉默的考验持续,久到时音以为那个-1又要往下跳水时,才终于开口: “你过关了。” 顾济舟的声线依然偏冷,但先前那层明显的排斥感已悄然褪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时音脸上:“我不喜欢别人往我组里塞人,这是原则问题。我选择你,仅仅是因为你的表演说服了我。” “在你之前,共有四个演员来面试这个角色。无一例外,都把陈湘演成一个肤浅的、没有脑子只知道听话的木偶。” 顾济舟的眼神陡然锐利:“这样的角色,我有必要特意保留吗?陈湘有自己完整的人格,她的成长和黑化需要清晰的弧光。”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像是卸下某种戒备:“你对陈湘的理解是对的,可以按这个方向去演。” 顾济舟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随后加重语气道:“正因如此,陈湘每一次的情绪爆发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我对你的要求,会比对其他人更严格。”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时音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望向这位看似平凡却气场沉静的导演。她忽然意识到,顾济舟或许毫无表演天赋,但他审视表演的眼光,毒辣得令人心惊。而他此刻的严格,恰恰是对她刚才那份“正确理解”的最高认可。 ~ 九月初,时音前往越大报道。 办完入学手续后,她特意向导员说明情况并请假。越大的学风向来开明,导员虽不追星,却秉持严谨的态度,上网查证了时音身份。 得知眼前的新生的确是位演员后,导员颇感诧异,但还是爽快地批了假,只是特意叮嘱:“专业课不能落下,必须保证基本出勤率。” 《逆鳞》的开机仪式安排在云溪镇的千年禅寺,天刚蒙蒙亮,全组人员便已就位,在缭绕的晨雾中静候吉时。德高望重的高僧亲自主持仪式,投资方、制片人、导演与主演们依次上前,手持长香,向天地四方鞠躬,默祝拍摄顺利。 吉时一到,顾济舟亲手揭下摄影机上的红布,众人齐声高喊“开机大吉”,在鞭炮声中拍完大合照,这场简短而隆重的开机仪式才算圆满落幕。 这是时音第一次完整跟组,她全程照猫画虎,别人做什么她做什么,鞠躬的角度都完美复刻,一点不出格,不敢有丝毫逾矩。 仪式间隙,时音见到了这部剧的两位男主角。 柳川站在香炉旁,正与执行导演低声交谈。他长了张颇具记忆点的长脸,虽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当他抬眼望来时,那份饱经世事的沉淀,瞬间让人忽略其容貌的平凡——这就是演技派的魅力,无论正邪角色,他都能用一双眼睛说服观众。 不远处的梁以诚则是另一番光景。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与剧中那位运筹帷幄的双面大佬气质不谋而合。四十岁的他,已然褪去了青涩,将岁月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儒雅。无论是静立时的从容,还是与人交谈时微微颔首的倾听姿态,都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修养。 除了备受瞩目的双男主,现场的另一焦点当属大花叶裴倩。这位被粉丝吹捧“亲和有礼”的女演员,今日表现却判若两人——她踩着仪式开始的最后一分钟姗姗来迟,宽大墨镜遮住大半张素颜,只与导演、制片人简单致意,便接过三炷香对着供桌略一颔首。香还没插稳,她已转身离去,在助理们撑开的黑伞护送下径直回到保姆车中。 时音默默收回视线,心里啧啧称奇,不由想起两个月前抽到的一条八卦: 【叶裴倩的八卦(白)x1】 【已婚的叶裴倩早已对家中正宫失去兴趣,独爱在剧组里捡“新郎”,玩“限时婚姻”的心跳游戏。每进一个新组,她就自动开启三月婚期模式——从围读剧本到拍摄杀青,全程沉浸式体验夫妻情缘。镜头前是真情流露,镜头外是假戏真做,待到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是这对剧组夫妻的自动离婚日。“杀青即杀情”,微信一删,各自安好,江湖不见。】 哇!见到瓜主真人了!时音两眼放光,内心的小人已经搬好板凳,嗑起了瓜子。 剧里叶裴倩和柳川、梁以诚都有感情线,所以……这一任“新郎官”,究竟会是谁呢? 前几天的拍摄计划没有安排时音的戏份,但她还是天天到组待命,以免有什么临时变动。没想到就这么蹲了几天,竟让她吃到不少新鲜的瓜——戏还没正式开拍,两位男主角之间就已经火花四溅。 柳川饰演的正道警察周牧,与梁以诚扮演的黑|道大佬陈守拙本就是宿命对手。柳川虽挂着一番的名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梁以诚的角色人设更复杂,戏剧张力更强,妥妥的吸粉利器。两人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可每当对戏时,眼神交锋间几乎能迸出实质的火星。 两位男主角剑拔弩张,导演顾济舟又整天阴沉着脸,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低气压中,时音走路都得夹着尾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炮灰。 她不禁想起【爆剧预言家】对《逆鳞》的预测:78%的观众满意度,9.0的基础热度,9.0的导演功力,9.0的演员阵容,妥妥的年度爆剧设定——偏偏配了个80%的烂尾概率。 果然评分基础,结局就不基础,多么神奇的一部剧啊! 晚上跟文锦荷汇报工作时,时音提起片场微妙的氛围,文锦荷相当敏锐,立刻叮嘱她:“你给我机灵点,多看多听少说话,他们那些明争暗斗别掺和,小心被人当枪使。” 时音猛猛点头:“懂,我特别懂!” “对了,给你安排了个助理,”文锦荷说,“从恒星抽调的实习生,不花钱,你先凑合用。” 时音听到“不花钱”三个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好啊!” 第一眼见项听雁时,时音印象其实不差——刚大学毕业的女生,白净清秀,看起来挺利索。 结果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脸,事实证明,这姑娘也就只是“看着”利索而已。 项听雁上岗的第一天就给时音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在影视基地附近,除了导演和几位主演住套房,其他人都是一般的标间。时音回家比较方便,只带了个简单的旅行包,装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打算拍夜戏时临时歇脚。 谁知项听雁竟然拖着三个28寸的巨大行李箱,挂满大包小包穿过街道而来。时音在酒店大堂瞥见这一幕,眼皮狂跳,脚底抹油就想溜。可项听雁眼尖,隔着人群兴高采烈地挥手大喊:“音音!快帮我拿一下呀!这个箱子轮子卡住啦!”X 时音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时音耍大牌#、#小演员摆谱#的热搜标题。几名场务好奇地望过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帽檐接过箱子,几乎是拖着项听雁逃进了电梯。 “你都带的什么?”关上房门,时音撑着额头问道。 项听雁兴奋地盘腿坐在床上,像开百宝箱一样往外掏东西:“都是要用的,这箱是厨具,有电饭煲和小蒸锅!早上我们可以自己蒸包子馒头吃。这箱是零食,你拍戏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她突然从第三个箱子里拽出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献宝似的举到时音面前,“晚上抱着睡可有安全感了!” 时音看着几乎堆满半个房间的行李,无语凝噎:“……” “你的锅用不上,酒店不让开火,而且云溪周边都是馆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也不吃薯片和泡面……” 项听雁困惑地眨眨眼,翻出个新的包装:“这味道很特别的,真的不试试吗?” “不是口味的问题,”时音太阳穴突突直跳,“是所有膨化食品都不吃。” 项听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委屈地扁了扁嘴,把半张脸埋进毛绒熊里:“我跑了好三家超市才买全的……” “雁姐,”时音深吸一口气,跟她讲道理,“我们在外面工作要尽量低调,你带这么多行李,万一被拍到,我很容易被说成小牌大耍,对路人缘不好。” “可是出门玩带箱子很正常啊!”项听雁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是来工作,不是玩的。”时音重申。 “知道啦——”项听雁拖长语调,突然又眼睛一亮,举起那个小巧的蒸锅,“那我们先蒸豆沙包吧?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真的特别好吃!” 我说东你说西,我说鸭子你说赶鸡。 时音看着对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样子,绝望地闭上眼。 糟糕,碰到“伪人”了!—— 作者有话说:一句话概括《逆鳞》剧组:阴沉的导儿,发癫的男女主,不靠谱的助理,破碎的小11。《 》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表里不一的“叔圈天菜”…… 当天拍摄间隙, 时音不动声色地观察项听雁。 这姑娘虽然脑回路奇葩,但手脚还算勤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少不是个来下凡的大小姐。 晚上收工后, 时音带项听雁去吃饭, 就近找了家老火锅店。 刚掀开帘子, 项听雁就夸张地“哇”了一声。 “音音快看!这家是明星食堂啊!”她拽了拽时音的袖子,指着满墙合影激动不已, “连影后沈薇都来过!” “老板是川省人,”时音淡定地找了个靠窗位置,“他家火锅底料都是自己炒的。” 项听雁东张西望, 突然捂住嘴指向角落:“那边居然穿着戏服来吃饭, 拍的仙侠剧吧?啊啊啊是高子洋!”她激动得直跺脚,“我看过他演的东夷神君!” 说完举起手机, 对着那桌一顿狂拍,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 在昏暗的店里格外刺眼。 时音伸手盖住摄像头,声音平静:“别开闪光灯,吃饭是私人时间, 演员下了班也是普通人,你这样会打扰到人家。” “哦——”项听雁撅着嘴收起手机,眼睛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那边。 点单的时候,时音注意到前面那桌加了张儿童座椅,里面坐着个小宝宝,细软的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宝宝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是婴儿特有的好奇。 时音童心大发。 她举起菜单遮住脸, 三秒后猛地放下,朝宝宝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咯咯咯——”宝宝被逗得笑出声,肉乎乎的小脚丫在空中欢快蹬踏。 见宝宝这么捧场,时音得寸进尺地伸出右手扮成爪子,压低声音"嗷呜"了一声。这下宝宝开心得手舞足蹈,连奶瓶都“啪嗒”掉在地上。 年轻的父母闻声回头,时音立即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看菜单。 项听雁凑过来小声说:"音音,那个小孩在学你做鬼脸呢!" 果然,宝宝正努力模仿时音刚刚的表情,把圆嘟嘟的小脸挤成各种形状,年轻妈妈注意到这一幕,好笑又无奈地对时音点了点头。 “您的鸳鸯锅来了,请小心——”X 服务员双手端着硕大的铜锅稳稳走来,小心翼翼安置在桌中央,然后调整火候。蒸腾的热气裹着醇厚的牛油香扑面而来,红汤已咕嘟冒泡,菌汤仍温吞翻滚,瞬间便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音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三起三落,状似闲聊般问起:“你怎么想到来做艺人助理?” “大四随便找的实习嘛,”项听雁正忙着把肥牛卷铺满漏勺,毫无城府地回道,“后来毕业没找到工作,就继续做着了。” “家里人也同意?”时音抬眼。 “我爸托我二叔在老家安排了工作,”项听雁撇嘴,“但坐办公室太闷了,还是这行好玩。” 时音将烫好的毛肚浸入油碟,斟酌着泼了盆冷水:“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玩。” “怎么会!”项听雁一脸不信,“我看你拍戏就跟过家家一样,念念台词,摆摆造型,多简单啊!” 见她一副未经世事,没被拷打过的模样,时音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给她倒黑水说娱乐圈有多少弯弯绕绕吧?人正在兴头上,说了也不听,她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脆嫩的毛肚送入口中。 刚吃到一半,过道另一边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 满脸通红的醉汉踉跄冲到后桌,指着邻座小伙的鼻子破口大骂:“孙子!你特么往哪儿看呢?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盯?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被指责的年轻人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呛:“她穿成那样不就是给人看的?我看两眼怎么了?有本事待家里别出门啊!” “你再说一遍?!”醉汉猛地从后腰掏出把弹簧刀,“信不信老子给你开个眼?” 他挥刀恐吓,小伙惊慌躲闪。 争执瞬间升级! 周围食客乱作一团,纷纷避让,外围看热闹的趁机举起手机拍摄,事已至此先发个朋友圈吧。 时音擦了擦嘴,压低帽檐,一把拉起还在埋头吃虾滑的项听雁:“走吧。” 项听雁握着半截油条茫然抬头:“菜还没吃完……” “出去再吃别的,”时音皱眉,“这里太危险,到处都是热汤,万一打翻了……” 话音未落,恰巧服务员端着刚出锅的麻辣汤底朝这边走来。持刀醉汉发疯般抡起椅子乱挥,被威胁的小伙仓皇后退,直直撞向服务员! “小心——!”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时音倏地回头。只见服务员也看到了朝自己扑来的人,惊恐地举着锅换了个方向,连连后退:“别别别过来!当心啊!!” 他不动还好,一动,那锅致命的热油正对着前桌的儿童座椅倾斜而去! 小伙意识到不对,可脚下根本刹不住车,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时音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 在瓷碗摔碎的脆响中,她如猎豹般凌空而起,翻身跃过隔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精准扣住小伙的衣领,顺势按住后颈,将他猛地拽回来,借力转身的同时右膝猛顶对方后腰。 “砰!” 一米七的瘦竿小伙被她轻松掼倒在地,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哗啦——” 沸腾的锅底在儿童座椅半米外泼洒开来,蒸腾起辛辣的油雾。 全场寂静。 小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般被狠狠摁进满地红油里。他双眼发直,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时音单膝压住懵掉的小伙,抬眼确认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宝宝无恙,这才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的红油。 “动刀子了,报警吧,让他们上派出所掰扯去。”时音神色冷静地对赶来的老板说。 被制服的小伙打了个激灵,怒道:“你算那根葱……” “天啊!是林雨桐!”一个食客突然失声惊呼,“那个……那个分尸犯!” 时音擦手的动作微微一僵。 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 “?!”小伙脖子一缩,身体和嗓门双双变软,“别!姐!我赔钱,我全赔……” 意识到说错话的食客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她演的角色!《雾中的圣徒》你们没看过吗?她演那个法医,因为复仇才分尸的。” “哦哦那个剧啊!”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姐立刻接过话茬,热心科普,“我闺女天天在家追,哭得嗷嗷的。” 云溪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演员,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顿时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什么剧?好看吗?” “在哪个台播啊?” “蝴蝶视频?我没开会员……要不你借我一个?” 先前那对年轻父母抱着孩子上前,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太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 时音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扯了扯还在发愣的项听雁:“该走了。” 项听雁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手机屏幕还亮着。 时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行啊你,反应够快的,都拍下来了?” “拍什么?”项听雁一脸茫然地眨眨眼,“我刚刚在刷短视频,忘记关了。” 时音闭了闭眼,指望不上啊——敢情你举了半天手机,什么也没拍到,就纯粹发呆? 她转而向一旁围观并拍摄了全程的食客礼貌索要视频。对方抱着“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明星但毕竟是个明星”的心态,爽快地用一段现场视频换来了与时音的合影和签名。 时音太清楚娱乐圈的舆论了——真相往往在传播中面目全非。 她无意借此炒作,但见过太多断章取义的闹剧,为免以后空降黑热搜,配个劲爆的标题如“惊!演员时音当街殴打年轻小伙,疑似家暴前男友”什么的……还是留个证据比较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回酒店时,两人在电梯里意外撞见了叶裴倩。 她只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曼妙曲线,手里剧本轻抵在下巴上,整个人像朵浸润在夜色里的晚香玉,慵懒又馥郁。 时音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叶老师晚上好。” 项听雁跟着缩了缩脖子,好奇地打量她。 叶裴倩从鼻腔里飘出个矜持的“嗯”,像天鹅般昂着脖颈踏出电梯。真丝裙摆摇曳生姿,在走廊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最终消失在转角。 时音:“……” 她目送叶裴倩离去,下意识探身确认—— 嘴角轻轻一抽。 好家伙,那条走廊尽头,分明是梁以诚的房间。 看来这回被翻牌子的“新郎官”,是黑|道大佬“陈守拙”了。 项听雁疑惑地问:“音音,她要去哪……” “不知道——”时音摇了摇头,“不要说话,你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她不是真的“陈湘”,体会不到“爸爸被抢”的愤怒。否则这会儿,怕是真要提着四十米长刀去堵门了。 ~ 次日凌晨,片场早早亮起灯火。 时音穿着单薄的戏服坐在折叠椅上,闭眼由化妆师上妆。今天要拍“陈湘”被绑架的戏,她需要呈现脆弱无助的破碎感。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剧本里没有下雨的设定,但顾济舟站在监视器前仰头看了看,决定保留雨景:“就这样拍。” 梁以诚撑着黑伞在不远处候场,他穿着熨帖西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神采奕奕。 “阿诚今天状态不错啊,”副导演路过时笑着搭话,“昨晚睡得挺好?” 时音正由造型师整理衣领,闻言悄悄竖起耳朵。 “还不错,没被雨声吵到。”梁以诚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转而看向时音,“你就是陈湘吧?第一次合作,希望我们能有默契。” 梁以诚笑起来英俊又儒雅,恰到好处的稳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这类男人戏里戏外都吃得开,无愧“叔圈天菜”的外号。 “梁老师,其实我们在《乱世歌》合作过,只是没分到一组,”时音轻声提醒,“我演玉莹,您演的谢蕴。” 梁以诚演的是中年谢蕴,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情侣”,但并没有对手戏。 梁以诚略显讶异地挑眉,眼尾绽开细密的纹路:“这么巧,那这次算是二搭了?”他笑起来时目光深邃,仿佛此刻全世界只剩对话之人。 这时顾济舟拿着分镜本走来,雨水打湿了他外套肩头。他瞥了眼时音单薄的校服,声音冷硬:“场务准备了姜茶,拍完记得喝,今天可能要淋很久的雨。” 时音脱下外套,整理好衣衫点头:“好的,谢谢导演。” 雨渐渐大了。 ~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在山道上颠簸,车轮甩出一路泥泞。 陈湘蜷在后座,校服凌乱,双手被缚,黑色胶布封住苍白的唇。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水痕,贴身的校服布料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线,随着车厢晃动,脆弱得一折即断。 “大哥,咱干完这票……真能上岸?”手臂纹着青龙的男人声音发紧,透着一股不安,“你说那谁,不能骗我们吧?” 另外两个绑匪还没答话,青龙男自己先烦躁起来,他粗暴地拽起陈湘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陈守拙真能为了这么个丫头片子大出血?” 泪珠从陈湘眼角滚落,无声地没入凌乱的发丝里。 “废话!”前座的绑匪从后视镜里冷冷瞥了一眼,语气笃定,“姓陈的对她好着呢,当亲女儿一样养,要星星不给月亮,不然绑她做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陈湘忽然开始剧烈喘息,她胸膛急促起伏,被缚的双手无力抓挠着座椅,细密的冷汗沁满额头,原本苍白的脸颊因缺氧泛起病态的红晕,像一朵暴雨中濒临破碎的蔷薇。 “我艹!这、这咋回事?!”青龙男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哆嗦,壮硕的身体紧紧贴住车门,“大哥!她该不会是老家说的那种‘羊角风’吧?可是会过人的!” “白痴!那是哮喘犯了,你找找她身上带没带药。”前座的绑匪低骂道。Х 青龙男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往陈湘身上摸索。 “呜呜” 陈湘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呜咽,眼神急切地示意着什么。 青龙男犹豫了一下,警惕地只将封嘴的黑色胶布撕开一个小角。 “药……书……包。”陈湘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真特么事多,陈守拙养这么个娇贵玩意,给自己找罪受?”青龙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粗暴地抓过旁边的书包,胡乱翻找起来。他摸出个印满外文的白色喷雾剂,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却怎么也搞不懂用法,急得额头冒汗,“这什么狗屁洋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 陈湘的呼吸愈发微弱,胸膛起伏得像是要炸开,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前座的绑匪听着动静不对,厉声催促:“你特么快点!人要是没了,咱们全都白干!” 青龙男心一横,看着陈湘那副弱不禁风,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索性解开她手腕上的束缚,把吸入剂塞进她手里:“来来来,你自己弄!赶紧吸一口!” 陈湘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救命的药剂,她艰难地将其凑近唇边,含住了喷口。 青龙男见状,刚想松一口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陈湘眼神骤变,猛地拉开车门,身影一闪,决绝地跳入雨幕之中。 “卡。” 镜头之外,顾济舟喊了停。 时音利落地从保护气垫翻身跃下,抹去脸上雨水。 “重来。”顾济舟眼睛盯着监视器,语气严厉,“开门到跳车,动作必须连贯,不能有丝毫犹豫。” “明白。” 时音转身回到面包车内,湿发贴在额角。 “卡。”顾济舟第二次叫停,“手臂挡脸了,重来。” 这幕戏在移动拖车上拍摄,雨天湿滑,跳下的落点难以掌控,方才时音因脚下打滑,确实失去了最佳角度。 “卡。衣服有点透了,去换一套干的。” “卡!镜头有水雾,摄影组没人管吗?” “卡!!” 顾济舟果然对她很严格,即使最小的失误都休想从他眼前蒙混过关。 可能今天流年不利,现场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时音抿紧苍白的唇,在冷雨中一次次跃下、摔落。连续十几条拍摄让她浑身湿透,冻得微微发抖,却始终未发一句怨言。 又一次重重摔在气垫上,雨水冰凉刺骨,时音紧闭双眼,湿透的睫毛不住颤动,静静等待那个熟悉的“卡”。 然而这次,顾济舟下了新指令:“把保护垫撤掉,镜头推近,给脸部特写。” 敬业的摄影师闻言,直接趴在湿漉漉的拖车上,将镜头牢牢对准时音。YХ 在雨水的直接冲击下,时音精准呈现了劫后余生的战栗、虚弱,以及眼底那一丝决绝。 “过了。” 当这两个字终于响起,整个片场仿佛都松了口气。 项听雁抱着毛毯冲上前,将几乎冻僵的时音紧紧裹住,并把温热的姜茶塞进她手里。 短暂休息后,片场再度忙碌起来。 接下来是“陈湘”独自在山中艰难跋涉,被搜寻的警察发现并获救,与匆匆赶来的养父“陈守拙”重逢的戏。 时音脸上、手臂和小腿都被化上了逼真的擦伤与泥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雨中受尽委屈、斑驳不堪的小猫,她虚弱地靠在扮演女警的演员怀里,一言不发。 “Action!” 场记板声音落下,镜头迅速聚焦于她。 陈守拙撑着黑伞,步履沉稳地穿过雨幕。他在陈湘面前站定,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伞沿投下的阴影,让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陈湘抬起眼,如同绝望中窥见神祇,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的手,用气声唤道:“爸爸……” 陈守拙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地垂眸,先将伞递给助理,再从容脱下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陈湘肩头,随后俯身,一手托住腿弯,一手绕过背脊,稳稳将她抱起。 陈湘仿佛找到了庇护所,将脸颊埋入他温暖的颈窝,全然依赖地偎在他怀中。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无人知晓的西装外套层层遮掩下,那只托在时音腰侧的手,指尖极其隐蔽地沿着她的腰线,轻轻划了一下。 时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浮现真实的惊愕。 “卡!” 顾济舟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怎么回事?陈湘对陈守拙是全身心的依赖,你现在的肢体语言写满抗拒。” 时音:“……” 她从梁以诚怀中稳稳落地,指尖抹过下颌将雨珠甩落。时音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梁以诚脸上掠过——对方早已出戏,此刻正从容整理着袖口,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镜头下那逾矩的触碰不过是她的错觉。 “别紧张,”他声音温厚,恰如其分地传到周围工作人员耳中,“我手稳得很,不会让你摔着的。” 第二次打板开拍。 时音顺从地将额头轻抵在梁以诚肩头,作出全然依赖的姿态,每一寸肌肤却都绷紧成弦,敏锐地捕捉着腰际的动静。 梁以诚的手依然牢牢扣在她腰侧,指节透过湿透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游移。力道控制在恰好的范围,不曾逾矩,却像毒蛇信子舔舐过肌肤,激起细密的寒意。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这种隐秘的掌控感,察觉到时音的温顺,头顶悄然浮现好感值+1的提示。 时音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光。 这老流氓,果然在搞职场性骚扰。 “过了!”顾济舟的声音响起。 梁以诚轻轻放下时音,笑容绅士如前辈:“小时很有灵气,我们搭档得比较默契。” 时音唇角弯起标准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刺道:“梁老师言重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如何更好地融入角色。” ——戏中的“陈守拙”虽然阴狠,却不会对养女动手动脚。 转头的瞬间,时音眼里凝着霜雪,系统屏幕已然跳出新任务: 【支线任务:您有新的剁了吗订单请查收】YCX 【任务内容:在不影响《逆鳞》风评及播出的前提下,摆脱职场性骚扰】 【任务奖励:咏春拳(中级)】 当晚回到家,时音还没来得及跟文锦荷汇报这件事,对方的连环夺命call已经来了。 时音委屈巴巴地大声告状:“文姐,我跟你说,今天那个梁……” 文锦荷打断她,语气急促:“先看微博,你上热搜了。” 第22章 第 22 章 究竟是哪个卖帽子的?……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大脑开始飞速复盘:她最近夹着尾巴做人, 低调到尘埃里,怎么会上热搜?难道是上次让助理一人推三个行李箱的场面被断章取义,扣上“耍大牌”的帽子?还是“火锅店暴打前男友”的视频被营销号看图编故事了?总不至于是那对剧组夫妻爆雷, 溅了她一身污水吧?这瓜熟得也太快了, 连个预告都没有吗?!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 颤巍巍地点开微博, 却见热搜尾巴上挂着几个画风清奇的话题: #时音火锅店女侠# #被演戏事业耽搁的侠女# #她演最疯的反派做最帅的好事# 时音迟疑地点进讨论度最高的视频——拍摄于昨晚的火锅店,路人手持的视角略有些晃动, 却完美记录下了那惊险又高光的几秒。 画面里,先是两个男人吵得面红耳赤,没几句就推搡起来, 突然, 其中一人猛地转身就跑,竟直直冲向一位正端着滚烫铜锅的服务员, 沸腾的红油眼看就要泼洒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镜头左侧掠出! 那个戴着鸭舌帽, 穿着黑色防晒长衫与运动裤的身影,轻盈得像只雨燕。众人还没看清,她已经飞身而至, 右手疾探,精准抓住肇事者的后衣领,顺势一扯、一掼,便单膝将人牢牢压制在地。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的两三秒,流畅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武打戏,却又充满了真实的冲击力。 视频因快速移动有些过曝,反而给时音的脸打上了一层冷玉似的光晕。当她半跪起身,眼帘微垂, 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手时,连看回放的本人都不得不暗叹——帅得确实有点超纲了。 话题是昨晚发酵的,评论区已经堆积了上千条评论,前排几乎被各种惊叹号霸屏: “卧槽!姐姐好帅好帅好帅!” “歪日?她‘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 “这身手没十年功底我都不信,深藏不露啊!” “请问这位女侠还缺女朋友吗?会吃饭会喊666的那种!” “教练我想学这个!” “教练:你别过来,我也不会!” “现在没点功夫都不好意思去吃火锅了。”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她救了一个宝宝吗?这不是帅,这是功德无量![泪目]” “等等……这位侠女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尖的粉丝立刻闻讯而来,扛起安利大旗:“是她是她就是她!我的新墙头@时音Yin,妹妹在《雾中的圣徒》里饰演林雨桐,人美心善业务强,入坑不亏,速来关注!” 时音一页页翻着,满屏都是“帅炸了”“A爆了”“从此小说女侠有脸了”的夸夸和惊呼。当然,也零星夹杂着几条碍眼的质疑: “太假了,剧本痕迹能再明显点吗?” “炒作吧,现场都是托,哪有这么巧就能挡住火锅的。” “路人反应那么平静?一看就是摆拍。” 然而,这些酸言酸语很快被更多网友用放大镜般的细节分析怼了回去:“假?你找个托被滚烫火锅泼一下试试?”“旁边那桌大哥的筷子都吓掉了,这叫平静?”“这反应速度能排练?黑子怕是连剧本都读不懂。” “文姐,热搜是你买的吗?”时音没被喜悦冲昏头脑,抱着一丝疑虑问。 “买?我倒是想,可用不上啊,”电话那头传来文锦荷的轻笑,“几个百万粉的新闻大V随手一转,数据‘噌’一下就上去了,正好今天没什么大瓜,天时地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专业的判断:“你这波‘路见不平’的操作,比我们砸钱买营销的效果更好,用这种正面方式出圈,性价比高不说,还能拉一波路人好感。” 说到这儿,文锦荷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看来那几节武术私教课没白上,真被你学到东西了。” 时音握着手机,心虚地移开视线:“……” 哪是什么武术私教课?明明是系统奖励的【散打(初级)】。 让我们再次由衷地说一句:感谢小辅! ~ 隔天拍摄继续,这场戏是“陈湘”人物弧光的关键转折。因绑架事件而患上PTSD的她,将自己彻底封闭,抗拒他人的靠近,为了让她重获安全感,“陈守拙”决定亲自教她用枪——这不仅是技能的传授,更是引领她从无助走向掌控的第一步。 空旷的靶场上,时音戴着护目镜,双手稳稳托举道具枪。梁以诚站在她身后进行指导,风衣的下摆随着细微的动作,不时掠过她的小腿。 特写镜头从侧面推进,框入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这场戏本该是严肃的教学,不掺杂任何情色意味,可当梁以诚从后方覆上她握枪的手背,帮她调整射击姿势时,时音的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陌生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尽管梁以诚的动作规规矩矩,并无丝毫逾越,但那种安全距离被打破的不适感,已在她体内激起汹涌的排斥。 “卡。” 果不其然,顾济舟叫了停。他看向时音,没说重话,但低沉的语气已表明态度:“情绪不对,重来。” “对不起,耽误大家了。”时音立即向现场工作人员诚恳道歉。Х 她走到一旁闭目凝神,收敛所有杂念,大约十秒的静默后,豁然开朗——梁以诚带来的不适感,不正是“陈湘”面对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吗?换个角度想,这恰恰是帮助她更好理解“陈湘”的钥匙。弱者逃避恐惧,强者驾驭恐惧。想通这点,时音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再次开拍,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焕然一新。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迟疑。 监视器里,时音的眼睛亮得惊人。子弹出膛的刹那,她眉宇微动,仿佛某种沉眠已久的力量应声苏醒,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破茧成蝶的战栗。随即,她的唇角牵起一抹清浅却锋利的笑意。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当她亲自握住力量,便再也无需向恐惧低头。 在《逆鳞》的故事里,旧日软弱的“陈湘”随这一枪逝去,而新生者,自硝烟中站起。 “完美!”顾济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天收工后,时音和项听雁简单交代,便离开了剧组。梁以诚带来的困扰必须解决——在剧组人多眼杂,说话办事都需格外小心,有些事还是回家处理更为妥当。 ~YХ 时音回家查阅资料后,心里有了初步的想法,看看时间还早,又打车去了明湖别墅。 也有好几天没见普林斯了,怪想念的。 暮色中的明湖别墅依然静静伫立在绿树掩映间,时音刚拐进院子,就看见了近半月未碰面的李晅——这两周她陪普林斯的时间很不规律,倒是难得遇上。 两个月过去,普林斯的体型明显拉长,毛发蓬松,已初具成年犬的威风。此刻它正欢快地追着凯文抛出的飞盘,每次叼回后都不忘凑到李晅脚边摇尾巴,等待一句夸奖。 “时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凯文热情地打招呼,同时将飞盘高高抛向远处。 普林斯一个漂亮的凌空起跳精准接住,转身看见时音,立即飞奔而来,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腿,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音会意,抓住飞盘另一端和它玩起拔河,佯装不敌道:“哎呀,普林斯力气好大,拔不过你~” 普林斯骄傲地哼哼两声,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时音慢慢松手,轻拍边牧的后背:“先和凯文玩会儿,乖。” 凯文伸手要接飞盘,普林斯却头一偏,叼着战利品在院子里欢快地跑开了。 “嗨,”时音挂起招牌笑容,主动走向李晅——毕竟是半个“金主”大人,被抓到摸鱼总归不好,“最近剧组有点忙,我和雒助理请过假了。” 李晅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追随着在草坪上打滚的边牧。 时音悄悄打量他的侧脸,试图揣摩他的情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既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倒是旁边处理工作的雒闻声忽然抬头,突兀插话:“时小姐没事吧?” “我?我应该有什么事……吗?”时音被问得一怔。 雒闻声推了下眼镜:“热搜我看到了,如果受伤了,可以去良睦医院处理。” “我没受伤,谢谢你。”时音心下诧异,雒闻声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什么热搜?”李晅低声开口,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来。 雒闻声掏出手机,界面正是那条火锅店的视频:“时小姐在火锅店见义勇为。” 李晅垂眸扫过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时音:“……”喂!你们这样当着当事人的面吃瓜真的好吗? 她正暗自腹诽,李晅已抬起眼,他那幽深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明明不带重量,却让时音心头莫名一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某种难以言喻的第六感在报警。 电光石火间,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唇角自然上扬,挂起一个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像在分享趣事:“我最近不是接了动作戏嘛,经纪人给安排了武术课,就学了些皮毛,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她边说边自然地侧身,随意比画了两下,姿态舒展,招式路数确实与周云峰一脉相承:“看,都是从峰哥这儿偷师的,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全靠条件反射。” 周云峰闻声走近,目光专业地扫过她的动作,点评道:“手的发力有点不对,要用腰腹带动,其他还可以,之前有过基础?” 时音保持腼腆微笑,心脏怦怦直跳。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莲花酒店碰瓷那晚,她被壮汉追赶,还狼狈地摔了一跤,只得向李晅求助。可仅仅过去两个月,她就能利落地制服一名成年男子,这样的转变确实太过突兀。 幸好文姐给她报了武术课,如今正好拿来当借口,解释为她天赋异禀。看来以后从系统获得技能后,要更加谨慎才行。 “不用那么麻烦。”李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音疑惑地抬眼:“?” 李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地说:“想学的话,让云峰教你。”他目光微转,落在始终静立一旁的周云峰身上,“他当过特警。” 时音惊喜地望向周云峰,可耻地心动了,如果按系统的标准,她的散打是初级水平,那周云峰至少是个高级,说不定还是大师级。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时音强压住雀跃的心情,假客气地推辞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峰哥了……” “没事。”周云峰言简意赅。 见对方答应得爽快,时音趁机提出更多请求:“那峰哥,你会拆卸和组装枪吗?我后面有个镜头要拍,想私底下先练练,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老师……” 周云峰微微颔首:“稍等。” 他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回来了。 时音瞳孔地震:“!”我记得我们国家禁枪……吧? “六|四式仿|真枪,一比一复刻,没有发射功能。”周云峰平静地解释。 时音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模型,小砸炮嘛,她知道。 周云峰:“我给你示范一遍。” 只见他动作迅速——卸弹壳,验枪,拉开护圈,卸套筒,取复进簧,取保险杆,取击针,转眼间就把模型拆解成零件,一连串动作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冗余,甚至在视觉里留下残影,时音还在眼花缭乱,他又以同样的速度重新组装完毕。 “手生了。”周云峰瞥了眼计时器,“14秒。” 时音看得心驰神往,连忙问:“峰哥,我能跟你学这套动作吗?不用这么快,只要能练得熟练些就好。” 周云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李晅。 李晅轻轻点头:“可以。” 陪普林斯玩了整整半小时飞盘,时音累得直接瘫坐在草坪上,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普林斯依然精神焕发,她不得不叹息自己果然是个陪玩,边牧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休息时,时音看到李晅的轮椅依然停在原地,无所事事的样子,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无关。她想了想主动凑过去:“李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关于梁以诚带来的困扰,她想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当然要稍微包装一下。 李晅抬眸,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如果你在职场上,碰到个很讨厌的……前辈。他的某些言谈举止让你不舒服,但为了公司的重要项目你又不能直接翻脸,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不能翻脸?”李晅语气淡然,透出真切的一丝疑惑。 时音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她耐心解释:“因为一旦翻脸,项目很可能就黄了。而且我们之间不止一个合作项目,都还没结算,万一闹翻了,我不仅拿不到报酬,还可能被踢出局,甚至影响以后接别的项目。” ——《乱世歌》和《逆鳞》可都还没上映呢,况且系统的要求也是不能影响剧集播出。 “那就自己立项,”李晅眼都没抬,轻描淡写地说,“把那个人踢出去。” 时音:“…………”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资本家发言?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冒昧问一句……您亲自上过班吗?” 李晅轻飘飘地瞥她一眼,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时音维持着礼貌的假笑:“情况就是,我只是个底层打工仔,没有话语权,他职位比我高,我没办法踢他捏。” 李晅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案:“那就去找有话语权的人,开除他。” “最先被开除的很可能是我捏。”时音继续假笑。 李晅:“……” 时音:“……” 空气突然安静,在对坐无言片刻后,李晅终于放弃了“用权力碾压”这条思路,换了个方向:“你有他什么把柄吗?” “把柄……”时音眨了眨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叶裴倩那条性感的吊带长裙,喃喃道,“月光剧本……算不算?” 李晅:“?” 时音轻咳一声,正色道:“或许有,就是他吧,可能——我是说可能哈——跟我们公司另一位女领导心照不宣,有那种……约定好玩三个月就分手的关系,不影响彼此的名声。” 李晅:“女领导已婚?” “嗯。”时音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再次陷入大眼瞪小眼的静默。几秒后,时音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手掌:“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了!我真是个天才!” 她一下子跳起来,语速飞快:“我有点急事,今天先走了,回见!” 说完,她便像只忽然找到方向的小鹿,蹦跶着跑出了别墅,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时音欢天喜地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晅转向仍在处理工作的雒闻声,忽然开口:“闻声。” 雒闻声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你对她有意见?”李晅问得直接。 雒闻声轻轻合上电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吟片刻才回答:“我对时小姐本人没有意见。只是……”他推了推眼镜,“她接近你的动机,我持保留态度。” 李晅漫不经心地抚过轮椅扶手:“上次被普林斯赶走的那个人,你怎么不怀疑她的目的?” “你是说赵小姐?”雒闻声无言了好几秒,“……阿晅,普林斯就是赵小姐的父亲特意寻来送给你的。她是你曾祖姑那一支的表妹,还在五服以内,是你亲戚。” 李晅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是吗?” 雒闻声继续道:“赵小姐自那次以后,就被她父亲禁足了,严令禁止出现在你面前,而她犯的错误,不过是身上沾了几根猫毛,还差点被普林斯咬到。” 他看向李晅,语气认真:“相比之下,你不觉得对时小姐过于优待了吗?” 竟然让周云峰亲自教她武术和射击,谁都知道,周云峰不仅是保镖,更是李晅身边最坚固的一面盾。 李晅却好似根本没听见这番话,目光望向时音离开的方向,自顾自问道:“她最近在拍什么戏?” 雒闻声轻叹一声,认命地回答:“《逆鳞》,一部扫黑题材的电视剧。” ~ 时音一进家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文锦荷的电话。 “文姐,”她压低嗓门,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对,帮我去查一下……” 电话那头,文锦荷瞬间警觉:“等等,你查这个做什么?”她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我可提醒你,不该动的歪心思别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时音急忙解释,随即把梁以诚在片场若有似无的骚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接着,她又放出一颗惊雷:“而且我亲眼看见叶裴倩深夜进了他房间……” 文锦荷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人……玩得够花的啊。” “所以文姐,”时音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我们不如……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虽然保留了一些关键细节,但足以让文锦荷明白她的意图。 文锦荷的语气恢复了金牌经纪人的从容与霸气:“行,你不要亲自下场,这两天正常上戏,我找几个狗仔先透点风,你文姐好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还是有的,保证把这场戏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后,时音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办,竟然有点期待呢? 隔天回到剧组,一切风平浪静。直到第二天下午,整个片场突然被一阵骚动点燃—— “快快快!倩姐老公来探班了!” “我的天,带了一整个餐车团队!” “这排场也太夸张了吧!” 时音眼睛一亮,优哉游哉地晃到休息区。只见原本堆放器材的空地上,此刻摆满了一长溜高档甜品台。马卡龙、拿破仑蛋糕、现烤可颂琳琅满目,旁边甚至请来了戴高帽的米其林主厨,正现场煎着鹅肝,排场之盛大,堪比豪门婚宴。 叶裴倩身边站着个富态十足的男人。虽然个头稍矮,头顶锃光瓦亮,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名表,都彰显着“老子不差钱”的气质。周围工作人员此起彼伏地喊着“闵总”,男人笑呵呵地与顾济舟寒暄,而一旁的叶裴倩却面色僵硬,笑容勉强。 梁以诚和柳川一前一后而来,闵总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去,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描—— 究竟是哪个卖帽子的给老子戴上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新助理的人选。 叶裴倩的丈夫姓闵, 具体名讳没几个人清楚,但人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闵总”。 闵总是个体面人,即便头顶可能已绿意盎然, 也没当众表演泼夫骂街。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往监视器后头一站,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和叶裴倩对戏的男演员。 “这个不成, 年纪太大……”闵总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像评估货物般低声挑剔, “那个差点意思,长相忒寒碜,带出去跌份。” 几个唇红齿白的“小奶狗”说笑着路过, 闵总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立刻眯起, 审视片刻,不屑地摇摇头:“毛头小子,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裴倩肯定瞧不上。” 他的目光在片场逡巡一圈, 像雷达最终锁定了目标,牢牢钉在梁以诚身上。 平心而论,梁以诚外形温润, 气质儒雅,在一众普通雄性里,确实鹤立鸡群。 闵总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在地上,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当明星也太幸福了吧!” 项听雁亦步亦趋地跟在时音身后,端着餐盘在休息区穿梭,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小蛋糕:“天天都有免费下午茶, 哇这可是黑天鹅的蛋糕,贵得要死呢!” “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音冷静地纠正她。 “什么?”项听雁一惊一乍的,慌忙又抓起一个泡芙,“明天就没有了吗?那我必须吃回本!” “放心,”时音目光掠过不远处面色不善的闵总,又顺着他的死亡视线,望向场中正在对戏,不知为何背影僵硬了几分的梁以诚,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周你的下午茶……应该都少不了。” “呜呜太好啦!”项听雁幸福地大喊一声,引得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时音抬手盖住半张脸,拽了拽她的衣角:“……你小点声。” 大概是闵总的威慑力实在太强,时音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顺利得出乎意料。梁以诚规矩得像换了个人,所有戏外的小动作和若有似无的触碰全都消失了。 那尊“大佛”就那么坐着,不用说话,已然镇住了整座场子。 这日午休,时音端着一杯咖啡,步履轻盈地“晃”到梁以诚面前,故作关心地问:“梁老师,您不喝杯咖啡提提神吗?我去帮您拿一杯?听说今天闵总准备了十几种口味呢,不尝尝太可惜了。” 因为心情过于愉悦,她的语气透出几分揶揄。 梁以诚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去,像蒙上厚厚的阴云。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生硬地拒绝:“不用!” 随即又像是为了找回场子,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厉声催促:“你赶紧喝完,别耽误下午的戏份!” “好的呢,梁老师~” 时音从善如流地应着,声音甜得能沁出糖丝,她甚至还乖巧地点了点头,眉眼弯成两道新月。 转身离开时,时音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流光溢彩。 梁以诚盯着她的背影,脸色铁青,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瞧见虎视眈眈的闵总,最终只能把满腔憋闷狠狠咽回肚子里。 ~ 「废弃码头仓库外,夜」 “小姐,我们到了。” 商务车后座,假寐中的陈湘缓缓睁开眼。 她单手支颐的姿态未变,车窗外的霓虹在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比起三年前,陈湘的眉眼被描画得更为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匕首。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与危险。那双曾经清澈的黑瞳里,如今沉淀着化不开的冰屑,看人时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冷。 车内空气凝滞,陈湘忽然开口,声音像浸过寒潭的水。 “严朗,”她唤驾驶座上的青年,“你跟着我爸爸,多久了。” 严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快三年了。” “三年了,”陈湘的视线轻飘飘掠过车内后视镜,与镜中那双清醒坚毅的眼睛有一瞬的交汇,“却只能替我开车,甘心吗?” “小姐,我没什么大志向。”严朗的声音沉稳,听不出破绽,“家里弟妹要读书,陈总仗义,给钱也大方,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陈湘深深看他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满足就好。” 车门从外被拉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率先迈出。随后,是整个身影——剪裁精良的丝质衬衫与西装长裤,勾勒出陈湘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肩上随意披着的黑色大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带出肃杀的弧度。陈湘身后,十几名黑衣保镖如幽灵般无声簇拥,一行人步履生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每一声脆响,都清晰得令人胆寒。 “新货到了。”身侧的保镖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样沉甸甸的物件。 “我验验。” 陈湘面色如常地接过那支漆黑的手枪。手指握住枪柄的瞬间,一种与生俱来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卸弹匣、退枪膛、分解套筒、取下复进簧……一系列动作精准、迅疾,如一场冷酷的舞蹈。不过眨眼,完整的枪已化为桌上整齐的零件。陈湘垂眸,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个部件,仔细检查后,又以令同样利落的手法将其复原。 “咔嚓”一声轻响,零件完美契合。 陈湘手腕一翻,将枪无声收进衣内,仿佛它生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她身上已俨然有了陈守拙的影子,甚至青出于蓝。 一颗罪恶的新星,正带着无法阻挡的冰冷光芒,凛然升起。 严朗独自坐在未熄火的车内,静静目送那道黑色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远去,眼底深沉如海。 “卡!过了!回车里保一条。”监视器后,顾济舟抬起眼皮看向时音,难得赞了一句,“状态抓得很准,最近越来越好了。” 时音笑眯眯地说:“嗯,找到感觉了。” 戏里“陈守拙”被正道势力围剿,不得不放权给“陈湘”,迎来“假死脱身”的狼狈戏码;戏外梁以诚泥菩萨过河,在闵总威慑下活得像只惊弓之鸟,再也没了往日风流从容的派头。 时音最近睡觉都会笑醒。她的状态,自然是水涨船高,想不好都难。 ~ 晚上收工已是深夜,项听雁嚷嚷着饿,时音摸摸肚子也觉得有点空,便决定一起去吃宵夜。 两人在影视城附近找了家烧烤摊。时音只点了几串烤吐司和蔬菜,外加两串牛肉串便作罢,生怕吃太多,明天上镜脸会浮肿。 项听雁则毫无负担,不仅要了一堆烤串,还豪气地加了瓶冰镇啤酒,准备大快朵颐。 在阑珊的灯火与缭绕的烟雾间,时音小口咬着烤吐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忙碌的店员。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田秀芳】 一个熟悉的名字正穿梭在桌椅之间,利落地端盘上菜,又拿着小本子低头记录。 时音凝视那道身影许久,直到项听雁满足地放下竹签。 “雁姐,”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先回酒店吧,我有点事。” 项听雁不明所以:“啊?你不一起回去吗?我不想一个人走夜路哎。” 时音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重复:“我有点事。” 项听雁扁了扁嘴:“好吧好吧,那我坐这儿等你总行了吧?” 时音心累地叹了口气,和项听雁沟通,时常让她产生一种在与高级AI对话的错觉,对方的逻辑回路似乎总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我的意思是,”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在给指令,“我想自己、单独、处理点事情。你先回去,可以吗?” 项听雁不情不愿地点头:“哦…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哦,注意安全。” 打发走项听雁,时音径直走向那个正背对着她,用力擦拭桌面的服务员身后。 “田恬。”她轻声唤道。 田恬转过身,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惊讶:“时音?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时音无情地揭穿她:“你早就看到我了,怎么不来打招呼?” 田恬的“惊讶”瞬间垮掉,神情闪过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慌乱,随即化为两声干巴巴的尬笑:“啊哈哈哈…你这人,眼神也太毒了吧,这都被你发现啦!” “下班了吗?”时音直接发出邀请,“聊聊?” “还有十分钟。”田恬抬头看了眼墙上有些油腻和陈旧的挂钟。 “好,”时音点点头,语气自然,“那我等你。” 时音离开风扬,退出所有工作群后,田恬曾给她发过一条微信,措辞小心翼翼: 「音音,你……解约啦?」 她回得简短:「嗯,以后自己干。」 田恬很快回复:「那很好啊!恭喜恭喜!(撒花.jpg)」 再后来两人就没有联系了。 十分钟后,田恬解下沾着油渍的围裙,在时音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酸梅汤:“今日份员工福利,请你喝。” “每次见你都在体验新职业。”时音接过杯子,语气熟稔地调侃。 田恬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很遗憾,这回不是体验生活,是真在打工赚钱呢,顺便……跑跑龙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风扬不行了,一姐走了,很多人也跟着跑路,连我经纪人都跳槽了,现在公司黑料满天飞,解约的大把,就差宣布倒闭了。” 时音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这样。” 她最近忙于新戏,确实没再关注杨天明和风扬那片残局。 田恬看向她,眼神亮了一下,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对了,我追《雾中的圣徒》了!你演得真好,以前就是大严压着你,果然离开她你就一飞冲天了。” “也没有‘冲天’啦,”时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用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就……稍微,升了这么一丢丢咖位。” 说完这句玩笑话后,两人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不知是因为那条彼此心照不宣都未曾提起的微信,还是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悄然划下了陌生的界限。 时音垂下眼,一口气喝完了酸梅汤,冰凉的液体带着酸甜一路滑下,却没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站起身:“我先……” “那条微信我看到了。” 田恬却突然开口,低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可惜看到得有点晚…是从刘淙房间出来后才看到的。” 时音心头猛地一跳:“你……” “我那天跟刘淙走了,”田恬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坦然,“你那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倒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潜规则,结果一进门就后悔了。手机被收走,刘淙脱衣服的时候,我全身都在发抖…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过不管不顾冲出去,大不了以后不干这行了。” 时音抿紧了嘴唇,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田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后怕,也有一丝释然:“结果我还没动呢,刘淙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徐魏打来的,他就急匆匆走了。我当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腿都软了,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后来想想,只剩下庆幸和后悔,庆幸自己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也后悔曾经动过那样的念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时音,里面有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坦诚:“其实……我嫉妒过你。在你解约的时候,不,可能更早,早在我们第一次在云溪认识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长得漂亮,还那么会演戏。” 时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空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田恬的语气变得平和,“因为我就一普通人啊,何必非要勉强自己,去跟你这样的‘怪物’比较呢?你知道吗,你看剧组拍戏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里面像有光,那种光,我学不来,也装不出。” 时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我”字在唇边徘徊片刻:“我——我其实——” “唉,这世上最气人的就是,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简直没天理……”田恬托着腮,冲时音翘起了嘴角,这次她的笑容里没有了阴霾,只剩下朋友间的打趣。 “我没有天份,也不是真心喜欢演戏,只是入行就端了这碗饭,这两年一直混着,混着混着也就成习惯了。其实我当演员的目的特简单,就想赚钱,回老家买套小房子,舒服养老。我没有你们那种非成名不可的野心。” “这个月结束,我的房子也到期了,”田恬耸耸肩,带着看开后的自嘲,“我可能就回老家了,找个普通工作,适应每月赚三五千的生活。呵,说实话,我现在跑龙套还没有三五千呢,饥一顿饱一顿的。” “所以我一点都不嫉妒你了,”田恬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都松弛下来,“哇,说出来的感觉真好!搞得我之前都不敢给你发消息,总觉得别扭……” 田恬揉了揉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做错事等待原谅的小孩,小声问:“那啥……我没忍住全秃噜出来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时音的眼眶瞬间就酸涩了,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 “好了好了!”田恬终于放心,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开始像以前那样催促时音,“快回去!你最近在拍新戏吧?少熬夜,不然明天上镜不好看!走走走,快走啦!” 时音顺从地站起身,田恬也跟着起来,望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当时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刘淙是个多烂的人。”她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有星光闪动,“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红的!红到发紫!” 时音心底一片柔软,也回以同样坚定的笑容:“必须的。” 晚上回到酒店,项听雁正盘腿坐在床上,摆弄一个精致的月饼礼盒,又是找角度拍照发朋友圈,又是用软件识图查价格。当她看到搜索结果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么贵?一盒月饼敢卖三百多?!抢钱啊!” 时音的动作顿了下:“哪来的月饼?” “叶裴倩的助理送的。”项听雁头都没抬,随意地说。 时音皱了皱眉:“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送你月饼?” “这不快中秋节了嘛,送礼很正常啊!”项听雁眨眨眼,脸上写满“这有什么好问的”的不解。 时音走过去,拿起那个印有“美欣流心奶黄月饼”字样的铁盒仔细端详,声音沉冷:“她是单送你一个人的,还是别人都有?” 项听雁呆呆地说:“啊?这……我没问啊,应该……大家都有吧?” 看她这副茫然的样子,时音继续套话:“你没想过她送月饼的目的,二话不说就收下了?” 项听雁懵懵地摇头。 “你们聊什么了?”时音换了个方式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聊了……”项听雁小声嘟囔,努力回忆道,“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就问我你平时住哪,签的哪家公司,现在经纪人是谁……” 时音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礼盒,在项听雁面前站定,严肃地看着她:“雁姐,你是我的助理,应该和我一条心。有些话在你说出口之前,必须三思再三思。你不能把我的行踪和隐私随意地透露给外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随口的一句话,将来可能会给我,也给你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察觉到时音语气中的冷意,项听雁这才有些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似地讨饶:“好嘛好嘛,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时音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淡并未因她的认错而消融。 项听雁自己鼓捣了半天手机,看着朋友圈里收获的一连串点赞和羡慕的评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开口:“音音!你说……我也来拍戏怎么样?” 时音:“?” 项听雁却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我觉得你们拍的那些戏,我也能演啊!以后我们就能一起演戏,一起上下班,多好!” 没在娱乐圈这潭深水里蹚过的人,总会对它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时音望着她充满向往的眼神,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隔天凌晨拍完戏,时音回到家,妆都来不及卸,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打给文锦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文姐,项听雁这边,你让她回去吧。” “怎么,用不顺手?”文锦荷叹息。她不方便直接调派恒星的人,只能从实习生里挑,结果这批实习生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嗯,”时音揉了揉眉心,懒得细数那些糟心时刻,言简意赅地定性,“人挺勤快的,但脑子不机灵,分寸感太差。” 幸好她素来谨慎,凡事都避着项听雁,连电话也尽量回家再打。这才导致项听雁来了几天,自己的底细被时音摸得一清二楚,对时音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明白了,”文锦荷办事向来干脆,“我给你重新招人,你自己挑。不过话说在前头,助理的工资得你付,这行规矩就是这样。” “你应该清楚,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用恒星的资源来替你个人办事,很多双眼睛盯着。”文锦荷提醒了一句。 “我明白的,文姐。”时音表示理解。她们的合作本就是“暗度陈仓”,文锦荷毕竟还在恒星任职,该避的嫌必须避。 文锦荷满意地应了声,恢复一贯的强势与精明:“这样,我先以工作室的名义帮你挂个招聘。至于工资……你刚起步,如果手头紧,有困难我可以补贴。想招个得力靠谱的,不能开太低,三五千的预算,不可能让人给你干三五万的活儿。” 时音刚想应下,脑海中却像有一道电光闪过,一个清晰的人影瞬间浮现。 她立刻改口:“等等,文姐!先不用急着招新人,我可能……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抽卡+《笕桥一九三七》…… “你要请我当助理?” 田恬瞪圆了眼睛, 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没听错吧?还是你熬夜背台词,把脑子熬糊了?” “没错,就是你。”时音掰着手指头一顿彩虹夸夸, 每个字都透出真诚, “田恬同志,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察, 一致认为你情商高、消息灵,办事稳, 对剧组门儿清,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给我当助理,简直绰绰有余。” 田恬被她夸得脚底发飘, 双手捧住发烫的脸颊:“我真有那么好?哎呀, 被你一说,我的厚脸皮都快挂不住了……” “当然, ”时音语气温柔而肯定, “我是真心实意发出邀请的。” “不过……”她说到这里, 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弱了下来,“亲姐妹明算账, 先说好,刚开始工资不高,我只能开到四千,以后再慢慢涨,你愿意吗?” 空气静了两秒。 田恬喉间一哽,她怎会不懂?时音或许缺个助理,但绝不是非她田恬不可。时音自己都在起步阶段,却还肯伸手拉她一把, 大家都是穷鬼,这四千块,怕是对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愿意啊!”她别过脸藏住泛红的眼眶,声线扬得轻快,“别说四千,两千也干!要不你给我一千八得了,房租一千五,剩下的三百够我吃饭了!” “别呀,”时音笑着拒绝,“咱们还是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吧,就四千,而且要签合同的,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 田恬悄悄攥紧衣角。在这行摸爬滚打,她早尝遍人情冷暖,深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时音的这份情谊远非金钱可以衡量,她无以为报,唯有用十倍力气,把助理这份工作做到最好。 再转头时,田恬眼底的水光已燃成了两簇小火苗:“当不了演员,我就当你最得力的助理!你想想我以前是怎么把那群难搞的商务哄得服服帖帖的?放心吧,以后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包您满意~”说着她捏起嗓子,娇滴滴地甩了下不存在的帕子,“参见小主——” 时音扬起矜持的下巴,挥了挥手:“跪安吧,小田子。” “喳——”田恬歪歪扭扭行了个大礼, 两人目光相撞,再也绷不住,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聘用助理不像找经纪人那么麻烦,咨询过葛律师后,时音当天就敲定了合同。田恬跟风扬的合约月前到期没续,第二天就背着双肩包,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 《逆鳞》在檀城的拍摄已近尾声。这天拍完戏,时音刚在休息椅坐下,田恬便无缝衔接地送上三连:将冰镇柠檬水递到她手边,小风扇紧随其后送出凉风,还自然地侧身一挡,为她隔开了片场斜射来的刺眼阳光。 确认四周无人,田恬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老板,我刚吃到一个热乎的瓜。” 时音漫不经心地抿了口水:“什么瓜?” 田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怀疑……叶大花和梁天菜,是不是睡过了?” “噗——”时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好家伙,好家伙!她心下震惊,自己可是靠着系统抽到的八卦,加上偶然撞见叶裴倩深夜进梁以诚房间,才猜到一点苗头。田恬才来几天,怎么就火眼金睛到这种地步? 连那位正宫闵总,都抓奸好几天才锁定目标呢! “我刚去洗手间,在走廊拐角撞见他俩了。”田恬眨眨眼,嗓门压得更低,“他俩正借抽烟碰头呢,我给你学学——” 说着她突然伸手,指尖在时音白皙的下巴轻轻拂过,挤眉弄眼地说,“哪有借个火这样式儿动手动脚的,眼神都拉丝了……绝对不清白。" 田恬砸吧两下嘴,锐评道:“鬼鬼祟祟,跟偷情似的。” 时音扶额喃喃:“可不是在偷……那啥么,谁让人家正牌老公今天没来。” 听说闵总去外地谈生意,已两天没在片场现身。没想到这对“剧组夫妻”如此按捺不住,抓紧一切机会暗通款曲。 “你离他们远点嗷,”田恬经验老道地预测,“感觉迟早要塌房。” “我马上就杀青了,只希望别影响《逆鳞》播出。”时音接道,她还有个主线任务没过呢! 想到这里,她朝田恬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田特工,你是真的牛,我甘拜下风。” ~ 一周后,《逆鳞》在檀城的拍摄结束,“陈湘”正式杀青,剧组随即马不停蹄地转战京沪。 时音回到越大上课,她不住校,又错过了军训,平日里只在专业课教室低调现身,公共课一律线上完成,来去匆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竟然一直没被人认出来。 时音骨子里是个秩序感强的人,习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特意找了空闲的下午,静心研究系统,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她像整理笔记般,将已完成的任务和奖励一一梳理。 首先是新手任务: 参与《乱世歌》的拍摄 ,奖励【八卦盲盒贩卖机】 接着是主线任务: 1.与风扬传媒解约,奖励【爆剧预言家】 2.在《雾中的圣徒》中饰演“林雨桐”,奖励【饰品·柔光胸针】 3.在《逆鳞》中饰演“陈湘”,奖励:未知? 然后是循环任务: 累计完成1000小时的拍摄工作(共10环),总奖励:抽奖次数+50,当前进度82/1000。 最后是支线任务(随机触发,奖励更为庞杂): 1.成功与杨天明谈判,奖励【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2.提升文锦荷好感值,奖励【通俗歌曲演唱技巧(初级)】 3.向李晅求助,奖励【庄晚妍八卦x1】与【散打(初级)】 4.提升段文霆好感值,奖励:抽奖次数+5 5.拒绝梁以诚的职场性骚扰,奖励【咏春拳(中级)】,暂未获得? 全部梳理完毕,时音若有所悟。看来,主线任务往往与演艺事业强相关,旨在长远提升她的职业高度。而支线任务则更像“即时补给”,奖励五花八门,精准帮她应对眼前遇到的各类难题和人际往来。 “小辅,你真贴心,果然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好辅助。” 时音堆起甜甜的笑容,不忘拍系统马屁。 小辅:…… 心情大好的她,终于点开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八卦盲盒贩卖机】。自从上次十连全白后,时音就再也没碰过这只吞金兽,硬生生憋了三个月,化身囤囤鼠埋头苦攒。如今三月过去,她满怀期待地定睛一看—— 104抽! 好好好!是时候检验血统了! 时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郑重其事地点上熏香,反复搓洗双手,甚至沐浴更衣,换了件橙(出金)红(小红手)色系的T恤,最后正襟危坐在书桌前,双手合十,把所知的神佛都拜了个遍。 一套玄学仪式做完,时音虔诚地按下“十连抽”。 屏幕一亮。 ……白光耀眼,白得纯粹,白得心无杂念。 “嗯,正常,新手保护期过了嘛。”时音冷静地自我安慰。 她再次点击十连。 ……依旧是一片圣洁的白光,仿佛在净化她的心灵。 “概率这种东西,说不准的,下一发肯定行……”时音嘴角的笑容开始僵硬。 第三个十连按下,白光依旧稳定得让人心麻。 时音面无表情,已经说不出话来。 …… 80抽转瞬即逝。 时音鼓了鼓腮帮子,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小辅!”她忍不住控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改我掉率了?我有那么非吗?我警告你啊,给我立刻、马上改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再次启动了十连! 【获得蒋言寒的八卦(白)x1】 【获得徐香凝的八卦(白)x1】 …… 【获得区志强的八卦(紫)x1】 【获得关席的八卦(白)x1】 89抽!加上三个月前的那10抽,整整99抽,才出一个紫! 时音直接被气笑了:哈哈,这哪是抽卡,分明是惨绝人寰的大保底啊! 她满腔心酸,含泪点开那团唯一的、幽幽的紫团子。 【濠江大佬区志强,致力于用资本为家乡代言。半年前他心血来潮,决定跟泡菜国合拍一部犯罪动作片,本子改了八遍,班子搭了三轮,临开机前,金主爸爸突然拍桌而起:“凭什么主演都是你泡菜国的人?”】 【项目暂时搁置,区老板摸着双下巴陷入沉思:是,能打的女演员不好找,濠江本地没有,可我堂堂华夏功夫古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飞檐走壁的姑娘?这个女配角,不,这个女主角,必须得是华国人!】 【区志强正在全面撒网,诚寻一位能打又能演的华裔女演员(要真功夫,不要替身)。】 真功夫?时音心头一动。她只会初级散打,如果能拿到中级咏春拳,不知道行不行?……这个机会可以抓住试试!不过濠江、红港有自己的圈子,与内地的演艺圈有壁,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把消息透露给文锦荷,让她出面探探风声。 还剩最后4抽,本着“留着也不会下崽”的原则,时音不抱希望地随手点了。 就在她以为又要收获一片白光时—— 【获得不记名金色八卦x1】 灿烂的金色瞬间铺满界面,礼花齐鸣,鸟语花香。 “金、金色传说!!” 时音激动地弹了起来,原地蹦跶好几圈才勉强平复心跳。她仔细看去,发现金团子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本条八卦将以沉浸式全息投影呈现,使用前可自行设定内容。” 具体来说,这是一个固定句式:一条关于【xx】的八卦。 空白的方框里,可以输入不超过十个字的关键词。 时音心花怒放——只要用对地方,这简直是开挂级的情报来源! 不过…… “小辅,‘沉浸式全息投影’具体是什么意思?”她试探着问。 小辅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时音缓慢地眨了眨眼,一个荒谬的联想冒了出来:难道她输入“叶裴倩在《逆鳞》剧组的八卦”,系统就会把她直接投送到……比如床底下,去观看一场马赛克小电影? 时音猛地摇头,挥散这个离谱的念头。 “不能吧……”她小声嘀咕。 眼下暂时没有必须立刻揭晓的秘密,时音稳妥地合上页面。 “再想想,不着急。” ~ 时音找了个时间,约文锦荷和田恬一起见了一面。 会面的地点选在空山咖啡馆的包厢,这里环境清幽,私密效果好,价格还亲民。 “文姐,这是田恬,我的新助理,以后跟我一起工作。”时音笑着介绍。 田恬很有眼色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不失活泼:“文姐好!谢谢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尽心尽力,把时音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掉链子。” 文锦荷默不作声地打量她,第一印象还可以,就没表示反对。 “你自己选的人,心里有数就好,保密协议签过了?” 她转向时音,神情严肃了几分:“我虽然只管你的影视约,还是多嘴提醒一句,助理是贴身照顾的,艺人绝大多数的秘密,可都攥在她们手里。” “文姐放心,我嘴巴可严实了。”田恬脆声应道,手指比了个拉链的动作,又假装把钥匙“丢掉”。 鬼灵精怪的模样把两人都逗笑了,包厢里稍显正式的气氛也随之松弛。 文锦荷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时音面前:“有个新项目,一周后在沪上公开试镜,我手底下两个小朋友会参加,你也去试试。” 她说着,又将一个U盘和几本装订册放在桌上,时音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资料山”,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前六集剧本,听说编剧还在改。”文锦荷一样样点过去,语气平稳,“这是目前已确定参与试镜的演员名单,附了他们过往的演出资料。这份,”她指尖点了点U盘,“是部分已定角色的试镜录像和评审意见。” 文锦荷每说一句,时音的心就跳快一分。剧本还好说,可后面那两份……尤其是涉及其他角色内幕评审资料的,在任何剧组都属于绝密信息! 时音没有第一时间去碰剧本,而是看向文锦荷,欲言又止。 文锦荷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挑明:“不用猜了,都是靠恒星的人脉和背景拿到的,这回公司有两个新人,一个试男四,一个冲女大特去的,目标只是露个脸,跟你没有直接竞争关系。” 文锦荷用恒星的资源给时音搭桥,其实是有风险的,尤其她手下的艺人还要同台竞争,虽说不参与同一角色的角逐,但说出去,总有吃里扒外的嫌疑。 时音抿了抿嘴,文锦荷对她真的很上心。 文锦荷见她出神,屈指敲了敲桌子:“别一脸感动,机会我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本事。”她将剧本往前推了推,“先看本子。” 时音敛起心神,低头翻阅,只粗粗扫过几页,她便明白文锦荷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次机会了。 《笕桥一九三七》是一部国内少见的青年革命历史剧,以苍茫天穹为幕,以首批华国飞行员的成长为主线,故事始于1928年中央航校建立的星火,终结于1938年空战落幕的血色残阳,谱写了百年前一代热血青年挥洒理想、以身救国的壮烈史诗。 这是部群像戏,很多角色都有相当分量的比重,但最大的华彩和高光无疑属于主角团。 “编剧严雯,导演许青穗。”文锦荷言简意赅,“一位公认的顶级编剧,一位飞天奖名导,两人强强联手,可谓顶级配置,你前面连演两个反派,需要正面角色来平衡口碑。《笕桥》肯定要上星的,红色题材受众稳定,是你打开国民度的好机会。” “男主定了吗?”时音问。 这剧的男主非常重要,说是灵魂人物也不为过,他的成长串联了整条救国的主线。 文锦荷吐出三个字:“钟离昱。” 时音轻轻吸了口气。连一旁安静旁听的田恬,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明喆是新晋顶流,那钟离昱便是统治级的存在。作为最年轻的白玉兰视帝,钟离昱如今不过三十一岁,虽然流量出身,演技却不输正剧小生,加上敬业,谦虚,演商高,抗剧能力强,论起综合能力,稳坐中生代前三把交椅。 “钟离昱的名气和咖位摆在那儿,有他这块金字招牌扛鼎,收视基本盘不用担心。”文锦荷一针见血地分析,“他的团队不炒CP,排斥和流量捆绑,最讨厌女艺人蹭热度,所以有他在,剧方不会选当红花旦,反而倾向演技好、名声不显的女演员。这是你的机会——好好下功夫,争取能上桌吃饭。” 文锦荷挑出一份资料:“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竞争对手。第一个,甄雪,认识吗?” 时音点头:“认识,这两年很火,有部一番的仙侠女主,外号‘小沈薇’。” ——沈薇是成名影后,这外号颇有碰瓷之嫌,甄雪没少被沈薇粉丝追着骂。但平心而论,两人在眉眼气质上确有几分相似。 “甄雪是星河映画的艺人,背靠沪圈资本,水蜜桃台力捧的‘公主’,光S级剧就喂了两部。”文锦荷话锋一转,“但她演技是硬伤,拍仙侠剧和偶像剧还行,放到正剧里就会暴露不少问题。” 说完甄雪,文锦荷又从满桌资料堆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册子。 “另一位,楼惜玉,电影咖,被誉为‘05后之光’,十六岁凭借《罪天使》拿了金马最佳女配。” 时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她也来?” 文锦荷拿起笔,在楼惜玉的资料上重点画圈。 “楼惜玉起点高,加上金马加持,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但后续资源没跟上,现在处境反倒有些尴尬——好本子看不上她,寻常剧组她又瞧不上。她不争番位,也不介意接电视剧,说实话,她才是你最强的竞争对手。” 时音轻吸一口气,总结道:“一个背景强,一个实力硬,这饼……不好啃啊。”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乱世歌》那样夏夏不上她就能顶上的机会。《笕桥》作为无数人盯着的顶级资源,前路注定有一场硬仗。 “你也有实力啊。”田恬在一旁小声鼓劲。 “田恬说得对,”文锦荷接过话,“你有一个她们没有的最大优势。” “什么?” “性价比。” 文锦荷直言不讳:“甄雪和楼惜玉背后都有公司,片酬有硬性标准。而你能以更低的片酬,展现出同等、甚至更出色的演技——这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笕桥》的经费……很紧张?” “这部剧有大篇幅飞行镜头和特效爆炸戏。你猜,请完钟离昱,还能剩下多少?”文锦荷反问,随即正色道,“我提前跟你交个底,为了让你最大可能被选上,一旦你进入备选名单,我会主动去和资方谈——你的片酬,可能只有她们的三分之一,能接受吗?” 时音小鸡啄米:“能!” “那就好,再坚持一下,”文锦荷语气放缓,“等《逆鳞》播出,再拿下《笕桥》,局面会好起来的。” 时音继续小鸡啄米,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文姐,你还没说……我要试的是哪个角色?” 文锦荷深深地看着她:“这次,我希望你争取女主角——葛慧君。”—— 作者有话说:架空背景,设定金马奖没有没落。 华语电影三大奖为:金鸡奖、金像奖、金马奖,五大奖在此基础上再加:百花奖、华表奖。 第25章 第 25 章《笕桥》试镜 葛慧君没了…… 《笕桥一九三七》的试镜定在一周后, 时间并不宽裕。 时音每天上完课就急匆匆回家,一头扎进角色准备。 接连几天,她都守在镜前反复练习, 从天亮到天黑, 一点点雕琢表情, 打磨肢体。葛慧君该怎样走路, 怎样微笑,怎样在国难面前强忍泪水, 她在脑海中不断构建那个烽火年代,让角色的灵魂一点点在自己身上苏醒。 这天田恬一进门,就被客厅的景象惊住了。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客厅中央, 时音正熟练地调整支架高度,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终于来啦,”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练习有些沙哑, “快帮我录一下, 尽量把上半身都拍进去, 出画了记得提醒我。” 田恬“嗯嗯”两声,放下书包凑近一瞧,不禁咋舌:“霍!全是红圈镜头?‘大|三|元’配齐了啊!我以为咱俩一样穷呢, 说好一起吃土,你却背着我偷偷藏传家宝?” 时音笑了笑:“家里人留下的。” “你家里人是摄影发烧友啊?”田恬好奇地问,“这配置能拍专业人像了。” “……算是吧。”时音含糊地带过,随即拿起剧本,“我给你讲讲人物小传吧,正好自己也再梳理一遍。” 她招呼田恬坐下,眼神倏然清亮:“女主葛慧君,出身没落书香门第, 家境清贫但志向高远,她在主角团里就像一盏明灯,哪怕自己处境艰难,也要照亮别人。” “葛慧君的性格有三层蜕变。”时音翻开密密麻麻的笔记,慢慢说道,“最初是带着自卑和敏感的清傲,后来遇见志同道合的高震霄,她开始清醒地叩问前路,最后在战火纷飞与生离死别中,她沉淀为磐石般的坚韧——但始终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份勇敢。” 说完,时音飞快翻动剧本,找到其中一页:“就试这场葛慧君的初登场,你帮我顺词。” 两人开始走戏。 “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录了。”田恬帮忙按下录制键。 再抬头时,她不由得怔住了——眼前的时音竟已变得如此陌生。 那并非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注入了身体,她的肩颈自然地挺直,像一株沐风而立的青竹,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如水,唯独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国之将倾,犹醉生梦死!可耻!” 一道清亮而带着怒音的女声响起,与平时时音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同。 田恬忙对了一眼台词本:“这位同学,我们聊天而已,不知哪里碍着你了?” 时音往前两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前方,眼中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与鄙夷。 “碍着我了?你们碍着这个国家了!” 她声音清晰有力,字字掷地有声:“东三省外寇虎视眈眈,国内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呢?穿着绫罗绸缎,喝着洋人香槟,谈论着跑马跳舞!你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在哭泣,在流血,你们听见了吗?” 田恬努力入戏,用恼羞成怒的口吻说:“喂!你谁啊?我们花自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时音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看看你们,空有一副好皮囊,受过最好的教育,占据最优越的资源。国难当头,需要的不是舞池里的翩翩公子,不是溜冰场上的纨绔阔少!需要的是能扛起枪炮的战士,是能唤醒民众的志士,是能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点燃星星之火的人!” 田恬被这段爆发力十足的表演骂懵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 “感觉不太对。”时音自己停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 田恬这才回过神,忍不住鼓掌:“挺好的啊,特别有力量!” “……攻击性太强了。”时音摇摇头,拿起剧本细细揣摩,“葛慧君第一次见高震霄这帮人,她的情感变化是动态的,是层层递进的。最初是好奇,然后是怒其不争,为之愤慨,但还不到咄咄逼人的地步,我刚才的情绪给得太满了。” “不怪你吧,台词就这样,听起来正得发邪。”田恬说。 时音没有接话,原地踱步,又试了两场葛慧君其他的戏,就坐下来翻剧本,眉宇间带着深思。 田恬托着下巴,脑袋像向日葵似的,随着时音的走动不自觉地转动。时音有时需要她对词,有时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常常念着念着剧本就突然站起来调整姿态,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自导自演的排练模式。 “原来这姑娘排起戏来六亲不认啊。”田恬默默地想。 晚上,时音仔细研究试镜录像,除了几名配角,男二“沈望舒”的片段尤为突出。这个角色与“高震霄”同样出身名门,却是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子弟,香车宝马,高调招摇。他真正的魅力在于后期“浪子回头”的蜕变——从游戏人间的阔少,到为国奋飞的战士,这条成长弧线若是演绎到位,绝对会成为全剧最动人的华彩。 试镜的演员叫苏飞白,时音感兴趣地多看了两眼。 苏飞白的外形确实贴合角色,带着几分贵气的帅,笑起来又雅又痞,一身白色西装更衬得他风流倜傥。不过时音注意到,他演戏时小动作偏多,有些是设计好的,有些则像是习惯使然,这样的风格恐怕会给搭档带来不少困扰。 ~ 一周转瞬即逝。 试镜当天,时音和田恬踏着晨露坐上前往沪上的高铁。 田恬特意给她化了个看似清淡却暗藏心机的妆容,白色衬衫搭配宽松半身裙,两条低扎的双马尾垂在肩头——乍看朴素,实则处处透着民国女学生清新文雅的书卷气。 试镜是公开的,地点设在酒店会议厅。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只允许时音一人入内。田恬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她走进那扇门。 时音挺直腰背踏入会场,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这是每个后来者都要经历的注目礼。时音平静地迎视回去,认出了好几张在荧幕上见过的熟悉面孔。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发现邻座的女生正低头安静阅读。 时音不经意地一瞥,好巧不巧,竟是楼惜玉。 对视线格外敏感的楼惜玉抬起头,朝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时音微微一怔,也回以友善的微笑。 等待近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核对完名单,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意味着那些尚未到场的人,无论主动放弃还是意外迟到,都已失去了这次机会。 时音环视一圈在座的竞争者,有些惊讶地发现,甄雪竟然没有出现。 “各位好,我是《笕桥一九三七》的副导演刘奇水。” 一名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子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道:“接到临时通知,今天的试镜将采用开放形式进行。现在按不同角色,五人一组,念到名字的请出列,按顺序进入试镜房间。” 底下顿时涌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个胆大的选手举手问道:“刘导,之前通知说是单独面试,怎么突然改成群面了?” 刘奇水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规则就是这样,如果有哪位不愿意配合——”他抬手朝门口一指,做了个“请”的动作,“大门就在那边,随时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时音和楼惜玉被分在同一组。 两人等待的间隙里,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交汇。楼惜玉主动往时音这边挪了挪,用带着琉岛口音的普通话轻声问:“你也是来试葛慧君的哦?” 时音点点头:“嗯,你呢?” “我也是耶。”楼惜玉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格外甜美,“其实我看过你的戏,《雾中的圣徒》林雨桐对吧?我一直都好想演这种很有攻击性,特别power(有力量)的角色喔。” 她的语调自然绵软,带着特有的嗲劲,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时音礼尚往来地夸夸:“你在《罪天使》里的表演才叫惊艳,把‘白切黑’诠释得特别到位,结局的反转我完全没猜到。” “哎呀,那个角色前面都是小绵羊啦,只有最后几分钟才站起来。”楼惜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椰子糖,递到时音面前,“吃糖吗?我们家乡的特产,不太甜的,紧张的时候含一颗,心情会平静很多喔。” 她顿了顿,又贴心补充道:“是独立包装的,很卫生。” 时音接过糖果,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摩挲:“谢谢你。” 她将糖果收进掌心,却没有要吃的打算。 两人正聊着,时音的目光忽然定在门外,一道小个子的身影正与旁人交谈。她立即起身,对楼惜玉轻声道:“不好意思,看到个熟人,我去打声招呼。”便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转角,时音迎上一位瘦削的中年女子,笑容甜甜地喊人:“苗导,好巧呀,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 选角导演在各个剧组流动是常事,苗惠中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苗惠中眯眼认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叫时……” “时音。”她自然地接话,语气亲近,“《乱世歌》剧组,您亲自面的我,我演玉莹公主,一直很想当面向您道谢呢。” “对,当时我选的你,”苗惠中笑容真挚了几分,“挺懂事一小姑娘。” 时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清楚——苗惠中能记得她,演技是一方面,事后那价值一万块的礼物也功不可没。 “你也来试镜?面哪个角色?” “葛慧君。” “女一?有志气。”苗惠中点点头,随口又问,“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时音愣了一下,立即接话:“考虑的呀!苗导您眼光最准了,您觉得我还适合哪个角色?我都可以试试的。” 苗惠中想了想:“女二程黛西,女三周向红,都挺不错的。周向红是不是已经定了……”她扭头问身边的助理,得到确认后点点头,“定了是吧?我就记得定了,程黛西的面试在下午。” 苗惠中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好好准备,我先忙去了。” “好的苗导,您忙。”时音目送她离开。 待苗惠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音笑容收了收。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想刚刚苗惠中的话,再回望试镜厅的方向,陷入沉思。 ~ 时音和楼惜玉排在第三组,试镜进程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轮到了她们。 五人依次走进试镜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并排的长桌后坐着评审,靠墙摆着五把椅子,中央空出一片表演区。 时音环视一圈,认出了导演许青穗和编剧严雯,两人正低声交谈。旁边还坐着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不停地看表,满脸不耐,多半是投资人。 三台摄像机早已架好,红色的录制灯亮着,透出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助理给每人发了一页剧本。副导演刘奇水站在房间中央,声音平稳有力: “你们组的题目是:葛慧君正在秘密印刷传单,准备次日游行,行动开始的前夜,同伴却带来风声走漏的消息,表演从这里开始。” “每人限时五分钟,道具在那边,”刘奇水指向墙角的箱子,“需要的自取。”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无声的紧张。 第一位上前的是京影的学生,容貌清秀,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纸张不够了,”她开口情绪饱满,底子确实不错,“我去想办法,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试一试。” 当她说到“我去想办法”时,问题出现了——那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猛地扬起,在空中用力一挥,幅度大得突兀。紧接着的“冒险试一试”,手势再次失控,配合前倾的身体和过于用力的眼神,将隐秘的决断演成了公开的呐喊。 一号选手的肢体语言过于外放,与沉稳周旋的葛慧君形象产生了脱节。 表演结束。 长桌后,副导演刘奇水面无表情。投资人低头玩着手机,意兴阑珊。只有导演许青穗全程专注,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 她抬起头,语气平和地宣告:“下一位。” 二号选手是已在几部热播剧里露过脸的女演员。 “纸张不够了……”她一开口,许青穗就皱起了眉头。 严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吞音。” 开头几个字还算清晰,可随着情绪投入,问题便暴露无遗。“怕?当然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后半段像是含在嘴里,特别是“怕也要做”四个字黏作一团,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时音不由暗忖:这位怕是个离不开配音的。 三号选手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上场时自带一股“我很懂戏”的气场。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警觉地环顾四周,仿佛身处敌营。接着凑近不存在的“同伴”,用气声幽幽道:“纸……不够了。”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像是在交接什么惊天机密。 “我去想办法,”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嘴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声音压得更低,“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好好一场布置任务的戏,硬是被她演出了地下特务接头的味道。 时音看得分明:这位姐怕是沉浸在自己的“二次创作”里了。 轮到楼惜玉了。 她走到道具箱前,仔细挑选了一沓白纸和一支钢笔。转身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沉静下来——楼惜玉将并不存在的碎发挽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勾勒出书香门第的教养。 她拿起一张刚“印好”的传单,指尖轻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个珍贵的理想。 “风声走漏又如何?”她抬起头,眼底清辉灼灼,“明天的游行,我不会退。” 声音轻柔似水,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将传单轻按在胸前,仿佛在许下郑重的誓言。 “我们去,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成为英雄。若因畏惧便退缩,今日之华国才真正无望。” 说到动情处,她下颌微扬,看似柔和的侧影忽然有了棱角。 严雯眼睛微亮,与许青穗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楼惜玉的琉岛口音在念到铿锵字句时,让人稍稍出戏。 时音最后一个上场。 她没有去拿道具,而是快步走到场地中央,仿佛刚从一场秘密集会匆匆赶来。 她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微喘,脸颊泛着真实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些生理细节真实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纸张不够?” 她突然蹲下身,双手用力撬开一块“地板”,从一个并不存在的暗格里快速而谨慎地取出一沓“传单”,整个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里还有最后一批。”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同伴”,每个字都短促有力,“路线都记清楚了?明天清晨六点,准时到礼堂集合。” 当听到“劝阻”时,她坚定地摇头,两个低马尾甩出倔强的弧度。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信念灼烧的坚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站在礼堂门前——我们必须让声音传出去!必须!” 她的表演比楼惜玉更“硬”,更“倔”,带着一股不信命的孤勇。这不是温和的动员,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风雨欲来,我偏要逆流而上。 表演结束,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副导演刘奇水轻咳一声,干巴巴地开口:“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五人依言道谢,鱼贯而出。 时音心里有些失望,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回家洗洗睡吧”。 不过她没有把失望表现出来,乖乖跟在队伍末尾,却在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就是这一眼,让她心头“咯噔”一下。 长桌后,导演许青穗与编剧严雯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欣赏,可中间的投资人却已低头刷起了手机,脸上写满漠不关心。几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像桶冰水浇在她心头。 不对劲。 时音垂下眼眸,在心里轻轻呼唤:“小辅,你为什么没发任务?” 直到此刻,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才渐渐浮现——从拿到试镜机会到现在,系统始终没有发布任何关于《笕桥一九三七》的主线任务。 那个平时催她卷生卷死的系统,这次安静如鸡,太反常了。 除非…… 时音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众人后头。 ——除非系统早已判定,“葛慧君”这个角色根本不属于她。 脑海里突然闪过试镜前苗惠中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关心,是暗示啊。 酒店大厅里,田恬正埋头戳手机屏幕,扮演空姐给乘客上餐。一份牛排刚滑空,就见时音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 “你带备用衣服了吗?现在就要!” 田恬连忙站起来,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带了,我准备了好几套,衣服鞋子配饰,化妆品也有,怎么了这是?” “葛慧君没戏了。”时音的声音异常冷静。 “什么?!”田恬差点跳起来,“你没表现好吗?太紧张了吗?” “角色被内定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他们来不及取消试镜,只好拉我们走个流程。”时音扯了扯嘴角。 田恬顿时觉得天塌了:“那怎么办啊?” 时音眼神一凛,语速飞快:“找条高腰的连衣裙,要荷叶边或者泡泡袖的款式。钟形帽、贝雷帽、珍珠项链……有的全都找出来,我去洗手间换!” “有泡泡袖的裙子,珍珠项链也带了!”田恬一边翻包一边快速回应。 “好,再帮我改个妆,卷发棒带了吗?要烫波浪卷。” “带了!”田恬已经利落地掏出了化妆包和卷发棒。 除了高震霄和葛慧君这对官配,《笕桥一九三七》里还有一对戏份持平的对照组——浪子回头的沈望舒,以及娇蛮率真的程黛西。 葛慧君没了,还有程黛西。 时音接过衣服,眼睛亮得惊人。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她就非要在这场戏里,给自己争个角色不可。 她才不会放弃,大不了就抢,各凭本事呗—— 作者有话说:打个赌:正剧里,伟光正的官配 pk 阔少vs大小姐,观众更吃哪对? 第26章 第 26 章【论坛体】 《笕桥》官宣…… 时音从洗手间出来时, 田恬眼前豁然一亮。 刚才还素净文雅的女学生,此刻已化身明艳照人的留洋千金。半扎的欧式卷发优雅垂落,掐腰连衣裙勾勒出窈窕身段, 脚上的珍珠皮鞋更是点睛之笔。连妆容也焕然一新, 雪肤红唇, 顾盼生辉, 活脱脱是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东西买了吗?”时音一边整理手套一边问。 “买了!附近最贵的那家!”田恬举起系着丝带的精致纸袋。 “我再看一眼。”时音小心地解开丝带,确认包装完好, 内容无误后,重新系了回去。 田恬还在愣神间,就听见她杀气腾腾地说了一句:“走, 去抢程黛西。” 说完, 她拎起纸袋,下巴一扬,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 那裙摆翻飞的弧度, 不像去试镜,倒像女王亲征,要去收复自己的失地。 顺着走廊的指示牌, 两人很快找到了“程黛西”的试镜地点。 时音在拐角处停下,深吸一口气,方才那副要找人干架的气势瞬间收敛,转而挂上明媚得体的笑容,连步伐也切换成端庄轻快的节奏。 她径直走向苗惠中,语气亲昵又自然:“苗导,太好了您还在!我来面试程黛西,没迟到吧?” 说话间, 她极其自然地俯身,将手中的纸袋轻轻放于苗惠中座位底下,恰好在对方脚边,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顺手放置私人物品。 苗惠中眼角扫过纸袋上那家以贵出名的logo,不动声色道:“程黛西?我看名单上没你啊。” “估计是我经纪人忙忘了,她手下好几个艺人今天都跑面试。”时音语气懊恼又带着点无奈,随即双手合十,做出略带撒娇的恳求姿态,“苗导~通融一下嘛,给个机会?资料我们都带着呢!” 那俏皮又讨喜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苗惠中笑着指了指她,转头对助理吩咐:“给她把名字加上吧。” 守在一旁的田恬立刻机灵地双手递上早已备好的简历。 待两人进了会议室,助理才凑近苗惠中,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苗导,这姑娘您家亲戚啊?”这么给行方便? 苗惠中拆开纸袋,将里面价格不菲的甜品和咖啡分给周围工作人员,自己随手拿起一杯抿了口,淡然一笑道:“结个善缘罢了。不过加个名字的事,说不定哪天,这宝就押对了呢。” “程黛西”的试镜已近尾声,很快就轮到了时音。 房间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轻松很多。许青穗悠闲地站在摄像机前看回放,严雯则背对着门口,倚在长桌边与人谈笑——而站在她对面的,竟然是刚定下饰演男二“沈望舒”的苏飞白。 工作人员递上简历,严雯随意一瞥,忽然轻咦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时音身上。 “你不是刚试过葛慧君?”她语气讶然,眼底却漾开一抹欣赏。 严雯对时音和楼惜玉的印象极深,两人诠释“葛慧君”的方式迥异,却都吃透了角色,是难得肯下功夫钻研的演员。 时音神情坦荡:“严老师,我还想试试程黛西,《笕桥》的剧本我实在太喜欢了,每个角色都写得有血有肉,让人恨不得都演一遍,能多争取一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形象倒是不错。”许青穗也闻声过来,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飞白,”她随手翻了翻剧本,“你和她搭一段,就这场,你们的对手戏。” 工作人员搬来桌椅和道具,简单布置了场景。 许青穗调整摄像机,镜头慢慢推进,将两人的身影框在画面中央。 时音端坐椅中,指尖轻抚书页,骄矜地垂着眼眸,仿佛面前人还不如书里的文字有吸引力。 苏飞白饰演的“沈望舒”单手撑桌,俯身逼近,试图闯入她的视线。 “程黛西!我说我被中央航校选上了,要去当飞行员了,你就这反应?”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灵活地转着钢笔,小动作恰如其分地勾勒出角色的不羁。 监视器后,严雯微微倾身,对许青穗耳语:“这两人同框,倒是养眼。” 许青穗点头:“嗯,眼神有火花,一个傲娇千金,一个风流阔少,蛮吃镜头的。” 时音慢条斯理地放下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有什么稀罕的,震霄哥哥在东北飞好几年了,早就是少校了。” 她刻意加重了“震霄哥哥”几个字,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苏飞白的反应。 “你就知道你的震霄哥哥!” 苏飞白换了个姿势,手肘往桌上一支,信手拈过张纸便折了起来。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焦躁,纸张在指间灵活翻飞:“你知道培养一个飞行员有多难吗?知道为什么我们至今没有一支像样的空军吗?” 他忽然在她对面坐下,双腿大大咧咧地敞开,瞬间侵占了时音的空间。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音只淡淡瞥来一眼,眸光清凌凌的,辨不出喜怒。苏飞白却像被那目光烫着了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将膝盖往回收了半寸。 这细微的退缩不是剧本里的内容,完全是演员的临场发挥。 “苏飞白有点太放了,这里收一收更好。”许青穗点评。 时音已从容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清脆的声响不着痕迹地将戏接了回去。苏飞白眼神一晃,重新挺直脊背,再度沉入“沈望舒”的外壳里。 “飞机可以买,钞票砸下去就有,但飞行员不行。”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方才的玩世不恭悄然褪去,眼底透出难得的认真,“委员长组建的这支队伍,软硬件全部从太平洋对面原装运来——费力提、道格拉斯、可塞,这些庞然大物普通人见都没见过。我们要学飞行学、发动机原理、空军战术、无线电,连英语都得从头啃。” 他故意绷紧手臂肌肉,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只有像少爷我这样有文化、有素养、年纪轻轻体格过硬的才行。” 时音用书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手臂:“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 “什么可以?” 苏飞白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疼,像有根羽毛在心尖轻轻搔了一下。 “当飞行员啊!”程家大小姐扬起下巴,“我懂英语,那些课程我也能学,我年纪比你更轻,身体更没话说。” “你不行。”苏飞白敛起笑意,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看不起我?”时音挑眉。 “可不敢。”他摇头苦笑,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只是有些事,轮不到你去做。天空是我们的战场,我飞上去,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的姑娘,能永远骄傲地站在大地上。” 他将那只叠好的纸小猪轻轻推到时音面前,唇角一勾,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安心当你的大小姐,等战争结束,我就来娶你。” “沈、望、舒!”时音倏地起身,耳尖通红,“这是我写给父亲的信!” 苏飞白早已溜到门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时音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哼了一声。她拾起那只纸小猪,指腹温柔地抚过每一道折痕,珍重地收进衣袋。 “卡。”许青穗喊停。 表演结束。 许青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现场给出结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今天表现很好,你先回去吧,有消息再通知你。” “谢谢许导、严老师。”时音礼貌地道别。 门刚合上,许青穗便抬手示意:“暂停一下,先不喊下一个。”她转向苏飞白,“感觉怎么样?” “特别顺。”苏飞白挠了挠头。 “能不顺吗?”严雯调侃道,“全程都是人家在掌控节奏带着你走。你那些即兴的小动作,她都接住了,非但没出戏,反而自然地化成了程黛西的反应——每个眼神都给足你反馈,每个动作都帮你垫着戏,你当然演得爽了。” 许青穗翻动着时音的简历:“演技很成熟,眼神和肢体全是细节。她不是央戏的?看这表演的路子,我还以为是赵老师教出来的学生,颇有几分当年‘北斗七星’的风骨。” “你说07级那几位?”严雯立刻会意。 ——“北斗七星”这个称号,指的是央戏07级表演班最耀眼的七位学生。当年在学时就是风云人物,毕业后更是迅速崛起,成就斐然,其中几人至今仍是影坛的中流砥柱。 苏飞白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就想知道,程黛西谁来演?” “星河映画那边,似乎还想再‘推荐’几个人选。”严雯语气微凉。 许青穗顿时来了火气:“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塞一个还不够,是不是非把整个剧组都换成他们的人才满意?那这戏我还拍个屁,趁早散伙,你剧本也别改了!”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严雯冷静地端起茶杯,“没他们注资,你的实景怎么搭?怎么请到钟离昱?难道天天对着绿幕做梦?那些大场面你一个都别想拍。”Х 许青穗一时语塞:“……” 她转了一圈,没找到可摔的,又恨恨地坐了回去:“……我不管,反正葛慧君已经给了,其他角色绝不能再让步!” ~ 两天后,《笕桥一九三七》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两名主演。 @电视剧笕桥一九三七V: 「我的航向,是每一寸山河。」 他是向死而生的利刃,是撕裂长空的王牌。 他是高震霄。欢迎 @钟离昱 (配图:钟离昱身着飞行员制服的单人海报) 「我的战场,是脚下的土地。」 她是唤醒沉睡的星火,是绝不后退的旗帜。 她是葛慧君。欢迎 @甄雪雪吖 (配图:甄雪身着民国学生装的单人海报) 时音盘腿窝在沙发里,脸上敷着面膜,正和文锦荷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条官宣微博。 “果然是甄雪,”她闷闷地说,“那天试镜现场没见到她,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连金马女配楼惜玉都规规矩矩来试镜,甄雪竟然敢缺席——除非她是心态飘上天疯了,否则必然有更稳妥的后招。 “甄雪是带资进组,背后的星河映画砸了不少钱,这波算资源置换吧。”文锦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呼呼的风声,似乎正在赶路。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她调整了一下脸上有些滑落的面膜,声音低了几分:“文姐,那……程黛西有消息吗?” “别急,姐正帮你撕着呢,”文锦荷语气果断,带着一股势在必行的劲儿,“许导和严雯对你印象不错,这是我们的优势,但里头弯弯绕绕有点多,各方的博弈比你想的复杂。你沉住气,我马上要跟《笕桥》的出品方吃饭,等我消息。” “好,那我等你。”时音乖乖地说。 挂断电话,时音无聊地刷起手机。 官宣才半小时,#笕桥一九三七官宣#的词条已经攀上热搜中位。她本以为是剧宣做得好,观众期待值高,点进去却瞬间被满屏的红V和战火淹没——钟离昱的粉丝正在评论区展开屠版。 前排还能看到整齐的控评: “恭迎震霄少爷!期待演员钟离昱!” “啊啊啊这身制服是真实存在的吗?高震霄请在我心里永久驻航!” “王牌飞行员高震霄报道!@钟离昱我们永远追随!” 可越往下翻,火药味越浓,关于女主的质疑像炸弹般接连引爆: “剧组选角是闭着眼选的吗?甄雪也配和我哥搭戏?” “又是这个学人精!蹭完沈薇蹭我哥,独立行走会死吗?” “看到甄雪就跑了,@钟离昱我们下一部戏见吧。” “甄雪凭什么演女主?拒绝甄雪拒绝甄雪!” “抱走昱哥不约!@钟离昱工作室下次接戏前能不能做好背调?” 一条获得高赞的评论被顶到前列: “甄雪演技烂全网皆知,黑料实锤一抓一把,贵剧为了热度连口碑都不要了?非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电视剧笕桥一九三七V @金铭影业@许青穗@MYSTAR选角团队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粉丝们义愤填膺,网友端着碗上蹿下跳——《笕桥》剧组算是彻底红了,虽然这热度烫手得很。 这场混战轰轰烈烈地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时音醒来,发现相关词条仍顽强地挂在热搜榜上,评论区依旧硝烟弥漫。她看着持久不散的战场,不得不感叹——顶流粉丝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 上午十点,文锦荷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宿醉沙哑:“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去签《笕桥》的意向约,剧组要求这两天就把定妆照拍了,你把时间空出来。” 时音的心砰砰狂跳,屏住呼吸确认:“是……程黛西吗?” “不然呢?”文锦荷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杀伐决断后的疲惫与得意,“女二,程黛西,而且,不降片酬。” 文姐!”时音激动得挥了下拳头,“你太厉害了!”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在资本博弈的夹缝里,硬是撕下了一块肥肉。 “别高兴太早,”文锦荷给她泼了盆冷水,“我听说钟离昱那边,希望削减感情戏份,让角色更专注家国主线,他们被这次粉丝的抗议搞得很被动。” “这……也合理吧,”时音迟疑道,“《笕桥》毕竟是正剧。” “是正剧没错。”文锦荷语气肯定,“许导也坚持这一点,但她认为,如果只剩干巴巴的主线,就失去了那个年代青年人特有的热血与浪漫,所以……” 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微妙的调侃:“钟离昱她指使不动,许导说了,这部剧细腻的情感戏,就靠你和苏飞白那条线来撑了。” 时音呆住:“啊!!” 这声惊呼并非全因文锦荷的话——就在那一刻,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任务内容:完成《笕桥一九三七》中角色“程黛西”的演绎,观众喜爱度达到88%,出圈指数达到Lv4.5(四颗半星)】 来了!终于来了! 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随之涌上的是无比的踏实和昂扬的斗志。 属于她的“程黛西”,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一周,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依旧围绕两位主演持续发酵。而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官博悄无声息地发布了后续阵容: 「#笕桥一九三七阵容官宣# 编剧:严雯,监制:刘敏寒,导演:许青穗,领衔主演:@钟离昱,领衔主演:@甄雪雪吖,主演:@苏飞白 @时音Yin @郑彬彬有礼 @谢佳莹Joy……」 这条微博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零星的涟漪——大多是苏飞白的粉丝在评论区乖巧“撒花”,时音的名字被花海安静地淹没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大论坛的爆料帖层出不穷: 八卦博主 @暗人不说明话 率先开麦:“假雪这资源飞升得我眼花缭乱,上辈子是救了水蜜桃总裁全家吗?” 这条下面立刻盖起高楼: @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我已经开始心疼钟离昱了,对着那张硅胶感满满的网红脸怎么演出深情?绝对会出戏的吧,就假雪瞪眼睛撅鼻子的演技,被吊打都是轻的,别带得我哥一起挨骂啊呜呜。 @老衲法号乱来:“甄雪至少年轻,某顶流都31了还硬演少年,粉丝怎么不吵了?” @钟离昱的领带:“因为人帅演技好,谢谢。我哥这张脸演18岁毫无压力,不像有些人,24岁活得跟42岁一样沧桑。” @内娱选角bot:“这剧明显是资本捧‘皇太女’的经典操作。利用顶流抬轿,给资源咖刷实绩,以后说出去也是有收视率破1.5的代表作了。没看除了男女主,其他都是无人在意的糊咖吗?男二女二连名字都没听过,估计打酱油的,历史剧本来就容易扑,这下可以提前抬走了。”—— 作者有话说:男二&女二:??? 第27章 第 27 章 一个刻进骨血的拥抱。…… 《笕桥一九三七》的开机日, 最终定在十二月初,比原计划晚了整整半个月。 导致延误的“罪魁祸首”,正是导演许青穗——这位圈内知名的“实拍狂魔”。 笕桥机场如今归属军方管辖, 想要进去实地拍摄无异于天方夜谭, 许青穗便以一比一的规格, 在云溪影视基地旁复刻出整个机场原貌。搭景工程其实早已启动, 数月下来,跑道、机库、塔台等主体结构均已完工。恰在此时, 星河映画天降投资,钱包充裕的许青穗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升级方案——不仅要真砖实瓦的“硬装”, 更要求所有“软装”的细节打磨到极致, 完全还原那个年代的风貌。 原本定好的工期,就在这精益求精中被悄然拉长。 文锦荷得知消息后很不满:“本来月中开机多好, 拍完正好赶上寒假, 还能再接一部戏, 这下全泡汤了,给你找合适的本子是真不容易。” 作为大一在校生,时音除了拍戏还要兼顾学业, 最头疼的就是频繁请假。她倒是很知足,接过话茬说:“十二月拍也好,机场戏都在檀城取景,我就不用请假了。等放了寒假再安心跟着剧组转场,心里也踏实。”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我都不敢去找导员签字了。” 为了出勤率和平时分,她这个月老老实实地去越大上课,没敢迟到早退一次。即便如此, 在校园里晃悠得多了,似乎已经有同专业的学生认出了她。 文锦荷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毕业?” 时音简直哭笑不得:“文姐!我才刚上大一,这学期都没过完呢!” ~ 十一月,檀城跳过秋季,一下迎来了初冬。 开机前一周,所有主要演员齐聚云溪,与导演、编剧、制片等核心主创进行首次剧本围读。 就在这一天,时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钟离昱。 第一印象就是帅,很帅。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却又毫不张扬的英俊。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似悬胆,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端正得恰到好处,完全符合东方审美中最经典的俊朗模样。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针织衫穿在身上,也显出一种清隽的质感。 然而比相貌更引人注目的,是钟离昱周身沉淀的气质。那是一种被“红气”滋养出的,不疾不徐的从容。他平和的目光扫过全场,温润而明亮,仿佛一块被时光与盛名细细打磨的美玉,光华内蕴,静默生辉。 时音只能想到“君子如玉”这个词。 钟离昱环视一周,目光在甄雪身旁那个特意空出的,位于正中的C位座位上一掠而过。他迈开长腿,走向会议桌另一侧,在苏飞白和时音这边停了下来,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甄雪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导演许青穗、总编剧严雯与一众主创鱼贯而入。许青穗径直在C位坐下,严雯笑着拍了拍甄雪的肩膀,示意她往里挪一个位置,自己则顺势在许青穗旁边坐下。 甄雪这才恍然,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讪讪地起身调整了座位。 严雯首先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是严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她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我最开始动笔,想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民国爱情故事,想写点才子佳人的老套桥段。”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可写着写着,怪事发生了。”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份力量,“高震霄不再甘心只当个谈情说爱的军官,葛慧君也不再满足于被命运摆布。他们,还有每一个青年,甚至剧本里那些无名无姓的报童、工人,都像是活了过来,在我脑子里吵架、抗争、欢笑、流泪。他们不再是我笔下的提线木偶,而是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必然会做出那些选择,走上那些道路,活生生的人。” 严雯停了停,目光变得深沉而郑重。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不是把这些冰冷的文字交给你们,我是把他们的灵魂,他们滚烫的心,暂时托付给诸位。请珍视他们,理解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在镜头前再活一次。”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久久才平息下来。 众所周知,严雯是圈内极少数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编剧,甚至有“华裔第一女编剧”之称。在别的剧组,演员自带编剧改戏加戏或许行得通,但在她的组里——绝无可能。严雯守护的,是笔下每一个角色不容篡改的独立灵魂。 许青穗双手虚按,示意全场安静:“我们第一遍先通读,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把每句台词顺下来,让我也看看大家的台词基本功。” 导演助理朗读剧本中的场景说明:“笕桥机场上空,乌云密布,一架架疲惫返航,燃油几近耗尽的霍克III战机,正对准跑道准备降落。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异样的尖啸!敌机来袭!” 第一个开口的是钟离昱。 他甚至没有看剧本,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墙壁,正凝视着那个硝烟弥漫的空中战场。 “拉起!统统给我拉起!看不见敌人已经到家门口了吗?!” 钟离昱并非嘶吼,嗓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攥住所有人的呼吸。他语速加快,指令如连珠炮般迸发: “听我命令:所有战机,第一梯队立刻爬升,抢占高度!用尽最后一滴油,也要把敌机拦在笕桥之外!第二梯队抓紧补充燃油,随时准备接应出击!” 念到此处,他语势一顿,沉声道:“记住,我们身后是檀城,是南都,是整个华国!我们无路可退——”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第四大队,跟我升空!”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寂静,仿佛战机的轰鸣与警报的尖啸仍在耳边回荡。 许青穗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钟离昱,赞赏地点头:“中气很足,节奏和层次也好,有情境,有画面,让人能代入。” 时音在一旁暗自吸了口气。 不愧是白玉兰视帝,即使没有字幕,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接下来是时音和苏飞白,许青穗偶尔会打断,挑些情绪上的小毛病,但总体而言,她的表情仍是满意的。 轮到甄雪。 助理导演再次为众人构建情境:“葛慧君站在学堂礼堂的木台前,青衫黑裙被风吹动,目光扫过台下同龄人的脸庞,开始。” “同学们!”甄雪一开口,声音就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甚至破了音。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势,拔高声调道:“方才先生教我们读《左传》——‘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可今日华国,还有何处能容我们安坐?” 她似乎急于展现角色的激昂,台词念得抑扬顿挫,表情也随之眉飞色舞。 “三天前,高震霄队长击落敌机六架!今早报纸说,第四大队又少了三位航校七期的学长!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时间……” “停一下。”许青穗揉了揉耳朵。 她的目光先是在钟离昱、时音和苏飞白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向甄雪。 这一刻,许青穗忽然想起女儿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网络语——“我们几个嘎嘎乱杀”。眼前这情景倒是完美对上了:钟离昱三人负责“乱杀”,甄雪就是那个负责“嘎嘎”的。 “你在干什么?演话剧吗?”许青穗语速不快,字字却像鞭子,“这不是在舞台上靠嗓门和动作唬人。我要的是真实,是共情!你得像活生生的人在对同龄人说话,要日常,但比日常更清晰,更有力!你现在这样,比读课文还做作。” 作为水蜜桃台力捧的小花,甄雪脸上挂不住了,下意识嘴硬反驳:“导演,我只是想表达得慷慨激昂一点,葛慧君不是在动员同学吗?” “慷慨激昂?”许青穗直接被气笑了,“你管这叫慷慨激昂?你这是矫揉造作!我告诉你,葛慧君要真像你这样在台上喊口号,我第一个扭头就走!” “我不管你是怎么选上这个角色的。在我这儿,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调整状态,好好演;要么我现在让人给你买张票,送你回家。你自己选。”许青穗毫不客气地说。 甄雪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掐着剧本边缘。她死死抿住嘴唇,终究没敢再顶撞,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经过这一出杀鸡儆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之后进行的围读,气氛凝重许多,却也进行的异常顺利。 ~ 一周后,剧组正式开机。 打头阵的第一场戏,就是沈望舒与程黛西在机场劫后余生的“亲热戏”。 许青穗对此有她的考量:“上来就挑战大尺度,有助于你们快速打破陌生感。只要这场戏过了,后面再拍日常互动会融洽得多。” 对于尚且生疏的时音和苏飞白而言,这确实是种简单粗暴却可能有效的策略。 这场戏的情境是:笕桥遭遇敌袭,沈望舒在击落一架敌机后,被八架敌机围攻,紧急滑翔迫降,战机撞树损毁,他自身也负伤。而彼时正为航校筹款奔走,推动战机研发的程黛西,一听到警报便放下所有事务,心急如焚地赶往机场。 镜头里,沈望舒正一瘸一拐地检视残破的霍克飞机,特效妆面逼真地呈现了他脸上的伤痕与血迹,飞行服也满是尘土与深色污渍。 “沈望舒!” 程黛西带着哽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望舒闻声回头,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他忍着伤痛,踉跄着向前迈出两步,张开双臂,准备接住那个向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旋转拍摄的斯坦尼康稳稳移动,精准地对准两人即将交汇的中心。 然而,预想中感人至深的相拥并未上演——苏飞白向前冲的力道过猛,时音在惯性下不慎踩中他的脚背,紧接着,一声闷响,苏飞白的鼻梁结结实实地撞上时音的额头。 “呃……”苏飞白痛得弯下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卡!”许青穗的大嗓门透过喇叭响起。 “对不起,苏老师!您没事吧?”时音捂着额头,连声道歉,满脸愧疚。 “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冲太猛了。”苏飞白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应,同样躬身致歉。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弯着腰,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道歉,鞠躬的幅度一个比一个低,仿佛在进行一场谁更礼貌的竞赛。 许青穗:“……” 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原本想骂两句,最终摇头失笑。毕竟两人第一次合作,失误在所难免。 “好了好了,重来一条。”许青穗拿起对讲机,语气缓和许多,“飞白,注意一下力度,是受伤重逢,不是橄榄球冲锋,各部门准备!” 再次开拍,程黛西扑进沈望舒怀中。 “你个混蛋,差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时音的话语带着压抑的泣音,每个字都浸满了真实的恐惧。 苏飞白抬起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时音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脸颊伤痕前骤然放轻,那姿态,宛若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珍宝。她的眼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揪心的疼惜,以及几乎将她淹没的后怕——所有情绪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精准无误地被镜头捕捉。 “别哭……” 苏飞白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拭泪,抬起血迹斑斑的袖子,又嫌脏般顿住,无措地放下。 “卡!!” 许青穗又喊了停。 她先转向时音,语气温和:“小时,情绪非常对,细节把握得很好。只是眼泪的节奏稍微慢一点,等摄影机推到面部特写时,再让它落下来,好吗?” 随后,她话锋一转,火力全开地对准苏飞白:“苏飞白!你没抱过女朋友啊!她是你未婚妻,你那么客气干嘛?” 苏飞白脸一下子涨红了:“导演你、你别瞎说!我、我没有女朋友的!” “看出来了,小苏是在抱同事。”执行导演幽幽地插话调侃。 这话引得片场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时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不是么,苏飞白手都不敢放上来,两人中间隔着得有半米远。 第一场戏,第三次重来。 时音这回控制住了泪滴,就在镜头推到面前的那一瞬,一颗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 “卡卡卡卡!!”许青穗又叫了起来。 “苏飞白你干嘛呢!我要的是劫后余生!是那种延迟的、积压已久的绝望、恐惧、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的感觉!是山洪决堤,是火山喷发!你爱她啊!你的爱呢?!拿出来给我看!” 苏飞白急得直挠头,初冬的天气,汗水却从他的脖颈不断流下,化妆师不得不频频上前补妆。 他一个母胎单身,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无法凭空想象许青穗要的那种澎湃到极致,复杂到刻骨的爱的感觉。 许青穗也急啊,眉毛都差点倒竖起来,刚要接着骂,余光瞥见一旁静观的钟离昱。 “钟离,你来!”她扬声喊道,“给那木头脑袋示范一遍!” 钟离昱闻言,从容地颔首,稳步走到场地中央。 “时老师,得罪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绅士。 “不敢不敢!钟离老师!”时音连忙摆手,就差给对方鞠一躬。 夭寿啦!她怎么当得起钟离昱的一句老师,这位视帝能亲自示范,她求之不得,苏飞白一直卡戏NG,她也不好过,反复消耗的情绪让她倍感疲惫。 场记打板,示范开始。 时音向前奔去,而钟离昱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捂着伤口的手倏然松开,仿佛那剧痛不值一提,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时音不盈一握的腰肢,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乎是将她凌空掳进怀中。 钟离昱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身上硝烟与血污的气息霸道地侵占她的呼吸,而埋首在她颈间的动作却像濒死者寻求最后救赎。他滚烫的鼻息烙在时音肌肤上,贪婪汲取着她发间那一点残存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温暖馨香。 喧嚣的跑道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背景都化为虚无,世界只剩下彼此灼热、混乱、交织的喘息。 时音仰起头,指甲失控地深陷进钟离昱绷紧的背肌,仿佛要抠进他的血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他的汗水交融在一起。他则以更重的力道回应,铁箍般的手臂不断收紧,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悲鸣,那姿态不像拥抱,更像一场凶狠的吞噬与占有。 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一遍遍抚过爱人坚实的脊背,像确认失而复得的幻梦,眼底却蕴含神明悲悯般的温柔,仿佛在无声安抚这头受伤的猛兽。 许青穗的镜头语言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极具技巧地拉长了拥抱前一秒的期待,用慢镜头拆解两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而当他们真正相拥的瞬间,时间又轰然加速,仿佛一眼万年,地老天荒。 “卡!”许青穗猛地喊停,按捺不住兴奋,“就是这样!完美!苏飞白你看到了吗?” 现场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这种极具爆发力的表演,总能轻易引动人的共鸣。 严雯不知何时摸到许青穗身边:“啧啧,二十岁的小狼狗,到底没法跟三十岁的野男人比。” “废话,”许青穗紧盯着监视器回放,“那是钟离昱。” “小时也演得好,难得能接住他的戏,不落下风。”严雯假惺惺地叹息,“说真的,把高震霄的感情线全砍了,还是可惜。” 许青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她难道愿意吗?还不是女主撑不起,男主又明确拒绝,不得已而为之。 场地中央,钟离昱正耐心地给苏飞白讲戏:“你的情绪是饱满的,但肢体表达容易过火,反而显得失真。稍微往回收一点,要考虑镜头的构图和美感,确保双方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苏飞白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再开拍时,进度果然顺利许多。苏飞白悟性本就不差,有了钟离昱的点拨,他照虎画猫,也终于演绎出了八|九分的精髓。 《笕桥》开机不过数日,因为钟离昱的存在,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粉丝的神经。任凭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再到位,也防不住无孔不入的代拍和站姐——他们潜伏在山林间、高树上,甚至动用无人机,用长焦镜头将片场变成了实时放送的秀场。 当晚,几张高糊却难掩张力的路透照引爆全网。 「爆!钟离昱片场惊现激情拥抱!女方身份成谜!」 照片里,钟离昱将娇小的女演员锁入怀中,一手紧扣腰际,一手压制后脑,彻底禁锢住对方。女方足尖勉强点地,在他怀中后仰,弯折出一道脆弱又美丽的曲线。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吃一口。” “卧槽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我直接嘶哈嘶哈!” “昱哥这胳膊!这大手!我人没了姐妹们!!!” “等等……这女的谁啊?不是甄雪吧?身高体型都不对!” “《笕桥》不是空战片吗?怎么抱上了?说好的家国情怀呢?(但如果是这种戏份当我没说)” “虽然但是……这氛围感绝了,女演员虽然看不清脸但好会演的样子,我居然有点代到了……”χ “+1,这性张力比我人生规划都清晰……” “如果是这样的感情戏,那我爱看。” “爱看+1。” “都冷静!专注作品,专注自家,不要讨论无关人!拒绝路透!等官方消息!”—— 作者有话说:什么?女二和男一抱了?!乱吃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吃了吧。 · 《笕桥》播出后,粉丝集体抗议:为什么拍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这是诈骗!! 第28章 第 28 章 累计播放392次。 时音在《笕桥》剧组的拍摄逐渐步入正轨。 她这个月的戏份基本都和苏飞白捆绑在一起。许青穗下了死命令, 必须在月底前把所有机场的文戏拍完——毕竟后面空战一上,这座斥巨资搭建的“笕桥机场”就要在震耳欲聋的“轰轰轰”中“壮烈牺牲”了,想恢复原貌基本不可能。 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 时音和苏飞白渐渐熟悉, 总算摆脱了“苏老师”、“时老师”的客套阶段, 在互相请了三四五六杯咖啡之后, 两人进化成了能偶尔聊几句的普通同事。 “宴会厅区域注意清场,无关人员退后!” “摄影组最后确认机位!” “灯光准备——” 执行导演的指令通过对讲机在片场各处回荡。 这天要拍的戏格外有意思。剧组豪掷千金搭建的复古宴会厅将“一景两用”:先拍程黛西留洋归国初登社交场, 再拍葛慧君为抗战募捐游说各方的重头戏。 造型师正为时音做着最后的调整,小心地将一枚古董珍珠发夹别在她耳后。时音望向镜中的自己——卷发优雅挽起,宝蓝色丝绒旗袍勾勒出纤细身形, 整个人仿佛真是从三十年代走出的名门闺秀。 许青穗等她妆造完成, 抬手招了招:“来,给你把今天的戏讲讲……” 她指着监视器上预设的走位, “这是程黛西的初登场, 我要的就是惊艳。记住, 程黛西不是普通的名媛,她是受过西方教育的新女性,但骨子里又带着东方千金的高贵。你要让观众一眼就相信, 这个名利场,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时音听得认真,乖巧点头。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时音挽着饰演父亲的老师,静静立于华丽的宴会厅门口。三台摄像机已然就位:一台对着正脸,一台在左方捕捉侧影,还有一台高悬于摇臂之上,准备俯拍她步入会场的全景。 场记板清脆落下—— “第42场第1镜, 开始!” 时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水晶灯流泻金色光晕,爵士乐慵懒缠绕衣香鬓影。宴会厅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食物的馥郁气息,绅士名媛们举着香槟谈笑风生,俨然一幅三十年代沪上名利场的浮世绘。 程黛西宝身着苏派旗袍,外搭银狐领黑呢大衣,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踩着优雅的步子翩然入场。 “跟拍准备。”许青穗透过对讲机下达指示。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着程黛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程董,这位就是令千金吧?真是气质不凡。”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绅士举杯致意。 程黛西的唇角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久仰张行长大名,家父常提起您在金融界的建树。”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留洋学生特有的咬字腔调。 “听说程小姐在箭桥读的是经济学?真是难得。”一位身着西式晚礼服的夫人上前搭话。 “是的,夫人。”程黛西优雅转身,羽毛折扇在指尖轻摇,“不过我主修的是货币银行学。” 走到宴会厅中央时,程黛西的步伐自然放缓。XG 主摄像机同步调整节奏,将她细腻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父亲与几位银行家高谈阔论时,镜头切成了特写,只见程黛西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睫毛眨动的频率却不自觉加快了。她的视线像只好奇的蝴蝶,轻掠过满场华服,在餐点台停留一瞬,又迅速收回。当话题转向复杂的货币储备时,她借羽毛折扇半掩面容,打了个极其克制的小哈欠,随即若无其事地恢复端庄姿态。 “很好,保持住。”许青穗在监视器后点头。 时音的表演充满了生活化的巧思。每个微表情,每个小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流露,将那个骨子里骄傲俏皮,表面应付自如实则对浮华社交心不在焉的千金大小姐,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场戏需要程黛西在不同圈子间周旋:与学者探讨文学,同政要寒暄时局,和金融巨子畅谈经济。她的留洋背景让她在每个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而那份藏在得体之下的漫不经心,恰恰成了角色最动人的注脚。 一条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顺利拍完,许青穗摸着下巴,盯着回放看了许久。 “需要再来一条吗?”副导演小声问道。 许青穗摇摇头:“不用,这条保了,准备转场,我们拍葛慧君的戏份。” 她说完朝场内扬声喊道:“小时,你过来一下!” 时音提着旗袍下摆小碎步跑过来,忐忑地问:“导演,刚才的表演哪里有问题吗?” “这条还行。”许青穗的视线还停留在监视器上。 时音眨了眨那双描画得格外精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哪条不行?” 许青穗终于转过头,仔细打量时音:“就是感觉差点劲儿。” 她伸手点了点监视器:“你看,我们拍了快一个月了,你对后期更复杂的程黛西,从骄纵大小姐到战时金融家的转变,处理得就很有层次。怎么前期的戏份,反而差点意思呢?” 旁边安静看本子的严雯突然一拍掌:“我知道了!” 她笑盈盈地望向时音:“小时,你先说说,你觉得程黛西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音认真思考片刻,流畅地回答:“程黛西的战场不在天空,而在没有硝烟的金融领域。她有一条独立于沈望舒,却与飞行员故事线交相辉映的事业高光。她通过家族人脉,游走在各种名流晚宴,为航校募捐,运送物资和补给,在这个过程中,她学会与不同阶层的人共事,逐渐褪去骄纵……” “对了,”严雯打断她,“就是这个——骄纵,我形容得再夸张点,你的跋扈劲儿不够。” 时音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重复:“跋扈……劲儿?” “你差一点程黛西与生俱来的骄纵。” 严雯绕着时音走了一圈,轻点她的肩膀:“你太懂事了,完全不像十五六岁的富家千金。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特别是有点资本的,哪个不是恨不得飘到天上去?你呢?” 她笑着又捏了捏时音的脸颊:“心态稳得像个在娱乐圈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演员,可以再飘一点的,知道吗?” 时音若有所思地念叨:“再飘一点……吗?” 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看着时音这副懵懂的样子,严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是方法派吧?多观察观察身边,有没有那种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天之骄子?把他们的神态举止记下来,融入到你的表演中。” 时音微微一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方。 天之骄子吗? 或许确实有一个,但那位可一点都不骄纵,恰恰相反,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音迅速收回思绪,对着严雯乖巧点头:“好的严老师,我会好好观察的。” 时音整个下午都在琢磨怎么“飘起来”,而片场另一端,许青穗的咆哮几乎要把摄影棚掀翻。 “卡!葛慧君是有骨气的,不是街边要饭的乞丐!给我把头抬起来!” “卡!重来!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大声点!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把舌头捋直了!” 一连NG了十几次,甄雪被骂得狗血淋头,片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面色涨得通红,一个劲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次……” “休息十分钟!”许青穗把对讲机往椅子上一摔,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再找找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时音默默地坐在休息椅上,默默地看着甄雪顶着明晃晃的好感值-2,从她面前趾高气扬地路过,连个余光都不舍得分给她。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放弃和甄雪打好关系了,现在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可能被骂多了,这姑娘不光对她这态度,她是平等地仇视剧组的所有人,包括“革命伴侣”钟离昱,也包括许青穗。 ~ “小王子,你的专属伴读来啦!” 好几天没来明湖别墅,时音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朝屋里喊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远方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阵小旋风席卷而过。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gif 普林斯带着惯性的冲劲儿滑刹到她面前,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画着圈。 “汪汪!呜~”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时音笑着蹲下,抱住过分热情的修狗,揉了揉它的小脑瓜,“今天咱们玩什么?凯文说你想游泳?” 一听到“游泳”两个字,普林斯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转身就朝后院泳池的方向跑,跑出几步还回头看时音,示意她跟上。 今天的运动项目果然是游泳。凯文早就换好装备等在池边,恒温泳池碧波荡漾,普林斯一个箭步助跑,纵身跃入水中,动作优雅得像条海豚。它在水里撒欢,四爪并用,仿佛不知疲倦的马达,尾巴更是摇成了螺旋桨,每一次扑腾都掀起阵阵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岸边的时音一身。 “普林斯!”时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向水里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听到她的“控诉”,普林斯眨着无辜的棕眼睛,迅速游回岸边,湿漉漉的脑袋讨好地往她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被它这么一撒娇,时音佯装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连气都舍不得生了,只能无奈地戳它的脑门:“你呀,就是个撒娇精!” 玩够了水,时音和凯文一起,给这只“落水狗”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普林斯全程乖巧配合,让抬爪就抬爪,让转身就转身,甚至还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一副“本太子很满意”的模样。 收拾干净后,时音想起管家的交代,说李晅吩咐过她可以随意使用影音室,便打算看部电影再回家。她刚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坐定,门就被“咔哒”推开一条缝——普林斯叼着它最爱的磨牙骨头,溜溜达达地进来了。 时音和它大眼瞪小眼:“我记得我关门了呀。” 普林斯蹲坐在她面前,吐着粉色的舌头,一脸天真无邪。 时音反应过来,震惊地睁大眼睛:“等等……你会自己开门?” 普林斯开始装傻,专注地舔自己的前爪,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时音失笑:“……好吧,这是你家,你是太子殿下你说了算。” 得到默许,普林斯轻巧一跃,熟练地跳上宽敞的座椅。时音刚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位置,这家伙就得寸进尺地挤了过来,用自己暖烘烘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脑袋精准地往她手心里钻。 “这么黏人呀?”时音轻笑着摸了摸它顺滑的背毛,感觉手感好极了。她拿起终端平板,煞有介事地征求它的意见:“我们看什么好呢?外语片怎么样?说起来你可是进口品种,听得懂原声吗?” “汪。” 普林斯响亮地应了一声,尾巴在座椅上拍得啪啪响。 “不喜欢?那……国产喜剧?还是动作片?”时音随口应道,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耳朵根。 普林斯似乎被揉得很舒服,兴奋地昂起头,一个劲往她举着平板的手上蹭。时音被他蹭得手心发痒,一时没拿稳,手腕一抖,终端差点掉落,界面猛地切换,跳转到了用户管理页面。 她正要切回来,目光却被一行统计数据牢牢抓住—— 用户观影次数排行: 《买婚》累计播放392次。 《险峰》累计播放73次。 《翱翔蓝天》累计播放60次。 《绝妙降落》累计播放36次。 《壮志凌云》累计播放22次。 时音的手指僵在半空,盯着392这个异常烫人的数字,以及那一连串的电影名,久久没有动作。 “汪。”普林斯不解地催促她,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时音如梦初醒,跳过榜首那部熟悉的片子,仓促地点下播放键,《壮志凌云》激昂的片头曲在影音室里响起。普林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把脑袋搁在时音腿上,尾巴悠闲地轻扫座椅——俨然是个老观众了。 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时音恍惚的侧脸。约摸二十分钟后,房门滑开,银色的轮椅载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进入。 李晅扫了眼正在播放的内容,目光微动—— 作者有话说:不许爬墙,男主来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所谓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李晅的轮椅从面前滑过, 荧幕上忽然投下一小片移动的黑影,时音这才惊觉他的到来。X 普林斯抬起脑袋呼噜两声,尾巴在座椅上轻拍, 像热情的主人招呼客人。 “怎么进来的?”李晅淡淡地瞥了边牧一眼。 时音连忙替它说好话:“普林斯洗过澡了, 你看, 很干净的。”她轻轻抬起边牧的前爪, 又捋了捋它蓬松的尾巴,展示顺滑洁净的毛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 借着昏暗的光线,时音悄悄打量他。李晅神色平静,似乎不打算追究普林斯擅自开门的“罪行”。他的轮椅停在时音座椅左侧的过道, 没有挪到另一个沙发的意思。 李晅剪了头发, 很短,能看到青色的发茬, 整个人带着一股清爽的气息。时音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 感觉他比初见时精神了些, 不再那么消瘦苍白。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第一次注意到李晅鼻梁上有一颗浅淡的小痣,恰到好处地柔和了略显凌厉的眉眼。 两人一狗在影音室里静静坐着, 直到巨幕上的《壮志凌云》突然上演限制级镜头。男女主上一秒还在街边争吵,下一秒莫名其妙就亲上了,画面切换到卧室,两人在床上热烈拥吻,舌头打架,缠绵的声响让人猝不及防。 时音:“!!” 她下意识地捂住普林斯的眼睛,自己的视线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一个人看也就算了,最多呲个大牙嗑会儿CP, 说不定还会“咔咔”截图,暂停研究镜头构图,分析两位演员的表演层次。但此刻,李晅近在咫尺,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都清晰可闻,让场面显得格外尴尬。 李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清了清嗓子:“戏拍完了?” 他的问话有些突兀,没头没脑的,像在刻意寻找话题。 “啊?没有……刚进组一个月。”时音说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更早的戏,“你说《逆鳞》啊?我早就拍完了,其他人的话,这个月应该能杀青。” “为什么你先拍完?”李晅问。 “因为我只是个配角,”时音坦然解释,“戏份本来就不多,《逆鳞》的主线重在黑白两道交锋,毕竟是扫黑剧嘛。” 恼人的亲密戏码终于过去,李晅的视线移回屏幕:“上次说的那个人,解决了吗?” 时音愣了一下,时隔多日,她没想到李晅还记着梁以诚的事。 “解决了,”她唇角弯起,“多谢你提供的缺德……锦囊妙计。”她轻咬了下舌尖,嘴巴太快差点秃噜出来,“我找了个狠人来治他,后来他天天夹着尾巴做人,根本没心思搭理我了。” 李晅却听到了:“……”说他缺德。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眼底投下细碎阴影,无言地凝视时音片刻后,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播?” 时音被问得一怔,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要追剧啊?” 李晅点了下头。 “这个说不准,”时音认真算了算,“剪辑加后期,正常都得大半年,审核就更玄学了。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得明年暑假。” 李晅不悦地压了压眉 :“在哪播?催一催。” “水蜜桃台和央八同步播出,这怎么催?”时音失笑,“拍摄周期120天是早定下的,能按时杀青就谢天谢地了。最多后期和送审赶一赶,但那也得等平台排播,不可能空……降……” 她话音渐弱,忽然想起什么,恍惚了一下,脑海中蹦出个离谱的猜测。 “上回《雾徒》空降,不会是你操作的吧?”时音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 “不是。” 时音刚要松口气。 “闻声弄的,”李晅不紧不慢地补充,“具体你问他。” 时音:“……” 有区别吗?她才不信雒闻声会对她的事业那么上心,那位的好恶值可一直稳稳停在0! 说起好恶值…… 时音悄悄瞟向李晅头顶。+3的数值静静挂着,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涨的。 “如果需要帮忙,你找闻声。” 这句话李晅之前也说过,当时只当是客套,时音没有多想,但这会儿她沉默了。 让疑问一直压在心底,徒劳猜测,不是她的风格。 时音抿了抿唇,决定问个明白:“李晅,我能问个问题吗?” 李晅撩起眼皮看她,黑眸在流转的光影下格外深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可以。” “我不小心点到用户页,看到了你的观影记录,”时音指向仍亮着的终端屏幕,“你为什么会看《买婚》392次?这部片子国内从未上映,片源需要特意去找。” 李晅眼底的温度倏地褪去,像冬日湖面瞬间封冻。 时音固执地迎上他的视线,她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感觉心脏有些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触碰禁忌,李晅脾气再好,那也是有脾气的,这回踩了雷,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但她不后悔这么做——她想知道答案。Yχ 普林斯不安地竖起耳朵,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发出细微的呜咽。 李晅抬眸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时音的表情仿佛一只被暴雨淋湿的猫,明知自己犯了错,却仰着脑袋不肯认输。 空气凝滞了漫长的一分钟,他偏低的嗓音才从阴影里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克制:“大约三年前,我遇到一场意外。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想法很偏激。后来偶然看到这部电影,心情才平静下来。”他停顿片刻,“对我而言,它不只是电影,更像一味特殊的药。” “那场意外……跟你的腿有关吗?”时音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却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对。” 时音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是……水心的影迷?” 李晅沉思片刻:“不算,我看过她其他作品,都没有这部给我的震撼。” “所以你只喜欢《买婚》?” “可以这么说。” 时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原来李晅与《买婚》的缘分仅止于此——他只是需要这部电影,仅此而已。 “《买婚》从来不是一部能让人平静的电影,”时音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晅,“能让你反复观看的,应该是白秀香这个角色,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吧。” 时音缓缓站起身,当她再次开口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那个被命运禁锢却永不屈服的“白秀香”。 “认命?我凭什么认命!” 时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精准复刻了原片中的语气,那是被压迫到极致后爆发的生命力。 “我的命,它应该在旷野上——用这两条父母生养,天地见证的腿,自由自在地奔跑,跑到喘不过气,跑到太阳落山!” 她的右手抚上心口,指尖微微发颤,仿佛真的在感受那片旷野的风。 “它应该在最高的山顶,看我亲手挣来的日出,让金光洗掉我身上所有的脏污!它应该在图书馆的墨香里,在音乐厅的交响中,在我选择的爱人怀抱里……” 时音的眼神渐次变化,从炽热到温柔,再到逐渐的坚定。 “它应该属于未来,属于我自己创造的每一个明天!”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仿佛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你们看错了,也买错了,我的命,它的名字叫‘自由’。” “你们可以锁住我的手脚,可以打断我的脊梁,但你们关不住我看向山外的眼睛,更磨不灭我心里头的那口气。” “你很熟悉它。”李晅忽然开口。 熟悉到能背下每一句台词。 时音浅浅一笑,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表演时的光:“大概和你看的次数……差不多?”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啊,让你想起难过的事。” 李晅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时音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我的两任经纪人都问过我为什么当演员,我说我要当影后——听起来像痴人说梦吧?” “但其实我有个更大的梦想。” “你知道水心是国内唯一的银熊影后吗?”不需要李晅回答,时音继续道,“华国电影总共拿过六次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但影后却只有她一位。水心获奖时,才二十岁。” 时音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站上欧洲三大的领奖台,站在世界电影的巅峰。我想让我的名字与她并列,我想超越她,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记住我。” 李晅:“……” 灯光在他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色,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时音的身影。 良久,他低声开口:“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上去。” 如果是别人,可能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但对方是李晅——时音相信,他是认真的。 他也有能力做到。 时音换了个姿势,微微侧身面向李晅,这个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目光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那里面仿佛藏着无形的漩涡,要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李晅端坐未动。 荧幕流转的光影恰好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分界——他隐在暗处,她沐在光中,像两颗遥相呼应却又界限分明的星球。 物理学上有个浪漫又残酷的概念,叫洛希极限。当两个天体无限靠近,一旦突破安全距离,较小的那个就会被巨大的潮汐力撕扯分解,最终化作环绕对方的星环。 此刻,时音正试探着这条看不见的危险边界。 李晅率先移开了视线。 “这次又是因为普林斯吗?”时音轻声问。 被点名的边牧茫然地抬起头。 李晅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 但他没有更多的解释。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时音不再追问,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谢谢你,李晅。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我想自己先试试,”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我不会客气的,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电影终场,时音起身告别。李晅独自留在影音室里,只剩普林斯安静地陪伴。 三年来,他已经接受了既定的人生——平静地面对无法站立的双腿,过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可就在刚才,他在时音眼中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光芒:那种灼热的、炽烈的,对巅峰的渴望,以及永不熄灭的野心。 “如果你希望站到高处,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李晅自己都感到震惊。心底仿佛掀起一场海啸,只是静静的,没有人听到。 ~ 时音回到家,机械地完成洗漱,坐在床沿怔怔出神。 “罪过啊……”她轻声自语,“我真是个罪人。” “小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时音望着虚空喃喃,“我太坏了,太卑劣了。” 她调出系统界面,【翻手为云】的支线任务在眼前展开,冰冷的文字仿佛在叩问她的内心—— 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接近,故意摔倒在李晅的车前碰瓷,甚至她最初的目标都不是他,而是李昀。她调查他的背景,评估他的能力,接受他的雇佣,寻求他的庇护……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可当李晅真的将她渴望的东西捧到面前时,时音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猜不透李晅的心思。 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掉落的馅饼,只有暗中布下的陷阱。她怕自己还不起,更怕自己中了计。 就在时音心乱如麻时,淡蓝色的光屏上跳出了新任务: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 【任务内容:赢得李晅好感值≥5,推动《逆鳞》在春节档顺利播出】 【任务奖励:马术(中级),华国舞(中级)】 “你这……有点过分了,演都不演了是吧?”时音忍不住吐槽,“两个中级奖励,纯纯把人家当工具人啊?还是物尽其用那种。” 看出来了,小辅是她最大的事业粉。 时音仰面倒在床上,在黑暗中任思绪漫游。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交易,或者单纯的任务就好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重新唤出系统,点进【八卦盲盒贩卖机】,找到了仓库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色团子。 这是时音唯一获得的金色八卦,下一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以前总觉得用在谁身上都是浪费,但这一次,她只犹豫了片刻。 既然要刷好感,至少要真正了解对方吧。 时音一字一句地输入:【三年前的李晅】。 【获得李晅的八卦(金)x1】 眼前白光乍现,时音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已被投放到一个纯白的世界。 …… 雪,漫天飞雪。 仿佛瞬间穿越到阿尔卑斯山巅,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晴空下山脉绵延如画,眼前则是一条蜿蜒的雪道。 一道黑色身影正从最高点俯冲而下,速度越来越快,犹如一支离弦的箭。 跳台逼近的刹那,他擦着时音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让她下意识眯起双眼。再睁开时,那人已腾空而起—— 整整五周旋转,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 时音仰头望向空中那道黑影。他舒展的姿态像极了一只翱翔的苍鹰,滑雪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清晰勾勒出背肌绷紧的流畅线条。阳光为他镀上金色的轮廓,这一刻他仿佛挣脱地心引力,真的飞了起来。 1800 Indy Crail(内转1800抓板)完美收官。他稳稳落地,激起漫天晶莹的雪雾。 “Jesus, Lee! You did it!(天呐!李,你做到了!)”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李晅随手推起护目镜,露出一张锐气且酷感的脸庞。薄薄的单眼皮下,他的眸色因背光显得格外深邃,眉骨与眼睑构成天然的压迫感,薄唇自然上翘的弧度透着几分不羁,高挺的鼻梁上,那颗淡色小痣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发梢的雪粒随着李晅的喘息轻轻颤动,他扫了眼落点,轻描淡写道: “还行。” 语气平淡,可眼尾飞扬的神采,却泄露了年轻人藏不住的锋芒。 时音拍了拍身上的雪,再抬头时场景已再次变换。 她坐在一架小型客机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牢牢束缚着身体。 “保持高度,注意侧风。”时音所在的位置传来陌生的男音,同时在耳麦中响起。 李晅已经提前半拍调整了操纵杆。塞斯纳172像被他驯服的银鹰,在阿尔卑斯山的湍急气流中稳稳攀升,精准进入预定高度。 “听说你订了一架莱格赛650?”教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我教过的学员里,第一个还没拿到执照就先买了私人飞机的。” “早晚的事。”李晅的回应简短而笃定。 “前方有乱流。” 李晅立即切换频道:“塔台,请求穿越云层。”电流将他的嗓音传递得格外低沉磁性。 得到许可后,李晅轻轻推杆,飞机仰头扎进蓬松的云海。 瞬间的失重感让时音心跳骤停,当机翼在乱流中剧烈抖动时,她死死抓住安全带,脸色煞白:“慢一点!太吓人了!我晕机!李晅!!” 李晅恰在此时低笑出声,握着操纵杆的指节微微发力,飞机便如鹰隼俯冲般穿透云层,在漫天水汽中划出一道纯白色的轨迹。 终于熬到降落,时音双腿发软地跟着李晅爬下舷梯。 李晅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鬓角,眼里还残留着穿越云层时的光亮。 “明天能放单飞吗?”他转向时音的方向问道。 时音的背后是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而李晅站在晴空下,比雪山更耀眼。 …… 视野再次切换,正午的地中海阳光灼热刺眼。 Riva游艇的柚木甲板被晒得发烫,香槟塔折射出炫目光晕,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爵士乐。 “Lee!22岁生日快乐!” 在香槟开启的脆响与砰砰的礼花声中,派对的主角却不见踪影。 “又玩失踪?”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朋友四处张望,“这艘新游艇他不要的话,我可开走了。” 而此时,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沿着船尾舷梯无声潜入海中,黑色潜水服包裹住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他像一尾优雅的箭鱼,利落破开澄澈无波的海水。 当众人终于在船尾寻到他时,李晅正悠闲地仰浮在粼粼波光中。氧气面罩随意地半扣在颈间,水珠沿着他锋利的喉结线条,一路滑进潜水服领口。朋友低声惊呼让他小心水母,李晅翻身下潜,矫健的动作惊起一圈银色的鱼群。 “下周翼装飞行的俱乐部开业,去吗?”朋友追着他问道。 “不去。” “Why?翼装飞行才是极限运动的天花板。” “我只是喜欢挑战,”李晅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不是喜欢找死。” 时音情不自禁地往前,随着他的动作潜入海中。 李晅在水下三米处优雅悬停。珊瑚丛中,小丑鱼正钻出海葵,斑斓的鱼群排成队游弋。隔着摇曳的水光与错位的时空,两人的目光似乎有刹那的交汇。 李晅忽然舒展身体,向后仰倒,再次融进那片深邃的蔚蓝。他灵活的双腿如人鱼般摆动,在透入水底的阳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整片海洋都是他独享的静谧乐园。 时音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场跨越时空的沉浸之旅太过真实,每一帧画面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雪道上腾空而起的黑鹰,驾驶舱内游刃有余的侧脸,还有浅海中独自浮潜的悠然。 三年前的李晅。 所谓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不是玩极限运动摔断的腿! 第30章 第 30 章 “梁天菜被人打了!”…… 一九三二年初秋, 沪上霞飞路一栋欧式别墅内,正在举办一场私人沙龙。 客厅里中西合璧,梨花木太师椅与西式沙发各占一角, 留声机流淌着德彪西柔和的《月光曲》, 留洋归来的学子、世家出身的青年才俊与颇具名望的文人艺术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清雅的茶与浓郁的咖啡氤氲出独特的芳香。 程黛西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裤装,衬得她肤光胜雪。她修长的双腿闲闲交叠, 足尖勾着摇椅的节奏轻轻晃动,手捧一本原版《尤利西斯》,姿态慵懒得像只午后晒太阳的布偶猫, 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哟, 我们箭桥的高材生也读乔伊斯?”一个穿着略显紧绷西装的年轻男子端着香槟晃过来,语带讥讽, “程小姐不是只对钞票感兴趣么?” 程黛西连眼皮都懒得抬, 纤长的手指优雅翻过一页:“喜欢钞票怎么了?陈公子不喜欢钞票, 何必把祖传的怀表当掉,特意去荣昌祥租这身行头?”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几位千金小姐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与那“假阔少”拉开了距离。 被人当众揭短, 陈公子脸色瞬间涨红:“程黛西!你在箭桥读书时,莫非也这般目中无人?” 程黛西挑眉看他,眼神清亮而锐利:“箭桥教会我的从来不是谦卑,而是我凭什么要谦卑。” “你!”陈公子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欲要理论,脚下却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高震霄与沈望舒几人已闻声而来。 高震霄一身棕色飞行夹克,肩宽腿长,右手稳稳按住陈公子肩头, 五指收拢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瞬间制住了对方的冲动。 他看向程黛西,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有一丝纵容:“黛西,又欺负人了?” “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程黛西耸了耸肩。 沈望舒双手插兜,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大摇大摆地擦着陈公子走过去,故意将对方撞了个趔趄。他弯腰作势要去抢程黛西的书,被她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开手背。 他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转向面如土色的陈公子,语气轻佻:“陈公子别往心里去,黛西这张嘴啊,连我们都要让她三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起皱的西装上,笑容更盛,“哟,衣服都皱了?要不我赔你一身?” “卡!” 许青穗手持小喇叭,神情气爽地喊了一句:“好!这条过了!就是这个感觉!” 时音立刻从“程黛西”的状态抽离,一蹦一跳地来到监视器前,毫无淑女形象。 许青穗正反复看回放,见她过来,顺手把画面拉回到程黛西轻晃摇椅,语气带着赞赏:“看这里,我用了Dolly Zoom(希区柯克变焦),镜头向后拉了一下,整个空间的光影都往外延伸,你这种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富贵感觉拿捏得很好,拍出来绝了!” 严雯也凑了过来:“小时回击时给的反应也不错。从物理位置上,你坐着,对方站着,但在气场和视觉焦点上,程黛西就是绝对的,居高临下的中心。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尤其是眼神里‘懒得跟你计较’却又分毫不让的劲儿,表达得太贴合了!” 时音被夸得心花怒放,不好意思地捂住发烫的脸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我理解的程黛西,她的骄纵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脾气,而是源于根深蒂固的认知——她天生就觉得,世界理所当然该围着她转。她的所有反应,都基于这个底层逻辑。” “说得好!”许青穗重重拍了下手,“就是要这股子浑然天成的优越感!但这种东西不能浮在脸上,一演就假,一刻意就成了傲慢,你现在是把它吃透了,化在骨子里了。” 严雯饶有兴趣地打量时音:“小时去哪里进修了?这进步速度,简直脱胎换骨。” “我就按照严老师之前的指导,多观察,多琢磨。”时音眨眨眼,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找到观察对象了?”严雯好奇。 金色八卦可以重复使用,只不过每次投放的片段都是随机的。这些天的午夜梦回,时音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近距离旁观三年前那个恣意飞扬的李晅,用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拼凑出一个鲜活而立体的“天之骄子”模板。 “……算是吧,”时音眼尾弯起清浅的弧度,“遇到了一位很好的‘老师’,学会了什么叫‘与生俱来的底气’。” 那些真正被世界厚待,在爱与资源中浸泡长大的人,从来不需要刻意去证明什么。他们也从不会把优越感挂在脸上——因为他们本身就活在优越里,如同鱼儿活在水里,呼吸般自然。 这份源于真实观察的领悟,让时音的“程黛西”拥有了属于那个时代,那个阶层的灵魂。 ~ 时音正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背台词,田恬端着热茶和小饼干推门进来,眼睛亮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瞥见化妆师还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冲着时音疯狂挤眉弄眼,活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好不容易等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田恬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确认锁好后,“哧溜”一下滑了回来。 “有个惊天大瓜,听不听?” 时音刚拿起保温杯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放了回去:“听,你先说。” “梁天菜被人打了!”田恬激动地拍大腿。 时音:“!!” 她眉梢微挑,稍稍坐直了些:“真的假的?” “有图有真相!”田恬把手机屏幕怼到时音眼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疑似偷拍的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三名壮汉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死死按在豪车引擎盖上,一边操着浓重的口音咒骂,一边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往男人身上招呼。挨打的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看起来狼狈不堪。 “脸都看不清,”时音皱眉,“怎么确定是他?” “有技术大佬调过光,能看清五官,”田恬信誓旦旦,“虽然我没存到那个版本……” 时音敏锐地抓住疑点:“梁以诚出门有保镖和助理跟着吧,怎么会落单?” “听说是在私人会所,他特意支开了身边的人,”田恬八卦地说,“粉丝现在也拿这个洗地,说看不清正脸不可能是他家giegie。”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叫哥哥?”时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ХG “重点不是这个!”田恬急得直跺脚,“关键是今晚的星光盛典梁天菜临时缺席,有人拍到他出现在医院,据说鼻青脸肿的!网上福尔摩斯们把两件事一串,这视频又火了,虽然没到半小时就被全网删除——" “还好我手快存了原版!”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早晚的事,”时音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淡淡,“他迟早要被打。” 说完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田恬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呢?” 时音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逆鳞》昨天杀青了吧?” “嗯,官博发通告了。” “闵总够能忍的啊,”时音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真体面人,居然等到杀青才动手。” 田恬茫然:“闵总是谁?” “叶裴倩的老公。” 田恬习惯性地惊叹:“……哇哦。”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其中的人物关系,眼睛瞪得溜圆,默默咬住了自己的四根手指。 ~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入寒假,《笕桥》剧组转战沪上拍摄已有一周。 许青穗近日脾气见长,整个人进入暴躁模式,像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听说她动用人脉借来不少昂贵的空战镜头,却始终不满意成像效果,总觉得缺乏实感,正在四处物色新的特效团队。毕竟空中戏份是《笕桥》的高光和华彩所在,她坚持要最大限度实拍。 这日收工后,导演助理小跑着来到时音的休息室,敲了敲门:“小时老师,晚上钟离老师请客吃饭,说是要讨论剧本修改,让你也过去。” 正在卸妆的时音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助理:“都有谁去啊?” “都是自己人,几个主演和各组组长,许导和严编也去,”助理递过来一张便签纸,“喏,我抄了份名单和地址。” 时音接过便签,语气平和:“好,我卸完妆就过去。” 等助理离开,在一旁整理衣物的田恬立刻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田恬有点不放心,她在圈里待过,对类似的“饭局”没有好感。 时音想了想:“也好,你陪我去认个门,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就自己去吃饭,然后回酒店。” 田恬利落地帮她收拾起随身物品:“成,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你随时给我发消息。” 聚餐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馆,苏式园林风格,小桥流水伴着丝竹声,环境清幽雅致。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时音快速扫视了一圈——确实是正经的剧组内部约饭。六名主演来了五个,钟离昱、苏飞白、男三郑彬,女三谢佳莹都在……几位副导演和摄制组、道具组、美术组的核心成员也悉数到场。她不动声色地确认过,在场人员的好恶值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许青穗端坐主位,严雯和钟离昱一左一右,像两大门神将她护在中央,三人正在激烈讨论。 “……我认为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结局。”钟离昱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执著。 严雯连连摇头:“我理解你对角色的投入,但咱们也得考虑观众的感受啊!主角团已经牺牲得差不多了,要是高震霄也走了,我怕观众给我寄刀片啊……开个玩笑,你得考虑这剧的口碑和长尾效应,现在的人普遍喜欢看爽剧,咱们的题材本来就够重了。” 被夹在中间的许青穗一脸生无可恋,见到时音进来如见救星,连忙招手:“小时来了!快坐,想吃什么自己点,咱们抓紧开饭。” 时音乖巧地应了声好,在苏飞白身边的空位坐下,偷偷问他:“在聊什么?” “高震霄的结局,”苏飞白同样偷偷地回答,“昱哥想让他牺牲。” 时音左右看了看,轻声问:“甄雪呢?没请她吗?” “请了,人家不来。”苏飞白意有所指地挑眉,“这位也是牛,凭一己之力孤立我们全组。” 服务员开始上菜,那头的争论仍未停歇,声音逐渐越来越高。时音正和美术组长学习布景的细节,战火突然烧到了她这里。 严雯说不过钟离昱,拉了个壮丁:“飞白,你别光看热闹,说说你的想法,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严老师饶了我吧!我那时候都‘下线’了,可不掺和这事。” 苏飞白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没心没肺。 严雯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点兵点将似的点到时音。 “小时,那你来说说?作为观众,你更喜欢he还是be?” 时音刚给田恬发完「安全,可撤」的消息,收到一个「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认真思索片刻:“he能带来即时的慰藉,但be往往让人意难平,反而会长久地铭记在心。我不敢预言观众更喜欢哪种,但从我个人看,《笕桥》从来不是一部合家欢的作品,也不适合做下饭剧,它的内核本就是一段沉重的历史,如果为了圆满而强行圆满,反而会削弱它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它不是be,它是历史。” 话音落下,严雯和钟离昱同时看了过来。 “小时年纪轻轻,见解却很深刻啊。”许青穗笑着说。 “说得不错,”一旁的副导演拍了拍手掌,“严编要是实在难以抉择,咱们就拍两个版本嘛。剪辑的时候再定,甚至播出的时候看观众反馈再定都是可以的。” 钟离昱刚要开口,严雯已经痛苦地按住太阳穴:“你先别说话……让我再想想,我是真接受不了团灭的结局。” 这时,时音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她低头看了眼,是个绝对想不到的人。 程磊,程师傅。 「时小姐,你方便发个定位吗?老板让我送东西过来。」 在饭桌上一直盯着手机很不礼貌,时音迅速发去位置共享,便将手机轻轻反扣在桌面。她先前和雒闻声请过假,报备过最近在沪上的行程,李晅应该是知道的,但突然要送东西过来?什么东西还要程师傅亲自跑一趟? 这个念头刚浮现,邻座有人和她说话,时音转头就忘了。 二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已到附近。」 包厢里渐渐弥漫开灰白的烟雾,几位老烟枪到底没忍住,偷偷摸出香烟点上火星。 年轻演员们碍于辈分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屏住呼吸。严雯却没有这么多顾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狂甩剧本:“你们抽烟的自觉点,都一边去,飘来飘去的熏死人了。” 被点名的男人们讪笑着起身换座,桌椅挪动间带起一阵骚动。 时音趁乱端起茶杯移到窗边,刚在清风徐来的位置落座,就看见不抽烟的钟离昱也被赶了过来,自然地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 晚风透过雕花木窗,携着桂花香拂动时音鬓角的碎发。 在讨论某个镜头调度时,钟离昱伸手去够面前的茶壶添水,时音也正好去抽纸巾。两人动作一高一低,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白皙的手背上方掠过,在暖黄灯光下交错成短暂的暧昧剪影—— 很正常的举动,只是餐桌上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聚餐结束已近十点,月色朦胧地笼罩着街巷。 众人站在餐厅门口商量着怎么回去,夜风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意。 “小时,你怎么走?”美术组长关切地问,“这么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苏飞白的助理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他无奈地摊手:“我倒是想送你,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懂的,我怕经纪人连夜杀到沪上。” 时音了然地点头:“我懂我懂。” 两人咖位差距太大,苏飞白的团队防着她这样的小演员吸血蹭热度再正常不过。 钟离昱的黑色商务车悄然而至,他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弯腰上车离去。 严雯坐在许青穗的副驾上,降下车窗招手:“小时,上车吧,我们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时音连忙摆手,“你们和我酒店反方向,太绕路了。”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白色保姆车以近乎蜗牛爬的速度缓缓驶来。这条街道明明禁止停车,它却固执地绕着圈子,车头挂着嚣张的临牌,流畅的线条在霓虹灯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时音瞟了一眼,没太在意,只觉得MPV的型号有点眼熟。 保姆车却仿佛找到目标般,稳稳停靠,电动门无声滑开,戴着白手套的程师傅从驾驶座探出身,热情洋溢地朝时音挥手:“时小姐!这儿呢!”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憨厚地拍了拍车身:“老板让我把车给你送来。” 苏飞白凑近了打量车内的豪华配置,倒吸一口凉气:“嚯!顶配啊,你这排场可以!” 时音:“……” 冷风一吹,她头脑清醒了许多,突然想起程师傅那条被她忽略的信息。 ——「老板让我送东西过来。」 敢情送东西,送的是辆车啊? 不er,淡淡哥你……真的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荒谬感涌上心头的同时,时音竟莫名感到一丝庆幸——还好还好,不是那辆过于招摇的迈凯伦Speedtail。 “哈哈,那什么……”迎着众人打量的视线,时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公司的车。” “你什么公司啊?待遇这么好……”苏飞白喝了酒话就变多起来,一脸好奇地问。 时音眼皮直跳:“你快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没有公司,个体户。《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逆鳞》定档 2月14日…… “时小姐, 温度还适宜吗?高了低了你和我说喔。” “杯架里备了矿泉水和气泡水,你想喝什么自己拿,咱们这就出发?” 程师傅的服务专业且周到,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那温暖细致的劲儿, 堪比滴滴豪华车的金牌司机。 时音正望着窗外发呆, 闻言慢半拍才茫茫然转过头:“啊?好的……”车开出去一个路口,她终于忍不住倾身向前, 仿若梦游般恍惚地问:“程师傅,这车…真是李晅让你送来的?” “对啊,老板新提的, 牌照都没上呢。” 程师傅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自然而然地聊起:“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在外面跑来跑去拍戏蛮辛苦的,整天打车多不方便, 有车接车送么起码安全点呀。” 他说话间已经熟练地超了两辆车, 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却稳得让人察觉不到丝毫颠簸。 “时小姐你喜不喜欢星空顶啊?”程师傅是个健谈的人,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喜欢可以做一个的, 晚上坐车头顶一片星星,多浪漫啊。车牌呢?有没有特别中意的数字?老板交代了,这些都按你的喜好来定。” 时小姐被一连串的“时小姐”和细致入微的关怀砸得有些懵。 不是吧?来真的?真送给她啊? 她靠回椅背里,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丝不真切的眩晕感。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车内流转——这是台六座的MPV,白金配色的内饰优雅低调,脚下浅灰色地毯柔软洁净,中间的航空座椅宽敞得能让她完全窝进去, 并且伸直双腿,自在舒展。这配置,这细节,完全和李晅那台越A88688同款啊,只不过眼前这台更新,更透着一种未染尘埃的精致。 “可我没驾照,送我也开不了。”时音小声嘟囔。 程师傅从喉咙里滚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时小姐,买这个车的,哪有自己开的呀!” 时音:“……”好扎心。 她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点清醒和矜持:“我也请不起司机啊。” “我不就是司机嘛。”程师傅理所当然地接话。 “啊?”时音大脑短路了一瞬,脱口而出,“他把你也送给我了?” “哈哈,时小姐你真会开玩笑,”程师傅被她的反应逗乐,“我这个算出差,有补贴的,雒助理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坐吧!” 对话进行到这里,时音彻底没了脾气。 她自暴自弃地瘫成猫饼,宽大的座椅完美包裹住她,带来一种被云朵包裹般的极致舒适感。 可恶捏,为什么这么舒服!不想起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收下。残存的理智让时音掏出手机,准备找李晅问个明白。可指尖在通讯录里划拉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根本没有李晅的联系方式。 两人之前见面基本靠缘分,来得偶然,去得随意,从未想过特意留下一个号码。 时音下意识地想找雒闻声要,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雒闻声那双带着审视与疏离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会如何解读这个请求,定然又觉得她别有所图,心思不纯。 “程师傅,你先送我回酒店吧。”时音声音闷闷的,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先在心里小小唾弃了一下被糖衣炮弹腐蚀的自己,接着伸手按下侧面的按钮,将脚凳缓缓放平,然后在座椅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算了,堕落就堕落吧,时音迷迷糊糊地想,至少这个堕落,真的很舒服。 ~ 隔天早上,时音假装无事发生,像往常一样给雒闻声发消息:「雒助理,最近日程宽裕,我什么时候恢复工作?」 雒闻声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暂时不用,普林斯要出趟门。」 时音握着手机怔住,第一反应是……普林斯自个儿出门了? 太子殿下要微服私访? 下一秒,她忍不住拍了拍脑门,被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边牧再聪明也不可能成精,平时遛遛她和凯文就算了,出门肯定有人陪着。而按普林斯那傲娇的性格,能让他心甘情愿跟着出门的人…… 时音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忽然想通了什么。 所以雒闻声的未尽之意是…… 李晅要出门了,而且会带着普林斯一起。 田恬听说她只是聚了次餐,就多出一辆顶级保姆车和专属司机,惊得手里薯片都掉了。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神里写满了“我有好多问号”。 时音被她灼热的视线盯得受不了,放下剧本投降:“……我可以解释的。” “好你解释。”田恬掏了掏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时音张了张嘴,组织了半天语言:“算了,这事有点复杂……我还是……” “哪有你这样的!”田恬扑过来摇晃她的肩膀,“瓜都切一半了你又给藏回去了?太不厚道了!” “好好好,我说。”时音被她晃得头晕,硬着头皮开始胡扯,“其实就是……我找了个兼职,服务的对象比较特殊。这个车嘛,算是……员工福利?”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纯血的边境牧羊犬,够特殊了吧? 田恬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我信了。” 时音忍不住戳穿她:“……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片刻,田恬先绷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你这个兼职……靠谱吗?不用出卖色相吧?” “不用,”时音摆了摆手,随口说道,“出卖的是体力。”СХ 田恬瞬间瞪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你在说什么啊……谨言慎行!” 时音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啊?我帮人遛狗!遛狗啦!” “噢——!!!”田恬当场表演了个大喘气,“早说嘛,吓死我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撞了下时音的肩膀:“其实你不用全都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说着说着认真起来,“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遇到麻烦,记得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多一个人一起掉头发也好啊。” 时音心里一暖:“知道啦,但我真的真的没有麻烦,放心吧。” 《笕桥》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田恬跑去帮她买热鸡蛋了,时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片场。一整天的哭戏拍下来,她只觉得眼眶发酸,嗓子发干,情绪仿佛都耗尽了,此刻格外想念保姆车里那张能让人彻底放松的航空座椅。 正当她踮起脚寻找程师傅时,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MPV。 它低调地隐在路边,非常得不起眼,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时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那个熟悉的车牌上—— 越A88688。 她脚步顿了顿,旋即来到车边,轻轻叩响了车窗。 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率先闯入视野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张吐着舌头的微笑脸。 “汪!” 普林斯兴奋地从后座探出脑袋,结果胖乎乎的身子被前座椅背卡得结结实实,顿时进退两难,只能慌乱地蹬着后腿,急得嗷嗷叫。 “汪汪!” “哈哈哈,卡住了吧!” 时音忍俊不禁,抱着肚子无情嘲笑它,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不少。 普林斯耳朵一耷拉,幽怨地:“……呜。”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轻按座椅调节钮。前座缓缓前移,普林斯这才得以解放,扑进时音怀里,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着她的下巴。 “你怎么来啦?”时音被它蹭得发痒,一边笑一边揉着它毛茸茸的脑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怀里撒娇的大狗,落向车内阴影处。 李晅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浑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整个人却如同浸在夜色里的深海,连轮椅的金属轮廓都透着清寂。 “收工了?”李晅的声音不高,带着特有的冷淡腔调。 时音点点头,抱着赖在怀里的普林斯起身:“刚结束,你们怎么来了?” “顺路。”李晅言简意赅,视线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最终停在疯狂摇尾巴的普林斯身上,“上车吧。” 时音给田恬发了条“不用等我”的消息,弯腰钻进车里。她刚系好安全带,周云峰便平稳地启动车辆,慢慢驶离片场。 “普林斯的母亲今天参赛,”李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它看了现场,有点兴奋过头,本来想让你带它跑两圈。” “什么比赛这么激动?”时音好奇。 “世界敏捷犬锦标赛,柯利犬组冠军。” “哇——”时音惊叹着挠了挠普林斯的下巴,“原来你是冠军的后代,怪不得这么厉害~” “汪汪!”普林斯像是听懂了,适时地应和两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它不肯回后座,就乖巧地窝在两人之间的脚垫上,蓬松的大尾巴时而扫过时音的脚踝,时而轻擦过李晅的裤脚,像在无声地连接着两个世界。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运送暖风的微弱声响。时音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晅沉静的侧脸上。 暮色透过车窗,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时音忽然有种奇异的割裂感——眼前这个苍白淡漠,无欲无求的男人,与金色八卦里那道松弛、恣意、随心所欲的身影,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是活在两个平行时空。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那个……你送了我辆车啊?” 李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嗯。” “我觉得,”时音斟酌着用词,“你可能不太清楚朋友之间送礼的尺度。” 她查过价格,这出手就是百万级,和你们有钱人做朋友,真的超考验心理承受能力啊。 “什么尺度?” “我举个例子,”时音掰着手指给他科普,“比如上回普林斯请我吃早餐,我刷它的卡买了葱包烩和豆浆,这就是正常的尺度,作为朋友可以不用还。” 普林斯赞同道:“汪。” “嗯,”李晅眼睫低垂,精准地报出数字,“你刷了十八块五。” “对滴!” “……它卡里还剩六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一块五。” 时音瞬间呆住,嘴巴张成椭圆形:“等等……你说多少?!” “按照这个比例,买车花了一百万,我的账户里还剩……” “停!”时音慌忙捂住耳朵,“我不想知道具体数字!谢谢!” 李晅:“……尺度很合理。”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时音瞪着他,“你怎么能给普林斯的小天才电话手表里放那么多钱……不对不对,重点是你怎么能拿自己跟它比……” “所以,”李晅淡淡打断,“它请的可以,我送的不行?” 时音一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有点不对头。 “我是想说,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S……”时音努力解释。 一个“收”字还没说出口,她瞥见了李晅轻轻垂下的眼睫。更可怕的是,他头顶+3的好感值开始疯狂晃动,像极了信号不良的指示灯。 时音瞳孔地震:!! NOOOOOO!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好感值!我的任务!! “我不能白要!”她立刻改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狂拍彩虹屁,“那车坐起来特别舒服,和你这辆是同款吧,我早就跟程师傅说过,买这辆车的人太有眼光了!我特别喜欢!” 时音紧张地盯着刻度尺,只见晃动渐渐平息,最终停在+3右侧的一小格上。 咦?时音偷偷揉了揉眼睛,好感值是不是……增加了一点点? 李晅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回礼。”时音想了想,礼尚往来地说。 “拍的什么?”李晅不为所动,淡淡地望向她没来得及拆的民国卷发。 “历史剧,还没拍完呢。”时音卡壳了一下,大脑飞快运转,“你想看我的剧啊?” “有新剧吗?” “最近能播的……就《逆鳞》了吧。”时音想到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心念微动,试探着说,“你要想看的话,不如帮忙推下进度?” 她总有种预感,小辅不惜用两个中级技能奖励诱惑她,催她找李晅帮忙,就是想尽快把《逆鳞》抬上来,难道这部剧会出什么变故? 不会梁以诚快塌房了吧? “后期很慢?”李晅问。 “是比较磨人。”时音解释道,“现代剧的后期最讲究‘去伪存真’,追求极致的真实感。《逆鳞》老戏骨众多,剧组用的同期声,拍摄现场什么杂音都有,飞机汽车空调声……这些都得一帧一帧清理干净,再重新配上细腻的环境音,才能营造出真实的空间感。” 她越说越觉得时间紧迫:“万一审核不过,需要替换对白,所有演员都得回来对着口型重新配音。还有调色要统一影调,特效要擦除穿帮,音乐要贴合节奏……正常制作周期都要半年到一年。像《逆鳞》这样对标电影品质的扫黑正剧,在视效和音效上投入更大,周期更是漫长,至少得按十个月准备。现在杀青不到三个月,估计刚完成粗剪……” 想到系统要求在春节档播出,只剩下一个半月,时音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晅若有所思:“能加快?”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时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逆鳞》开拍时就有专业的后期总监参与,要是能请到顶尖后期团队,在粗剪阶段就让音效、特效同步进场,再把审核流程打通.……或许能赶在春节前搞定。”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己也觉得这个设想太过理想化。 李晅却点点头:“可以。” 他低头操作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发出几条信息。 “抱歉啊,”时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要你咣咣砸钱帮我办事……要是赔了的话,我、我补给你……”她心痛地咬了咬牙。 “不会赔。”李晅收起手机,语气平静,“闻声会组建专业团队,有专人负责这些,事先都会做风险评估。” 时音:“……” 这就是资本家吗?太会钱生钱了,所以在他们眼里,赚一千块很难,赚一个亿却只是个小目标? 想起两人还没添加联系方式,时音默默掏出手机:“那个……我们加个好友呗?我扫你你扫我?” 李晅直接将手机递过来:“你弄吧。” 时音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点开干净得连红点都没有的微信界面。最近的聊天记录是雒闻声,他下面的对话框则是一个备注为「哥」的联系人,头像是简单的太阳简笔画,最新消息是:「过年回京城吗?」 李晅还没回复。 时音不好意思多看,赶紧用李晅的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完成了添加。 周云峰将车驶入佘山庄园一座临湖的别墅。虽然李晅说了不必运动,时音还是尽职尽责地让普林斯“牵”着自己跑足两圈,直到累得扶着膝盖直喘气,发梢都沾上了湖面的水汽。 许是运动充足的缘故,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没有碎片化的梦境侵扰,只有黑甜的睡眠将她温柔包裹,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笕桥一九三七》的拍摄渐渐走向尾声。 距离过年还剩半个月的时候,电视剧《逆鳞》官方微博突然发布“龙鳞暗影”系列人物海报与首支“建康风云”预告片,并配文道:“是蛰伏的守护者?还是伪装的豺狼?当底线被践踏,逆鳞被触碰,这场席卷黑白的风暴,无人能够幸免。” 同时官宣这部开年大剧将于2月14日起,在@水蜜桃视频全网独播,@央视八套同步热映。 #电视剧逆鳞定档# #正义是绝不可碰触的逆鳞# 时音看着热搜榜上迅速攀升的词条,忍不住点开微信,给“哆啦A梦·李晅”发去一个优雅女士举着红酒杯的表情包。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李晅秒回:「?」 时音已经点开了“建康风云”的预告片,短短两分钟的视频,蕴含的信息量却巨大。 开场是暴雨如注的空镜,远处警笛声若隐若现。建康市的夜景在霓虹中流转,扭曲成一片浮光掠影。突然画面一转,周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毅然推开奢华宴会厅的大门。 “这座城市光鲜亮丽,但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着虫子。”周牧的画外音低沉而坚定地响起。 镜头如心跳般急速切换:无数账本翻飞如雪,成捆的现金堆砌成墙,走|私的集装箱在夜色中起吊,地下赌场的监控画面闪烁不定。 下一秒,西装革履的梁以诚在慈善晚宴上朝周牧举杯,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老同学,水至清则无鱼。有些秩序,比法律更有效。” 两人一个立于流光溢彩的灯光下,一个隐在阴影中,身份地位的悬殊不言而喻。 一声枪响,音乐骤停。 陈守拙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将对手按进水里,水面气泡翻涌,他却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指尖。 与此同时,鼎盛集团名下的工地,一具尸体正从泥地里被挖出。 “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王国了?”周牧的拳头重重砸向贴满案件照片的墙壁。 两人共同的好友徐雅清自噩梦中惊醒,老戏骨饰演的各方势力接连登场:看似忠奸难辨的警界高层,笑里藏刀的商界巨贾,各怀鬼胎的地下头目……一张张面孔在雷声中交织闪现,共同凝视同一片深渊。 码头枪战一触即发,以周牧为首的特警与黑|恶势力展开激烈交火。 年轻的黑|道大小姐陈湘一袭风衣,黑发简单挽起,在一众凶神恶煞的头目面前眼神冷冽,气场全开。她垂眸望向陈守拙的墓碑,往镜头上缓缓洒落一杯白酒。 而本应长眠于地下的陈守拙,却从阴影中悄然现身,静静地凝视这一幕。 无数记忆碎片如玻璃般迸裂飞溅,节奏越来越快,最终画面陷入全黑。 血色的大字标题轰然炸现:逆鳞! 白色副标题如刀锋出鞘,紧随其后:正义,是绝不可碰触的逆鳞。 最后定格的,是陈守拙眼神的特写——从温和到阴鸷的动态转变,令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压一手陈湘的出圈方式? 小提示:Lv4是全民热议级别,以及前面戏中戏有提示,观众爱看什么捏?[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第 32 章【弹幕】 不嗑,叔叔我们…… 首支宏观预告的热度尚未消退, 《逆鳞》官博再度投下两枚“深|水炸弹”,第二、第三支人物视角预告片接连上线。 这一次,镜头不再俯瞰整盘棋局, 而是切入对弈的两位主角内心, 分别从周牧和陈守拙的角度进行宣传, 一退一进, 一白一黑,如同宿命的两面, 共同拼凑出一场不可避免的终极交锋。 周牧的预告片,采用了充满创意的“倒带式”叙述手法。 镜头始于一个潮湿的菜市场清晨。此时的周牧已是泯然众人的模样,手里拎着一条还在扭动的活鱼, 与街坊含笑寒暄。紧接着, 他的脚步后退,时间线开始回溯——被贬至基层时的落寞背影, 在战友葬礼上压抑的悲恸, 得知恩师离世的崩溃, 考上警校的青葱荣耀,再到贫穷向学的小镇少年。原来周牧曾受过陈副市长的资助,因此与陈守拙产生渊源,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年轻的他身穿警服,在庄严国徽下宣誓的坚毅眼神。 “开局一条鱼,故事全靠逆!” “男主柳川啊?一看就觉得靠谱,追起。” “柳川演技没得黑,周牧这人物成长曲线太大了,一般人拿捏不住。” “屠龙少年心如死灰的故事吗?呜呜二十年后周牧眼里没有光了……” “期待周牧从谷底爬起,亲手将一切拨乱反正!” 与周牧的“倒带式”形成对比的,是陈守拙预告片的“进行时”。视频以快节奏的蒙太奇, 展现了一个天生赢家如何步步沉沦,又如何在堕落中建立起黑暗的秩序。 镜头从陈守拙作为官二代纸醉金迷的青春期开始。天生高智商的他,内心却有无法填补的空虚和阴郁。深夜飙车、流连赌桌、与不同女伴厮混,看透世情偏又无法无天。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穿上定制西装,看似越来越收敛,实则暗中打造了庞大的犯罪帝国。他收养了一个女儿,用来安置自己的“人性”,扮演起了“父亲”的角色。预告片末尾,陈守拙慵懒地坐在书桌边,齿间衔着未点燃的雪茄,耐心地帮陈湘梳理长发,一个“斯文败类”的复杂形象瞬间立住。 “梁叔首演反派!优雅的疯批感!国内反派天花板预定了!” “表面是好爸爸,背地是教父,这反差绝了。” “我叔顶级成熟Alpha,内鱼无代餐,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为什么我觉得陈守拙和陈湘有点伪骨科……” “同伪骨科+1,大灰狼驯养小白兔的设定吗?我吃!我狂吃!” 陈守拙的宣传片中,时音作为模糊的远景存在,蹭到了几秒镜头。她写作业时的侧颜乖巧恬静,与“建康风云”里冷冽肃杀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然而此刻,所有热度都聚焦于双男主的精湛演技与豪华的配角阵容,关于她的讨论寥寥无几。 2月14日当天,已是腊月廿七,许青穗大手一挥,给众人放了假,田恬买好车票准备回老家。 临行前,她拉着行李箱在门口踌躇,语气里满是担忧:“真的不用我陪你吗?你一个人在檀城过年,总觉得不放心……” “不用啦,”时音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田恬手里,“喏,年终奖励,回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在村里也威风一把,让他们都知道,你在外面可能干了!” 田恬捏着那沉甸甸的红包,眼眶瞬间就热了:“这也太厚了……” “应得的。”时音拍拍她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明年继续努力给我打工。”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田恬,时音又拜托程师傅送她回檀城。 保姆车平稳停在小区楼下,时音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驾驶座窗边,笑盈盈地递上一个红包。 “程师傅,辛苦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咯。” 程师傅笑呵呵地说:“时小姐新年快乐,步步高升,等开工了我再来接你。” 推开久未住人的家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音打开客厅的灯,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她没急着休息,而是利落地撸起袖子,开窗通风,给绿植浇水,又迅速将家具上的薄灰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家里才总算有了些鲜活气。 时音盘腿坐在沙发上,拨通了文锦荷的电话。 “文姐,我到家了。” 电话那头,文锦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松弛:“好,安顿好了就成。对了,你记得发条微博营业一下。今晚七点半《逆鳞》首播,水蜜桃这次给的待遇相当不错,开屏和首页都推了,我看预约量涨了不少,得抓住这波热度。” “好的,我这就发。”时音应道。 时音登录微博,先转发了《逆鳞》官博的定档预告,又编辑了一条原创微博,放了张库存的“陈湘”自拍——照片里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模仿招财猫的姿势,手心还P上了两个小小的金元宝,文案写着:「喵喵喵?听说今晚看《逆鳞》的小可爱都将好运加持,财源广进哦! 七点半,水蜜桃视频,不见不散!」 没几秒,提示音便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啊啊啊女鹅好可爱!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心][抓狂]?” “我家的!立刻抱走!” “老婆!新年快乐!今晚就守着电视看你!” “从《雾徒》过来的,看到妹妹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妈妈好欣慰[泪] 这次也一定会支持陈湘的!” 时音刷新页面,看着这些鲜活又温暖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现在有33w粉丝,文锦荷没有给她买粉注水,虽然量不算大,但贵在几乎都是活人。这里面有纯粹冲她颜值来的“颜粉”,有从《雾徒》被她演技打动的“演技粉”,而数量最庞大的,还是那群带着对“林雨桐”深厚怜爱滤镜的“角色粉”。她们大多性格佛系,不热衷于数据厮杀,更像是发现了一块尚未被大众发掘的璞玉,怀揣“养成”的心态,默默关注,静静支持。 夜晚,七点二十五分。 时音刚端着寿喜烧小火锅在沙发上坐定,手机就“叮”了一声。原定七点半开播的《逆鳞》,竟提前五分钟解锁,一口气放出了五集。 “水蜜桃挺会搞突然袭击啊。”时音嘀咕一句,熟练地开通会员,将画面投屏到电视上。 片头曲响起,厚重的交响乐配合快速闪回的人物剪影,充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弹幕大军已然抵达,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屏幕: “来了来了!年度扫黑大剧!” “提前播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勤奋!” “梁以诚你的兵来了!” “叶裴倩你的兵也来了!” “怎么全是‘兵’?要不你两军先打一架吧(狗头)” “为柳川而来!期待硬汉刑警!” “这片头质感电影级别,爱了爱了!” 正片开始—— “嘟——!” 一声悠长的货轮汽笛划破夜空,江风猎猎,背景是建康市璀璨的夜景天际线。几道魁梧的黑影正拖着一个全身瘫软,满脸是血的男人穿过昏暗的甲板,在地上留下两道黏腻的血痕。 镜头一转,船尾赫然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工业水泥桶。被捆绑的男人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命运,爆发惊人的挣扎,喉咙里“嗬嗬”发出被堵住的哀鸣:“救……命……求你们……” 一个黑衣人狞笑着,用工具粗暴地撬开他的嘴:“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儿。” 另一人举起水泥勺,准备强行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面的货轮请注意!立即停船,接受临检!” 一艘海警船迅速逼近,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利剑,将货轮照得无所遁形。海警登船,为首的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处角落,检查到最后,他的脚步停在那些水泥桶前,手电光在上面晃了晃:“里面装的什么?” 旁边的“渔民”一脸憨厚地搓手:“就是普通水泥,帮建筑公司运点货,赚点辛苦钱。” 队长狐疑地敲击桶壁,空洞的闷响在夜色中回荡。然而他未能察觉,就在货轮另一侧的背阴面,一具刚被水泥浇筑成型的人体,正悄无声息沉入江中,顷刻间便被浑浊的波涛吞没。 “嗡——” 幽静古朴的佛寺内,钟声悠远。 陈守拙神情虔诚地举着三炷清香,缓缓插入香炉。 手下王照安步履匆匆地闯入禅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陈守拙眼皮都未抬,只是不耐烦地瞥去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如寒刃。王照安如坠冰窟,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什么事?” 陈守拙上完香,慢条斯理地戴上黑色小羊皮手套,并从主持手中接过一个锦囊,里面是刚刚开过光的“观音赐福学业符”。 “拙哥,省委组织部……收到了匿名举报信,举报您和鼎盛集团。”王照安战战兢兢地汇报。 陈守拙的父亲如今是建康市代理市长,正处在摘掉帽子最关键的“转正”考察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陈守拙整理手套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听不出情绪:“举报我什么?” “……走、走私贩私,而且咱们海关那批货,刚刚被扣了。” 陈守拙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看你吓的,案子谁负责?” “……周牧。” 听到这个名字,陈守拙轻笑一声,将那个为女儿求来的学业符小心收入怀中,轻描淡写道:“找个时间,把周警官请出来,一起吃个饭。” 弹幕热热闹闹地讨论着: “卧槽!开头就这么高能?水泥封尸?!” “哇转场神了,落水声接钟声,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梁叔的眼神好绝,温柔拜佛和冷酷大佬无缝切换。” “还给女儿求学业符??这什么复杂的反派魅力!” “周牧!快出来干活了!” 时音夹起一片吸饱汤汁的肥牛,眼睛却牢牢盯着屏幕,完全沉浸在紧张刺激的剧情中。 第一集的节奏较快,但剧情环环相扣,时音快进看完了首日更的五集,仍觉得意犹未尽。 不得不承认,现实题材确实是顾济舟的舒适区,他的镜头语言冷峻犀利,叙事沉稳老练,每一分投资都能在画面质感和音效细节上看到回报,大片感十足。 就在时音回味剧情时,等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清脆地响起: 【支线任务“你有新的剁了吗订单请查收”已完成】 【任务奖励:咏春拳(中级)】 和获得散打(初级)时的体验相似,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无数要诀如同肌肉记忆般烙印在她体内。 “哇!”时音惊喜地低呼一声,当即放下小火锅,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下意识地摆开架势,竟真的行云流水般打了一套咏春。只见拳快如风,手法紧凑,小念头、寻桥、标指……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劲道凌厉,破空之声隐隐可闻。 一套拳打完,时音徐徐收势,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逆鳞》首日的数据相当亮眼:央八收视率强势破2,收视市占率高达16.8%,稳居同时段第一;水蜜桃站内热度破10000,空降总榜榜首,单日播放量突破2亿,已然显露年度爆款剧的潜质。 在如此高涨的期待下,时音饰演的“陈湘”,终于在次日播出的第六集正式登场。 她的出场方式被导演顾济舟处理得极具巧思,通过一个倒叙镜头,首先特写了那枚被陈守拙亲手求来,挂在书包上的学业护身符,随后时光倒流,揭开两人命运般的初遇: 私人赌场的贵宾室里,陈父,彼时的赵老板,如同一滩烂泥跪伏在地,额头将地毯磕出闷响,声音嘶哑绝望:“您再宽限我几天!就几天!房子、车子……都没了,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了!” “赵老板,规矩你懂的,赌桌上的债,也是债。”负责催债的手下嬉皮笑脸地恐吓。 陈父猛地抬头,涕泗横流间,眼神绝望地四处乱瞟,最后定在角落里纤细的身影上。 “我……我还有女儿!陈爷,您看我女儿,她年轻,干净……抵债!我用她抵债行不行!” 镜头慢慢推向角落,切了个特写。 少女陈湘蜷缩在阴影里,洗得发白的校服空荡荡罩在身上,脆弱得如同风中芦苇。父亲的话如冰锥刺来,她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就是这一抬头,让弹幕瞬间凝滞了片刻。 时音的脸在顾济舟的镜头里,展现出一种毫无修饰,却惊心动魄的美。几乎没有滤镜的拍摄下,她皮肤细腻的质感,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珠,以及清澈瞳孔中交织的惊恐、震愕与被至亲背叛后彻骨的绝望……所有情绪都纤毫毕现。 顾济舟其人虽貌似直男码农,却意外地擅长捕捉少女身上易碎的特质,这一刻的陈湘,完美诠释了何为“破碎感”。 陈守拙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去,在触及陈湘脸庞的瞬间,骤然停顿。 他抬手止住手下,缓步走到陈湘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 陈守拙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多大了?” 陈湘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十……十三。” 陈守拙看着她惊怯不已的模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眼底浮动。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虚虚拂开她颊边被泪水粘湿的发丝,语气不容置疑地陈述:“以后,跟着我。” 他目光锁住她湿润的眼睛:“叫爸爸。” 陈湘仓皇地睁大眼,望向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又瞥向地上如蒙大赦,磕头谢恩的父亲。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冰冷席卷了她,在这绝境中,只有眼前的人抛来了一根前途未知的,不容拒绝的浮木。她嘴唇剧烈颤抖,挣扎许久,一丝微弱的气音终于挤出喉咙:“……爸……爸爸。” “带小姐回去。” 陈守拙淡淡吩咐。 “那她父亲……?” “跟他说,债清了。” 陈父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陈湘被护着向外走,经过亲生父亲身边时,她没有再看那个无能的男人一眼。 即将被安置上车时,陈湘突然停下,鼓足勇气,回头望向决定她未来命运的男人。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刚刚还盛满惊恐和怯懦的眼睛里,竟隐隐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她的声音很轻,口齿却异常清晰:“……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再也……再也不能去赌,去祸害别人?” 陈守拙漠然地吐出几个字:“简单,把手砍了就行。” 夜幕下霓虹光影流转,划过陈湘苍白却渐渐坚定的面颊。 时音本就脸嫩,这场戏的造型又故意往小了打扮,活脱脱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亦或林间迷途的小鹿。 她的表演看似没有过多设计,但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怯生生抬眸或低头的动作,在顾济舟的镜头语言下,都被赋予了极强的感染力。 顾济舟拍的隐晦且克制,时音的表演也严格框定在女儿对“父亲”的依赖范畴内,无意撩拨任何禁忌。然而,这种“不越界”的处理,反而为想象留下了巨大空间。其效果精准地一分为二:年长的观众沉浸于剧情主线,而嗅觉敏锐的年轻群体,则被这微妙的氛围精准踩中了XP。 不知何时,弹幕开始悄然变味: “顾济舟是懂我们爱看什么的……” “我一边嗑生嗑死一边虔诚忏悔,在道德的边缘反复横跳。” “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怪怪的……陈守拙不是要收养这个女孩吗?” “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个老实人!” “(仅针对剧情解释)是因为她长得像陈去世的亲妹妹吧?” “楼上别找补了!同人区集合!有文吗?” 不同平台对此反应迥异:央八的观众更关注剧情逻辑与人物命运;而在年轻人聚集的水蜜桃视频,尊贵的会员们展现出了一种“逆反”心理——若放在普通言情剧里,他们早已高呼“法制咖”,但在感情线稀薄的正剧中,这点游走于禁忌边缘,若即若离的微妙张力,反而成了他们“乱嗑”的灵感源泉。 隔天,#大佬亲手养成的玫瑰# 话题便以燎原之势席卷颤音等短视频平台,相关二创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剪辑之精良,氛围感之浓烈,直接冲上平台热度榜。 热门视频:「禁忌之恋|邪典CP|优雅绅(败)士(类)vs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视频精准卡点,将陈守拙为陈湘梳头的极致温柔,与他黑暗中运筹帷幄的绝对冷酷交织碰撞,配上宿命感爆棚的BGM,直接拉满了这对伪父女的禁忌张力。 高赞评论彻底疯狂: 点赞2.2w 【@守湘一生推】: “都知道是畸形的开始,可谁懂啊!他给她黑暗人生唯一的光,她是他冰冷世界里最后的锁扣,这种互相救赎又互相禁锢的感觉,我直接嗑生嗑死![玫瑰]” 点赞1.8w 【@伦理道德暂时出走】: “我的清醒认知:这是不对的,不健康的! 我的实际状态:嘴角与太阳肩并肩,在床上扭成蛆! 大佬亲手浇灌的玫瑰,最终只为他一人盛放,这设定简直在我的XP上疯狂蹦迪!” 几天后,当时音的出圈指数缓慢地爬升到Lv2,她才在热度榜上刷到了这些“杰作”。 看向屏幕上怯生生的自己与充满dom感的梁以诚被剪成各种奇怪的样子,以及评论区热火朝天的“狂欢”,她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嘴角微微抽搐:“……啊?” 这届网友怎么回事?这也能嗑?!不嗑,叔叔我们不嗑啊!! 第33章 第 33 章【弹幕】 原来是这种出圈…… 《逆鳞》的播出盛况, 已远非“热播”二字可以形容。 开播仅一周,水蜜桃站内热度便势如破竹地突破12000大关,不仅刷新了历史最高纪录, 更以断层姿态登顶总榜第一。 社交媒体上, 讨论热潮持续升温:#黑白对决#、#高光演技#、#剧情快准狠# 等话题在微博热搜“买房常住”, 主演柳川与梁以诚的千度指数稳坐榜首, 居高不下。 尽管豆荚还未开分,但《逆鳞》的点播量已然一骑绝尘, 口碑呈肉眼可见的“炸裂”态势。业内普遍认为,只要后续剧情不严重拉胯,《逆鳞》已提前锁定年度爆款剧王的宝座。 这部剧的商业价值同样上演了“逆袭”神话。广告招商从前期无人问津, 到如今一席难求。从第十集开始, 贴片、中插、片尾广告全面开花,合作品牌暴增至20个以上, 集均广告数高达4.7个。因为全程锁V, 会员拉新成绩远超常规, 网友纷纷戏称:“水蜜桃总裁的脸都要笑歪了”。 水蜜桃视频去年运势低迷,寄予厚望的几部大剧接连扑街,堪称“拉到裤底”。《逆鳞》的横空出世, 无异于“盖世英雄”,不仅一举扭转平台的颓势,还带动了母公司股价的逆势上涨。 真正的爆剧拥有点石成金,带火全体演员的魔力。 《逆鳞》便是如此。除了双男主与饰演“徐雅清”的叶裴倩热度飙升外,众多配角也成功出圈。其中,一名打手在跳湖追凶时,因姿势过于夸张滑稽,被观众调侃“可以参加东南亚跳水炸鱼比赛”;而饰演反派“王照安”的演员, 更是凭借一段在夜总会放纵的魔性扭胯舞,引发全网争相模仿。 当然,话题度最高的,仍属陈守拙与陈湘的 “双陈CP” 。这段游走于禁忌边缘的微妙关系,一度霸占颤音热榜,相关二创视频播放量轻松破亿,吸粉无数。 每当时音在手机上刷到那些嗑生嗑死”的二创剪辑,都会眼前一黑。她内心五味杂陈,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可能现在的观众……压力确实太大了,就爱看点刺激的。” 大年初一的清晨,时音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惊醒。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那头传来文锦荷干脆利落的指令:“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文姐,今天大年初一啊……”时音把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你不用拜年的吗?” “拜完了,开门。” 时音哀叹一声,艰难地爬起来,裹着被子去开门,然后抖抖索索地缩回沙发,把自己三折叠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个脑袋,嘴里不停念叨:“好冷好冷!” 文锦荷一身保暖的黑色长筒羽绒服,拎着热豆浆和小笼包进来,扫了眼冷清的客厅,眉头微蹙:“你买个电暖气或者油汀啊,算了,改明儿我给你带一个。” 她放下早餐,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时音脸上停留片刻:“你爸妈呢?你不是说老家在宁市吗?过年也不来陪你?” 时音把半张脸埋进被子:“他们工作比较忙,我成年了嘛,自己可以的。” “过年了还忙啊,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时音的回答简洁得像电报。 文锦荷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明显不想多说,也就顺势转移了话题:“明晚八点有个直播,《逆鳞》的几个配角连线宣传,平台要求的,你准备一下。” “好的。”时音从被子里探出头,爽快地点头,“但我没直播过,有什么不能讲的吗?”χ 文锦荷特别喜欢她这一点,领悟快,配合度高,不像有些小艺人,给安排个行程还要扭扭捏捏问东问西。 “不要剧透,身上不要带品牌logo。” “有人找我拍广告了?”时音敏锐地抓住重点。 “有个气泡水的中插,”文锦荷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是给男女主的,但叶裴倩有竞品代言,柳川和梁以诚不接这类商务,剩下你热度最高,就找你了。” “好耶!”时音欢呼一声,蚕蛹开心地蠕动了一下。 “另外,”文锦荷慢悠悠地补充,“还有个网页手游找你代言……” 时音期待地张了张嘴。 “我给拒了。”文锦荷语气强势。 时音立刻乖巧地:“哦。”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你的商务约不在我这,这次我是越俎代庖,”文锦荷冷静地看着她,“但我得提醒你——《逆鳞》火了以后,里面很多小配角都在开直播,接代言,疯狂捞钱。我知道大家都要吃饭,要变现。但你不能用这种急功近利的方式恰烂钱,过度消费自身流量,早晚得垮。”X 她身体前倾,目光锐利道:“你的路还长,现在刚刚开始,一定要稳住。” “我明白的。”时音轻声说。其实她对“红了”还没有实感,《雾徒》是精品剧,针对的受众有限,《逆鳞》却不同,几乎男女老少都会在电视机前看两眼,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再加上短视频平台那些二创,她确实算一夜爆红。 “还有件事。”文锦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之前让我打听的合拍片,有消息了。” “区志强老先生前段时间住院了,所以项目耽搁了。本来他要亲自来内地选角,但现在健康状况不允许,试镜改在红港举行,红港本地演员已经盯上这个项目了。” 时音裹紧被子坐直了些。 与内地演员相比,红港演员普遍展现出更高的片酬性价比和更稳定的专业水平。他们大多秉持低调敬业的态度,将表演视为一门需要钻研的手艺。虽然近年港片式微,越来越多艺人选择来内地发展,但并不意味着留在本地的实力就差。相反,在动作戏领域,红港拥有包括“x家班”在内的完整武行体系,武打艺人资源丰富。 文锦荷说:“剧本暂时拿不到,只听说是部关于贼的电影,登记的名字叫《神偷联盟》。” 时音眼睛亮了起来:“我能参加试镜吗?” 文锦荷打量着她,不太看好地摇头:“你要想试镜,得飞去红港,和当地艺人竞争,而且——”她顿了顿,“人家要的是武打女星,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行?” “文姐,我的武术课一直没落下,厉害着呢!”时音不服,当场掀掉被子,沉肩坠肘,打了一套中级咏春拳。 文锦荷不懂武术,但也能瞧出她的招式不是花架子,起码挺能唬人的,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动作片拍起来可辛苦啊,你坚持得了?而且还不确定在哪拍,可能要去外地甚至出国,学校那边怎么办?” 时音沉吟片刻,眼神坚定道:“我想试试,我可以跟导员请假,甚至补考,但这次机会难得,错过太可惜了。” 根据系统给的八卦,区志强的这部电影要找的是女主,尽管角色排位在三番,但考虑到一二番是极具号召力的国际演员,这无疑会是一部高规格的商业大片,如果能拿下,将是她履历上极具分量的一笔实绩。 “行,”文锦荷不再多说,“那我去找人。” 时音讨好地凑过去,亲手给她剥了个橘子:“会不会很难啊?听说港圈和内地的人脉有壁……” 文锦荷嚼了两口,冻得牙齿冰凉:“关席之前拍警匪片时,我认识了几个制片,先试试,不成再说……嘶,你家太冷了,我走了。” 她站起身,裹紧大衣小跑向门口,临走前又叮嘱:“记得准备直播,还有——” 文锦荷指了指墙角:“电暖气明天就到。” ~ 隔天晚上的直播,在线人数全程稳在10万+。时音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出现在镜头前,笑着挥手:“大家好,我是时音,在《逆鳞》中饰演陈湘。” 弹幕立刻汹涌而来: “女儿来了!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老婆好美!这身好温柔!” “等等……妹妹你是不是开美颜了?下巴怎么尖得像锥子?” “美颜关掉关掉!暴殄天物啊!” 毫无直播经验的时音这才发现自己用的是默认设置,在观众提醒下手忙脚乱地关掉美颜滤镜。真实镜头下的她,皮肤细腻,五官柔和,反而更显惊艳。YХ “哇!秒变电影质感!果然明星和网红有壁!”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美颜简直是负优化。” “陈守拙每天对着这么漂亮的女儿,他是真能忍啊!(狗头)” “大佬的定力我佩服!” 对于一些过于离谱的弹幕,时音统统选择战术性眼盲,假装没看见。 直播是六人连屏,不用一直说话。但因为主演们缺席,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时音来的,主持人不断把话题引向她:“我们陈湘呢?这次和梁以诚老师合作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时音立刻进入营业状态,笑容得体,话语滴水不漏:“梁老师的演技非常好,在这方面是值得我学习的前辈。剧里我的爸爸陈守拙是个内心复杂的反派,他心思深沉,做每一件事都有其深远的目的和布局……” ——她重点强调了“爸爸”和“心思深沉”,潜台词是:你们不要再嗑奇怪的CP啦! 然而,观众的阅读理解能力永远能突破她的想象: “懂了,做事有目的→包括收养你,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她叫他爸爸诶……(鼻血)” “女儿好孝顺,戏外还不忘给爸爸打广告,爱了爱了。” 时音不小心扫到这些弹幕,顿时想闭上眼睛:“……”什么爱了爱了,是死了死了。 直播顺利结束,但“陈湘”的出圈指数始终在Lv2徘徊。接下来的剧情里,“陈湘”经历了绑架,内心更加封闭,经过陈守拙教导打响蜕变的第一枪,每个时音觉得可以“爆”一下的点,都未能引发质变,最高指数也仅维持在2.4左右。 就在时音以为主线任务即将迎来首次失败时,《逆鳞》的第十七集播出了。 ~ 陈守拙最近麻烦缠身,不得不从下面调来一个生面孔,担任陈湘的贴身保镖。 而陈湘虽然表面恢复正常,心理阴影却没有完全消除,整个人像朵带刺的玫瑰,对任何陌生靠近都充满戒备。 她蜷缩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香槟色吊带裙滑落肩带,露出莹润的肩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审视的冰棱,就像一只看似慵懒,实则尾巴正不安轻摆的布偶猫,冷冷打量眼前的男人。 “抬头。”她命令道,神情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 保镖立在厅心,黑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他依言抬起下颌,滚动的喉结在衬衫领口投下暗影。 “领带歪了,”陈湘忽然轻笑,想刺破他冷静的表象,“我爸爸没教过你,见主人要系好领带吗?” 保镖深沉的眸光微动,却依旧沉默,只是抬起指节分明的手,动作迅速地重新整理好领带。 “出去。”陈湘突然厌倦了这场独角戏,侧过头,不再看他。 保镖轻轻颔首,转身的瞬间,肩背肌肉在西装下绷出流畅的弧度。陈湘盯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被冒犯领地的猫。 “大小姐:莫挨老子.jpg” “这保镖长得挺周正,英气逼人,完全不像混黑的。” “湘湘又纯又欲,想做那根滑落的肩带。” “她好会撩哦,他好能忍哦。” 变故发生在第三晚。 陈湘正在浴室洗头,绵密的泡沫蛰得她睁不开眼。热水哗哗作响,盖过了门锁的轻微响动。 陈湘倏地顿了顿,一种源自不安直觉的警惕浮上心头,她仿佛察觉到什么,匆匆抓过浴巾裹住自己,湿漉漉的脚踩在瓷砖上,将淋浴间的门推开一条缝隙,想探查外面的情况。 “别动。” 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突然按住她后颈,将她的脑袋推回了淋浴间。陈湘惊喘着,猝不及防地咽下几口带着泡沫的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保镖反手合上浴室门,将她与潜在的危险隔绝开来。 隔着磨砂玻璃,陈湘窥见他松了松领带,侧颈因发力而绷出凌厉的线条,旋即便与门外闯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时而传来沉重的闷响与短促的哀鸣。 等她系好浴袍,推开门时,保镖正在擦拭指关节,地上躺着两个已失去意识的男人。 “他们……”陈湘嗓音发颤。 陈守拙的敌人太多,她不确定这两人是想绑架,还是直接要她的命。 保镖转过身,目光在她滴水的发梢停留一瞬,随即克制地垂下眼帘:“已经处理了。” “我的妈呀,谁懂他扯领带那个动作的禁欲感。” “你说他没看吧,他还知道怎么关门!你说他看了吧,眼神一点没乱瞟!” “大小姐表面镇定其实耳朵全红了啊啊啊!” “一个清纯妩媚,一个隐忍克制,怎么不是绝配呢?” 自那夜后,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他依然沉默如影,却会在她入睡后,默默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她虽保持疏离,目光却开始不着痕迹地追随他的背影,仿佛在探究他体内隐藏的温度。 直到一个暴雨夜,陈湘归途遭遇枪战,虽被护着毫发无伤,但紧绷的神经与劫后余生的心悸迟迟难以平复。 黑色的轿车在滂沱雨幕中平稳穿行,车内空调低鸣,密集的雨点敲打车窗,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情愫正无声蔓延。 陈湘靠在宽大的后座,目光失焦地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帘将霓虹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慢慢移到前方。 一种混杂着叛逆、试探,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导演顾济舟在这里采用了变焦的运镜—— 画面始终定格在车内的后视镜,通过极其缓慢的推镜,焦点率先落在陈湘脸上。她精致的面容透出温柔的执拗,眼神像带着钩子,穿透空气,牢牢锁住前方那道背影,仿佛不打破他那层冰冷的伪装誓不罢休。 紧接着,焦点开始虚实变幻。陈湘带着挑衅的面容逐渐柔和,虚化,而驾驶座上的人则变得清晰——后视镜中,保镖深邃的目光,正透过那方寸之间的玻璃,隐秘地瞥向陈湘,只有克制的一眼,便低垂眉眼避开。 陈湘也低下头,转开了视线。 短短几秒的对视,却让无数CP粉毫不犹豫地爬墙: “剧情极限拉扯,爱意极限拉丝,却始终没有逾越底线,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 “我知道你会忍不住看我,就像我会忍不住动心……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 “对不起陈守拙,我要爬墙保镖哥哥了!” “嗑死我了,这性张力绝了,比直接亲上还让人腿软。”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怨清风拂过不只吻我……” “这个镜头可以封神了!导演太会拍了!演员太会演了!” “保镖哥你躲什么躲!有本事看没本事认吗?!急死我了!” 剧情正卡在暧昧拉扯的顶点,偏偏又因平台排播停更两日,直教CP粉们抓心挠肝,意犹未尽,只能涌入二创区自力更生,“产粮”度日。 一位剪辑大触精准捕捉了车内对视的片段,剪成视频《不要躲避我的眼睛》,配上一段伤感的BGM “我在等你,等下完这场雨……”一经发布便迅速蹿红,席卷各大平台,引发了CP粉的集体狂欢。 知名影评人「江边影话」点评道: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竟贡献出今年荧屏最具张力的‘神级镜头’。爱人的对视是精神的间接吻,陈湘的眼神兼具天真无邪的诱惑与飞蛾扑火的挑衅,令人过目难忘。查阅资料后更觉惊艳,演员时音年仅十九,竟有如此层次丰富的表现力,未来无可限量。而保镖的回望含蓄隐忍,克制中饱含汹涌,文戏细腻,武戏利落,实属难得一见的全能型新生代。好的演员,单凭眼神便能构筑一个完整的情感世界。” 另一位影视领域大V「清霜看片」转发视频并评论: “短短两集戏份,道尽了爱情的千百种形态。没有一场吻戏,甚至没有一句直白的爱语,但每一个眼神交错,每一次无声的守护,都让爱意充盈屏幕。这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东方神韵的含蓄之美,于留白处尽得风流。我必须说,导演顾济舟功力不凡,尤其擅长挖掘和捕捉女性角色身上那种复杂而脆弱的美感,我很惊喜现在的电视剧还能拍出真正的“爱”。 大年初六,《笕桥》剧组正式复工,时音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片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许青穗捧着保温杯溜达过来:“哟,过了个年,咖位直接翻两番啊,我真是捡到宝了。” 时音:“……” 路过的严雯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红了是好事,但更要沉住气,踏踏实实把戏拍好。” 时音:“……” 郑彬和苏飞白聊着天过来,看到她好奇地打听:“大小姐,快讲讲你和那个保镖哥最后在一起没?我们全家追剧,心都悬着呢!” 时音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不剧透,自己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休息室,麻木地望向系统屏幕,上面任务进度的提示格外显眼——陈湘的出圈指数已突破Lv3,并且还在缓慢上涨,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她却只想叹气。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田恬连蹦带跳地敲门进来,看到她立刻眼睛放光:“时小音,我的宝,我过年刷短视频,十个有八个是你!你跟保镖哥的车内对视太好磕了,你怎么那么会演啊!” “不能嗑。”时音心如死水地说。 “啊?”田恬一愣,她是后面才当的助理,《逆鳞》的前期剧情没看全,“我没嗑你和陈守拙,我对梁天菜的滤镜早破灭了,怎么嗑得动,我嗑的是你和保镖哥!” 她拉着时音的手晃啊晃:“你给我剧透一下嘛,你们在一起了吗?反正晚上就播了,你先告诉我嘛,我保证不说出去。” “这个……”时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更不能嗑。” “为什么?”田恬满脸不解。 时音痛苦地捂住脸,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声音:“因为……他是严朗啊。” 保镖哥,严朗。 那个潜伏在陈守拙身边三年,暗中传递消息,导致他谋划失败,暴露行踪不得不“死亡”后,被彻底黑化的陈湘砍断四肢,一枪爆头的——卧底警察。 停播两天的煎熬终于结束,当晚,无数被“神级镜头”吊足胃口的观众,兴冲冲地挤进水蜜桃平台,准备品尝这场“年度最带感”、“暧昧拉满”的爱情盛宴。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逆鳞》当晚的收视率突破新高,水蜜桃服务器甚至因瞬时涌入人数过多而宕机了两分钟。 与飙升的数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网CP粉崩溃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你们忘记主线任务的名称了吗?[让我康康] · 本章车内对视戏灵感来自电影《□□保镖》。 第34章 第 34 章【弹幕+论坛体】 恨比爱…… 网上有个关于CP粉的问答流传甚广: 问:在你嗑的CP里谁用情更深? 答:我。 对CP粉而言, 最令他们破防的不是“我嗑的CP是假的”,也不是“两人结局BE了”,而是——我嗑的CP, 其中一个亲手把另一个送走了! 天塌了呀……这几天的情爱与时光, 终究是错付了。 《逆鳞》收视率飙至顶峰的那一晚, 当陈湘颤抖着手扣下扳机, 子弹贯穿严朗眉心的瞬间,与她枪声同步响起的, 是无数屏幕前CP粉信仰崩塌的绝望呐喊:“不——!!” 正因前期嗑得太过真情实感,这份“绝美爱情”的泡沫在真相揭露的那刻,迅速发酵成一种遭到背叛, 更为浓烈的恨意。大批无法接受现实的CP粉当场表演“原地黑化”, 粉转黑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脱粉回踩的战斗力更是空前高涨。 更杀人诛心的还是第十九集的回忆杀。镜头细腻地刻画了严朗在家中孝顺长辈, 抢着干活的朴实背影, 也记录了他初入警队时身着笔挺制服, 笑容清爽的鲜活模样,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周牧,与他后来沉默隐忍的保镖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让观众哭得肝肠寸断,稀里哗啦,心碎得拾都拾不起来。 弹幕彻底失控: “呜呜呜难怪他一身正气,根本不像混黑的,原来是警察小哥哥啊 T T” “保镖哥,你忘了张无忌的妈妈说过,漂亮的女人不能信啊。” “我不信我不信!假的!都是假的!!严朗没有死,是假死做戏对不对?!” “srds陈湘是在帮他解脱吧……她赶到的时候严朗手脚都被砍了, 活着也是折磨。” “我都不忍心看陈湘开枪时的表情,混合着失望、痛苦、难以置信……眼角都红了,她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哭了。” “不是吧姐们?都这样了你还嗑?快醒醒啊!” “处理叛徒的命令不是陈湘亲自下的吗?她难道不清楚手下行事有多残忍?你们CP粉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三年啊!整整三年的朝夕相处,他为她挡过枪,挨过刀,竟然都抵不过陈湘对那个死鬼daddy的感情?!” “可是陈守拙是假死啊!严朗是真的回不来了呜呜呜!” “陈湘!!!!你怎么下得去手啊啊啊啊啊!!!” 著名的周树人先生说过: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逆鳞》的编剧将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严朗的回忆杀越是美好如皎月,他的死亡就越是令人意难平。加之演员外形周正,演技真挚,使得观众对陈湘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全网都回荡着“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的心碎哭嚎。 过期的糖顶多是发苦,可这掺着人血与背叛的糖,简直是在玻璃渣里找腐肉,令人窒息又难以下咽。 许多曾经的二创大手倍感扎心,默默隐藏或删除了自己剪辑的甜蜜视频,仿佛那样就能抹去心头被背刺的痛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名为 “恨海情天” 的新创作浪潮却逆势而起。这些剪辑将过往的温情对视,舍命相护,与最终那决绝的枪响,冰冷的尸体穿插并置,配上悲凉或讽刺的BGM,其热度甚至反超了之前所有的CP向二创。 脱粉回踩的观众们,一边在评论区痛心疾首地写下“陈湘你没有心!”,一边却像着了魔般,流着泪熬夜产出新的视频。曾经嗑得有多甜,如今回看就觉得自己有多傻——那些隐忍的爱意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那些舍命的相护成了你死我活的骗局。 陈湘“坏女人”、“黑寡妇”的形象,就在爱恨交织的反复拉扯中,牢牢立住了。有趣的是,在这全网一致的“声讨”浪潮中,反而又吸引了一大波不明真相的围观路人,好奇地探头询问:“这美女是谁啊?怎么大家都在骂她?” “不行,不能就我一个人心梗,要死一起死。” 心碎的观众们化悲痛为安利,把视频转发给所有亲朋好友,这种“都来吃刀片”的自虐式分享,反而成就了最出圈的宣传——陈湘在漫天骂声中被送上热搜,话题度直接拉满。 《逆鳞》的故事一路高歌猛进。陈守拙假死脱身后,从鼎盛集团明面上的掌门人彻底转入地下,操控他的黑暗帝国。陈湘则被推至台前,接替他上位,成为新一代话事人,与周牧展开正面较量,至此剧情迎来一波小高潮。 都说恨比爱长久,套用在CP粉身上也一样,愤怒的观众们每天蹲守在屏幕前,一边眼巴巴等陈湘出场,一边在弹幕里疯狂刷着“陈湘什么时候死?”、“陈湘快点下线!” #陈湘下线#的词条一度冲上微博热搜,阅读量飙升至3亿,足见这个角色引发的空前关注。 陈湘真正下线是在第二十四集。 在警方的精密布局下,陈守拙与陈湘被迫兵分两路,分头撤离,两人约定在旧码头汇合。 当陈湘押送最后一批货物抵达时,等待她的却不是接应的船只,而是以周牧为首的重重警力。 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血红,周牧静立在警车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从纯白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女孩,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惋惜:“陈湘,放下武器投降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湘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掠过层层包围的警察,望向空无一人的江面,以及对岸那片陈守拙势力盘踞,她却再也无法抵达的城区——忽然明白了。 分头行动是假,汇合点是假,她只是陈守拙抛出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她忽然笑了,笑容有种破碎的美感。 “周警官,不用白费力气了,所有事都是我做的,陈守拙……”陈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对我太纵容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不再给周牧任何劝说的机会,在无数枪口的瞄准下,用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结束了自己年轻却已布满疮痍的生命。 弹幕至此扬眉吐气: “终于死了!大快人心!(可是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呵呵,到死都在维护你的好daddy,可他早就把你卖了啊傻姑娘!” “我不理解!陈守拙真的对她没有一点父女之情吗?之前的疼爱和温柔都是演的吗?” “又不是真的女儿,陈这种人,不狠怎么走到今天,只要他自己活着,谁都可以牺牲。” “保镖哥在天有灵会心疼的吧……”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什么保镖哥?退!退!退!他是严朗!警察严朗!这个毒妇不配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不知道陈湘在生命最后,有没有想起过那个愿意为他挡子弹的男人……” “双死也算HE吧?kdlkdl。” “都闭嘴吧!我真的服了你们这些脑残CP粉了,骨灰里都能挑出糖来是吧?” 《逆鳞》的剧情仍在继续,陈湘的故事却结束了,观众老爷大仇得报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许是后劲太大,一时难以走出来,那些曾被删除的二创视频又被悄悄翻出来,剪辑手们心绪复杂地重操旧业,祭奠这段不知能否被定义为“爱情”的纠缠。 而在豆荚的《逆鳞》专组,一条长评的楼层盖得越来越高。 标题:简单聊聊陈湘这个角色 楼主:风月 事先声明,纯主观聊人物,不嗑血糖,无脑CP粉请绕道。 作为一部男性主导的剧,《逆鳞》着墨的女性角色不多,除了徐雅清贯穿主线,其余几个都是“惊鸿一瞥”。但即便如此,像姚萍、陈湘、刑媛等人还是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其中陈湘更是多次热度登顶。 今天我就来说说陈湘,这个角色非常有意思,能看出编剧塑造的用心,加上选的演员给力,剧组美术水平在线,整体形象非常立体和饱满,也是我个人近几年最感到唏嘘的影视剧角色。 官方给她贴上“父控”标签,但她的内核远不止于此。陈湘的三次命运转折,皆因陈守拙而起,她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作品,清醒地走向既定的悲剧。 「第一次转折,是从商品到“女儿”。」 那个被生父贩卖的十三岁少女,在赌场角落预见了自己的命运。陈守拙的降临于她而言,是唯一的光。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的手,唤出那声“爸爸”,从此踏入深渊。演员在这里的处理极为巧妙,眼神从惊惧到绝望,再到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层次分明。 「第二次转折,是从依赖到“武器”。」 经历绑架创伤后,陈湘患上PTSD,这也是她后期“黑化”的动机。她知道自己的痛苦源自陈守拙的罪孽,从她后来面对刺杀时,淡漠地问出那句“你又要我还谁的命?”便能窥见,陈湘早已将自身视为陈守拙罪业的延伸与偿还,此时的她在脆弱中开始生出冰冷的刺。 「第三次转折,是从囚鸟到“弃子”。」 陈湘被迫走上前台,成为黑|道话事人。这里不得不提严朗之死。我个人觉得严朗的死打磨的不是很好,他卧底身份暴露得太突然,这段剧情为了服务于陈守拙的“假死”略显生硬,但陈湘的演员硬是靠演技把逻辑缺口补上了。我很喜欢她在这里爆发的情绪戏,那种亲手摧毁自己最后一点温暖的破碎感,让观众瞬间代入,从而忽略了情节的瑕疵。 讽刺的是,严朗死后,陈湘也迅速迎来结局。她洞察了自己“弃子”的命运,并在最后一刻,选择用自我献祭,为陈守拙的“新生”铺就最后一块垫脚石。 很多人探讨陈湘对陈守拙的感情。在我看来,演员的诠释给出了答案:那是一种极致的慕强与依恋。她将对“爱”的所有渴望,全部投射在这个赋予她第二次生命,又将她引向毁灭的男人身上。 陈湘的悲剧是陈守拙一手造成的。 她也曾是个单纯懵懂的女孩,是陈守拙将她拉出泥潭,转身带入另一个黑暗世界;最终,也是陈守拙亲手将她永远留在那里,完成了这场名为“救赎”的驯化。 正如艾略特的诗句:“她的世界终结了,不是轰然一响,而是唏嘘一声。” 陈湘的离开,没有壮烈,只有无尽苍凉。而演员时音,则用她充满故事的眼睛和动人的表演,让这声唏嘘,重重砸在了我们心上。 2楼:写的真好,陈湘这个角色真的值得细品。 3楼:建议那些天天刷“陈湘黑化太突然”的人来看看这篇影评,哪里突兀了?分明是一步一步被逼上梁山的必然结果。 5楼:说到降智,没人提姚萍吗?全剧智商盆地!作为刑警老婆一点警觉都没有,被内鬼轻松套走情报,理解需要工具人推动剧情,但这也太刻意了。 「本评论已被楼主删除,禁止引战」 6楼:喜欢楼主的解读,陈湘这个角色能这么出圈,真的是编剧、导演和演员三方共同努力的结果,时音真的把她演活了,让纸片人有了血肉。(先声明,支持角色剖析,不代表支持犯罪行为) 7楼:楼主楼主,能再深入说说陈湘对严朗到底是什么心理吗?真的从头到尾都在猜疑,没有一刻动过心吗? 8楼(楼主)回复7楼:个人觉得,动心是肯定动过的,那种朝夕相处的保护很难不产生依赖。但他们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严朗的使命,陈湘的立场,还有她心里那座名为“陈守拙”的大山。有些线,跨不过去。 10楼:啊啊啊楼主说得好!kswl!他们就是双向奔赴但又双向克制! 「本评论已被楼主删除,请看主楼要求,勿嗑血糖」 12楼:弱弱地说……感觉陈湘下线后,这剧的追更动力就少了一大半……(顶锅盖跑) 15楼:难以相信陈湘的演员才19岁?颜值暂且不说,演戏灵气逼人,情绪爆发戏共情力太强了。这复杂角色换别的小花来演,大概率要演成面瘫或者疯批表情包。 16楼:我直接嘶哈嘶哈!陈湘的颜值是我的菜,纯欲天花板名不虚传,几次车内试探严朗的戏,那个眼神那个氛围,我光盯着她的脸和微表情反复拉进度条! 20楼:他俩对手戏确实火花四溅。两个没啥流量的新人,靠演技和角色魅力杀出重围很不错了。 28楼:趁人多安利一下妹妹的《雾中的圣徒》,演的法医杀人,结局有反转,演技同样在线。 29楼:马克,这就去补课。 …… 75楼:《逆鳞》是真火出圈了,《华夏日报》都发文了,说“致敬每一位以身入局的无名英雄”。 77楼:笑死,官博评论区已经被陈湘举白旗的表情包占领了。 78楼:???剧里有这情节?我漏看了? 79楼回复78楼:剧里没有,是演员妹妹@时音Yin 自己发在微博的日常啦,可可爱爱。 80楼回复79楼:去看了眼陈湘演员被网暴好严重啊,评论区都沦陷了…… 83楼:算不上网暴吧?大部分人骂的都是角色,对演员本身没啥恶意,毕竟陈湘实打实的出圈。 85楼:纯路人,这演员是不是想红想疯了?角色都下线了还天天蹭热度,这辈子就指着陈湘一个角色吃饭了是吧? 「本评论已被楼主删除,禁止引战」 88楼回复85楼:(虽然被删了但还是要说)楼上酸气都快溢出屏幕了,眼红得快滴血了吧?能有个角色吃一辈子也香啊,比你家正主演一部S剧扑一部,全靠营销续命的强多了! 90楼:音粉这就开始贷款吹实绩了?还吃一辈子,被骂一辈子差不多!一个恋父的心理BT,见一个爱一个的J货,也就你们当个宝,放在现实里谁看得上? 91楼:哎,我们就当宝!陈湘就是牛逼,时音就是牛逼!气死你略略略! 92楼: 90楼谁家粉啊嘴巴这么脏?现实里过得多不如意才来网上发泄? 「请勿发表引战内容,本贴已被封禁,禁止回复」 ~ “陈湘”下线的当晚,时音在自己的微博更新了一张动图。 她左手晃着一面小白旗,右手举着块白板,上面写着“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盯着镜头。 饰演“严朗”的演员立刻现身回复:[憨笑][憨笑][摸头] 小小的互动瞬间点燃了评论区,粉丝们火速控场: “哇!保镖哥来摸头安慰了!好宠!” “音音宝,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妈妈还是爱你哒。” “哈哈哈自己玩自己的梗,可爱死了。” 然而,更多闻风而来的剧粉和CP粉也迅速集结,仿佛终于找到情绪的宣泄口: “陈湘!坏女人!吃我一剑![拳头]” “我恨你!!你还我严朗!!” “啊啊啊气死我了!好想冲进电视机里给你两个大嘴巴子!” “你自己过得再惨也不能成为害人的理由。” “你杀了一个警察,自杀就一了百了了?我不接受!!” “科普:妹妹在《雾徒》里也‘杀’过人,是专业的(狗头)” 面对汹涌的评论,时音心态倒是很稳。她早就明白,反派角色遭人骂是必然的,观众越是入戏,越是证明演员演得好。反正外包运营正高强度巡逻,看到辱骂她本人的评论会立刻删除封禁。 就在一片“骂声”中,挂了快五个月的主线任务,终于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出现了!比容嬷嬷还坏的女人!”已完成】 【获得奖励:饰品·冷光耳钉】 【冷光耳钉:佩戴后,将为使用者自动释放“这个女人不好惹”的冷冽气场,使周围普通人下意识地忘记手头动作,自觉远离身边,达到物理驱逐的目的。效果持续:2小时,冷却时间:8小时】 时音刚捏起冰晶状的耳钉,还没来得及研究,文锦荷的电话来了。 “《逆鳞》剧组在准备庆功宴了,初步定在3月5号,我会帮你跟许导请假,你不要出面。” “好的文姐,我明白。”时音一点就透。 《笕桥》的拍摄正吃紧,她后面还计划飞红港试镜,频繁请假难免让导演不快。文锦荷这是把“难做的恶人”揽到自己身上,维护了她在导演面前的形象。 “另外,下周三在沪市有场粉丝见面会,你得出席。” 时音眼皮跳了跳,声音都虚了:“都……有谁去啊?” 文锦荷叹了口气:“梁以诚和叶裴倩明确不去。顾济舟会到场,水蜜桃正在努力磨柳川。” 梁以诚不去时音能猜到,毕竟脸上的伤没恢复,打死他也不敢出现在人前。可一想到要近距离面对剧粉的“现场讨伐”,时音的肝都有点颤。 “文姐……”她试图挣扎,“我……我能不去吗?” “不能。”文锦荷冷酷地说,“只有一个主演撑场子已经很难看了。你现在热度正高,又是新人,平台的面子不能不给。国内一线网播平台就这几家,《笕桥》未来也要在水蜜桃播出,关系必须维持好。” 时音:“……好吧。”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口水”。 挂断电话,时音生无可恋地仰倒在床上,举起冷光耳钉对着灯光端详。晶莹的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看着看着,她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她还有【柔光胸针】啊! 第35章 第 35 章 她?绝望的文盲?…… 粉丝见面会定在周三, 但周二,时音却要在《笕桥》片场经历一场硬仗。 剧组租下了整条街,经过改造后, 呈现出战火洗礼的破败感, 远处江岸背景板与绿幕相接, 预示着即将拍的是一场实拍与特效结合的空袭大戏。 深冬的沪上, 空气湿冷刺骨。许青穗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 掌控全局,她的嗓音沙哑但充满力量:“各部门最后确认!烟火组就位!演员就位!我要最真实的反应!开拍!” 一九三八年春,江城市区。 凄厉的空袭警报划破长空。 葛慧君和程黛西正在拥挤慌乱的街道上奔跑。 “砰!砰!砰!” 预埋的爆炸点接连炸响, 假砖碎瓦四处飞溅。高压水枪喷出巨大的水柱, 整条街道瞬间被火光、烟尘与浓雾吞没,险象迭生。 “卡!”许青穗的画外音响起, “群演有点假了, 你们是在逃命, 不是早饭散步!甄雪,你的恐惧呢?瞳孔放大,不是让你瞪眼!重来!” 许青穗是有点完美主义在身上的, 这一“重来”,就是两个小时。 湿寒的空气像针扎进骨头缝里。时音和甄雪穿着几乎无法御寒的戏服,在爆炸的余波和冰冷的硝烟中反复奔跑,两人嘴唇都已冻得发青,睫毛上结了细小的白霜。 时音始终咬着牙,许青穗不喊卡,她就一次次全力冲刺,眼神里的惊恐与求生欲从未褪去。又一次因群演跑位失误被叫停后, 她沉默地往回走。 甄雪却再也忍不住,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压低声音嘟囔:“有完没完啊……差不多得了,这么冷的天,非要拍出朵花来?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哟嚯,竟然敢蛐蛐导演? 时音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用力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再次微微弓起身子,做出预备奔跑的姿势。 许青穗看着监视器里时音始终如一的专注状态,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旋即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我们再来最后一条!烟火控制好节奏,给我连贯的冲击波!演员注意跑位!” 按照剧情,葛慧君看到一个小孩在街边吓呆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孩子扑倒护在身下。与此同时,她身边近在咫尺的爆炸点轰然炸响。 “砰——!” 葛慧君只觉得耳膜嗡鸣,身体被无形的冲击波一推,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停!三号机推进,给近景!” 许青穗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葛慧君晕倒了,程黛西!你赶紧接上,把她拍醒。” 时音立刻进入状态,二话不说,单膝跪在地上,薄薄的长裤根本无法抵御寒意,几乎瞬间膝盖就麻木到失去知觉,她却浑然不觉,扑到“昏迷”的同伴身边。时音的脸上沾满烟尘,神情混杂焦急与真切的担忧,按照剧本要求伸出手,准备拍打对方的脸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甄雪的瞬间,甄雪猛地皱起眉头,非常明显地一偏头,躲开了。 “怎么回事?!” 许青穗的嗓门一下子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甄雪!你躲什么?” 甄雪坐起身,掸了掸戏服上的灰,不信任地瞥了时音一眼,抿紧嘴唇说:“我的皮肤特别敏感,很容易肿的。万一她没轻没重,力气太大把我拍疼了,影响后续上镜状态怎么办?能不能换种方式,比如摇晃肩膀?” 时音闻言,默默挑高了眉毛。 就这么一会儿,甄雪对她的好恶值又悄无声息地掉了一点,变成了-3。 她内心不由腹诽:是啊是啊,说得一点没错,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过甄雪似乎没仔细看剧本?这一幕白纸黑字写着:【程黛西用力摇晃葛慧君,见她毫无反应,情急之下拍打其脸颊,葛慧君这才幽幽转醒……】 许青穗板着脸冷酷地说:“剧本怎么写,你就怎么演!现在演员都能随便改戏了?要不干脆你来当导演?” “能拍就拍,不能拍让替身上!” 她说着说着来了火气。 用替身的效果肯定大打折扣,还不能露正脸,后期全是麻烦,许青穗懒得跟甄雪废话,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结果甄雪的公主脾气也上来了,带着哭腔赌气道:“替身就替身!”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这部戏拍得又苦又累,简直是场折磨,要不是合同绑着,经纪人哄着,她早就想甩手不干了。 “行。” 许青穗回得比她更干脆,“叫替身来。” 一阵忙乱的协调后,替身演员匆匆上场,完成了拍脸唤醒的镜头。 拍摄继续,时音和甄雪灰头土脸地靠在断壁残垣下喘息。镜头扫过,江城民众正齐齐望着“天空”中的激战。 “我们的飞机被包围了!” “好样的!快撤出去,快退啊!” “跳伞!快跳伞啊!” 扮演观战人群的演员们挥着手,发出焦灼的呼喊。 许青穗紧盯着监视器,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给时音特写!一号机,推上去!快!” 大吊臂无声而迅捷地移动,镜头精准地推向时音。 她没有立刻望向“爆炸”的天空,而是仿佛先被那声想象中的巨大殉爆惊得一颤,肩膀微缩,眼神有刹那的失焦和茫然。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的不安攫住了她,让她猛地抬起头! 尽管时音实际面对的只有绿幕,但在她的信念里,此刻的天空正有两架战机化作燃烧的火球,飘向翠绿的大青山,最终坠入滔滔长江。 ——有飞行员牺牲了! 那想象中的火光,仿佛真的映在时音的眼底。她的眼睛里没有剧烈的悲伤,没有明确的泪水,只有骤然袭来的绝望,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片场的硝烟与绿幕,穿透了时空,牢牢钉在某个虚无却又无比确定的终点上——那是沈望舒可能所在的方位。 时音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抽了下鼻子。整个特写镜头里,压抑的悲怆感无声弥漫开来,几乎要溢出屏幕。 “卡!!” 许青穗激动地喊停,“很好!这条过了!” 监视器旁围拢了几个人,副导演指着回放画面赞叹:“小时真的每场戏都在进步,太难得了。她的镜头感仿佛是天生的,根本不需要太多指导,就知道怎么把最细微的情感从镜头中传出来。” 已经提前“下线”的苏飞白挤在旁边,羡慕地成了复读机:“怎么演的呀?这种大情绪我就处理不好……她到底怎么演的呀?” 钟离昱也低声道:“这里的眼神戏处理得真不错,跟她在《逆鳞》里完全两个感觉。” “哟,钟离,你也追《逆鳞》呢?”严雯笑着调侃。 钟离昱抱着臂,微微笑了笑:“现象级的爆剧,家里人都在看,想不知道都难。” ~ 周三,沪上金城剧场。 《逆鳞》粉丝见面会现场座无虚席,灯牌与应援棒汇成星海。当主持人介绍主创阵容时,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后台,时音悄悄别上了【柔光胸针】,拉住田恬不动声色地问:“快,看看我,感觉怎么样?” 田恬茫然转头,看向她的眼神在下一秒忽然变得无比柔和,脱口而出:“……音音,你今天看起来好温柔,好慈祥哦。” 时音:“……”我打的是柔光滤镜,不是母性光辉吧? 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条微信进来,时音低头一看,发信人竟然是李晅。 李晅:「在忙吗?普林斯想见你。」 时音想问他来沪上了?飞快敲字回道:“我在金城剧场,你来……” “各位老师,可以准备上台了,我们抓紧时间。”工作人员恰在此时过来催场。 时音应了声“好”,手指不小心一滑,那条编辑中的信息“咻”地发了出去。 「我在金城剧场,你来」 时音:“……”得,还是个命令句,想砍掉自己的爪子T T。 她刚要点击撤回,李晅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好」Х 见面会正式开始。 时音走上舞台时,预想中的冷场并未出现。台下观众的眼神依然复杂,但或许是在【柔光胸针】的作用下,那股尖锐的敌意被悄然抚平,化作了一种带着审视与好奇的温和注视。 聚光灯下,时音穿着简约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从容地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陈湘的演员时音。” 主持人笑着暖场:“时音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见面会,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感觉挺温暖的,”她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机智回应,“特别是看到大家都还愿意来见我这个‘坏女人’,让我受宠若惊。”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之后的互动环节高潮迭起。 在“台词接龙”游戏中,时音与严朗的扮演者大大方方配合营业,重现了车内经典对视戏。当严朗带着一丝无奈说出:“大小姐,请系好安全带”时,时音微微挑眉,眼神带着挑衅,流畅接道:“保镖哥,你的领带……又歪了。” “啊啊啊——!” 现场瞬间被尖叫淹没。 实时直播的弹幕也同步爆炸: “梦回车内对视,kswl。” “她好会!那个挑眉杀我!” “《逆鳞》后遗症,现在看谁扯领带都觉得性感(bushi)” 轮到柳川分享心路,他感慨道:“周牧这个角色让我明白,正义需要坚守,但更需要智慧与耐心。感谢顾导,让我完成了从业以来最‘憋屈’也最过瘾的一次表演。”幽默又真诚的发言引来阵阵笑声。 当话筒递给顾济舟导演时,他依次点评了各位演员,最后目光落在时音身上,不知是不是【柔光胸针】的连带作用,他的语气是难得的和缓与坦诚: “说实话,当初定下时音演陈湘,我心里是没底的。”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她那时还是个新人,太年轻,经历单薄,要驾驭一个从纯洁到堕落,从依恋到绝望的复杂角色,难度太大了。所以我拍她的戏份,永远是全组最严格的。”他看向时音,慢慢说道,“我记得有场雨中的绑架戏,她需要反复从拖车上摔下来,一条不过就十条,二十条,冻到浑身打冷战也没喊过一声停,抱怨过一句。” 顾济舟毫不掩饰地赞赏道:“现在,我们看到了她交出的答卷,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他转向观众,抛出一个问题,“我敢说,你们是不是都恨陈湘?” “是!!”观众异口同声,超给面子地捧场。 “但你们也忘不了她。”顾济舟笃定地说。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许多粉丝高喊着“时音!时音!” 见面会尾声,一位女粉丝“腾”地站起来,时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面色通红,用尽平生力气激动地咆哮:“陈湘!虽然你是个坏女人……但我爱你!!” 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差点掀翻屋顶。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时音在最初的错愕后,也笑了起来,俏皮地回应:“好,我记住了,下次我要是演好女人,希望你还这么支持我哦!” 见面会结束后,#陈湘我爱你# 的词条意外冲上热搜。 视频里时音惊愕又得体的反应被网友转发,评论区风向也悄然转变: “被演员本人圈粉了,突然get到妹妹的可爱了。” “情商好高,说话也很舒服。” “妹妹演技好又低调,未来可期。” “从全网骂到现场表白,这逆袭剧本也太带感了。” ~ 见面会顺利结束,时音让田恬先跟车回去,自己则独自下到B2层停车场。 因为是工作日白天的缘故,剧场没有演出,停车场空旷寂静,只零星停着几辆车,显得那辆黑色的MPV格外醒目。 周云峰显然也看到了她,亮起车灯发动了引擎,不过因为她站的位置是单行道,对方得绕一圈才能接上她。 MPV的电动门无声滑开,一道矫健的黑白身影跳下车。普林斯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脚步轻快地溜达过来。 时音扬起手,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小王子~” 突然,普林斯在距她几步之遥时,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它奔跑的动作由亲昵转为迅猛,带着风声纵身跃起,精准越过时音身侧,凶狠地将一个鬼鬼祟祟躲在承重柱后,手持相机的男人扑倒在地! “啊啊啊——!”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瘫在地上,相机也“哐当”滚落一旁。 时音皱起了眉头。 MPV平稳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李晅冷淡的侧脸,他简洁地说道:“上车。” 待时音坐进车内,李晅才敛眸看向那个被普林斯用爪子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尾随者,制止了边牧戏耍的动作:“普林斯,回来。” 普林斯“嗷呜”应了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拨弄了一下已经吓软的“猎物”,这才心满意足地甩了甩毛,威风凛凛小跑回来,被李晅示意从另一侧上车。 透过车窗,时音看到周云峰将人从地上“薅”了起来,雒闻声神色冷峻,低声与对方交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转,雒闻声说:“问清楚了,那人是个娱乐记者,专门蹲守在这里。他承认跟踪时小姐,是想拍点‘独家黑料’,最好是有抽烟、骂人或者不雅行为的高清画面。” 时音莫名其妙:“怎么会盯上我?他哪来的消息?”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文锦荷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时音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电话那头,文锦荷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时音疑惑地唤了一声:“文姐?” “哼,我说呢,”文锦荷冷笑连连,“这是有人开始‘防爆’你了。” “你之前不是开过直播吗?”她解释道,“这几天网上突然冒出不少你的切片,通稿内容千篇一律,全是些‘主播好温柔’、‘智性恋美女’之类的机器人夸夸,毫无真情实感。我觉得不对劲,就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果然,马脚露出来了。”文锦荷语气转凉,“从昨天开始,网上风向就变了。突然冒出很多自称你初中同学的人‘爆料’,给你泼脏水,说你以前是个‘社会姐’,抽烟纹身满口脏话,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成绩全校垫底,三大戏剧学院一个没考上,就一‘绝望的文盲’。” 时音听得目瞪口呆:“啊?我吗?” 这一连串“罪名”,虽然大部分是无稽之谈,但好像……最后一句算是说对了? 她的确成绩垫底,没考上戏剧学院。 但是,绝望的文盲…… 在说她吗? 第36章 第 36 章 《无眠之夜Ⅱ》飞行嘉宾…… 时音没开扬声器, 但众所周知,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哪怕听筒音效也会变得异常“嘹亮”。 更何况处于战斗状态的文锦荷, 嗓门根本没有丝毫收敛。 此刻, 车内落针可闻。只有周云峰目不斜视地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副驾的雒闻声虽然手里拿着个平板, 一副正在处理公务的严肃表情,但从时音的角度斜瞥过去, 发现他的屏幕半天都没滑动一下,显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的电话内容上。 最“过分”的是李晅。他单手支着下颌,淡淡看着她, 就这么坦坦荡荡, 光明正大地听。 太尴尬了。 时音的脚趾头不自觉地收紧,慢慢抠出一室一厅。 电话那头, 文锦荷还在一条条地细数网上离谱的黑料。 时音本想默默调低两格音量, 手指都已经摸到了侧键, 但转念一想——她做错了什么?这些莫须有的脏水都是别人泼来的,她凭什么要心虚?又凭什么要觉得尴尬? 该心虚的是那些造谣的黑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用口型无声询问坐在旁边的李晅:“吵吗?” 李晅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得到他的“默许”,时音心一横,厚脸皮地按下了公放键。 听就听吧,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咳!”她清了清嗓子,中断了文锦荷的念叨,“那个……文姐,这些爆料假得太离谱了, 我应该怎么澄清?是发个正式的微博声明,还是干脆把我学生证,或者成绩单晒上去,打他们的脸?” 文锦荷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俨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冷静:“不,你什么都不要发。” “为什么?”时音不解,“难道任由谣言发酵?” “以我的经验,这点黑料就是个开胃小菜,对方肯定埋了后手。”文锦荷的语气带着洞悉套路的锐利,“正规团队发个声明都得字斟句酌,生怕被网友拿着放大镜审判。你一个自由人现在跳出来澄清,万一哪句话没说圆,落人话柄,那就是精准踩雷,正好跳进人家给你挖好的坑,到时候想爬都爬不出来!”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谁说坐以待毙了?”文锦荷轻哼一声,“我们换个方式洗白而已。” 时音小小声提醒她:“……我本来就是白的。” “行行,你白,你最白。”文锦荷先是忍俊不禁,接着话锋一转道,“其实自从陈湘出圈,找上门的采访和综艺就没断过,我一直帮你压着。但现在这个情况,有个综艺挺适合你的。” “综艺?”时音眼睫眨了眨,几乎是本能地排斥,“别了吧文姐,我只想好好拍戏,不想离观众那么近,也不想他们熟悉我的私生活。他们应该记住的是我演的角色,喜欢的是荧幕里的‘我’。” “而且……”她无奈地说,“我其实是个挺无趣的人,没什么综艺感。” 时音过去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只有演戏和上学两项内容,这半年才多了和普林斯一起玩。她擅长在镜头前成为任何人,唯独不擅长“演”自己。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对你的长期规划,专注作品,保持神秘感,减少不必要的曝光。”文锦荷肯定了她的想法,“频繁在综艺里刷脸,确实会消耗演员的信念感,让观众出戏。” “那为什么还要……” “别急,听我说完,”文锦荷打断她,带着引导的意味问道,“你听说过《无眠之夜》吗?” “听过,海鸥台去年新出的竞技推理综艺?每期会安排内鬼那个对吗?” “对,第二季正在播,热度很高。新版规则融入了真人狼人杀,关键点在于——”文锦荷刻意顿了顿,强调道,“每个嘉宾开场前都会抽取角色卡和身份牌,有完整的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全程不能OOC(脱离角色)。所以,你就把它当成一场需要即兴发挥的戏,去演一期飞行嘉宾。” 文锦荷轻松地笑了笑:“我把资料发你手机,只是‘演戏’的话,对你来说难度不大吧?” 时音仍有疑虑:“但这个节目,和我澄清谣言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文锦荷斩钉截铁地说,“《无眠之夜》的嘉宾可谓‘三足鼎立’,来源共有三类:常驻的综艺咖和气氛组,负责搞笑和控场;推理高玩和狼人杀大神,智商担当,负责carry,节目组偏爱从各大高校挖人;最后是像你这样的当红艺人,流量担当,负责吸引观众,引爆话题。” 时音有点猜到她的用意:“你想让我以……高校玩家的身份参加?” “聪明!”文锦荷赞赏道,“海鸥台对高校嘉宾的学历审核极其严格。现在正是你吃陈湘红利的时候,既然对方送你一波‘绝望文盲’的黑流量,我们正好借这个顶级推理舞台,风风光光接住,反手再吸一波关注度,比你发一万句声明都管用。” 好吧,时音被说服了。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更是一步能直接将军的好棋。 “对了,”文锦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两天记得补补课,我不指望你carry全场,但也别太掉链子,保持中不溜的水平差不多,你可是去‘洗白’的,不是去坐实‘文盲’标签的!” “还有最关键的啊,”她操心得不行,叮嘱道,“这节目是角色扮演,有服装要求的,你赶紧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千万别穿牛仔裤去,陈湘的片酬应该到账了吧?” 时音低头看了看自己万年不变的牛仔裤:“……好的。” 如果文锦荷不说,她还真打算就这么去,毕竟现在没有服装赞助嘛。 时音的电话打得有点久,原本安静趴在她脚边的普林斯,开始对持续的忽视表示不满。它先是发出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呜咽,见时音没反应,便抬起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扒拉她的裤脚。 文锦荷耳朵尖,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什么声音?谁在那边学狗叫?” 时音低头看向脚边的大型“干扰源”,实话实说:“不是谁,是真的狗在叫……”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普林斯适时地又“汪!”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亮,还带着点小脾气。 “嘘!普林斯,安静点。”时音赶紧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它噤声。 然而,聪明的边牧误解了这个手势,以为时音终于肯跟它玩了,兴奋地昂起脑袋要贴贴,整个身体都扭动起来,活泼得几乎按不住。 时音正犯难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李晅甚至没怎么改变坐姿,用拇指和食指,像个小夹子一样,不容拒绝地一上一下捏住普林斯的长吻,合上了它正准备再次发声的嘴。 普林斯:“……呜。”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眨巴着,透着点懵懂和委屈。 “狗?哪来的狗?”文锦荷的狐疑更深了,“你不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吗?” 时音一边用空着的手赶紧抚摸普林斯有些炸毛的脑袋,一边面不改色地对着话筒搪塞:“啊……就是路上偶然遇到的,瞧着挺可爱的,跟它玩了一会儿。” “路上?你现在还敢随便在路边逗狗?田恬呢?她没跟你在一起吗?”文锦荷的语气立刻带上了经纪人的警觉。 “文姐,我叫的车到了,信号不太好,回酒店再聊哈!”时音找了个借口,飞快地说了再见。 电话挂断后,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过了片刻,李晅才用他特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线淡淡开口:“你的工作,一直这么危险?” 时音侧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连忙解释:“也不是,只是最近《逆鳞》在播,关注的人多,难免会有些干扰。等这阵风头过去就好了。” 李晅听罢,未置可否,只是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盖毯上轻点了一下:“云峰认识不少退伍的女兵,身手和背景都可靠。如果你需要,可以让他帮你物色一两个。” 时音微微一怔,心里快速权衡。虽然她自己会散打和咏春拳,但毕竟系统给的,来源不好解释,而且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请一名保镖的工资她还负担得起。 “好,”她点点头,望向驾驶座,“那麻烦峰哥帮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周云峰沉稳地应下。 话题暂告一段落,时音的思绪却飘到了支线任务上。她偷偷瞄向李晅的头顶,【好感值+3】让她有些无奈,本来应该先刷到+5再推动《逆鳞》播出,结果李晅+3的时候就帮她搞定了,现在反而卡在这了。 得做点什么。 她望向窗外,辨认了一下路线,开口道:“峰哥,一会儿路过我酒店时,能停一下吗?我上去拿点东西。”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时音快步上楼,很快抱着一个纸袋回来,刚一坐定,就献宝似地转向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琥珀色眼睛:“当当当~小王子,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她掏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外形有点像两个袖套中间用带子连了起来。 时音给普林斯买的是宠物护膝,非常符合狗体工学,因为边牧的前肘磨损比较厉害,这个护膝厚的地方正好可以保护狗狗的胳膊肘,她兴致勃勃地展示:“你看看喜欢哪个?” 时音选了好几个花色,都是适合男孩子的款式:网格的、碎花的、波点的……铺在座位上让普林斯自己挑。 普林斯歪着脑袋,鼻尖轻嗅,认真挑了半天,前爪按在了一套……黑白女仆风格的护膝上。 时音捡起来一看,顿时语塞:“……”这好像是商家赠品,她忘记拿出来了! 估计是其它的太花哨了,边牧的视觉里认为不好看?黑白简洁的反而更顺眼? “咳,”时音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试图转移焦点,她转向一旁静默的男人,“对了,我给你也准备了礼物。” 正看着普林斯兴奋地试图套上“女仆袖套”的李晅闻言,轻抬眼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什么?” 时音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保温杯,递过去,解释道:“我看你之前用的,底部好像磕了一下,有点凹进去了。就买了同品牌同型号的,你可以换着用。嗯……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送别的。” 李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时音下意识地将杯子放入他掌心。 那是一个大号的黑色保温杯,质感厚重,最特别的是杯盖上,有一个定制的手绘图案:一只线条利落,展翅翱翔的简笔卡通鹰,带着一股不羁的酷劲。 李晅指腹摩挲着那只鹰的轮廓,低声开口:“谢谢。” “不客气,”时音弯起眼睛,“你帮了我那么多忙,应该的。” “很独一无二的礼物。”李晅说。 【好感值+4】 时音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察觉到他的视线静静扫了过来,落在她手边依旧鼓囊的纸袋上,状似随意地问:“还有别的?”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咬了下舌尖,突然不敢把里面另外三个(给周云峰、雒闻声和程师傅的)同品牌但无定制,颜色也不同的保温杯拿出来了。一股强烈的直觉警告她——快住手!如果让李晅知道她是批发的,刚到手的好感值说不定会当场清零! “没有!”时音迅速否认,将纸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自然的微笑,“是我助理刚才塞给我的工作资料,哈哈。” 李晅深深望了她一眼,看不出情绪,好在+4没掉。 ~ 文锦荷的效率极高,周五当天,《无眠之夜II》节目组的高校选手入选通知就发到了时音邮箱,标志着学历审核已通过。 《无眠之夜II》采用“录制即播”的紧凑模式,通常本周录制,下周播出。时音参与的这期,因某位艺人嘉宾的行程延误,导致录制周期被压缩,周末刚录完,下周中便要紧急上线。 周五晚上,官博准时发布了新一期预告: @无眠之夜官方微博V: 《无眠之夜Ⅱ》全新企划「巫影谜踪」高能来袭!8位常驻嘉宾已就位,4位飞行嘉宾即将空降,加入这场演技与推理的终极考验! 欢迎飞行嘉宾 @时音Yin 她是《逆鳞》中让人又爱又恨的“陈湘”,也是《雾中的圣徒》里冷酷睿智的“林雨桐”。当「恶女」演技派遇上「通灵师」与「机械狼」的暗夜对决,她将如何运用超凡的观察力与伪装能力破局前行? 同时欢迎三位老友重磅回归: @歌手-孟轩 @演员-赵非凡 @喜剧人-唐香香 全新板子:通灵师 + 机械狼 谎言与真相交织,信任与背叛共存,究竟谁能看穿伪装,谁又能骗过所有人? 下周三晚 20:00 海鸥卫视+银河视频联合放送 #无眠之夜巫影谜踪# #时音加盟无眠之夜# 粉丝们欢欣鼓舞: “哇妹妹综艺首秀,期待高能表现!” “让陈湘来玩狼人杀?不怕她给狼队发金水吗?” “从法医到恶女,现在上推理综艺,妹妹是要将智性恋贯彻到底?” 一直追综艺的核心粉则略显担忧: “这期怎么只有2个高玩?常驻里能carry的也不多,预感要成血压局。” “越做越拉,净请明星,会玩的没几个!” “只求新来的别拖后腿,当个工具人我就满足了……” “机械狼板子很考验配置的,新嘉宾能跟上节奏吗?” 周末,时音回到檀城,录制《无眠之夜Ⅱ》的新一期。她提前拿到流程台本,大致环节包括:所有嘉宾出场,介绍一下自己以及扮演角色的故事,带动下观众情绪,然后发布结合当地文化的实地探索任务,而最核心的狼人杀游戏环节,则从标志性的“小黑屋”抽取身份牌开始。 这一期的板子是“通灵师+机械狼”,好人阵营由4位平民,4位神职(通灵师、女巫、猎人、守卫)组成,其中通灵师可看作预言家的升级版,拥有技能,可以在“小黑屋”里直接看见一名嘉宾的身份牌,狼人阵营则由3只普通小狼+1只机械大狼组成,普通小狼彼此知晓身份,可以在游戏中互认,机械狼全程不与小狼见面,处于独立状态,但它可以学习别的嘉宾技能。 当时音抽出自己的身份牌时,摄像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一个极其轻微的挑眉动作。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记录下来,成为了后期剪辑时制造悬念的绝佳素材—— 作者有话说:不懂狼人杀规则的也没关系,这主要是个综艺,看11秀就行。 那么猜猜她抽到什么身份牌呢? 第37章 第 37 章 综艺【弹幕】 4k营养…… 《无眠之夜Ⅱ》是海鸥台今年的爆款综艺, 第一季的收视率就不错,第二季改版引入狼人杀元素后,热度更是直线飙升, 风头一度盖过老牌综艺《今夜舞不停》, 直逼台内王牌《迷影歌王》。 周三晚上, 无数观众守候在屏幕前, 新一期节目准时上线。 开篇是弥漫的紫色迷雾,伴随空灵且神秘的bgm, 动画特效勾勒出一座哥特风格的小镇轮廓,画外音低沉地讲述着背景故事: “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边缘小镇,一场本该充满祝福的婚礼, 被狼人的利爪撕碎。新郎与新娘倒在血泊之中, 幸福戛然而止。悲愤的村民们团结起来,誓要找出潜藏的狼人。与此同时, 几位身份各异的外来者到访, 他们将与村民一同揭开这场‘血色婚礼’背后的真相……” 迷雾散去, 场景亮起。 八位扮演“小镇居民”的常驻嘉宾依次登场。站在C位的,正是化了惨烈特效妆的“新郎”彭石和“新娘”赵雨晴。 彭石是这档节目的定海神针,以成熟老大哥的形象和能玩能闹的超强综艺感著称;赵雨晴作为海鸥台的当家主持, 逻辑清晰,控场能力强,经过第一季的磨炼,已是公认的“准高玩”。 另外四位常驻综艺咖也特征鲜明: 吕嘉运:肌肉壮汉,力量担当,时常贡献反差萌。 马文彬:自称氛围感帅哥,实力飘忽,神一局鬼一局。 潘圣:天生的搞笑男, 金句频出,是节目的吐槽担当。 小钰儿:邻家妹妹形象,直觉敏锐,有时能歪打正着。 此外,还有两位高校玩家:来自京理工的裴修然,和来自沪交大的俞静。 简单的开场互动后,彭石带着他标志性的亲和笑容,望向镜头:“听说,今天咱们镇子里,来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一旁COS“鬼魂新娘”的赵雨晴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与急切:“石头哥,他们不是客人,是我特意请来的帮手,我们新婚之夜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要抓住该死的狼人报仇啊!” “哎,好嘞!”彭石配合地点头,随即提高音量,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那我们两只冤魂就代表小镇,有请今天的四位飞行嘉宾闪亮登场!” 歌手孟轩、演员赵非凡和喜剧人唐香香依次上台,做了风趣的自我介绍。 轮到时音时,赵雨晴笑着望向出场口:“最后一位嘉宾,哇塞,这可是个‘狠角色’,大家一定超期待的!有请《逆鳞》中陈湘的扮演者——时音!” 节目组精心设计了转场,聚光灯骤然打下,驱散满屏黑暗。 灯光中,一位身着深紫色斗篷,内里碎星长裙曳地的曼妙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走出。她站定,优雅地摘下兜帽,额间一条镶嵌着紫水晶的细链垂落,波浪般的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衬得白皙的脸庞愈发美艳。时音左手举着一瓶猩红的毒药,右手晃动莹绿的解药,红唇勾起魅惑的弧度,用成熟慵懒的御姐音说: “我闻到了……曼陀罗的味道。” 刹那间,弹幕炸开了锅。 蹲守的粉丝狂喜: “卧槽!这造型直接封神!也太美了吧!” “啊啊啊这个声线!我直接人没了!和陈湘完全不一样!” “死手快截图啊!!” “姐姐的毒药是给我的吧?我喝!我直接喝!” “女巫大人请蛊死我!求您了!” 也有冲着“陈湘”来的爱恨交织粉: “陈湘又要杀人了……” “石头哥快跑!这女人是真的会开枪!(狗头)” “女巫?我不信,分明是黑寡妇plus版。” 以及闻风而来的黑子水军: “社会姐换皮肤了?今天准备霸凌谁?” “绝望的文盲也敢来秀智商?坐等看笑话。” “节目组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请个花瓶来拉低档次。” 面对镜头,时音展露笑颜,语气轻快而真诚:“很高兴能来《无眠之夜Ⅱ》做客。相信大家都看出来啦,我今天的角色是一名流浪的女巫,作为外援来调查小镇惨案。”她俏皮地晃了晃手中的药瓶,“希望我的毒药和解药,能用在刀刃上,带领大家赢下一局!” 打完招呼,她施施然地移动脚步,站到了裴修然和俞静身边——也就是高校学霸那一列。 弹幕瞬间被问号淹没,无论是粉是黑都在刷: “???音宝你站错队了吧?” “那边是高玩区,艺人区在另一边啊宝贝!” “啥情况?节目组安排的新蠢货人设?” 赵雨晴掩唇轻笑:“我相信节目播出的时候,弹幕肯定在疯狂扣问号,但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站错哦!我们小时同学,今天就是以‘高校高玩’的身份受邀参加的。来,时音,趁此机会,重新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时音目光澄澈,不躲不闪地看向镜头:“大家好,我是来自越大心理系2025级的时音。” 字幕组贴心地在屏幕下方打出了「越省大学」的标注。 这简单的自我介绍,让弹幕迎来了第二次爆发: “???越省大学?心理系?我耳朵没瞎吧?” “卧槽!内鱼稀有物种!真·学霸出现了!” “这学历放在整个娱乐圈都是炸裂的存在。” “假的吧?现在剧本都这么写了?” “前面说假的滚粗!俞静之前微博发过,节目组审核严得要死,连学信网都查!” 时音就站在原地,带着浅浅的笑意,无需多言,便让之前的“文盲”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所有嘉宾互相熟悉后,节目进入了紧张刺激的夜间环节。 道具组搭建了12个独立的封闭隔间,用于公布身份牌并进行夜间行动,每个隔间都配备了高清摄像机,以便捕捉嘉宾们的微表情。 弹幕开始热烈讨论: “我没看懂,时音不是扮演女巫吗?为什么还要确认身份?” “前面的,角色扮演和狼人杀身份是两码事,服装只是造型,现在才开始发身份牌。” “好期待导播会给谁的视角。” “给时音!我要看陈湘玩狼人杀!!” “看陈湘+1” “按照前几期的套路,肯定会给飞行嘉宾视角啦……” “求求了,给我音宝一个女巫吧,和造型绝配……卧槽!!” “卧槽卧槽!!我被魅惑了!” “卧槽+10086,昨天放预告的时候妹妹那个表情我就有预感……” “节目组真敢玩啊,不怕新嘉宾搞砸?” 就在弹幕纷纷许愿时,屏幕骤然一暗—— 其余11个小窗口纷纷消失,唯独右下角的镜头被放大,导播不负众望地将主视角给到了时音。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隔间里,戴着耳机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肩膀,一副惬意放松的模样。 当法官的画外音响起“机械狼,请睁眼”时,时音倏然睁开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意外,反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提着裙摆虚空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朝镜头送出wink。 “请选择你要模仿的对象。” 时音纤细的手指在嘉宾照片墙上快速滑过,没有过多犹豫,摘下了其中一张,并特意将其举到镜头前展示,脸上带着一种“我选中了”的小得意。 “你确定要复制这个身份?” 时音点了点头。 弹幕被好奇心引爆: “啊啊啊可恶!为什么打马赛克!” “导播你没有心!rwkk她到底学了谁!” “最好有技能,要是学个机械平民就废了,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新人求问,学技能是什么意思?” 立刻有热心观众科普:“科普君来了!时音拿的是机械狼,开局可以复制一个人的技能。学狼人=双刀;学通灵师=能验人;学女巫=有毒药;学守卫=能守人;学猎人=能开枪!学到就是赚到!” “那学平民呢?” “学平民就凉凉,等于白板牌,纯靠骗了。” “我赌一包辣条,陈湘肯定学狼,她戏里就没少杀人!” “陈湘!你要是敢刀我石头哥和彬彬,我跟你没完!!” 也有路人被这画风逗乐: “这家粉丝好奇怪,怎么一边骂正主一边看得起劲?” “你不懂,爱到深处自然黑,这是我们独特的应援方式。” 天亮了。χG 十二位嘉宾神色各异地从隔间里出来,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一脸坦然,试图从彼此的脸上读出些许端倪。 法官宣布了白天的规则:“昨夜,狼人在小镇上遗落了关键的宝箱。你们的任务是找到并打开它们。但请注意,只有获得‘发言卡’的人,才能在接下来的交流环节说话,否则将全程保持禁言。” 时音和搞笑担当潘圣,以及学霸裴修远分到了一组。潘圣一马当先,带着两人在小镇的街巷里四处“扫荡”,活像个土匪头子。 搜刮间隙,潘圣开始他的经典套话环节,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小时同学,修远,悄悄告诉哥,你俩昨晚……睁眼了吗?” 裴修远警觉地反问:“潘哥你睁眼了吗?” 潘圣坦荡地拍胸脯:“我?老农咖子一个,一觉睡到大天亮!小时你呢?”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最好套话的时音。 “我睁眼了呀。”时音笑眯眯地说。 潘圣和裴修远同时一愣。 这……这不就变相承认自己非神即狼吗? 潘圣怕她不清楚规则,傻乎乎说漏嘴,被弹幕狂喷,顿感内疚地提醒:“那个……小时,咱玩游戏不能这么实诚,别人问你是不是睁眼,你得骗他!就说没睁眼,懂吗?” 时音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哦,谢谢潘哥。” 潘圣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叹气,仿佛在说“这孩子没救了”。 看到这里,弹幕分成了两派: “哈哈,音宝好诚实,孩子不会撒谎啊。” “她没说谎啊,机械狼确实睁眼了(狗头)” “这新人会不会玩?自爆卡车?” “果然是文盲,连规则都不懂。”YХ 三人组终于找到两个宝箱,然而,守护宝箱的NPC表示,必须解答一道题目才能开启。 等题目亮出来,潘圣直接傻眼,上面赫然是一道高数题: 「求极限lim(x→0) (1-cos x)/x2」 潘圣当场捶胸顿足,指着导演组的方向“痛心疾首”:“你们欺负人啊!这玩意儿是天书吧?!我连符号都认不全!” 他还在那里插科打诨,试图讨价还价,一回头,却发现时音和裴修远已经冲上前,一人占据一角,飞快地书写起来。 裴修远思路清晰,下笔稳健,用的三角恒等式,更让众人惊讶的是时音,她笔走龙蛇,步骤流畅,用的泰勒展开,与裴修远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出了答案。 1/2! 宝箱应声开启。 潘圣看得目瞪狗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弹幕也被学霸光环笼罩: “卧槽!开挂了吧?!这么快?!” “裴修远能解出来不意外,人家是物理竞赛大神,时音怎么回事?!” “这题又不难,大学生基本水平啊,是这群综艺咖和明星太没文化了吧。” “我是大学生,我不会做。” “不会做+1,对不起给大学生拖后腿了。” “热知识:时音也是‘明星’哦(微笑)” “这波打脸,爽!!!” “之前刷‘文盲’、‘九漏鱼’的黑子呢?怎么不吠了?你家正主会求极限吗?不会啊?那岂不是比‘文盲’还不如?” “当——” 第一次集合钟声敲响,嘉宾们回到广场。 法官:“现在是第一次交流机会。请拥有发言卡的玩家抢麦发言,每人限时三分钟。” 彭石三步并作两步,率先抢到麦克风,声音洪亮:“我有重要信息!我是通灵师,昨晚查验了小时同学。”他看向时音,语气真诚道,“验她的心路很简单,新嘉宾第一次来,我想着多关照一下。” “完了完了,时音拿狼被秒抓。” “不忍心看了……” “惨惨的妹妹。” 镜头给到时音,她只是微微歪头,露出好奇的表情,安静地望向彭石。 彭石继续发言:“结果很好,我摸到了金水(好人身份)!不过小时同学的身份比较敏感,我这里先不报。反正我不信她是机械狼学的技能那种小概率事件,我就把她当好人打了。” “咦?咦咦??不是查杀是金水?” “时音不是狼吗?怎么验出来是好人?” “学到好人身份了吧?石头哥已经明着说她是神了。” “敏感?那就是神牌咯?女巫?守卫?大枪爹肯定不敏感。” 彭石发言结束,赵雨晴立刻接麦:“石头哥~我的新郎啊,我们婚礼上刚一起遇害,今天你就要跟我悍跳了?”她语气带着夸张的悲伤,随即正色道,“我才是真通灵师,我昨晚验的香香,她是平民。不管她是真平民还是机械平民,我作为通灵师都直接报出来。” 赵雨晴犀利地指向彭石:“而石头哥明显在撒谎!他要么根本不知道小时的身份所以不敢报,要么他们俩就是狼队友在演戏骗神牌起跳!” 接着,俞静冷静分析:“我目前软站边雨晴姐。香香还没发言,雨晴姐就敢直接发她平民,这像是晚上验过人的底气。除非她们俩是狼狼金(狼队友互作身份),但那样风险太大,一下暴露两张狼牌?相比之下,石头哥不敢报具体身份的行为,确实更可疑。” 彭石听着,一脸“孺子不可教”地摇头叹气。 裴修远理性发言:“我认为时音像好人,且带身份,我软保她一下。至于两位通灵师,我个人倾向石头哥率先起跳报信息的行为,更符合真通灵师的心态。但石头哥,你下一轮必须报出时音的具体身份,否则我很难站边你。” 眼看发言的人都没站自己这边,彭石捂住胸口,做出心塞状。 轮到时音发言,她走到麦克风前,语气轻松:“我当然是好人呀~”她先对彭石甜甜一笑,“石头哥给我发金水,我觉得他像好人。”又转向赵雨晴,“雨晴姐的逻辑盘得也很好,听起来很有道理。” 说到这里,时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但是,因为我的底牌真的不是狼人呀,所以石头哥应该不是想骗我的票吧?要不你下一轮还是把我身份报出来吧,不然大家都不信你呢。” 发言间隙,她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定格在一直跃跃欲试的吕嘉运身上:“嘉运哥,你好像有话要说?那我让你先?” 被cue到的吕嘉运立刻冲上台,他的嘴巴被节目组贴了个大大的“X”胶布,不能说话就开始手舞足蹈地比画,跳了一段意义不明的舞蹈,活像个焦急的大猩猩,最后被两名黑衣人无情地架走了。 法官绷着表情说:“没有发言卡,禁止发言。” 第一轮交流结束,由于抢到发言卡的人不多,信息有限。法官宣布:“昨夜是平安夜,无人死亡。” 众人再次分散,继续寻找宝箱和新增加的投票卡。 在可以自由交换情报的环节,身为焦点人物的时音成了香饽饽。 第一个找来的是彭石,他一脸笃定:“小时你等着,哥这就去找发言卡,下一轮肯定报你身份,哥真是通灵师!” 时音立刻换上全然信任的表情,用力点头:“我知道的石头哥!我刚在台上是故意那么说的,免得他们觉得我俩是狼队在打配合。” 她说着露出些许担忧,“石头哥,我们白天投票投谁啊?” “那肯定投我‘新娘’啊!”彭石毫不犹豫,目标明确。 “可是……不一定能投出去呀,”时音微微蹙眉,认真地掰着手指替他分析,“你要投雨晴姐,但俞静和香香都站边她,这就是三票铁定跟你反着投。信你的目前只有我,裴修然还在摇摆,其他好人没发言,风向不明。我怕我们非但投不出她,你反而会被投出去。” 彭石摸着下巴:“有道理啊……” 他之前光想着悍跳必出,没仔细算过票。 时音见状,顺势抛出她的真实目的,语气诚恳地建议:“石头哥,你看,雨晴姐现在已经是明狼了,只要女巫站对边,晚上把她毒了岂不是更稳妥?这样白天我们就可以外搂(额外投出)一个隐藏更深的狼人,一换一,我们好人还多一个轮次。” “那你觉得谁像狼?”彭石眼睛一亮,询问自己的金水。 时音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嘉运哥有点可疑。他明明没发言卡,还那么活跃地冲上来比画,感觉像在故意吸引注意力,摆脱嫌疑。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不一定对,石头哥你可以再观察观察。” 彭石深以为然地点头,陷入思考。片刻后,他忽然抬起脑袋,带点审视和不确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时同学,你……你真是好人吧?不是那机械什么吧?你可不能欺骗哥的一片真心啊!” 时音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纯真和无辜:“机械什么?石头哥,那是什么呀?规则里有这张牌吗?” 弹幕此刻已经笑疯了: “完了,石头被忽悠瘸了……” “她明明每一句都在把真通灵师往沟里带,但看起来却那么为他着想。” “《懵懂》《机械什么》《规则里有吗》——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彭石:她叫我哥,她为我着想,她一定是好人。” 刚送走彭石,时音又遇到了赵雨晴和小钰儿。 时音笑着迎上去,目光落在赵雨晴的嫁衣上,真心实意地夸赞:“雨晴姐衣服好漂亮。” “你的新郎是怎么选的呀?抽签吗?”她好奇地问。 “对啊,抽的,”赵雨晴心情不错,含笑打趣道,“不然石头能有这艳福?” 旁边的小钰儿捂嘴乐:“当时嘉运哥和彬彬都抢着当雨晴姐新郎呢!后来是彬彬觉得吟游诗人的服装更帅才放弃的。” 时音“哦”了一声,随口接道:“我感觉嘉运哥当新郎也挺好的呀。” “啊?”赵雨晴心直口快,“你喜欢吕嘉运这款?”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有镜头跟拍,轻咳一声找补:“他壮得跟头牛似的,哪里好了?” 时音眨眨眼:“因为嘉运哥肩膀很宽嘛,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像个可靠的守护者。” “守护者”三个字被她轻轻吐出。赵雨晴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古怪,似乎想吐槽她独特的审美,但下一秒,她眼神微动,像是品出了什么弦外之音,迅速收敛了表情,隐蔽而探究地看了时音一眼。 时音却已经哼起轻快的小调,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夸了一句。 之后,成功开到投票卡的时音又“偶遇”了裴修然,对方直接问她对于投票的看法。 时音摆出一副老实又有点纠结的样子:“其实我也没太分清谁才是真通灵师,如果一会儿石头哥能报对我的身份,那我可能就信他,跟着他投雨晴姐吧。” 她顿了顿,继续用她那套“为好人阵营着想”的逻辑分析:“不过我觉得,就算我们白天投错了,把真的通灵师投出去了,好像……问题也不大?因为他们两个肯定一真一假嘛。只要我们女巫站对边,晚上偷偷把假的毒掉不就行了?轮次还是够的。” 裴修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 集合钟声再次敲响,这一次,拿到发言卡和投票卡的人更少了,局势愈发紧张。 唐香香好不容易抢到麦克风,语气坚定地说:“我是平民,我无条件支持我的天选通灵师雨晴姐,她报对了我的身份!这轮我们必须把悍跳狼石头哥投出去!” 她话音刚落,彭石就喘着粗气一把夺过麦克风,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我才是全场唯一真通灵师!我昨晚验的小时,她的身份是——守卫!”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音身上。只见她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自若,仿佛彭石说的就是事实。 镜头恰好切了个吕嘉运的特写,他正茫然地蹲在地上,听到这个结果后惊愕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因为没找到发言卡,被“禁言”的胶布封口,只能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呜呜”声。 彭石趁热打铁,开始布置战术:“好人听我安排。今晚小时来守我,明天起来就算你倒牌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就能再报一天验人,雨晴是明狼,香香我看你也是个冲锋狼,我今晚会去验一下站边比较犹豫的裴修然,我觉得你有能力带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券在握:“重复一遍,晚上女巫去把雨晴毒了,小时守卫来守我,白天所有有票的好人,全都挂在吕嘉运身上!这人两轮不发言,行为不做好,就是只潜伏的深水狼!这样三狼(赵雨晴、唐香香、吕嘉运)就都找出来了!明天白天我们再抓最后一只,好人必胜!” 投票环节,票型分布如下: 彭石:1票(唐香香) 赵雨晴:2票(俞静、马文彬) 吕嘉运:4票(彭石、时音、赵雨晴、赵非凡) 裴修然弃票,其余人未获得投票卡。 吕嘉运以4票高票出局! 他脸上的胶布被撕下,震惊和委屈交织,脱口而出:“我——”(后期贴心加入消音“哔——”声),最终被黑衣人架着胳膊拖离现场,只留下一个悲愤的背影。 弹幕顷刻间沸腾: “好惨的老吕,一句话没说就被投出去了。” “裴修然为什么弃票?他到底信谁?” “感觉裴修然很奇怪啊,发言站边石头又弃票,搞不懂。” “细思极恐!裴修然是不是因为信了时音说的那套‘女巫可以晚上毒’的理论,所以不想白天出明狼?” “兄弟们,我有个可怕的猜想,石头不会是YSY吧……” 夜间环节再次降临。导播这次非常搞事地将画面一分为三,给到了狼队特写。三只小狼睁眼:赵雨晴、小钰儿、唐香香。 唐香香明显还在状况外,激动地嚷嚷:“怎么说姐妹们?今晚时音肯定守石头哥,我们直接刀她这个明守卫?” 镜头非常耐人寻味地切换到时音的隔间。 只见她对此间凶险一无所知,正舒适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戴着耳机,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点着脑袋,完全不知道队友的刀锋已经落到她这位“大哥”头上。 观众的心高高提起,正屏息凝神等着看狼队最终决定刀谁,结果——屏幕毫无预兆地黑了下去,映出自己的大脸。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无眠之夜Ⅱ》·巫影谜踪(上集)完」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炸: “???????” “谁教你这么剪的?啊?!” “所以到底刀了谁?急死我了!明天快点到来吧!” “节目组是懂怎么让人抓心挠肝的……” 第38章 第 38 章 综艺【弹幕】 不是你老…… 周四晚上, 《无眠之夜II》新一集准时上线。 导播这次毫不拖沓,一开场就放出昨晚三只小狼密谋“刀大哥”的名场面。 唐香香兴奋地说:“我们刀时音吧。” “别别别!刀不得!”赵雨晴美眸瞪圆,差点急出表情包, 不停地比敬礼的手势, “时音是大哥!” “啊?!” 唐香香和小钰儿双双呆住, 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唐香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她不是石头哥验的金水吗?难道是机械守卫?不对啊, 场上根本没人出来拍她身份啊!” “真守卫可能没找到发言卡,或者还在观望, ”赵雨晴冷静分析,“但明天他一定会跳出来,不可能让机械狼穿自己的衣服。” 小钰儿歪着头, 提出疑问:“雨晴姐, 时音可是公认的好人,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我觉得她把吕嘉运抗推出去是有说法的, ”赵雨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们想, 如果时音是好人,肯定在真假通灵师里投,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去带外搂的节奏?这更像是在为狼队追轮次, 顺便做高自己的身份。” 她总结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大哥。这样,我们今晚就刀石头,赌一把,如果明天他没死,我就自爆。” 赵雨晴在上一轮游戏中获得了一张珍贵的“自爆卡”。 小钰儿立刻接上,思路清晰:“但如果石头哥死了,大哥身份也就暴露了。他昨天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要时音守他的, 好人肯定会把她标铁狼打。” “没错!”赵雨晴假惺惺地抹了把泪,“大哥为了我们含辛茹苦,不能让她被投出去。香香,明天我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去抢自爆卡,只要抢到就可以爆,强行进入黑夜,不给好人发言和投票的机会!小钰儿你藏一藏,做个火种狼,见机行事。” “那……女巫今晚会毒谁呢?”唐香香还是有些担心。 “不清楚女巫到底站没站对边,”赵雨晴耸耸肩,“就让他和咱们大哥博弈去吧,看谁技高一筹。” 三狼商议已定,互相交换了一个“稳了”的眼神,然后一起转向镜头,笑嘻嘻地亮出她们的选择——彭石的照片。 唐香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石头哥,你可真难杀,都砍你两刀了。” 镜头此时闪回提示:没错,狼人第一夜的刀口也是彭石,但他被女巫用解药救了,是个珍贵的“银水”通灵师。可惜,彭石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狼队的第二次追杀。 画面一转,天亮了。 众人紧张地从隔间走出,等待法官宣布死讯。 “昨夜双死,死亡顺序不分先后。彭石、裴修然倒牌。”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哗! 所有嘉宾都面露震惊,包括三只小狼。唯有时音,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挂着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仿佛眼前的局面正是她亲手谱写。 弹幕问号与惊叹齐飞: “What????双死??” “彭石被刀我能理解,裴修然怎么挂的??” “这还用问?时音是机械守卫,她昨晚守了赵雨晴,裴修然是女巫去毒赵雨晴,结果毒药弹到自己身上了!” “新人求问,‘弹毒’是啥意思?” “科普君速达!机械守卫如果守护的对象恰好被女巫毒杀,毒药会反弹给女巫本人,女巫直接出局,这叫‘弹死’。” “卧槽!时音这波在大气层?她算到裴修然是女巫,并且会去毒赵雨晴?!” “yysy,这机械守卫玩得天秀啊!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成功弹毒吧?!” “不愧是陈湘……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冷……” “嘶……这女人,恐怖如斯。” “石头哥和小裴,两个高玩,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彭石手指颤抖地指向时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小时同学——!!” 法官无情地打断:“死者没有遗言,把他拖下去。”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将戏精上身的彭石“拖”离现场。 其他嘉宾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以为是小白兔,结果是只大狼啊! 法官刚宣布进入白天环节,嘉宾们就如同炸开的锅,四散奔逃。 狼人去抢自爆卡,准备随时为保住大哥而牺牲;好人们则疯狂搜寻发言卡和投票卡,誓要将那个深藏不露,一出手就带走两张神牌的“全民公敌”时音投出去! 这一集的推理氛围明显减弱,但综艺感直接拉满。 每位嘉宾都需要完成各自的身份任务来获取卡牌。扮演吟游诗人的马文彬正在和电吉他奋斗,试图弹出一首完整的《小星星》,噪音不堪入耳;猎人装扮的俞静在用玩具枪打气球,瞄了半天,气球没打中,反而把支架打歪了。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而欢乐的海洋。 而时音,则像是老鹰捉小鸡游戏里那只终极Boss老鹰,所到之处,“小鸡们”无不闻风丧胆,尖叫着跑开。 潘圣原本正蹲在趾压板上龇牙咧嘴,半天才移动一格。一抬眼看见时音朝他走来,吓得“嗖”地蹦到终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边跑边回头喊:“你不要过来啊!!离我远点!!” 时音望着他狼狈的背影,好笑又无奈地摊手:“潘哥,没必要吧?我也没骗你啊,你问我睁眼没,我是不是老实回答了?” “你是睁眼了!你一睁眼的机械狼!扮猪吃老虎,把哥当杀猪盘骗!”潘圣躲在道具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痛心疾首地控诉,“亏我当初还那么真诚地安慰你,教你规则,我的真心都错付了!!” 所有好人此刻空前团结,齐心协力地做任务,目标只有一个——获取足够的票数,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大魔王时音给投出去! 时音背着双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王巡山,远远就看见唐香香、赵雨晴和小钰儿挤在一个简易舞台前,那里正在进行抢麦克风游戏,奖品正是狼队急需的自爆卡。 规则很简单:播放歌曲前奏,谁先抢到麦克风并准确唱出一句,就得一分。 孟轩作为全场唯一的专业歌手,实力自然碾压。但节目组显然早有准备,放的歌曲千奇百怪,很多根本不在他的曲库里,此刻孟轩正被三个女孩围追堵截,场面十分焦灼。 时音瞥了眼实时积分榜,唐香香暂列第一,孟轩紧追其后,分差微乎其微。 她眼睫眨了眨,忽然对着自己的跟拍镜头,露出“我要做坏事了”的表情。她也豁出去了,反正自己弹死女巫,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是铁明狼了。 是狼,就要帮狼队做事! 想到这里,时音不再犹豫,像一道紫色的旋风般加速冲了过去。 就在三个女孩组成人墙奋力阻拦孟轩时,这道“旋风”灵巧地绕过战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夺下麦克风!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 “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都把爱情想得太美现实太诱惑~” “大哥来了!大哥快救救我们!!” 唐香香看到时音,如同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大喊。 赵雨晴一边纠缠孟轩,一边笑得直不起腰:“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过去!我们狼队的希望就在此刻了!” 场面瞬间升级,变得无比欢乐而“惨烈”。 唐香香超有综艺精神,为了胜利彻底豁出去了,直接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孟轩的一条大腿,让他寸步难行。小钰儿也顺势坐在地上,利用自身重心,紧紧拽住孟轩的衣角,像个人形挂件。 三个女孩的尖叫声、欢笑声和加油声混成一片,引得周围其他做任务的嘉宾纷纷侧目,不自觉地被这快乐的气氛感染,跟着笑出声来。 孟轩此刻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上“挂”满了“包袱”,像个移动的展示架。他艰难地伸长手臂,徒劳地朝着时音的方向抓挠,发出悲愤的呐喊:“放开我!我要唱歌!我要为好人拼命!!” 而舞台中央的时音,彻底霸占了麦克风。她灵活地转着圈,笑容灿烂,嘴巴一刻不停,将她那通俗歌曲演唱技巧(初级)发挥得淋漓尽致:“免我蹉跎苦免我蹉跎苦~不能专挑我一个人欺负~” 孟轩哀嚎:“你们四个欺负我一个!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弹幕已经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才发现!狼队全员妹子!这是美女与‘野兽’(孟轩)吗?” “大G女狼队!团结就是力量!” “别说,时音哼哼两句还挺好听的。” “wuli音宝,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是朕不知道的?” 最终,在轮番拖累下,孟轩没能反超,唐香香如愿拿到了自爆卡。 “自爆!”她立刻举手。 “当——”钟声响起。 广播里传来法官的声音:“唐香香选择自爆,游戏强制进入黑夜,所有嘉宾请回到隔间。” 大哥时音对队友的表现相当满意,觉得自己可以躺赢,剩下的就交给小狼好了。 第三夜:“昨夜单死,马文彬死亡,游戏继续。” 话音刚落,赵雨晴秒速举手:“自爆自爆!” 第四夜:“昨夜单死,孟轩死亡,游戏继续。” 时音挑眉:连砍两刀都能歪? 仅剩的小狼小钰儿绝地自爆,纠结地大喊:“怎么还有神?!到底谁是守卫啊!” 她犹豫片刻,最终拍刀俞静。 俞静正是场上唯一剩的神,猎人。 “游戏结束,狼人阵容胜利!” “耶!!!”四位女狼欢呼着转起圈圈。 复盘环节,马文彬哭笑不得地说:“我就想知道真守卫是谁?为什么不跳!” “是我!!我是守卫!!”吕嘉运咆哮着从第二现场冲回来,“我寻思给你们跳段舞活跃气氛,好家伙,给我投出去了!” 彭石甩锅道:“都是小时让我投你的!” 时音笑盈盈地站着,接受大家的指指点点和含泪控诉。 到了最后的MVP评选,彭石拿着结果感叹:“接下来公布今天的MVP,这还有什么悬念,我们被耍得团团转啊!” “恭喜时音!” 时音上前接过奖品:一只憨态可掬的纯金小猪。 弹幕老师们看得意犹未尽: “本季最精彩的一期。” “嘉宾互动很萌,观赏性高,乐子人也有。” “作为十年狼人杀观众,我都有点粉时音了。” “妹妹值得哦,人美歌甜演技好。” “求常驻,再看十期都不够!” ~ 常驻是不可能常驻的,时音从没打算往综艺发展,在节目引爆热议后不久,她便与文锦荷、田恬一同出现在了飞往红港的机场休息厅里。 ——时音要去参加电影《神偷联盟》的试镜。 候机的间隙,文锦荷谈起刚刚收官的《逆鳞》:“最终数据出来了,水蜜桃年冠毫无悬念,央八的成绩也非常亮眼,只是……观众对结局争议很大,豆荚评分掉到8.8了。” 时音接过平板,指尖轻滑。《逆鳞》在水蜜桃的热度维持在12500左右,断层式领先。央八的平均收视率高达2.57%,峰值更是突破了3.58%,赫然是近九年的收视第一,堪称现象级爆剧。 观众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反派“陈守拙”的下线方式上。许多评论认为,以他前三十集展现出的枭雄性格和极端掌控欲,自杀都比自首更符合人物逻辑,最终的“束手就擒”显得有些突兀。 时音却清楚,原剧本中,“陈守拙”的结局确实是轰轰烈烈的自杀。但出于过审需要,以及必须明确“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反派终将伏法的价值观导向,后期进行了大量补拍和重新剪辑,硬是靠拼接镜头和画外音解释,将结局扭向了“自首受审”。这样的处理,叙事节奏和情感冲击力自然大打折扣。 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爆款预言家】当初提示的 “烂尾风险高达80%” 并非虚言。 虽然主线剧情基本走完,算不上真正的烂尾,但观众满意度的下降,完全在预期之内。无论如何,“陈湘”的红利她已经吃到了,甚至因为角色下线早,躲过了这一波迁怒式的谩骂。 时音还看到一些令她莞尔的评论:“感觉陈湘下线后就不好看了。” 文锦荷抿了口咖啡,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网上那些黑你是太妹、文盲的帖子,这两天热度断崖式下滑,我找人压了压,现在基本已经平息了。” 时音了然道:“对方放弃了?” “不放弃还能怎样?”文锦荷放下杯子,神情愉悦,“越大官博都亲自出来认领了,谁还捶得动你?再雇水军硬黑,纯属浪费钱。” “查出谁做的了吗?” “背后推手有好几家,鱼龙混杂。”文锦荷略一沉吟,“目前能明确揪出来的,只有郑如薇。她倒是执着,自己掏钱找了好几个公众号爆料。” 郑如薇,就是当初因偷税漏税被封杀,其角色“林雨桐”最终被时音接替的演员。 时音颇感无语:“她真挺记仇的。” “正常,”文锦荷看得通透,“你现在刚冒头,不知道多少人想抓住点把柄把你拽下来。等多拍几部扎实的作品,站稳脚跟就好了。”她话锋一转,用开玩笑的口吻审视时音,“趁现在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什么‘黑历史’是我不知道的?我好提前准备预案,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时音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真没有,我很小心的。” 文锦荷点了点头:一般给女演员泼脏水,无非是恋爱脑、潜规则、金主包养、造黄谣这几样。前两者你沾不上,后两者嘛……你心思坚定,我倒是完全不担心。” 听到这话,时音笑容收了收,心虚地移开视线,端起水杯佯装喝水,文锦荷却没注意到。 她的确有半个“金主”…… 只是李晅的名字和他的能量,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社交媒体的八卦板块里。 不过说起这个,时音倒是想起以前吃过的一个瓜。 飞机起飞前,趁着最后一点网络,时音点开微信,将《无眠之夜II》的那期链接发给了李晅。 李晅:「什么?」 时音:「我的新综艺,好玩,看我秀翻全场。」 李晅是个从不看综艺的人,事实上,在还能双腿站立的从前,他连追剧都觉得是种效率低下的娱乐,更偏好信息密度高的电影,或是在私人影音室里从海量片库中随机挑选。 但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李晅点了进去,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便不在节目本身,而是不自觉地追逐起时音。荧幕里的她,自信、狡黠、光芒四射,每一个或惊讶或微笑的表情都灵动鲜活。但其实在现实中,除非与人说话,否则时音的情绪很淡,看起来甚至有些清冷。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李晅没有开弹幕的习惯,安静地看完全程后,才随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老婆。」 配图是时音身着女巫装,举着麦克风唱歌的瞬间,脸颊还被P上了两团可爱的红晕。 李晅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认真回复:「不是。」 热评第二条:「胡说,明明是我老婆,这是我们结婚证。」 配图是用时音在《逆鳞》中少女时期乖巧模样的剧照P成的结婚证。 李晅继续回复:「假的。」 热评第三条:「楼上别吵了,音宝已经在我怀里睡了。」 李晅眉头微蹙:「造谣。」 再往下翻,看到一条不和谐的评论:「陈湘果然是毒妇,蛇蝎心肠。」 李晅神色不变,打字的动作却加快了:「角色行为,勿上升真人。」 这个时间点正是粉丝活跃期,第一个被他回复的网友很快跳了出来:「@用户277689不是??你什么意思?」 李晅耐心解释:「不是你老婆。」 他点击发送,习惯性地刷新页面,却发现自己的评论并未显示。李晅再次尝试,屏幕上却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回复失败,对方已将你拉入黑名单,无权限操作。” 李晅:“……” 他看着屏幕,陷入了短暂的无言,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网络社交规则。 这时,刚下飞机的时音又发来新信息:「你看了吗?」 李晅:「嗯,很秀。」 时音回了个坏笑的表情包:「雨晴姐也在哎。」 李晅盯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 「赵雨晴,不认识吗?网传你是她的金主。」 李晅这回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他心情明显不悦的表现。 这些网友,怎么如此热衷于编造不实信息? 另一边,时音正在行李转盘前等待,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她低头一看,是李晅的回复。 「她是我表妹。」—— 作者有话说:雒闻声:……少爷你要不回头看眼22章呢?[裂开] 第39章 第 39 章《神偷联盟》试镜 Wha…… 电影《神偷联盟》从筹备到立项, 经历过几次重大变故,可谓命途多舛。 先是导演的更替。最初确定的泡菜国导演崔成勋,在开机前因创作理念不合愤而出走。危急关头, 来自红港的刘震雄火线接棒, 他擅长用凌厉的镜头和紧凑的节奏叙事, 也为这部跨国制作注入了全新的港式基因。 再是剧本, 说来更是曲折。金主区老爷子坚持将故事舞台置于风云际会的“东方拉斯维加斯”——濠江,意图打造一个既摩登又暗流汹涌的犯罪宇宙。为此, 泡菜国编剧李允熙反复修改,好不容易打磨出终稿,偏在此时, 区老爷子突发重病, 导致项目再次搁置。 演员阵容方面,尽管前途未卜, 团队仍耗时半年, 顶住压力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邀约——促成泡菜国青龙影帝朴政赫, 与十提两中的金像影帝黎耀辉历史性同框。再汇聚泡濠两地当红的青年演员,一支堪称梦幻的“神偷联盟”就此横空出世。 如此顶配的班底,注定每一个角色都炙手可热。 尽管《神偷联盟》采取低调的非公开试镜, 报名的竞争者却高达三位数。有关系的大力疏通,有功夫的拼命展示,人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渴望成为那个幸运儿。 为何如此疯狂? 答案就在于从“女配”升级的“女主”,虽然位列三番,却是串联两位影帝的核心纽带。一旦中选,她的名字注定将与朴政赫、黎耀辉并列于所有海报之首。这早已超越一个普通角色,它更是一张直通亚洲一线咖位的头等舱机票, 足以让该名幸运儿一夜之间身价翻升,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 由于剧本保密程度极高,文锦荷动用人脉请客好几回,喝到面色煞白也没拿到只字片纸。好在努力没全白费,试镜前一天,她总算套出点情报:“女主名叫优尼卡,是个职业盗贼,据说剧本里还有‘附身’的桥段,表演难度不小。” “啊?不是现代犯罪片吗?这么魔幻的剧情?”田恬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约李允熙吃的饭,泡菜语叽里咕噜的,听得半懂不懂,翻译说大致是这个意思。”文锦荷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次再也不喝她们带的真露了,头晕得厉害,像假酒。” “文姐,快喝点蜂蜜水,刚调的,解酒。”田恬赶紧递上杯子,语气格外殷勤。 “会不会是……人格分裂那种设定?”时音也乖巧地凑上去,帮文锦荷捏捏脖颈,捶捶肩膀。 “不排除。田恬帮忙搜集一下类似题材的影片,尤其是李允熙之前的作品,时音你多做点功课总没错。”文锦荷叮嘱道。 “好嘞!”田恬清脆地应了一声,边打开笔记本边念叨:“我看过李允熙编剧的《千年之恋》,脑洞开得可大了,男主是个穿越来的书生鬼魂,等了女主一千年,后来同居、相爱、虐恋……什么元素都有!” 时音说:“把那部也找出来,我今晚看看,说不定能摸到点她创作的思路。” 文锦荷叹了口气,眉头依然紧锁:“情况不乐观啊。职业盗贼,‘附身’……现在连附的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你怎么准备?怎么演?” 时音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参考那些前后反差极大的经典表演……” 她边说边在平板上快速翻找:“田恬,你帮我记一下片名,待会儿我试着演几段,找找感觉。” 两人立刻忙活起来。 文锦荷没说话,拿起筋膜枪抵着酸痛的肩膀,嗡嗡声中,她静静地看着她们忙前忙后,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我不否认,这次机会非常难得,但竞争也比想象中激烈得多,就像武打圈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得杀出一条血路才行。” 她望向时音,目光复杂:“你其实有更稳妥的选择,现在已经有找你做女一的本子递过来。” 时音听了,却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但你根本没拿给我看,不是吗?说明那些本子在你眼里就没过关。你都不满意,怎么会放我去演?” 文锦荷不置可否,转而说:“你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不急,慢慢等好本子。” 时音坚定地摇了摇头:“文姐,你了解‘泡沫经济’吗?我现在就有点那种感觉——表面看起来红火热闹,脚下却踩不着实地。林雨桐只能算崭露头角,我真正出圈的角色,至今只有一个陈湘。靠着这么一个角色,享受到这么高的热度……说实话,我心里很虚。” 她语气诚恳,也带着一丝清醒的紧迫感:“没有过硬的作品支撑,现在的声势就像海市蜃楼。时间久了,观众肯定会吐槽:‘作品么没有,热搜么天天上。’” “我不喜欢泡沫,我想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拍戏。我想站到最高处,不是为了鲜花掌声,也不是图虚名,”时音顿了顿,轻声说,“只是为了圆我自己心里的目标和执念。” 文锦荷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许感慨:“你是个难得的演员,时音。你不沉迷名利。” 时音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亮:“应该说,我享受成功。” ~ 红港地皮寸土寸金,试镜地点定在了郊区的旧工厂。 时音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成长龙,都在等寥寥无几的停车位。 田恬机灵地跳下车去打探,不一会儿就小跑回来,压低声音惊呼:“我的天,里面停车场至少堵了四五十辆车,全是来试镜的!” “不止,”时音降下车窗,淡定地指了指厂区外的小路,“你看那边,还有骑摩托、电动车、自行车……哦,还有跑步来的。” 田恬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阵仗,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被文姐说中了……真·武打圈高考啊。” 她们正排队,后面又接连到了几辆车,把本就不宽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时音当机立断:“不等了,就在这儿下,我们走进去。” 一踏入工厂大门,眼前的景象令人一震。整个工厂的原貌如何不得知,但如今已被改造成功能齐全的临时制片中心。一个个庞大的“方格子”彼此相邻,左边可能还是绿幕环绕的特技区,右边就已搭好现代化的办公楼实景,所有灯光、轨道、威亚设备一应俱全,俨然是简化版的大片拍摄现场,随时可以开机。 现场熙熙攘攘,大部分前来试镜的女演员面孔尚新。女打星这行辛苦,泥地里打滚、高空迫降都是家常便饭,但真正能走到台前的机会却少之又少,更多人长期作为替身存在。 都是红港本地的演员,许多互相认识的已经开始用粤语寒暄,时音这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探寻的目光。 为了贴合“优尼卡”职业盗贼的身份,时音今天的妆造极为精简,只将眉形略加修饰,带出利落的眉峰,增添几分英气。她身着黑色衬衫与微喇长裤,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外搭一件灰绿色长风衣,衬得人又瘦又高。 活生生把通勤基础款,穿出了时尚模特的高级感。 “您好!请先在这里签到。”门口的工作人员拿起面试册,对着“时音”的名字翻了半天,却比对不上照片。 “这个是我。”时音眼尖地指向册子一角。 那张照片还是《逆鳞》里陈湘的剧照,穿着校服裙,一副清水芙蓉的小白花模样,与她此刻干练飒爽的外形相去甚远。工作人员举着册子,对着她的脸仔细确认半天,才谨慎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涌入旧工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几张常在港片里见到的熟面孔——那些饰演过经典配角,颇有份量的女演员也陆续到场。时音甚至瞥见几家娱乐媒体的记者,正举着话筒采访几位咖位较大的女打星。 她对传说中“什么都敢写”的港媒有些发怵,下意识往里面走了两步,将自己隐在不太起眼的角落。 又等了一阵,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出,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各位演员准备一下,试镜马上开始。因为区老爷子身体尚未康复,今天亲临现场实在不易,希望大家配合,我们抓紧流程。” “抓紧流程?”有人小声嘀咕,“怎么抓紧?总不能一起上吧?”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只听工作人员扬声道:“今天的试镜将分为文戏和武戏两部分,演员可自行选择先进行哪一场。选择文戏的请前往B区,武戏的去A区,请在指定区域门口有序排队。” 话音刚落,另两名工作人员迅速出列,手臂一展,划出方向: “A区的请跟我来!” “B区的来这边!”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不少演员都愣了一下,场面瞬间变得如同运动会的开幕式——十几人一组的“方阵”被迅速分流,带着几分茫然与匆忙,分别被引向两个巨大的“方格子”。 “我在外面等你?后面跟不进去了,”田恬紧张地问,“你想先试哪个?” 时音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明显筋骨强健,动作利落的竞争者,没有犹豫:“我去B区,先试文戏。” 在这里,几乎人人都能打,她必须率先展示自己最擅长的部分,争取在老爷子精力耗尽前,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哇!”刚踏入B区,人群中便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眼前赫然是一座微缩版的“威尼斯人购物中心”!天花板上绘着仿真的蓝天白云与欧式穹顶,两侧是灯火通明的品牌店铺,陈列着当季的服装、闪亮的珠宝与精美的皮具。专业的“柜姐”们身着统一制服,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空气中甚至弥漫淡淡的香氛气味——虽面积有限,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极力复刻顶级商场的奢侈与繁华,令人目眩神迷。 时音抬眼望去,只见二楼一处突出的观景平台上,导演刘震雄正与一位头发银白,身着时髦印花外套的老者并肩而坐。老者虽拄着拐杖,精神却显矍铄,满眼好奇地打量下方,想必就是金主区志强老爷子了。两人居高临下,仿佛古罗马竞技场上的贵族,审视着即将登场的角斗士。 整个场地布光精密,如同真正的拍摄现场,地面与空中架设多组滑轨,粗粗一数,竟有几十台摄像机严阵以待,设备堪称豪华。 刘震雄起身走到栏杆前,举起扩音器:“听着,你们要表演的内容是:一个刚刑满释放的惯偷,身无分文,饥饿难耐。你们的任务是在商场里,至少成功偷走一样东西,并且不被发现。记住,商场拥有最严密的安保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导演,这不就是‘0元购’吗?”台下有个大胆的女演员高声问道,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刘震雄竟笑了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前所未有,近乎胡闹的试镜要求,让在场的武打演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无措。 “搞咩乜,我没听错吧?表演0元购?” “乱糟糟的,导演看得过来吗?他知道谁在演什么吗?” “我能打,可我不会偷东西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表演时间十分钟。”刘震雄再次压下嘈杂,“我说开始就开始,场内的‘货品’可以随便‘偷’——”他故意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当然,演完了记得还回来。” 这个小小的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弛,不少人被逗笑了。 “十人一组,自由排列,准备好了我们就开拍。” 指令一下,场面瞬间失控!只见刚才还英姿飒爽的女演员们,此刻就跟市场里抢特价鸡蛋的大妈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入场内,生怕慢人一步。 “八、九、十!第一组人满了!”工作人员高声喊道,“你们有五分钟熟悉环境和规则!” 没能挤进首轮的演员们无不跺脚叹息。谁都明白,在这种开放式的,近乎混乱的考核中,先出场意味着更充足的表演空间,更容易给楼上两位“裁判”留下深刻印象——毕竟,偷窃的方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越到后面,想要出彩就越难。 刘震雄看着场内十名已然就位的演员,如同裁判般,吹响口中的哨子: “准备——Action!” 哨声如同发令枪,场内顿时炸开了锅。 一位短发演员伸手就去抓货架上的皮包,却被机警的“柜姐”回头撞个正着,“柜姐”立刻进入角色,花容失色地尖叫:“抓贼啊——!!” 另一边,有人猫着腰行走,试图将几支口红快速塞进裤兜,却因紧张失手,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显得狼狈不堪。 更有甚者,因为没规划好动线,得手后埋头猛冲,结果一头撞进巡逻“保安”的怀里,堪称“主动投案”,场面混乱又滑稽。 当然,也有沉着冷静的成功者。她们利用身形和走位作掩护,悄无声息地“顺”走了小件物品,得手后不忘朝着二楼导演的方向兴奋地挥舞战利品,试图吸引注意。 时音并不急于入场。她先观察了两组人的表演,视线如扫描仪般掠过布景的每处角落,尽可能多地记下摄像头的位置。随后,她低头给田恬发了条信息。 不过两分钟,语音请求便拨了过来。时音戴上耳机,田恬气喘吁吁地在那头说:“我到了,你猜得没错,二楼侧面的投影间能看到监控屏幕,整个商场的摄像头画面都在那里!” “好,”时音嗓音压得很低,眼神依旧在场上流转,“现在帮我核对镜头。” 她顺势挤进了第三组的队伍,利用宝贵的五分钟准备时间,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在与田恬进行着精准的协同侦察。 “看到你了,在3号机画面里。” “好,我现在往左……?” “出画了!再挪一点点,对,停!现在这个角度,镜头最多拍到你的手。” “脑袋露出来了,快往回退一步!好了好了,完全看不见了!” …… 五分钟转瞬即逝。刘震雄举起喇叭:“第三组,准备——Action!” 哨声响起。 时音的表演开始了。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履轻盈得像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她逛到香水柜台,指尖掠过一排晶莹的瓶身,最终挑出一瓶,优雅地在空中轻喷一下,细嗅香气。 “不错。”时音自语着,自然而然地将其握在手中,仿佛那已是自己的所有物。 接着,她闲庭信步地逛到内衣区,熟练地按尺码拿了两盒内衣内裤;又转到化妆品区,选取了洗面奶、水乳、粉饼和口红,甚至停下来,仔细地向“柜姐”询问色号与肤质适配度,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挑剔顾客。 与周围那些鬼鬼祟祟,浑身写满“我在偷窃”的同行相比,她正常得有点过于不正常了,行为举止坦荡得令人侧目。 这份格格不入的从容,很快吸引了二楼的目光。 “咦?那个女生在做什么?”副导演忍不住低声说,“怎么像在光明正大地逛街?” 刘震雄循声望去。监控屏幕里,时音神情自若,行动无异,依旧旁若无人地将物品纳入怀中。Yχ “她是不是没听懂规则?任务是‘偷’,不是‘买’啊。”有人疑惑道。 就在他们议论时,镜头中的时音在一个转角后,竟从所有摄像机画面里消失了。 “人呢?”导演们顿时来了精神,玩起“大家来找茬”,纷纷在几十个监控屏幕上寻找那道身影,结果愣是没拍到她。 “她在有意识地躲避摄像头!”刘震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这才是真正贼的思维!” 连看了半个小时,精神有些不济的区老爷子也抬起困乏的眼皮,摸出老花镜戴上,目不转睛地望向屏幕。 几分钟后,时音的身影再次出现。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数个印有商场Logo,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就这么气定神闲地朝着商场出口走去。 任谁看了都以为她只是一位刚结束血拼,心满意足的顾客。 守在出口的“保安”见她迎面走来,目光扫过那些鼓鼓囊囊的“战利品”,几乎未加思索,便替她拉开了玻璃门。 等人走远了,“保安”才猛地回过神,困惑地挠了挠头——刚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二楼的导演们面面相觑:“……” “把所有镜头倒回去!”刘震雄猛地站起身,激动道,“我要看回放!她哪来的袋子!” 第40章 第 40 章 5k营养液加更】我也带…… 刘震雄一声令下, 二楼的导演们立刻忙碌起来,飞快地调取回放,通过不同角度的镜头拼凑出时音完整的行动路线。 只见画面中, 她不慌不忙地选完东西后, 并未走向任何收银台, 而是施施然绕到另一头的顾客服务台, 摄像机只来得及捕捉她潇洒的背影。时音与客服交谈片刻,对方先是面露难色地摇头, 随后在她的言语下转为迟疑,最终竟赔着笑脸,主动递上了好几个印有商场Logo的购物袋。 刘震雄看得愈发茫然了:“……”到底说了个啥? 偏偏那个角落没有放置收音麦克风。好不容易熬到第三组表演结束, 好奇心快要爆棚的刘震雄立刻喊了暂停。他本想直接叫时音过来问个明白, 又怕影响后续其他演员试镜,转而让人把那位客服请了过来。 这座临时商场的“员工”构成相当复杂, 熙熙攘攘的游客、保安、店员及柜姐中既有群演, 也有从红港和濠江各大商场临时借调来的在职员工, 力求营造真实商业场景的专业氛围。而方才接待时音的客服,正是来自永利皇宫的真·打工人。χ 面对导演们的询问,她满脸无辜, 丝毫没察觉自己“协助”了一场盗窃。 “她同我讲要退货咯。” “你给她退了?”刘震雄瞪大眼睛。 “边有啊!”客服一脸理所当然,带着浓浓的濠江口音,“我问她要佢攞单,她讲弄丢了找不到。但系又坚持东西是在我们商场买的,叫我扫码查。冇凭证,我点可以同佢退货咯(没有凭证,我肯定不能给她退货)!” 她顿了顿,回忆道:“后来她看退不了, 就算啦。我见她手里那么多东西实在唔方便,就好心给多几个胶袋佢,当送佢走咯(就好心给多几个购物袋,把她送走了)。” “靓女,你忘了我们在干嘛?拍戏啊!”一位副导演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她当然拿不出小票,她就没付过钱。”另一名副导演愤愤地补充。 客服呆了一会儿,慢慢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oh my god,真系唔好意思!我仲以为今日在上班,你们搞的太似真啦,成日都有人行过问路问券,我仲以为呢位小姐系你们安排的一部分喔!” 为求逼真,现场除了十名参与试镜的“窃贼”外,还安排了大量群演——有的扮作问路游客,有的假装索要停车券,更有甚者现场演绎情侣争执……整个商场宛若一档大型真人秀。 在这种高度沉浸的氛围中,客服早已忘记拍戏这回事,完全代入职场角色,不自觉地切换成“社畜”思维,只求息事宁人,按标准流程尽快处理完这桩“客诉”。 谁能想到,会有“贼”用这种方式来获取赃物的包装呢? 导演组立刻争论起来。 “她这是钻了规则的漏洞!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商品都有防盗扣,出门就会滴滴响。” “你是不是太代入了?我们是在试镜,又不是真帮商场抓小偷,你管它有没有防盗扣呢?” “她算偷吗?就这么大剌剌地拎着走了。” “怎么不算,她付钱了吗?没付,就是偷!” “这个演员非常聪明,她运用了高超的谈判技巧,让我想起‘拆屋效应’——先提出一个客服无法接受的‘拆屋顶’要求(退货),被拒绝后再退一步,提出真正的‘开窗’要求(要几个袋子),此时对方出于补偿心理,就很容易答应。于是她成功地让客服只想尽快打发她走,而不再深究小票的问题。果然是大‘盗’至简。” “你少玩点谐音梗。” “依我看,她不仅聪明,观察力更是惊人。你们看这段回放,离她更近的两个服务台她都没去,那都是我们安排的自己人。偏偏绕了个大圈,精准地找到了这位靓女。” “她看出来人家是真员工了。真员工才会固守流程、讲原则,但也更倾向于用‘给予小方便’的方式来快速解决麻烦,避免冲突。” “敏锐的观察力,强悍的心理素质,在镜头下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嘶,这简直是天生当贼的料啊!” 刘震雄也赞同地点头:“没错。电影要做的是带给观众极致的爽感和画面的冲击力,不是真的教人如何当贼。这位……”他低头看了眼简历,“时音,我们不讨论她的方法在现实中能否得手,但就今天现场给出的条件而言,她确实利用到了极致。区老您觉得呢?” 区志强饶有兴趣地问:“后生仔瞧着年轻喔,几多岁啊?” 刘震雄翻了翻资料:“19岁,我们设定的两个优尼卡年龄分别为26和20岁。” “系啦系啦,后生几好呀。”老爷子连连点头,语带深意地说,“后生人,拍后生戏嘛。” 刘震雄听懂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26岁的优尼卡暂且不提,20岁的那位却对演员的“少年感”要求极高。而少年感是一种玄妙的气质,有人年近三十仍能演出青涩,有人刚过二十却已被名利场的浮华浸染,再难找回那份纯真。 可这份特质又是不可或缺的。少年独有的灵动与鲜活,赤诚而炙热,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替代的,观众天生就会被这种蓬勃的生机所吸引。 又看了几组表演,刘震雄起身招呼:“走,去A区那边看看。” 两边的试镜全程录像,便于后期反复比对筛选,因此导演组在文戏武戏间切换倒也自由,除了会给现场演员带来些心理压力外,并无其他影响。 “区老,我们准备转去武戏区了,您是想在这边休息,还是一起过去?”刘震雄俯身询问。 “我同你一起。”区志强拄着拐杖,借力缓缓站起。他并非专业人士,文戏只能看个囫囵,但武戏却直观得多——谁身手利落,谁力道扎实,一眼可见真章。他此番亲临,就是要选个真功夫出来的。 ~ 与此同时,从B区出来的时音,正跟着大部队朝武戏区移动,她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眼神放空,表面看上去有些走神,实则正在脑海里轻轻敲了敲系统。 “小辅~最近很安静噻?” 小辅:? 时音唤出系统界面,在意识里搓了搓手,脸上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口吻循循善诱:“你看,《神偷联盟》这个饼,它又大又圆,还是大制作女主哦!你作为我的头号事业粉,难道不心动吗?不打算拿起小皮鞭,督促我努力争取一下?” 小辅:…… 系统界面沉默着,只有微光流转。 “既然要鞭策,那是不是该发个任务,设定个小目标呢?”时音继续引导,眼睛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嗯?就好比…你想让骡子拉磨,也得先在它前面吊根胡萝卜吧?”她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甜甜的彩虹屁:“你可是我独一无二的绝世好辅助呢!” 不知是她的碎碎念终于起了作用,还是系统实在被她烦得没了脾气,那半透明的界面缓缓漾开一圈涟漪,竟然真的有了反应: 【支线任务: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任务内容:完成《神偷联盟》试镜,成功进入候选名单Top3】 【任务奖励:冷兵器入门(任选其一:刀/枪/剑/戟)】 【备注:该技能可升级,每累计训练1小时,获得1点经验值。入门至初级需100点经验值。】 时音看着“一滴都没有了”的任务名称,嘴角抽动了一下:“行吧…好歹给了个安慰奖。” 嘛,虽然小辅是有点抠抠搜搜的,但有总比没有强!她立刻又高兴起来,带着这点意外之喜,脚步轻快地踏入A区试镜场。 与文戏区的实景搭建不同,武戏区俨然未来感十足的特效战场。 整个区域被巨大的U型绿幕环抱,沿途布满了各种高难度障碍:起始处是两道高耸的立体墙,中间绑满纵横交错的绳索,模拟出精密的“红外线”报警网,需要极佳的身体柔韧性与控制力才能无损穿过;其后是布满抓点的仿石攀岩板,考验徒手攀爬能力;再往后是错综复杂的威亚钢索,以及精准的动作捕捉设备,预示着后续更为复杂的空中动作与追逐戏码。 武戏的考核内容是一段高强度、高自由度的“实战跑酷”。演员需先灵巧穿越“红外线”走廊,随后打开一个质感真实的巨型保险库模型,取出其中的“宝物”。 而一旦宝物离柜,刺耳的警报便会瞬间拉响,真正的考验就此开始。演员可以自行设计动作——翻越办公隔断,在狭窄通道间闪转腾挪,从高台速降,借威亚跃过障碍,甚至可以使用提供的道具进行对抗。她们要面对的,则是一群由专业武指扮演的黑衣安保,这些人会真实地制造各种障碍,进行有来有往的攻防对战。 在这里,任何花架子都将无所遁形,一切投机取巧都会失去意义。肌肉力量、身体协调、反应速度、临场胆识——靠的,全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时音仅仅旁观了二十分钟,就已由衷震撼于红港女打星的强悍实力。她看到有演员吊着威亚凌空而起,在空中完成漂亮的翻身旋转,如雨燕般轻盈流畅;另一位则从搭高的楼顶平台速降而下,面不改色,动作干净利落,引得现场一阵低呼。 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好嘛,原本以为大家是来装逼的,结果只有她在装,别人都是真牛逼! 时音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随即悄悄溜到场外等候。不一会儿,田恬小跑着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盒泡泡糖。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用上?”田恬满脸写着怀疑。 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时音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贴近“贼”的思维。从前期摸索到刚才的文戏,一个神偷的形象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起来。虽然优尼卡的具体性格仍是谜,但她必然具备顶级神偷的共性——不仅仅是身手,更是一种状态。 时音心知肚明,像别人一样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自己短期内绝无可能做到。没有基础,缺乏技巧,若强行模仿,只会弄巧成拙。但她更清楚,不管是文戏武戏,核心终究都落在“戏”上。 她要做的,不是成为最强的打星,而是成为最像“神偷”的演员。 过了大半个钟头,终于轮到时音上场。 她已收拾好自己。风衣褪去,长发扎成高马尾,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袖子半挽至小臂,一身清爽干练。 说来也巧,刘震雄等人正在隔壁观看另一位演员的表演,忽然听到房间里有人低呼:“咦,这不是刚才那个‘退货’的吗?”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移步前来围观。 第一关,红外线激光阵。时音抬腿、侧身、下腰,灵巧地在密集的绳阵中穿梭。她的速度不算最快,动作也称不上惊艳,但那份游刃有余的稳当却格外抓人——身体的每一次转折、俯仰都自然舒展,不见半分刻意,仿佛不是在闯关,而是随着某种韵律悠然起舞,连发梢扬起的弧度都透着一气呵成的松弛。 成功穿过激光阵,时音来到保险柜前,掏出设备往密码锁上一贴,模拟“破解密码”的过程。在等待的几秒里,她甚至悠闲地吹了个泡泡。 “啪——” 轻微的泡泡破碎声,与保险柜大门开启的音效几乎同时响起。 天赋卓绝的演员往往拥有极强的个人特质,刘震雄在时音身上看到的,就是罕见的从容。这不只是肢体的放松,更是心理上的全然松弛,仿佛周遭的镜头与工作人员都不存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时音闪身进入保险库,很快回转,手中已捧着一个“装满宝物”的盒子。 第二关,追逐与对抗。时音没有选择高难度的特技动作,而是敏捷地闪进另一条走廊。此时警报大作,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面对围堵,时音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些许困扰的神情,嘴角却依然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很会找镜头。”刘震雄敏锐地察觉到。 就在时音抬眼的瞬间,摇臂摄像机正好移动至面前,对准她的眉眼,于是那个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挑衅的笑容,被完整地捕捉收录下来。仅仅一个眼神,优尼卡桀骜不驯的性格已跃然而出。 接下来的过招虽然武指老师收着力配合,时音却拿出了真本事。她单手稳稳抱着宝盒,面对率先扑来的安保,一记干脆的侧踹直击对方膝侧,将其逼得节节败退;旋即身形微沉,步走弓马,以咏春摊手格开另一人的擒拿,顺势转膀发劲,日字冲拳连消带打,疾如雨点般落在对方胸腹之间,安保们配合地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 实际上,场面看起来是既混乱又滑稽的,但正如刘震雄所言:“电影是视觉的艺术,只要拍出来有说服力就行。” 时音的表现,恰恰在镜头前具备了这种说服力。 “咏春啊。”区老爷子看得激动,忍不住用拐杖敲地,“我年轻时也练过。” 刘震雄也满意地点头:“底子相当不错,技巧虽还青涩,但灵气十足,磨一磨会更好。” 他沉吟片刻,把时音的资料抽了出来,放入待选区。 ~ 试镜结束当天,时音便与田恬匆匆登上返沪的飞机,赶回剧组拍戏。文锦荷独自留在红港维系人脉,顺便等待最终结果。 时音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文锦荷才有消息。 “文姐,”时音接起电话,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静,才传来文锦荷清醒到近乎克制的声音:“嗯,出来了,文戏加武戏,你的综合得分是最高的。刘震雄对你印象很深,特别夸了你‘退货’的创意。” 时音唇角刚扬起浅浅的笑意,就听文锦荷继续说道:“但是很遗憾……时音,这个角色,我们可能拿不到了。” 时音的眉心跳了一下:“……为什么?” “还记得签约时我告诉过你吗?我们要学会习惯失败,”文锦荷说,“仅凭你和我,抗衡不了所有的资本。” 时音不自觉地捏紧拳头,意识到了什么。 “是有人……带资进组了吗?” “不完全是,”文锦荷斟酌着用词,“你的竞争者表现也不错,综合排名第三,签的是濠江最大的娱乐公司。更重要的是,前两年不是有扶持政策吗?她通过人才引进计划把户口迁到了濠江,现在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濠江演员。光是这一条,就已经赢过你了。” 文锦荷叹了口气:“虽然结果还没正式公布,但我打听到,她们那边已经在准备签意向约了。” 时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锦荷安慰她:“别想太多,没有哪个演员能保证试镜百分百成功。况且你不是输在表演,是输在个体户的身份,输在背后没有公司支持。” “没事,”她故作轻松地补充,“我再给你找更好的本子,咱们挑电影拍。” 时音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闷闷地应了声:“好。” 挫败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很早以前,时音就知道这条路不是光凭演技就能走通的,却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狠。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一定能得到青睐。 可现在才明白,在拼资本,拼背景的时代,她的努力和优秀,原来一文不值。 或许,还是她不够优秀吧。没有优秀到具有绝对的不可替代性,所以区志强和刘震雄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她。 想到这里,时音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这人呐,十二个属相,有属老虎的也有属兔子的,什么都有属的,但真论起来,九成九的人其实都属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就像这次的《神偷联盟》。 竞争者的分数比她低,却懂得曲线救国。对方有实力,有户口,还有资本撑腰,哪一样不比她这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强? 不甘心。 但,这就是现实。 系统仿佛感知到时音的情绪,界面默默地亮起,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慰意味。 【支线任务“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已完成】 【获得奖励:冷兵器入门(任选其一:刀、枪、剑、戟)】 时音没有心情挑选奖励,随手点了关闭。界面退回任务列表,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突然,定格在目前唯一未完成的任务上: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 文锦荷刚要挂电话,就听见对面的时音梦游似地喃喃低语了一句: “如果……我也带资进组呢?” “什么?”文锦荷下意识地看了眼屏幕,怀疑自己幻听了。 “文姐,”时音的语气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麻烦你在红港再多留两天,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你到底想做什……”文锦荷还没说完,电话已被急匆匆地挂断。 时音猛地从床边站起身,在房间里绕圈踱步,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如果她也带资进组呢?那杆看似倾斜的天平,是否就有机会被重新扳回? 时音强迫自己跳出演员思维,用资本家的视角审视《神偷联盟》:抛开艺术价值,这还是个影视投资项目。导演、编剧、现有卡司都属上乘,即便不能保证爆款,但亏损的风险极低。如果将其视为一次稳健的投资,同时又能助推她拿下关键角色……这个理由,足以说服李晅吗? 上述念头如同野火般蔓延,在她心里越烧越旺。 时音从不信奉那些无用的自尊和骄傲,有困难就说啊,有靠山就找啊,解决问题才是第一要义。她自己解决不了,那就摇人,去找能搞定的人来。放着资源不用是傻子! 她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不惜代价,想方设法得到。更何况,李晅亲口承诺过送她登顶,她也答应有需要会第一时间去找他帮忙。 她现在就有大大滴需要! 同一时间,正在高强度上网,确保所有关于自己的谣言都已404的李晅,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普林斯明天早餐吃什么?我请客!期待地搓手手.jpg」—— 作者有话说:普林斯:汪?[无奈] · 本章商场退货戏灵感来自电影《瞒天过海美人计》。《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全场最靓的仔。 “程师傅, 出发吧,路上我眯一会儿。” 凌晨四点的沪上,寒意裹着湿气, 直往骨头缝里钻。刚熬完大夜的时音打着哈欠, 低头钻进车内。接下来返回檀城的三小时路程, 将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完整睡眠时间。 《笕桥》的拍摄延期了, 倒不是资金问题,而是导演许青穗的完美主义, 重要的实景戏被反复打磨细节。加之不可抗力的天气因素——剧本里有几处雪景戏,偏偏遇上沪上罕见的暖冬,连场像样的雨都少见。剧组别无他法, 只能一边拍摄其他内容, 一边等待天公赐雪。 好在时音最近的戏份都是忙一阵,休息一两天, 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轴转。 时音熟练地将座椅放倒, 薄毯严严实实盖到下巴, 戴好眼罩,进入争分夺秒的补眠状态。不得不说,李晅赠予的这辆保姆车送到了她心坎里, 无论是长途出行还是片场小憩,都大大节省了时间和精力。此刻的她已被“糖衣炮弹”彻底腐蚀,完全离不开它了。 七点,天光未明,车子平稳驶抵明湖别墅。 管家出来迎接时,低声告知:“时小姐,普林斯在用早餐。” 时音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餐厅。 只见普林斯正撅着毛茸茸的圆屁股, 蓬松的大尾巴幸福地左右摇摆,整张脸都快埋进那只专属饭碗里。时音踮脚一看,嚯,光她能认出来的就有:鸡胸肉、牛肝、牛舌、金枪鱼,胡萝卜、甘蓝、彩椒,颗颗饱满的蓝莓、红润欲滴的草莓,顶上还点缀三色奶冻……琳琅满目满满一大盆,吃得比人还丰盛。 “小王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啦!”时音促狭地轻笑,伸手揉了揉它饱满的臀大肌。 “呜!”正专心干饭的普林斯吓得后腿一蹬,像个弹簧似的原地跳了个圈。“哐当”一声,饭碗被它踢翻了。 时音:“……” 普林斯低头看看撒了一地的美味,又抬头看看时音,那双本就湿润的棕色大眼睛显得更加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出委屈的泪珠。 “对不起嘛,本来想给你加餐的……”时音内疚得心都软了,连忙戴上厨房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食物捡回盆中,还特意摆了个更漂亮的造型。接着,她倒了一杯无糖酸奶,又从包包里掏出新买的零食,两只风干小鹌鹑,轻轻放进它的饭碗里。 零食的配料表她发给凯文确认过,边牧可以安全食用。 普林斯凑近嗅了嗅,立刻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乎在说“原谅你啦”,旋即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干饭。 等它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餐,时音帮它擦干净嘴巴和爪子,戴上帅气的袖套,看看时间已近八点,估摸着正常人该起床了,才给李晅发去信息:「我到啦。」 过了四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好」字映入眼帘。 时音想了想,以她对淡淡哥的了解,跟他说话不必弯弯绕绕,于是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开门见山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李晅这次回得很快:「来书房。」 跟管家说明情况后,时音获得了前往二楼的权限。普林斯自告奋勇为她引路,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跑向楼梯。 一人一狗坐电梯上了二楼,停在书房门口。时音刚准备敲门,普林斯却屁股一扭,灵活地把她往旁边挤了挤。随即,它以后腿支撑,上半身直立起来,爪子熟练而精准地“啪”一声按下开门键。 时音慢半拍地伸出尔康手:“!!”等等,咱就不敲门直接进去了? 普林斯回头冲她甩了甩脑袋,得意地吐了吐舌头,仿佛在说“快跟上呀”。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书房内的李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闯入。他正坐在轮椅上套毛衣,刚伸进两条胳膊,衣料还卡在肩颈处,下身只穿了条休闲长裤。闻声,李晅动作一顿,默默加快了速度,将脑袋套进领口,有些匆忙地扯了扯毛衣下摆。 他墨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润的痕迹,脸颊萦绕着未干的水汽,显然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擦拭。 时音:“……”原来真的有人八点还没起床啊。 普林斯毫无所觉,欢快地直奔主人而去,昂起脑袋,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呜嗷呜嗷呜嗷”,仿佛在解释什么。 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啥,时音没破译出来这段“狗语”。 李晅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普林斯,并没有责怪时音的不请自入,只是抬起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什么事?” 时音定了定神,决定单刀直入:“我上周飞了趟红港,参加了一部电影的试镜。” 李晅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试镜结果出来了,”时音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揉着凑过来的普林斯脑袋,不摸白不摸,“我的综合分数排在第一名。” 她顿了顿,迎上李晅的目光,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但是,我没拿到那个角色。” 李晅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为什么?” 时音说:“因为排第三的对手,一有濠江本地户口,二背后有资本支持,带资进组把我给挤下来了。” 李晅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你想我帮什么忙?” “我研究过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潜力,”时音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声音渐渐变小,“如果你愿意投资的话,大概率不会亏本……你可以先让人做个调研?如果可行的话,就……”她停顿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狮子小开口:“投一点钱,帮我把角色争取回来?” 时音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我向你保证,只要让我演这个角色,我一定倾尽全力完成好它,帮你把钱赚回来。” “可以,”李晅淡淡地说,“亏了也没事。” “稍等。”他操控轮椅移动到书桌前,快速敲击键盘发出几条信息。不到两分钟,视频通讯的请求音便响了起来。 “Buongiorno, Lee. (早上好,李。)难得接到你的主动来电,有什么尊贵的指示吗?”屏幕那端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干练女声,说话间能听出热情的南欧腔调。 “我在濠江应该有两支基金?”李晅问道。 “对,天虹和信达,都是私募基金,怎么,你想亲自操盘?”对方语气略显诧异,“You?serious(你?认真的吗?)” “不是,”李晅否认,随即转向时音:“来。” 时音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里一位挑染酒红色发丝,穿着随性却气场强大的女性正好奇地打量她。 “把情况详细说一下。”李晅示意。 “你好,我叫时音,是名演员。”时音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幸会,我是Grace(格蕾丝)。”对方友善地回应。 时音将试镜的来龙去脉,电影的基本情况以及目前的困境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格蕾丝的思维转得极快,很快就把握住关键。 “明白了。这个时机很微妙,项目方既然已经准备与第三方签意向约,说明资金缺口确实存在。现在介入,反而能掌握更大的谈判主动权。”她稍作思考,继续道:“我会立即与《神偷联盟》的制片方接洽。同时,我建议时小姐尽快成立个人工作室,我们以工作室的名义参与投资谈判,这样既能保障你的权益,也能将你更好地推到台前。”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对注册流程和相关手续不太熟悉,”时音坦诚相告,“而且启动资金方面还不太够……” 李晅忽然在旁边插话:“你调个人过来,把所有流程都帮她跑通。” 格蕾丝挑眉问:“So you pay for it(你来掏钱)” 李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好的。那么工作室的法人,需要我这边安排吗?”格蕾丝询问。 李晅看向时音:“你的意思?” “法人我自己来当吧。”时音想了想说。 经过郑如薇的事后,她特意做过功课,如今艺人自己担任工作室法人已成为主流。这不仅是姿态上的坦荡与合规,更是将个人名字与事业深度绑定的关键一步,体现的是自身的绝对掌控权。 格蕾丝了然地点头,最后确认道:“需要为实际出资方保留显名股东席位吗?毕竟……” “不用。”李晅平静地打断她。 “Bravo!(好极了!)”格蕾丝对着镜头夸张地鼓掌,“幕后的天使投资人,伟大无需多言。” 时音:“……”总觉得这位姐姐有点阴阳怪气。 视频切断后,书房恢复安静,时音轻咳两声:“那个……工作室注册的费用,我下部戏片酬到账就还你哈。” 李晅扫她一眼:“不必,朋友间的合理往来。” “可是……”时音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你既不出面又不署名,这不纯纯成了大冤z……不是,大善人吗?” “不想名字被查到,”李晅垂眸整理袖口,平淡地说,“会被造谣。” 时音:“??” ~ 两天后,文锦荷风尘仆仆地回到沪上,一下飞机就直奔时音酒店。 “事情有变,”她放下行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神偷联盟》本来都要签意向约了,突然又被叫停,听说有新的资本入场,条件开得很具诱惑力。” 时音正一边拉筋一边啃苹果,闻言动作一僵,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应道:“是嘛……那还挺意外的。” 文锦荷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深究:“先观望吧,有进一步消息再说。我急着赶回来,是为了明珠台的品质盛典,就在三月中举行。” “知道,”时音咽下口中的苹果,“白玉兰的前哨战嘛。” “没错。虽然本质上是个分猪肉的奖项,但背靠六月的白玉兰,曝光度和流量都相当可观。特别是‘品质之星’,一直被视为白玉兰的风向标。”文锦荷从包里取出烫金的邀请函,放在茶几上,“他们给你发邀请了。” 时音挑眉,一副“我懂”的表情:“分给我哪块猪肉?” “一块梅花肉,好吃不贵——年度品质新人,靠《雾徒》的林雨桐拿下的。”文锦荷微微一笑,开始细数这部作品的成绩,“《雾徒》挺争气的,不光在釜山国际电影节拿下全球流媒体单元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创意剧集,也给你带回了最佳新人女演员。后面还陆续收获初心榜、微博视界大会和蝴蝶视频内部好几个奖。我听说网飞那边已经买走了海外版权,今年还会在央八和一线卫视上星播出。” 严格来说,时音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奖项是釜山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新人,只是当时她正在拍摄《逆鳞》,由导演屈萍代为领奖,加上文锦荷没有刻意宣传,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釜山国际电影节属于国际B类电影节,虽与戛纳、柏林等A类电影节在影响力上有差距,但它以专注亚洲电影,扶持新人导演而备受瞩目,在亚洲影坛范围内仍具备相当的权威性与含金量。 “挺好的呀,这可是我在国内领的第一个奖。”时音满足地说,一点不嫌弃猪肉小。 文锦荷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手指在邀请函上轻轻点了点。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细节,歪头问道:“文姐,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确实还有一块五花肉,”文锦荷不紧不慢地揭晓答案,“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也是你的。” “两个奖?”这下时音真的惊讶了,连苹果都忘了吃。 “嗯,分给了你和江旻。” 江旻就是《逆鳞》中严朗的扮演者。作为今年春节档的现象级爆款,《逆鳞》的播出时间原本赶不上品质盛典的评奖周期。但面对这部剧带来的巨大流量,明珠台硬是临时调整,特意为它挤出了奖项——其中就包括颁给时音和江旻的“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 在影视行业,一个演员每年能有一部剧播出已属不易,卡在两三年空窗期更是常态。而时音从去年到今年,先是凭《雾徒》崭露头角,又借《逆鳞》实现现象级破圈,这样的播出运任谁看了都要眼红。更何况“陈湘”一角的确深入人心,能分到两块“猪肉”,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说回正事。”文锦荷收起玩笑神色,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这次盛典有红毯环节,你还要上台领奖,至少需要准备两套像样的行头。高定是别想了,时间太紧。我找几个相熟的品牌帮你借借看?” 时音闻言,肩膀微微垮塌。是啊,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她要穿什么呢?以她目前的咖位和预算,想要在众星云集的红毯上不露怯,可不是件容易事。 “叮咚——” 就在她发愁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竟自己跳了出来,居然还自带鎏金边框和闪烁星芒特效,布灵布灵地发着光,活像嗅到猫薄荷的兴奋小猫: 【支线任务:要美神降临!要大杀四方!要当全场最靓的仔!!】 【任务内容:闪耀明珠台品质盛典颁奖晚会,穿搭造型进入全网红榜Top 3】 【任务物品:暖暖的魔法衣帽间】 【任务奖励:容光焕发药水x1】 【物品·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任务完成后自动回收):模仿奇迹暖暖的跨次元衣柜!内含全球品牌全系列成衣与神秘高定盲盒,自带AI换装镜与360度全息投影,可尽情试穿,释放属于你的独特魅力。女神暖暖,请收下大喵的膝盖吧!】 第42章 第 42 章 红毯【弹幕】 “恋情”…… 三月九日, 越大开学,时音抽空去报了到,顺带把假条也开了。 她上学期的成绩一般, 好几门课都在六十分上下低空掠过, 一看就是平时分被扣得所剩无几。不过万幸, 没挂科。原以为导员又要跟她促膝长谈, 花半小时给她讲学习的重要性,没想到这回对方格外痛快, 龙飞凤舞几笔就签了字。 “我寒假也在追《逆鳞》呢,”导员汪蕾推了推眼镜,眼角泛起亲切的笑纹, “还跟我老公说, 那个陈湘是我学生。” 汪蕾三十来岁,平时不板着脸训人的时候, 跟学生处得像朋友。 “我闺女爱看你那个综艺, 叫什么不眠……”她回忆道。 “《无眠之夜》, 我是那期MVP!”时音一秒接话,厚着脸皮自夸,“要不要我给小妹妹签个名?” “行啊, ”汪蕾笑眯眯地应下,“她最喜欢石头哥,还有修远哥哥,天天在家念叨。” 时音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嘻嘻?不嘻嘻.jpg 好家伙,一个在节目里被她骗得团团转,一个拿了女巫却被她弹毒死,这签名拿回去,小姑娘怕不是要当场哭出声? 她悄悄抬起眼, 正对上汪蕾压都压不住的嘴角,顿时反应过来:“汪老师,您故意的吧!” 汪蕾哈哈大笑,一边摇头一边把假条递过去:“假给你批了,还是那句话,学业和专业,两手都要抓,别以为当了明星就可以搞特殊,要是让我知道你挂了科……”她故意板起脸,“假条即刻作废。” 时音挺直腰板,信心满满:“您放心,我有上网课的,挂科?这辈子都不可能挂科的!” ~ 搞定了假条,时音终于能静下心来准备品质盛典的礼服。 她点开系统面板,轻轻按下【暖暖的魔法衣帽间】。 下一秒,眼前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翻转,原本狭小的卧室化作望不见尽头的虚拟殿堂。无数礼服如被施了魔法的静默精灵,整齐悬浮于流光之中。丝绸、薄纱、亮片、蕾丝……在逼真的全息投影下,每一件都流转着独特的光泽,或先锋凌厉,或古典缱绻,仿佛整个时尚史的华美缩影皆汇聚于此。 系统适时浮现出清爽的【筛选】界面,可根据品牌、类型、风格、工艺等选项尽情挑选。 时音试着选中一件MIU MIU的成衣。 那是一条姜黄色的直筒连衣短裙,领口与袖口缀满圆润珍珠,胸前醒目的U型装饰同样璨璨生光。她轻触【试穿】,衣裙便如被清风托起般轻盈覆上她的身体。镜中身影倏然一新,旁侧浮现一行小字: “获取渠道:线下可购买 地址:檀城大厦F1层135号 MIU MIU门店(难度:★)” 时音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虚拟试穿,得自己买呀,她还以为能白嫖呢…… 转念想想也是,魔法也要讲科学嘛。能集成全球品牌的礼服数据库已经很了不起了,时尚圈就那么大,像高定与秀场款成衣的来源都能轻易查到,真要凭空变出实物,她反倒没法解释。 掠过琳琅的成衣区,时音的目光投向深处。 一扇缀满光影,布灵布灵闪耀的门悄然显现。时音伸手推开,刹那间宛如踏入微缩的银河。璀璨的星芒如丝带般在身周游走,十束柔和光柱静静投下,每一束表面都浮着一行小字: “待抽取·神秘高定盲盒。” 抽盲盒啊……这个她可太熟了。十连常白选手的非酋DNA狠狠动了,时音苦中作乐地摇摇头,眼中却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她点击抽取,脚下的银河顿时奔涌流转,数道流星划破天际,稳稳落于展示区,十件不同的高定礼服出现,在紫金交织的光芒中舒展悬浮。 时音数了数,七紫三金。 这波咸鱼翻身,运气爆棚啊!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三件金色品质的高定: 第一件,Dior「暗夜缪斯」 墨绿深V鱼尾裙勾勒出危险又迷人的曲线,透视薄纱若隐若现,将性感与优雅编织成一场魅惑盛宴,能令红毯瞬间失语的战袍。(获取难度:★★★) 第二件,Elie Saab「鎏金诗篇」 香槟色裙摆撑起华美的梦境,一字肩上缀满重工刺绣的繁花,曳地头纱轻笼着新娘般的圣洁光华,完美诠释何为“行走的梦幻城堡”。(获取难度:★★★★★) 第三件,Yuan Yun「粉蝶浮梦」 烟粉薄纱层层堆叠,如云雾般轻盈蓬松,裙摆上振翅欲飞的蝴蝶刺绣,在步履间漾起粼粼微光。同色束腰勾勒出纤纤一握的腰肢,仿佛踏着夜色信步而来的精灵。(获取难度:★★) 时音思绪飞转。 首先排除性感风,迪奥虽惊艳,但深V透视对于初次亮相的品质盛典过于大胆,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尝试。 ES的华丽大裙摆堪称艺术品,但五星难度近乎天方夜谭。品质盛典的主角毕竟是两位“品质之星”,她作为拿双奖的新人已经够招摇了,如果连红毯都要抢尽风头,难免被诟病不懂分寸,平白招致大咖粉丝的反感。 最终,她的目光停驻在那条柔粉的仙女裙上。 袁韵,华国唯一受国际认可的高定女王,拥有华国唯一的高定品牌Yuan Yun,且是春晚主持御用设计师。她的作品向来受红毯女明星的偏爱,这条“粉蝶浮梦”的到手难度竟然只有两颗星?获取渠道明晃晃地写着:“可由柯滢向品牌方借出。” “柯滢……”时音喃喃。这名字有些眼熟,方才在成衣区似乎见过? 她输入人名筛选,成衣列表瞬间刷新。柯滢名下竟关联着二十余个中高端品牌,整整五百多条礼服皆可通过她获取! 罪过罪过,是她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条金大腿啊?! 但问题是—— 柯滢是谁?她根本不认识啊! ~ “柯滢是谁”的问题困扰了时音整整两天,没找到线索,格蕾丝派来帮她注册工作室的人却先到了片场。 对方是个巧克力肤色的阳光女生,零上3度的湿冷天气,她只在大衣里穿了条皮质短裙,搭配黑色高筒骑士靴,举着杯咖啡在原地蹦蹦跳跳,拼命跺脚取暖。时音刚下戏就看见这道“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风景线,连忙把人请进保姆车。 “你好时音,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女生笑起来很热情,露出一对深深的梨涡。 “当然可以。” “我是格蕾丝的实习生,天虹基金的投资经理助理。格蕾丝派我来帮助你组建工作室,那么第一件事,我需要得到你的授权书。” 时音听到“实习生”三个字,心里“咯噔”一沉。没办法,项听雁留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她现在对这种“廉价劳动力”简直敬谢不敏。 “可以,我现在签吧。” 时音面上不显,内心已打定主意:回头就联系格蕾丝问清楚,不行立刻换人,一秒都不能拖! 女生利落地取出一叠文件,时音浏览后签了名,对方也流畅地签下一串花体英文名。 时音看着她签的名字问:“你是华国人吗?” “我父母是,我是华裔。从小在高卢国长大、上学、工作……我的普通话说不太好。”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时音更担忧了。注册工作室得跑多少工商流程啊,这位连话都讲不利索,能搞定吗?不会真是项听雁第二吧? 她纠结许久,刚想委婉地劝退对方时,女生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朝她友好地伸出手: “抱歉,忘记说我的名字。我叫Chloe,华语名字是——” 她顿了顿,有点不确定发音:“柯、滢?” 时音:“!!!” 她谨慎地确认:“哪两个字?” 柯滢找了张白纸,一竖一横,画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这样……我不太会写汉字。” “没关系!”时音盯着那鬼画符瞧了半天,一把握住柯滢的手上下摇晃,“欢迎加入我的团队,幸会幸会,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 好你个小辅,又给我挖坑是吧?差点把我的金大腿赶走了! 柯滢一脸懵逼,但感受到新雇主的热忱与信赖,还是回以灿烂的笑容。 时音星星眼地望向她:“柯滢,你……能借到高定礼服吗?” 柯滢轻松点头,梨涡又漾开来:“我可以试试呀。我大学辅修时装设计,认识很多造型师。我的前任是Valentino的公关总监,前前约会对象……唔,现在好像升到 Chanel的副总裁了?” 时音几乎热泪盈眶:好好好,终于有礼服穿了。 ~ 三月中旬,明珠台品质盛典如期而至。傍晚时分,星光大道两侧早已架起长枪短炮,璀璨灯光将夜幕点亮如白昼,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几乎未曾停歇。 这场备受瞩目的晚会,包括红毯仪式与颁奖典礼,在微博、颤音、慢手、B站等全媒体平台同步直播。随着主持人宣布开场,弹幕也随之热闹起来。 第一位明星刚踏上红毯,网友们便已开启“毒舌吐槽模式”: “蛙趣!徐香凝的妆是得罪化妆师了吗?直接老了十岁,说是妈妈代女出征我都信!” “我说凝凝团队能不能干点人事?ES高定都借来了,结果配这个发型这个妆??换造型师!立刻!马上!!” “杨桃的Tony Ward还凑合吧,正常发挥,无功无过。” “救命,这个花色好像我奶奶家的窗帘……” “Top Star团队我真是服了,从哪个古早仓库里扒出这五套Prada?全员身材五五分,还记得你们是偶像男团吗?” “太保守了,怎么全是穿西装?” “9494,男明星清一色黑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保险行业团建,没劲透了。” “今年红毯真的拉,往年是一群新娘争奇斗艳,今年倒好,直接降级成伴娘联谊会。” 就在弹幕一片“内鱼要完”的辣评中,红毯尽头忽然掀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钟离昱来了。 他身着Gucci超季礼服,丝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复古宫廷风设计被他穿得矜贵而不显冗赘。他只是抬手微笑,现场便瞬间被粉丝的尖叫与快门声淹没。 直播弹幕也迎来今晚最疯狂的刷屏: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钟离昱!!!” “这身太绝了,优雅本雅,简直就是行走的宫廷王子!” “什么王子?我昱哥是国王!红毯唯一真神!” “许愿昱哥今晚二夺白玉兰视帝!实至名归!” “哭了,这才是顶流该有的气场,前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在一片沸腾当中,有条弹幕幽幽总结: “好吧,我承认,今晚女明星有的正常发挥有的彻底拉胯,而男明星……感谢钟离昱,终于有一个穿得像个人了。” 保姆车里,时音对着镜子进行最后的妆容确认。 今晚她成了“端水大师”,同时代表两个剧组:走《雾徒》的红毯,坐《逆鳞》的席位。 刚到后台,时音就看见屈萍和段文霆正在聊天。两人闻声抬头,俱是一怔。屈萍盯着她上下打量好几秒,才不确定地开口:“小时?大半年不见,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啊。” 段文霆也笑着说:“果然红气养人,差点没认出来。” “屈导、段老师,”时音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天都没亮就起来做造型啦,就等着今晚闪亮登场呢。” 很快轮到《雾徒》剧组上场。段文霆绅士地示意她先行。时音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微妙的紧张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自信。她提起裙摆,迎着“咔嚓咔嚓”的闪光灯,踏上了红毯。 就在她出现的刹那,直播弹幕静了一瞬,旋即井喷式爆发: “卧槽这是谁??内鱼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仙女?” “是时音啊!《雾徒》里的高智商法医林雨桐!” “救命她好像刚从森林里迷路出来的精灵公主!!” 镜头前,时音那身Yuan Yun粉色纱裙在灯光下流动细碎的光芒。轻盈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荡漾,束腰设计完美勾勒出纤细腰线,透明的泡泡袖则为她增添几分娇俏。 她的盘发整洁利落,衬得头型饱满,几缕打卷的碎发垂落颊边,发饰间的白粉色羽毛灵动活泼,眼尾点缀的淡粉亮片与裙摆蝴蝶遥相呼应,整体造型清新甜美,每一步都像踏在梦境的光晕里。 时音好奇地眨了眨眼,像只初入人间的小鹿,对着镜头自然地挥手微笑。 “咔嚓——” 摄影师的快门声骤然密集,刺眼的亮光几乎将她闪瞎。不少原本在拍别处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她,有人甚至高声呼喊她的名字,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弹幕再次沸腾: “啊我死了,被美晕了。” “妈妈我看到真的仙女了。” “本场最佳!唯一穿出仙气的女明星!” “她好像会发光啊救命,眼睛根本移不开!” “不愧是陈湘,让我又爱又恨的女人。” 当然,也少不了质疑的声音: “好看有什么用,不还是霸凌别人的社会姐?” “水军下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视后了。” “这就吹上天了?裙子是不错,人就还行吧,放我们村都没人娶。” “笑死,连黑子都没法否认我音宝的美貌。” “纯路人,有一说一,这身确实亮眼,在一堆黑白西装和厚重礼服里杀出一条血路。” 时音的亮相,效果堪比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鱼雷。许多人或许记得她演过的“林雨桐”和“陈湘”,但今晚,她第一次以“时音”本人名义,在万众瞩目中登场,硬是凭借灵动清新的美,从一众沉闷的造型中杀出重围。 第一印象总是至关重要。次日便有时尚博主发文,盛赞时音“美商惊人”,甚至开始好奇她背后的造型团队。评论区里,还出现了徐香凝粉丝疑似挖墙脚的留言: “时音团队到底谁在负责?能不能来个人把我们凝凝那个废物造型师换掉!!” 红毯环节结束,时音进入内场,换上了一袭更为清冷优雅的礼服。 同样是出自袁韵的秀场成衣,银色缎面长裙,剪裁突出光泽感和垂坠感,单肩不规则设计平添一抹现代风韵,颈后两根同色飘带随着步伐轻盈摇曳,宛若一段流动的月光。 在超高清镜头下,时音年轻的肌肤与精致的五官愈发夺目。一路走向座位时,已入场的嘉宾纷纷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那是一种对纯粹美感的自然注目。 当晚,时音接连捧起“年度品质新人”与“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两座奖杯。她站在聚光灯下,落落大方地发表感言:“感谢HMG(沪上广播电视台),感谢明珠台给予我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多优秀的作品回报大家的厚爱。” 说完适时转向镜头,不忘巧妙宣传:“我的新作《笕桥一九三七》正在寒冷的沪上火热拍摄中,希望播出时能为大家带来惊喜。” 整场晚会其实就是沪圈人脉攒出来的,cue一下当然没问题。 导播非常懂行地将镜头切向坐在C位的钟离昱——这位《笕桥》的男主角正含笑鼓掌,神色从容。 下台的时候,和她一同领奖的搭档江旻绅士地搭了把手。《逆鳞》剧组的座位设在靠近C位的内圈,半弧形设计,前排坐着导演顾济舟与双男主柳川、梁以诚,女主叶裴倩。时音等配角的座位则在偏后方,需要绕一下。 为了避免挡住镜头,江旻步子迈得稍大了点,不小心踩到时音颈后的飘带。 正因高跟鞋而专心看路的时音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拽得身形一晃——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肘间。 待她站稳后,钟离昱便礼貌松开,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时音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要是第一次参加活动,就在众目睽睽下摔个大马趴,那出圈的就不是红毯美图,而是她各角度的狼狈丑照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旻连声道歉。 “没事,”时音摆摆手,转向钟离昱轻声致谢,“谢谢昱哥。” 次日清晨,时音睡得迷迷糊糊时,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闭着眼按下接听:“早啊……文姐。” “看热搜。” “是我的红毯造型进红榜了吗?”时音尚未完全清醒,嗓音还带着慵懒。 “进个鬼!是你和钟离昱的‘恋情’爆了。”文锦荷说话都淬着寒意,“三个月前就拍到了,压到现在才曝光,够能忍的。” 时音瞬间就吓醒了。 第43章 第 43 章【论坛体】 6k营养液加…… 凌晨五点, 酒店套房里灯火通明。 文锦荷将平板“啪”地甩在茶几上,屏幕上周一剑的爆料帖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将所谓“时钟夫妇”恋情推向风口浪尖的,正是圈内恶名昭彰, 人送外号“周一见”的顶级狗仔——周一剑。 此人素以“图文并茂、视频实锤”的爆料风格闻名, 擅长利用舆论引导, 将捕风捉影的线索编织成足以乱真的故事, 多年来被他“斩于剑下”的流量小生小花不计其数。因其总在周一放出猛料,“周一见”成了让整个内娱闻风丧胆的标志性口号。 这回恰巧又是个周一, 他连预告都没放,刚过零点就爆出顶流的恋情瓜,瞬间引爆整个互联网。 “都看过了?”文锦荷环视房间, 目光在陌生面孔上停顿了一下, “这位是?” “她是柯滢,我新请的……嗯, 商务。”时音揉了揉眉心, 做了简单的介绍。 柯滢挥手打招呼, 文锦荷现在没心思关注她的人事架构,田恬倒是好奇地瞅了两眼。 “周一剑的微博你看了吗?”文锦荷将话题拉回正轨。 “看了三遍。”时音裹着件白色羽绒服,素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田恬小声补充:“微博话题已经爆了, 热搜前五占了三条。” 文锦荷解锁平板,调出帖子,推到三人面前,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周一见】顶流视帝情陷新晋小花,三月地下情全解析! 各位剑友,久等了!今日这口瓜保熟保甜,主人公是内娱真·顶流,手握三大高奢代言的白玉兰视帝ZLY, 与近期凭借某现象剧迅速蹿升,被誉为“05花最强黑马”的SY,且听本剑为你细细道来。 第一弹:剧组暧昧,假戏真做? 不知各位剑友是否记得,去年底《笕桥》官宣,当时女主ZX被视帝粉丝抵制,拿下女二的小花却无人在意,疑似视帝拉人挡枪,暗捧新欢。之后更有站姐捕捉到惊人一幕:二人公然紧紧相拥,视帝埋首其颈,小花依偎其怀,此图一出,当时便引起热议,网友狂嗑“张力拉满”!如今回看,哪里是戏?分明情难自禁,假戏真做! (配图: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人拥抱的侧影) 第二弹:高级餐厅私会,牵手十分钟 本剑收到线报,两人曾于某高级餐厅私密包厢偷偷约会。据服务员透露,席间二人双手紧握,全程未放开长达十分钟!离店时,视帝更是细心地为小花披上外套,举止亲昵,俨然热恋情侣。 (配图:包间窗户外拍到的两人牵手) 第三弹:颁奖夜公然调情,“时钟夫妇”尘埃落定? 昨夜品质盛典,小花一袭粉裙仙气飘飘,但真正的好戏却在台下。小花途经嘉宾区时,视帝主动伸手扶住女方玉臂,两人低头耳语足足三秒。如此不顾旁人眼光,分明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自然流露! (配图:视帝扶住小花手臂的瞬间) 最后总结:从剧组暧昧,到私会牵手,再到颁奖礼的“英雄救美”,时间线完美衔接,两人地下情长达三月。一向洁身自好的视帝,如今却为小花屡破惯例;小花亦凭借“贵人相助”,资源飞升。究竟是因戏生情,还是借势上位?请各位剑友拭目以待,本剑已掌握更多猛料,必将持续深挖,为诸位揭开这段“时钟之恋”的全部真相! (本帖所有画面,均有高清图片及视频为证,周一剑出品,必属精品。) “开局几张图,故事全靠编。”小花时音表示无辜,“拥抱是指导戏,私会是剧组聚餐,颁奖礼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文锦荷按压着太阳穴说:“但网友就吃这套。田恬,念几条评论给她听听。” 田恬弱弱开口:“果然资源咖,我说怎么《笕桥》这种饼能落到她头上,故意摔倒的心机女,吸我昱哥的血上位,从今天起对时音路转黑……”她越念声音越小,“还有更难听的,要念吗?” 时音抬手比了个“停”的动作。 “这还只是开始,”文锦荷直起身,抱着手臂在房间里踱步,“钟离昱的女友粉还没大规模下场,等她们反应过来,那才叫腥风血雨。” 柯滢左右看看,作为一名高卢国长大的华裔,她实在难以理解内娱这种“恋情即原罪”的生态,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骂你?就算谈恋爱又怎样?在高卢国,演员公开恋情,大家只会觉得他们更真实,更有魅力。” “这里不是巴黎。”文锦荷停下脚步,沉声说道,“首先,恋情是假的。其次,有人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爆料,就是要一石二鸟——既打击钟离昱,也要摁死时音刚刚起步的事业。” 时音问:“文姐,依你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等。”文锦荷斩钉截铁,“等钟离昱方的反应,如果他团队选择强硬否认,很可能会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你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田恬和柯滢两张年轻的脸,决定给她们好好上一课:“还有,你们知道内娱‘花粉’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尤其像她这种上升期小花。”她说着,用指尖虚点了点时音。 田恬和柯滢齐齐摇头,认真听讲。 “内娱的‘花粉’,是战斗力最强,最内卷,也是对偶像要求最完美,最苛刻的群体,没有之一。” 文锦荷说:“她们会撕作品、撕妆造、撕时尚资源、撕工作室。时音的粉丝里,妈妈粉和事业粉占大头,她们现在的核心诉求,是看着自家偶像拿出实绩,拿下有分量的奖项。在这种节骨眼上,恋爱是绝对的禁区。在她们眼里,全世界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或‘爱豆’。而巧的是,钟离昱那庞大的粉丝群体,也是这么看待他们哥哥的。两家互相瞧不上,都觉得对方在‘吸血’。” 她顿了顿,让信息充分消化,然后继续说:“此时爆出恋情,不仅会严重损害你的商业价值,更会让你背上恋爱脑的骂名,再者,以我对钟离昱团队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同意跟任何女星捆绑。这件事,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否认,而且必须快!” 文锦荷当机立断,安排任务:“我现在就去跟他团队沟通,争取尽快发联合声明。时音,你找机会探探他本人的口风,至少要确保态度一致。” “只要双方都坚决否认,先让粉丝和大部分路人冷静下来,我们就还有时间收集证据,一条一条去反驳那些谣言。” 时音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想:假的终究是假的,钟离昱本人也是圈内出了名不炒CP的君子。尽管这篇爆料写得颠倒黑白,但只要两位当事人口径一致,澄清起来应该不难……吧? 文锦荷却显得有些忧心,她又刷新了周一剑的微博主页,看着不断上涨的转发和评论数,只觉得事情没完。 ~ 程黛西的戏份临近杀青,时音的拍摄通告顿时密集起来。上午进片场时,她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但没人真的上前打听——在这个组里混的都知晓分寸,大家表面依然风平浪静。 “钟离,小时,飞白,还有主角团的几位,过来一下。”严雯抱着厚厚一叠剧本,黑眼圈浓重,眼神却格外明亮。 被点名的几人围拢过去。严雯先对钟离昱笑了笑:“你的牺牲申请通过了,这是最新调整。”旋即转向时音,语气温和:“我反复考虑,还是不能让主角团团灭。需要有人活下来,成为精神的传承者。程黛西的角色就很合适,她将成为整条故事线的叙述者。” 时音惊喜地接过新剧本,这就相当于给她加戏了。 正准备道谢时,旁边传来甄雪阴阳怪气的声音:“果然夫唱妇随呗,一个两个都加戏。” 甄雪心里又酸又恼:明明她也是主角团成员,还是正儿八经的女一号,凭什么改剧本光给时音加戏?她这个女主反倒没什么事? “你说什么?”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完全没空上网的严雯茫然抬头,显然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苏飞白笑着打圆场:“严编你与世隔绝了?就网上瞎传的,说昱哥和时音在谈恋爱,拿之前对戏和聚餐的照片卡角度造谣呢。” “谁知道是不是造谣……”甄雪小声嘀咕,嘴角却藏不住看好戏的弧度。 “假的。” “是造谣。” 两位当事人面无表情地反驳。 “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甄雪幸灾乐祸。 时音:“……” 她默默移开视线。文锦荷说这件事有星河映画的手笔,但看这位姐毫不掩饰的态度,估摸压根不知情,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严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惜啊。” 苏飞白:“可惜什么?” “可惜飞白你不给力啊!要营业也该是你和小时啊,还能给剧带热度。钟离不行,”她笑着摆手,“他又不是小时官配,向来不炒CP的。” 开玩笑的一句话,也算定性两人没有恋爱关系了。 苏飞白立即接梗,故作懊恼地对着时音拱手:“对不起啊黛西妹妹,是你望舒哥哥不争气。” 等众人散去,钟离昱缓步来到时音身边:“抱歉,连累你了。” 时音想到最近对她穷追猛打的黑子,一时不确定谁连累谁:“也可能是我连累你,那个……昱哥,我们要快点澄清一下……” “你很不愿意营业?”钟离昱忽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时音缓慢地眨了眨眼:“啊?” 钟离昱轻咳两声:“今天就发。” 时音一时没回过味来,钟离昱,居然也会开玩笑? ~ 下午两点整,两位当事人准时发布澄清声明。 @钟离昱工作室V: 【严正声明】 部分网络用户恶意剪辑、散布关于我司艺人钟离昱先生@钟离昱的虚假信息,已严重损害其个人名誉。所谓“恋情”纯属子虚乌有,相关画面均为公开、正常的工作场合。我司已委托律师完成取证,并将坚决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艺人合法权益。不信谣,不传谣。 @时音Yin: 假的!钟离老师是值得学习的前辈,我只是努力工作的后辈。前辈的搀扶是出于风度与善意,我的感激是出于礼貌与尊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目前我只想专注拍戏,用作品回报大家的喜爱。恳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多多关注《笕桥一九三七》的拍摄进展! 评论区迅速被双方粉丝控评占据: “音宝独美!专注作品,远离私生活!” “拒绝恶意剪辑,尊重合作演员!” “抱走我家昱哥,不约不约。” “周一贱是缺钱缺疯了吧?到处要饭!” 就在舆论稍显平息之际,隔天上午十点,周一剑的微博再次投下惊天炸弹: 【周一剑终极爆料】视频实锤!顶流人设崩塌,小花疑似有孕。深夜同归爱巢,白日共赴妇产科,全网催问:娶?还是流?! 剑友们,昨天的瓜只是开胃小菜,今日这道硬菜,保证震碎你三观——咱们这位天天标榜“低调敬业零绯闻”的顶流视帝,人后居然玩这么大! 实锤一:深夜同归公寓,爱巢共度良宵(视频截图) (图1)深夜,神秘座驾驶入顶流高档公寓地库。 (图2)车内虽光线昏暗,但可见顶流与一神秘女子并肩同框。 (图3)两人前一后步入公寓大堂,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显得心虚。 试问:什么剧组聚餐需要吃到家里去?什么同事需要天天深夜“对剧本”? 实锤二:【王炸来了】顶流陪同现身妇产科,疑似有孕?(视频截图) (图4)顶流亲自驾车,低调驶入某高端私立医院VIP通道。 (图5)顶流与同一神秘女子现身,两人均口罩遮面,目标明确,直奔妇产科! (图6)女子下车时左右张望,神色紧张,钟离昱则低头快行,回避镜头。 试问:普通看病何至于此?究竟是去产检,还是去……? 结语:同居实锤已有,妇产科行程已拍。从剧组生情,到同居密爱,再到如今疑似“闹出人命”,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本剑在此对话顶流,是男人就站出来给个说法!这“孕”事,你认还是不认?全网都在等你的答案! 此帖一出,全网炸裂。 微博词条#钟离昱时音孕#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钟离昱人设崩塌# #时音妇产科# 等词条紧随其后,各大社交平台一度加载缓慢。 钟离昱的粉丝集体崩溃,冲进时音的评论区,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并且开始疯狂挖掘她的一切“黑料”,包括但不限于:社会姐霸凌事件,和男同学的合影,甚至试图开盒她家人的信息。 钟离昱工作室微博下更是被刷屏:“立刻分手!立刻澄清!如果是假的就告死狗仔!” 时音看到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点开那几张高糊截图,反复移动放大。神秘女子只是和她身形有点相似而已,甚至都看不清脸!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jpg 好一出环环相扣的毒计!在他们发布声明的第二天放出“怀孕”猛料,不明真相的网友自然会联想到之前的“恋情”传闻,顺理成章地将视频中的女子认作是她。 可如今她再跳出来否认,还有谁会信?恐怕所有人都觉得,周一剑手里握着更猛的实锤,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文锦荷催命的电话打了进来,时音秒接。 “查清楚了。”文锦荷嗓音沙哑,头脑却异常清醒,“对方主要冲钟离昱去的,跟拍了快一年,没捏到什么真正的把柄。只有你,是现阶段最能拿来做文章,也最能激怒他粉丝的切入点。周一剑搞这出,最终目的是逼钟离昱拿钱出来平息事端。” “这不是赤裸裸的敲诈吗?”时音愕然。 “不给,就塌房,这就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文锦荷语气凝重:“还有,整件事背后的推手,不止周一剑一个,参与者有……” 文锦荷报出了一长串名单,时音听得越来越心塞,忍不住打断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给你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文锦荷说,“郑如薇,还记得吗?她刚刚倒下,《雾徒》里的角色就立刻被替换。现在是抢蛋糕的年代,娱乐圈的竞争就这么恶劣。同行都是冤家,把你搞下去,她们出头的机会就多一分。如果你真的被‘怀孕’的泥潭困住,无法脱身,那么《笕桥》里的程黛西,照样可以被别人取代。” 她继续剖析:“至于星河映画为什么也会是推手之一。《逆鳞》让水蜜桃赚得盆满钵满,同时捧出你和江旻两匹黑马。如果再来一部《笕桥》,你的风头盖过甄雪,让她无效参演,他们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时音头疼地揉着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怀孕”的指控过于阴毒且严重,简单的否认和律师函在如此“有图有真相”的爆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应该怎么澄清,才能安然无恙地脱身?”这是她唯一关心的。 “柯滢已经帮你注册了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之后所有声明都通过那个渠道发布。我会立刻跟葛律师商量,首要目标是起诉周一剑诽谤,恐怕要屠版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文锦荷语速飞快地安排着。 时音抿了抿唇问:“钟离昱那边什么说法?” 如果说上次的恋情爆料两人各挨五十大板,那这次“妇产科”事件,她纯粹就是被殃及的池鱼,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无妄之灾。 “钟离昱的团队……”文锦荷略微迟疑,还是说了出来,“他们的初步意向,是想花钱把这事买下来,让周一剑闭嘴,把热度压下去。” “什么?”时音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圈内常见的“灭火”方式。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反对,“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全网都在盯着。如果这时候周一剑被公关,无论事后找什么理由澄清,在公众眼里我都已经‘被坐实’了。我的名声会受到永久性的损害,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我绝对不同意这个方案。” “我明白。”文锦荷坚决地说,“我会继续向他们施压。不管他们怎么想,想靠牺牲你来息事宁人,就是砸我文锦荷的饭碗。” 挂断电话,时音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几张所谓的“实锤”照片和视频,研究每一处细节。清晰度不够,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和大致身高。她心里清楚不是她,但怎么向全天下证明“这不是我”,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时音闭上眼,在脑海中尝试呼唤:“小辅,你在吗?你能鉴别这些照片是否经过P图或者AI加工吗?” 系统以任务形式给出回应: 【支线任务: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任务内容:找出怀孕传闻中女子的真实身份,完成真相澄清与关联切割】 【任务奖励:热度指定券x10】 【热度指定券:可精准控制指定社交媒体平台舆论话题的热度,选择使其上升或下降,调整范围为1%-100%】 得,都提示“真相只有一个”了,那就自己调查吧。 下午,田恬带回情报,语气沮丧:“我找了好几个资深修图师,还用专业软件分析过了,周一剑放出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原片,没有修改痕迹。” 时音敛眸沉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说明视频里的女子确实存在,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柯滢正好抱着一叠文件回来,好奇地探头:“你们在讨论什么?” 时音把今天新的“怀孕”瓜给她讲了。 柯滢听完后瞪大眼睛,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记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重新坐下来,翻了翻那些经过处理的清晰版照片,突然仔细端详,指着某个角落问:“这里有些汉字,但我不认识……写了什么?” 时音凑近辨认:“好睦家医院,沪上挺有名的一家私立医院。” 柯滢重复一遍发音,随即抱着笔电坐到角落。约莫半小时后,她兴奋地抬头:“这家医院的控股方是新风医疗集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风的实际控制人是Mr. Li的母亲。” 时音心头一动:“Mr. Li?” “对,就是Lee。”柯滢点头,“我老板的老板的幕后老板,他的华语名字我不会念,但我可以画出来——”说着又要开始她的鬼画符。 “……不用了,”时音连忙制止,“我知道是谁了。” “如果得到他的授权,你可以查到就医记录吗?” “据我所知新风旗下的医院保密系统相当严格,不过格蕾丝有新风的部分权限,或许我可以试着把资料‘借’出来?”柯滢眨眨眼,语气天真却危险。 田恬忍不住插话:“我有个问题哈,咱们这样会不会摊上事?侵犯隐私权之类的?” 法外狂徒时音:“……” 对华国法律一无所知的柯滢:“……” “先咨询葛律师吧。”时音冷静地说,“如果这些资料不公开,只是作为与钟离昱团队谈判的筹码,我们可以说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 她站起身,神色坚定:“总之必须尽快澄清,我不能一直戴着‘未婚先孕’的帽子。” 时音独自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冰凉的瓷砖墙,给李晅发了条信息:「方便通话吗?」 几乎是立刻,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回复:「嗯。」 时音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几分。她拨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什么事?”李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语气,却像一阵清淡的风,瞬间抚平了时音心头的焦躁与不安。 没事的,她想,一切都会解决的。 “我被造谣了。”她斟酌着语气,向自己最大的人脉告状。 “怎么了?”李晅问。 时音将周一剑这两天的爆料详细说了一遍:“现在必须尽快找出那名神秘女子,否则我的事业肯定会受影响。经纪人说已经有好几个原本找上门的剧本被收回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李晅似乎在查相关资料,期间不时简短回应。等时音全部说完,他才淡淡开口:“我让人去调病历。你有律师吗?使用前务必先咨询法律风险。” 时音心下一松,这就是可靠的成年人啊! “有的,雒助理介绍的葛律师,很专业。” “好。” 不到三个小时,一份加密文件就发到了时音邮箱。资料显示,与钟离昱付款记录相关的并非什么年轻怀孕女子,而是一位55岁,罹患宫颈癌的妇女。时音猜测,她可能是钟离昱的某位长辈。 时音握紧手中的资料,主动联系了钟离昱。 “昱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钟离昱略显沙哑的嗓音:“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我为我团队之前的提议向你道歉,我不会花钱公关。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这件事,我来处理。” 时音眼睫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纸张边缘:“那……需要多久呢?你知道,这样的传闻对我事业的打击是致命的。” 如果钟离昱最终和团队站在一边,选择“花钱消灾”,那她也只能为了自保,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今晚。”钟离昱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当晚八点整,在所有流量最高的黄金时段,钟离昱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声明: @钟离昱 V 各位: 是时候坦诚相告,在此向所有关心此事的人做出说明。 被拍到的女士,是我多年前一段婚姻的当事人。我们因各自原因和平分开,她从未踏入过娱乐圈,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始终尊重并感激过去的经历。 近日,她的家人不幸罹患重病,急需就医,她向我寻求帮助。我认为在此时伸出援手是应尽之义,因此才有了被拍到的同行。所有关于“同居”“怀孕”等猜测,均属子虚乌有。 针对此次有组织的偷拍、剪辑及恶意诽谤,我的律师团队已完成全部证据固定,并将即刻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到底。在此明确表态:我绝不与恶意交易,绝不向谣言妥协。 我恳请大家: 不传播谣言,给予无辜者基本的尊重与空间。 不打扰她与家人的安宁,她们不应承受这场风波的任何余震。 我是演员钟离昱。因私事占用公共资源,深表歉意。我为我的一切选择负责。风雨再大,我会继续专注创作,用作品回报所有信任。 这条自曝曾拥有婚史的声明,瞬间炸翻了整个互联网。微博服务器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无人在意的角落,某电影官博发布了一条定档预告: @电影乱世歌官方微博 V: #电影乱世歌定档0401# #明喆梁以诚乱世歌# 游戏加载完成,乱世正式开启! 现代青年误穿游戏异界,当超前攻略成为最强外挂,当高玩意识碾压四方豪强,看我如何搅动风云,在这豪强并起的时代,谱写一曲属于自己的《乱世歌》! 4月1日,影院见证,谁主沉浮—— 作者有话说:无人关心的《乱世歌》:我请问呢?[小丑] 第44章 第 44 章《乱世歌》首映 白月光?…… 钟离昱的自爆, 如同在娱乐圈投下一枚核弹,引发了9.0级的地震。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自己。尽管那句“为一切选择负责”被全网盛赞“有担当”“真爷们”,人气不跌反升, 但舆论的余震却绵延不绝。接下来的一两年里, 他将不时面对婚史重提的波澜, 要想彻底翻篇, 尚需时日。 而恶意造谣的周一剑就倒大霉了。本想敲点封口费,谁料钟离昱直接掀了桌。如今他不仅被愤怒的粉丝全网追击, 昔日得罪过的艺人也纷纷下场补刀,联手把他告上法庭。事情闹得太大,没两天, 他的微博账号就被平台火速封禁, 彻底凉凉。 至于另一位被卷入风波的当事人,既不是照片主角, 也挖不出什么猛料, 媒体和网友围观一阵, 发现“无瓜可吃”,也就意兴阑珊地散了。 果然,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能让人忘记一个头条的, 永远只会是——下一个头条。 ~ 历经三个半月后,《笕桥一九三七》终于迎来杀青时刻。 许青穗的收尾可谓用心良苦,她将主角团最初的聚会,放在了全剧的最后来拍。 镜头里,一群青年或坐或站,或安静阅读,或高谈阔论,每一张脸庞都定格在最意气风发, 满怀信仰的瞬间。这既是对剧中角色青春的永恒镌刻,也是整个剧组共同珍藏的回忆。 “卡,过了!”许青穗举着喇叭喊道,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场务人员推着杀青蛋糕缓缓入场,演员们欢呼着互相拥抱,合影留念,就连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甄雪,也露出了“终于解脱”的舒心笑容。СX 钟离昱信步来到时音身边,目光温和:“恭喜杀青。”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那些沸沸扬扬关于他私生活的议论早已随风消散。 时音抬眸,坦然回道:“也恭喜昱哥杀青。”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体面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就云淡风轻地将这一页翻过。 严雯早已红了眼眶,挨个大力地拥抱每一位主演:“谢谢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太棒了,把我笔下的人物演活了。” 苏飞白调皮地凑过来:“那严编,下部戏给我写个长命百岁的角色呗,我不想老是提前杀青。” 他夸张的表情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离别的伤感被欢快的气氛冲淡。 时音环顾熟悉的片场,心头泛起一丝不舍。这是她目前为止拍摄周期最长的一部作品,也是她倾注心血塑造最完整的一个角色。 她取出手机,对着即将散场的人群按下快门,配文: “程黛西,再见。《笕桥》,再见。 感谢所有为此付出的伙伴们,江湖再见。” 收起手机,时音迎着绚烂的夕阳走向保姆车。身后是喧闹的片场,前方是崭新的开始。 叮叮咚咚的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了一路,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时音才有时间好好整理。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已完成】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10】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2/10,累计244/1000小时】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请继续在表演之路上踏实前行吧!】 “陈湘”的80小时,加上“程黛西”的164小时,不知不觉已经推进了两环任务。 “抽奖机会+10”的奖励明晃晃挂在界面里,时音忽然觉得手有点热,一股神秘的欧气涌上指尖,抽卡之魂熊熊燃烧,毫不犹豫地来了一发十连。 ……半天后,她默不作声地关掉盲盒界面,看向下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要美神降临!要大杀四方!要当全场最靓的仔!!”已完成】 【当前战绩:全网红榜Top 2】 【任务奖励:容光焕发药水x1】 【虽未登顶,但已耀眼。恭喜你在争议中依然闪闪发光!】 时音翻了翻社媒数据,受之前假恋情风波的影响,有些博主不太敢发她的内容,点评时都小心翼翼,所以热度比另一位稍低,最终屈居第二。 任务完成,系统配发的【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也到了回收时刻。时音实在舍不得这件神器,开始软磨硬泡:“小辅~你看衣帽间你都做出来了,闲置多浪费呀,好东西就该物尽其用,不能丢在仓库里吃灰。不如就放在我这儿吧,让它发挥最大价值,助我下次红毯再创辉煌!” 她舌灿莲花,试图把衣帽间骗……不,申请到手。 然而系统不为所动,“唰”地一下,还是被无情回收了。 时音扁了扁嘴,用手指比划出宽面条泪:“……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嘴,系统直接甩出重磅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拳打VOGUE敬老院,脚踢ELLE幼儿园,成为时尚弄潮儿】 【任务内容:成功签约五个及以上高含金量品牌代言,并登上三大主流时尚刊物封面】 【真正的icon从不随波逐流,而是创造潮流。去定义属于你的时代吧!】 时音的胜负欲一下子被点燃了。 虽说恋情风波算是过去了,但她白白遭受谩骂,一点好处没捞着,还连累红毯穿搭评选,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损失一个亿吗? 别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可不是什么强者,她不仅要抱怨环境,还要抱怨强者! 都怪钟离昱!都怪周一剑! 她失去的,都要风风光光拿回来。 时音给文锦荷发信息:「文姐,最近有什么活动吗?可以提升我正面形象的那种。」 消息刚发出,文锦荷的语音就回了过来:“正好要找你,《乱世歌》月底在京城办首映礼,片方发来了邀请,你自己衡量要不要参加吧。” “什么时候定的档?”时音有些诧异,“我完全没听到消息。” “官博公告和钟离昱的声明同一时间发的,路人全跑去吃瓜了,只有明喆粉丝在努力做数据撑场面。” 时音:“……那很惨了。” “你去吗?我记得你说过,满打满算就拍了一周,成片镜头估计五分钟都不到。”文锦荷没有直接安排,也是担心时音去了遭到冷落。 “谁邀请的我?”时音问。 “邱鹤。” 时音眸光微动。电影宣传的核心就是要吸引最大的关注量,而她现在正处在流量风口。如果宣传时带上“时音大银幕首秀”或是“时音客串亡国公主”这样的标签,无疑能将她的剧粉和话题度引流到这部电影上。 “我去。”她语气坚定。 “这是我第一部电影作品,就算只有一秒钟镜头,也不能让人说我‘红了就忘本’。我需要借助这次机会,把大家的注意力从八卦拉回到我的专业上。”她顿了顿,继续道,“参加首映礼,既能在观众面前刷脸,也能巩固我电影演员的形象。” 还有些考量她藏在心里。邱鹤是京圈的新生力量,而她目前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沪圈,这也是一次人脉拓展的良机。邱鹤专门邀请她,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她价值的认可。她珍惜这份知遇之恩,也希望和对方互相成就。 ~ 《乱世歌》的首映礼在京城举行,场内座无虚席,不少资深影评人和媒体记者都应邀参加。 时音低调入场,在第二排落座。前面是邱鹤、郑宗耀,以及明喆、梁以诚和饰演“洛红英”的女主角。 这是电影的首映,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成片。 在全场的期待中,影厅灯光暗下,荧幕陷入漆黑。风声渐起,由远及近,电影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缕光如刀锋般切开画面,照亮无垠的金色沙海。紧接着,一道孤直的狼烟刺破苍穹,将天地一分为二。 镜头以极具气势的俯瞰视角横向推移,宛如翱翔的苍鹰,带着观众掠过滚滚黄沙,飞越满目疮痍的大地,最终定格于原野之上——两支军队正肃然对垒,剑拔弩张。 这条先声夺人的长镜头,让不少影评人暗暗颔首。邱鹤的审美还是在线的,至少《乱世歌》在场景构建与视觉呈现上都展现出了不俗的功底。 肃杀的气氛被陡然打破——两军如洪流般轰然相撞!无数箭矢撕裂长空,骑兵与步兵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激烈交锋。就在酣战之际,一块充满科技感,与场面格格不入的游戏面板突兀弹出: 「恭喜你战胜敌对赵国,粮食+100,金钱+100,地图声望+50。」 烽烟滚滚的战场逐渐缩小,被收纳进一方电脑屏幕中。镜头切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敲键盘,戴着黑框眼镜的谢蕴出现在大家眼前。他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起身接水,却不小心被杂乱的插线板绊倒。清水泼溅在老化的电线上,火花骤闪,画面蓦地一黑—— 一场属于当代大学生的“猝死惨案”,荒诞落幕。 再睁眼时,谢蕴已躺在破落的村庄牛棚里,身着补丁累累的新手装。一条黄狗绕着他打转,好奇的村民NPC对他指指点点。 “我靠!穿了?!” 谢蕴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哀嚎,惊得周围的黄狗与鸡群慌乱逃窜。“鸡飞狗跳”的特效配上他懵逼的表情,像极了BUG百出的新手村开场,惹得现场观众发出轻笑。 直到这时,浓墨重彩的片名《乱世歌》才以霸道的笔锋劈入画面,拉开这场穿越乱世的传奇帷幕。 影厅内,著名影评人@罗河影谈(本名罗河)稍稍调整坐姿,在心底默评:“叙事的节奏不错,开场两分钟就交代人物背景,建立起世界观,嗯……看看前三十分钟怎么样。” 银幕上,谢蕴已从“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捡”的窘境逆袭,凭借游戏高玩的知识储备,做任务、扩势力、囤积资源,一路升至临渊国的骠骑将军。他接下“借道伐虢”的任务,率军途经姜国——也正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那个让他此生难忘的人。 城门对峙,车帘轻启。 姜国公主玉莹抬眸的刹那,影院中不约而同听取惊叹一片:“哇!” 那是一种令人屏息的美,纯纯颜值的暴击,甚至明知道导演很快就会切掉画面,观众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美人在骨不在皮。 邱鹤太懂得如何拍美人了。开场便是近乎放肆的面部特写,将她如玉的肌肤,清冷的眉眼悉数奉上,而后镜头才慢慢拉远,展露出玉莹通身的矜贵气度,行步间裙裾如云,言语时声若寒泉。 “这应该是她的第一个古装角色?”罗河曾给《逆鳞》拉过片,自然认识时音,“真让人惊喜,和陈湘的表现技巧完全不同。” 玉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君威,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从容。 坐在罗河旁边的@顾影说(本名顾颖)想法则更直白:“邱鹤找到了最适合角色的演员,唔……这个夕阳下的镜头构图太妙了,光影和站位都恰到好处,怎么没剪到预告片里?” 她是专攻电影评论的,此前并不熟悉时音,却第一眼就对这张新鲜脸庞感兴趣,决定散场后查一查演员资料。 对于商业电影来说,视觉效果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玉莹的出场牢牢抓住了观众的眼与心,将掌权公主的形象稳稳立住,已经算表现合格了。 玉莹最终还是放谢蕴和他的骑兵进了城。当晚姜公设宴款待,玉莹身着红色宫裙参加,她对父君挥霍民财讨好外人的做法不以为然,只静立廊下,望着前来帮忙的百姓。 谢蕴观察这位NPC良久,主动上前搭讪:“公主爱民如子,体恤百姓,实在令谢某钦佩。” “将军兵强马壮,威名远播,也令孤羡慕不已。”玉莹淡然回击。 谢蕴眉梢微挑:哟,攻击力还挺强?这是他见过最具“活人感”的NPC了,忍不住就想跟她斗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套,实则暗藏机锋,偏偏谁也没说过谁。 突然,城外哨营火光冲天,狼烟骤起:“敌袭!敌袭!赵国大军已至三十里外!” 姜公惊得打翻酒爵。谢蕴举目眺望远处地平线,神情肃然。赵国军队残暴,犯下屠城的暴行不胜枚举,他今日仅率千名精锐,先行前来谈判,若姜国城破,自己也难逃一死。 谢蕴转向玉莹,郑重拱手:“公主,谢某愿助此战,但对地形不熟,不知贵国可有善指挥者?” “有,”玉莹迎上他的目光,声静而气定,“孤便是。” 谢蕴怔在原地。 接下来的一场攻城战,拍得气势恢宏,险象环生。谢蕴亲自率军冲杀,勇不可当;而玉莹立于城墙之上,指令清晰如击玉磬: “弩手压住左翼,三轮连射!” “右营骑兵出侧门,绕后断其粮道!” “中军举盾,结鱼鳞阵,缓步推进——” 她每一声令下,皆由身旁兵士以旗语与战鼓传遍全军。谢蕴在城下纵马挥剑,只觉每一道军令都恰合战机,仿佛她是他延展的视野,而他则是她锋利的刃光。两人未曾交谈半句,却在烽火中默契如神。ХG 赵军败退之际,姜国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谢蕴浑身浴血,勒马回望。 城楼之上,玉莹红衣如灼,正静静地凝望他。四目遥对,她眼底似有笑意流转,唇角微扬,身后朝阳如血,映得她宛若神女临世。 这一刻,所有的场景、灯光与构图,都表明了导演的意图:她是值得一生纪念的“白月光”。 无人能不为她着迷。谢蕴抬手抹去颊边血渍,清楚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NPC吗?不,他不信。这是活生生的,让他心魂俱动的人。 “这场戏拍得妙,共同经历生死,谢蕴对玉莹有点吊桥效应的意思。”罗河从剧情角度理性分析。 顾颖却想得更远:“玉莹演员的表现力真好,眼里有光,有故事,这样的白月光才令人信服。奇怪,邱鹤拍她时好像特别有灵感,各种精妙的构图与运镜信手拈来——在他镜头下,玉莹的美,已然超脱凡俗。” 自那场并肩之战后,谢蕴与玉莹立下君子之约:两年之内,他暂缓伐虢,玉莹则需约束邻国,不生事端。待期满之日,他必亲赴姜国,与她共商后策。 “届时,望公主仍愿与谢某一见。” “将军若守诺,孤必扫榻相迎。” 那是谢蕴最后一次见她。镜头流转,剧情推进,玉莹的身影再未出现。 一年后,已官拜大将军的谢蕴在军帐中接到急报——赵国与凉国的联军铁蹄踏破了姜国都城。 传令兵话音落下的一刻,帐中空气凝固。谢蕴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点滴落军报,晕开一片混沌的黑。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能听见帐外风沙擦过旗杆的嘶鸣。 “玉莹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战火燎过。 士兵垂首,声如蚊蚋:“姜国公主……以身殉国了。” 话音未落,画面倏然一转。 谢蕴眼前浮现出姜国最后的景象:烽烟蔽日,血染城墙。他仿佛看到金戈铁马的交战,看到那道曾运筹帷幄的红色纤影,看她微笑,看她流泪,在敌军涌上城楼的前夕,她似乎回头望了一眼他曾驻足的方向,而后纵身一跃,衣袂如残蝶没入漫天尘埃。 影院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间杂不合时宜纸巾擤鼻涕的动静,但此刻无人在意。 所有观众的眼底,都映照出玉莹决绝的背影与陨落的结局。 通常来说到前二十分钟左右,一部电影是好是坏,观众心里会有自己的判断。而对罗河、顾颖这样的专业影评人来说,此刻已能写下公映后关于“玉莹”的评价: 亡国公主玉莹,集美强惨于一身,真正做到以刹那光华,成就永恒的“意难平”,完全拿捏了观众。 第45章 第 45 章 让妈祖娘娘决定。 《乱世歌》前半段节奏明快, 谢蕴凭借游戏高玩的超前意识,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完美演绎何为“满级大佬在新手村炸鱼”, 苏爽剧情与无厘头笑点密集输出, 影院里欢笑声此起彼伏。 不过, 一直“爽”下去, 剧情难免陷入套路,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 渐渐觉得无聊。 恰在此时,玉莹登场了。 她的出现与落幕,从叙事上看, 恰好在关键时刻稳住了观众:先抓住他们的眼球, 再牢牢勾住他们的心。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墨滴,在每个人心里晕染开, 观众不自觉地被吸引, 不自觉地入了戏, 也不自觉地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剧情只要不是非常无脑或离谱,在逻辑上能自圆其说,观众就愿意买账, 跟着谢蕴的视角,沉浸式地走完这段冒险旅程。 当谢蕴率军踏平赵、凉两国时,影片的基调也为之一变。为呼应他沉痛的心境,导演彻底摒弃了此前标志性的游戏界面与戏谑元素,不再强调他“玩家”的身份,转而以写实的拍摄手法,呈现出一场残酷的古代战争。 镜头之下,是真刀真枪的激烈碰撞, 是特效与实拍交织的烽火连天。上千名真人群演构筑出宏大的战场,千军万马奔涌如潮,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谢蕴身先士卒,几度生死悬于一线,鲜血与尘土早已将战甲浸染得斑驳不堪。 整个影厅鸦雀无声,战争的苍凉与生命的脆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屏息,更令人动容。 故事行至中段,迎来关键转折。对谢蕴而言,那层作为“玩家”的心理滤镜已然褪去,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再是一场可以读档重来的冒险,而是他必须背负的真实人生。 此后登场的女性角色,无论活泼灵动的师妹,还是温婉知性的谋士,无疑都是美丽的,且各具特点。尤其女主角洛红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红缨枪,舞得行云流水,更是赢得了全场由衷的赞叹。 但怎么说呢……曾经沧海难为水? 玉莹仿佛给观众集体下了蛊,令人念念不忘。 她的白月光形象太过耀眼,以至于后来者再出色,也难免被衬得黯淡无光。眼看谢蕴即将与他人发展感情线,不少观众内心五味杂陈,像是自己被三了一样难受,观影情绪明显滑落。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开小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繁地前往洗手间——影厅内出现了典型的“垃圾时间”症状。 心思细腻的顾颖观察到这一幕,不禁莞尔。她心想:“导演让玉莹成了谢蕴的‘白月光’,殊不知,她也成了所有观众的‘朱砂痣’。” 更微妙的是,连邱鹤自己都受到了影响。在玉莹之后,他的拍摄落回稳健却平庸的水平,再也无法复刻让人“一眼万年”的人生镜头。用事实证明了,玉莹的惊艳只是意外。 顾颖微微后靠,思绪已飘向即将落笔的影评,或许标题可以定为《论成功白月光角色的塑造秘诀》,或者再犀利些,叫《当男频文里走出真正的女性》。 “玉莹塑造得太好了,我都想象不到这居然是男频的女性形象。” 顾颖心想,玉莹最成功之处在于,观众对她的喜爱,并非源于“男主角爱她”,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立体的“人”。她温柔却不失锋芒,体恤百姓却非一味圣母;她熟读兵书,通晓阵法,在父君无能时毅然扛起重任。那份骨子里的坚韧、聪慧与傲气,共同构成了她的人格魅力。 “真是难得,”顾颖在心底赞叹,“短短十几分钟的戏份里,要把如此复杂的层次演出来,演员功力可见一斑……当然,剪辑也功不可没。” “相比之下,明喆的表演稳妥却略显单调,是那种‘不会出错’的模板化演绎,而玉莹的演员,已经能靠一个眼神传递出层层情绪……” 她越来越好奇了:对方多大了?是科班出身,还是天赋使然?今天……会来首映现场吗? 影片进度过60%时,青年谢蕴悄然退场,换上了英俊儒雅,气质沉稳的梁以诚。当他与洛红英并肩立于山巅,共览江山时,不少观众都露出了“终于舒服了”的会心笑容。 黄澄心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名幸运抽中首映门票的普通观众,她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这趟观影之旅对她来说可谓情绪过山车——前半小时,她为玉莹的陨落哭光了整包纸巾,呜呜抽噎;中间半小时,她表情纠结,时而为谢蕴的骚操作哈哈大笑,时而又为他和红颜同屏眉头紧锁。直到梁以诚登场,她才终于放松下来,滋溜滋溜地喝奶茶,开心地翘脚脚。 男友一直没敢打扰她,只默默抱着纸巾和爆米花充当后勤。见她情绪平复,才凑近小声问:“你怎么看个电影还一波三折,三副面孔呢?” “当然是因为谢蕴换人了呀!”黄澄心眼睛发亮,语气轻快,“幸好前面没确定感情线,我嗑的CP还是纯爱无敌!” “只是换了演员,不还是同一个人吗?”男友满脸不解。 “你懂什么!”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玉莹喜欢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谢蕴,关他中年大叔什么事?我只嗑明喆和……对了,演玉莹的小姐姐叫什么来着?” 男友显然偷偷做了功课,流畅接话:“时音。” “对!我只嗑明喆和时音!”黄澄心理直气壮地宣布。 男友沉默:“……好吧,你的逻辑我永远不懂。” 然而像黄澄心这样想的观众并不在少数。《乱世歌》公映后,网络上迅速涌现大量玉莹的单人剪辑,“青年谢蕴×玉莹公主”的CP二创,以及各种绝美同人图。尤其是玉莹一袭红衣驻足城墙的镜头,几乎成了每次“亡国公主”盘点中必被翻出的经典画面。这种热度不像“陈湘”那样爆发式增长,而是细水长流,每一次推送都能吸引一批新的路人。X 影片走向尾声,中年谢蕴独自立于高楼之巅,脚下是辽阔的疆域,眼前是绵延的河山。他回首望向来时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闪回——至此,这场《乱世十六国》的真人游戏,他终于打出了圆满结局。 灯光亮起,电影散场。 除了剧组主创、影评人与特邀嘉宾外,其他观众都是通过活动遴选的真实影迷。此刻,他们用雷鸣般的掌声与热情的欢呼,为这部作品献上最直接的肯定。 前排的人站了起来,时音连忙跟着起身打招呼。 “邱导,郑导。”——这是热情真诚的笑。 “明喆老师,姚希老师。”——这是礼貌周全的笑。 “好久不见,梁老师。”——这是标准的营业式假笑。 主创团队被邀请上台时,邱鹤特意回身,朝时音招手。时音赶紧摇头婉拒,旁边不少配角演员的资历都比她深,人家都没上,她若上去未免太抢风头。 邱鹤却不以为意,执意相邀。前几排观众注意到这番推让,笑着乱声起哄:“公主请上台!” “来来来,漂亮的孩子站中间。”邱鹤笑着招呼,顺手将明喆、姚希和时音三人往场中带。 时音见状,脚下蛇皮走位,不着痕迹地将C位还给了明喆和姚希,自己则稳稳站到邱鹤右侧,一个既显尊重又不扎眼的位置。 “欢迎各位来到《乱世歌》的首映礼,”邱鹤接过话筒,“我是导演邱鹤。可能有人看过我拍的电视剧,比如《暮雪时分》,但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作为新人导演,我希望交出的是一张至少合格的答卷。” “99分!”台下有观众高声捧场。 “谢谢谢谢,”邱鹤朝说话人比了个大拇指,“这位朋友很有眼光。” 现场顿时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接下来主创们一一发言,等一圈过后,邱鹤特意把话筒递给时音,让她也说两句。 再推辞就有些假了,时音大大方方地接过: “大家好,我是演员时音,在电影里饰演玉莹。” 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热烈掌声,甚至有狂徒趁乱表白:“玉莹!你!是!我的神!”“公主你还缺侍卫吗?男女都行!” 全场哄笑,时音害羞又尴尬地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犯人未果,只得笑着继续: “能出演玉莹,其实是件非常机缘巧合的事。我记得去年高考结束后,我去云溪基地看人拍戏,正好遇到《乱世歌》在招募演员。当时也不知道谁给我的勇气,想着来都来了,那我也试试呗?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 “非常感谢苗导给我这个机会,感谢邱导拍出我的人生镜头,也感谢各位前辈老师带我入戏,感谢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是《乱世歌》让我从此踏上了演员这条路。” “虽然玉莹和大家告别了,但时音没有,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掌声再次雷动。 首映式结束后,几人并肩下台。走在时音身旁的明喆频频侧目,欲言又止。 时音察觉到他的打量,疑惑转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明喆迅速否认,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了出来,“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对身高尤为敏感。考虑到今天都是熟悉(矮)的人,一时大意,忘记垫鞋垫了! 时音:“……” 她前几天刚量过,确实长了一点点,现在165.8cm。连一厘米都不到的差距,明喆是怎么看出来的? 然而当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明喆的脚后跟时,忽然全明白了。 啊,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175.6cm。 ~ 回到檀城后,时音回归了简单却忙碌的生活:上网课,上武术课,上表演课,她还给自己加码了形体与台词两门新课。偶尔抽空去找普林斯玩,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天24小时根本不够用。 某天早晨,柯滢的消息弹了出来:「禀报公主大人,天虹资本已完成入驻,格蕾丝说那个影视项目这周会拍板。」 时音忍不住笑了,柯滢最近口音标准了不少,只是这称呼……看来她是看完《乱世歌》,被玉莹圈粉了。 几乎同时,文锦荷的通知也到了:“《神偷联盟》有进展了,区老爷子想亲自再见见你。” “好,”时音一边应着,一边给柯滢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那我再飞一趟?” 次日她落地濠江,见面地点定在一家能俯瞰半座城市的豪华酒店。时音推开包厢门的一瞬,愣在原地——房间里坐着的女生也露出同样诧异的表情。 时音不认识她,但对方头顶挂着的名字并不陌生:【薛懿文】——正是和她竞争“优尼卡”的演员。她怎么会在这里?时音疑惑,但从薛懿文毫不掩饰的惊讶来看,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时音。 两人相对而坐,半晌无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你好啊,我是时音。”时音主动扬起笑容,打破了这份尴尬。 薛懿文像是被这声问候惊动,略显局促地抬起眼:“我知道你。”她干巴巴地说,停顿了几秒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我叫薛懿文。”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看来是个i人。 时音悄悄抬眸,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视野里薛懿文的好恶值刻度显示为0,也就是说,对方对她既无好感也无恶感,那些看似冷淡的回应,纯粹是性格使然,并非故意给她下马威。 时音摸了摸鼻尖,开始专心研究餐巾叠成的布花,仿佛要从中参透什么人生哲理。 约莫五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区志强,刘震雄一行人鱼贯而入。 “唔好意思,把两位都请来,”区志强身边的年轻人率先开口,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我是何伟豪,区先生的助理,你们可以叫我阿豪,今天的短会由我主持。我就直讲了,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确定优尼卡的人选。” 他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笑道:“两位女士都非常优秀,背后的公司也都参与了项目。但女主角毕竟只有一个,我们必须做出取舍。时小姐,刘导和区先生都很欣赏你的演技,对你试镜的表现赞不绝口。” 时音谦虚地点头。 “薛小姐的打戏也令人印象深刻,非常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多年的武术底子。” 薛懿文矜持地回道:“过奖了。” “这里是剧本大纲,你们可以先看看。”何伟豪给两人各递了几页纸,“除了女主优尼卡,女二巧手我们也预留出来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不会让两位吃亏。” 时音秒懂。何伟豪是想说:“不白来,都不白来。”选不上女主的那个,就自动出演女二。这样既保全了资方的面子,也给了落选者台阶下。 “优尼卡是一体双魂的设定。”何伟豪继续解释,“她的主人格是职业盗贼,芳心纵火犯,富豪收割机,稍微有点‘渣女’的风格;副人格则是百年前侍奉妈祖的神女,武力值天花板。因为主人格在一次任务中无意接触到寄身之物,神女便附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其实我们商量了很久,实在选不出来,最后还是区先生拍板,既然演的是神女,不如就让妈祖娘娘来决定嘛。” 时音头顶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这要怎么决定? 何伟豪一脸正色地说:“你们俩现在去妈祖阁,分别掷茭杯。谁更获得妈祖的认可,优尼卡就由谁来演。” 时音:“啊?” 她现在赶紧拜一拜……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嘿嘿~宝物是我们的!…… 妈祖阁, 本地人更习惯称其为天后宫,是濠江现存最古老的庙宇,拥有五百余年的历史。这里常年香火缭绕, 连空气都浸染了信仰的重量。穿梭的人流中, 既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四处打卡, 也不乏诚心祈福的居民, 手持香束,在袅袅青烟中默诵心愿。 时音本以为, 像这种传统的禅寺来的多是年长者,万万没想到,里面许愿求签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他们穿着时髦, 跪拜、上香、摇签的动作流畅熟稔,神情更是无比虔诚。 时音:“……” 她不由想起网络上的段子:“当代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 选择了上香。” 此刻看来, 竟是分毫不差。 旺盛的香火与人潮, 巧妙掩盖了他们这支队伍的特别。尽管一行人老中青三代俱全,还扛着扎眼的摄像机——没错,刘震雄导演坚持要记录下这命运交关的时刻。时音眼角余光扫过黑沉沉的镜头, 心底默默囧了一下。 正殿内禅香袅袅,庄严肃穆。烛光摇曳,为妈祖慈悲垂眸的金身,镀上一层温润而流动的光泽。 区志强拄着银色拐杖,虔诚跪拜。他虽然一身英伦绅士的打扮,但形式做派仍保留着老濠江人的传统。正因如此,即便刘震雄力荐时音,面对本土出身, 身手矫健的武打新星薛懿文,他心中天平依旧摇摆不定。 老爷子神情肃穆,嘴唇无声翕动,仿佛此刻他抉择的并非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而是关乎濠江气运与族群传承的大事。 何伟豪熟稔地与僧人低语几句,将两对古朴的筊杯分别递给时音与薛懿文。 “时小姐,薛小姐,我来讲一下请问的流程。”他声音放缓,解释道,“你们在掷杯前,需手持筊杯绕香炉三周,禀明自身信息与请示事项,而后掷地,连续掷三次,以杯象断结果。谁先得三连圣杯,便得到了妈祖的首肯。” “哪位先来?”何伟豪目光扫过两人。 “我。”薛懿文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绕行三圈后跪于蒲团之上。她闭目合十,默祷片刻,才郑重地将手中筊杯掷向地面。 “笑杯。”何伟豪看了眼落地后的两平面。 第二次掷出,仍是笑杯。 薛懿文抿紧嘴唇,鼻尖沁出细汗,第三次几乎是屏住呼吸松手——这次筊杯弹跳几下,定格为一平一凸。 “圣杯,一次。”何伟豪点头记录。 趁着间隙,时音悄悄查资料,杯象有三种结果:一平一凸为“圣杯”,表示请示之事可行;两平面为“笑杯”,请示者说明不清,或者神明主意未定,一般需要再掷;如果丢出两凸面,则是“阴杯”,传说中的“大凶之兆”,表示神明断然否决。 时音紧张地狂咽口水,她想起自己非酋血统的抽卡运气,不会延续到占卜上来吧? 求求了!哪怕不能三连圣杯,也千万别来三连阴杯!虽然说落选者还有女二“巧手”作为备选,但据她观察,区老和刘导显然很相信这个,如果真丢出大凶之兆,被视作“不祥之人”,恐怕连留在剧组的资格都会丧失。 轮到时音。她仔细回忆薛懿文的动作,力求复刻得一模一样,在仪式上保证周全。 绕香三周,香烟拂面,时音跪在妈祖像前,心里默念:“信女时音,越省檀城人士,十八周岁,想出演电影《神偷联盟》中‘优尼卡’一角。若得此缘,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恳请妈祖娘娘明示行否?若可,请赐三连圣杯为证。”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忐忑,将筊杯轻轻抛向地面。 “啪嗒”一声脆响。 摄像机的镜头迅速对焦,画面由虚转实,清晰捕捉到那对决定命运的筊杯。 一平一凸。 “圣杯。”何伟豪宣布。 时音暗自舒了半口气,再次拾起,心中祷念更诚,手腕轻扬。 “……圣杯。”何伟豪顿了下。 围观之人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区志强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时音的双手。刘震雄则抚着下巴,眼中闪过期待。 时音只觉得背后全是汗,心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深深吸气,仿佛要将殿内所有的庄严与气运都吸入肺中,而后闭上双眼,近乎虔诚地第三次掷出。 筊杯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音还没看到结果,识海里的系统已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半透明的界面流光溢彩,一行文字带着星辰般的浪漫与希望浮现: 【主线任务:Hinc itur ad astra(此路通往繁星)】 【任务内容:完成电影《神偷联盟》中角色“优尼卡”的演绎,摘取至少一项主流表演奖项的桂冠】 时音猛地睁开眼,仿佛是对这远大征程的回应,落地后的筊杯赫然呈现一平一凸! “圣杯!三连圣杯!妈祖娘娘显灵了!!”何伟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好!好!好!”刘震雄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妈祖钦点的优尼卡!天意如此,这电影必成!” 【好感值+2】 区志强凝重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对何伟豪颔首道:“天意难违,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好感值+1】 时音捧着筊杯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接受众人发自内心的祝贺。 这就……选上了? 她仍有种脚踏云雾的不真实感。 时音望向落选的薛懿文,却没在她脸上看到失落和不平,反而是理所当然的认同。她甚至主动上前跟时音说话:“恭喜你,妈祖选中了你。” 时音握紧手中温润的筊杯,环视周遭一张张写满认可与期待的面孔,忽然觉得——这场看似玄学的选角方式,其实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如此一来,无人敢再质疑。她,时音,就是妈祖谕示,名正言顺的女主角。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希冀在她心底悄然滋长——此路,必将通往繁星! ~ 文锦荷得知此事后,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6。”她最终吝啬地吐出一个字的评价,语气复杂难辨。 “不管怎么说,能拿下《神偷联盟》,对你是件好事,”文锦荷很快接受这个结果,切换到专业模式,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我来对接。剧本给你了吗?先发我看看。什么时候开机?” “所有资料我都打包发你邮箱了。”时音态度乖巧,一五一十地汇报,“4月18号开机,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下周可能会先拍定妆照和概念海报,听说第一站在濠江取景。” 《神偷联盟》的项目筹备了足足大半年,前期的布景早就搭好,只等演员就位就开拍。 “好吧,”文锦荷有些惋惜地说,“其实我在给你接触另一部电影,这么一看,档期恐怕要撞了,只能先推掉……” 她缺失了关键信息,思路一时还没转过来,忍不住感慨:“我以为你没戏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这馅饼真就砸你头上了……不是一直传闻有新资本入场吗?怎么最后没什么动静?” 她下意识地将时音的成功归因于运气绝佳,丢出三圣杯,拿到了角色。 但时音心里清楚,这更像一连串化学反应下的必然结果。若非她在试镜中拔得头筹,赢得刘震雄和区志强的青睐,若非天虹适时入场为她争取机会,她连在妈祖面前掷出筊杯的资格都没有。 “文姐,”时音适时转移话题,也是真心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的另一部电影,是什么类型?” “一部双女主的悬疑电影,算小成本文艺片吧。两个主角反差极大,一个是文静优雅的芭蕾少女,另一个是叛逆不羁的朋克女孩,两人因意外结识,共同创立了反抗家庭暴力的地下组织,吸引了大量追随者……” 时音一听她的描述就明白:“这题材……是奔着拿奖去的吧?” “真机灵。”文锦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听说导演在接洽拍过《羚羊之死》的莫里斯,编剧是黄梦蝶,拿过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最佳编剧。” “金牌班底,演员应该很好找啊?”时音不解。 “恰恰相反,”文锦荷说,“小成本制作,片酬开得低,很多人不愿意接。其次制片方铁了心想找两个天才型的演员,硬性规定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岁,光这一条就卡死了大批人选。所以项目从去年拖到现在,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冲奖潜力,但奖项的事,谁敢打包票呢?” “文姐,我能看看剧本吗?不完整的也行。”时音指尖轻敲桌面,语调异常冷静。 虽然没演过文艺片,但光听描述,她就嗅到了这个项目独特的吸引力。而且自己年龄正合适,至于片酬……那是时音最后考虑的事情。穷就穷吧,借花贝就借吧。 如果能得到剧本,她可以用外挂【爆剧预言家】扫描,虽然无法精准预测最终能斩获何种奖项,但系统对剧本的分析,向来是全面而准确的。 挂断电话后,时音开始翻阅《神偷联盟》的剧本。她拿到的是经过汉化的版本,读起来偶尔有些磕绊,但不得不承认,这位泡菜国的李允熙编剧确实功底深厚,有两把刷子。 剧本的核心,围绕一颗名为“人鱼之泪”的传世夜明珠展开。 最开始呢,是大明的小弟朝冼国走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珠子刨出来了,当个传家宝似的供着。后来他们家被倭寇揍得鼻青脸肿,差点灭国,还是当大哥的实在看不下去,撸起袖子帮小弟把场子找回来了。朝冼国君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想那我得表示表示啊,咬咬牙就把镇国之宝“人鱼泪”当谢礼送给了大明皇上。 可人家大明皇帝什么没见过?打开国库一瞅,好家伙,会发光的珠子能凑一桌打麻将还带替补。“人鱼泪”在他眼里,顶多算是颗“Plus限量尊享发光版”,不就大了点嘛,随手就扔库房积灰去了。 后来马三宝下西洋,船队路过屯门歇脚,这位传奇太监想着“来都来了”,总得给地方官带点土特产,彰显天朝恩泽吧?于是大手一挥:“喏,那颗会发光的珠子,赏你了!”——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到了屯门。 百年间,经过几度转手,“人鱼泪”跟着商队漂洋过海,落在了当时还是小渔村的濠江,被恭恭敬敬地请进“神山第一殿”里当菩萨供着。 好景不长,十六世纪,水果牙强盗开创大航海时代,凭借坚船利炮,以强凌弱,强占濠江。他们秉承着“我来、我见、我抢走”的优良传统,把“人鱼泪”连同其他宝贝一股脑打包掳走了,这一走就是几百年。 时光荏苒,濠江回归。经过多次向水果牙正式的外交途径索讨无果,濠江方面怒了:“嘿,给你脸了是吧?行,那就别怪我们出绝招了!” 他们玩了一手顶级“阳谋”,热情洋溢地给水果牙发去邀请函:“亲爱的老朋友,我们准备搞个超盛大的‘东西方文明交流展’,能把你们那些从我们这儿‘借’去欣赏的宝贝,拿来一起亮个相吗?” 水果牙一看,虚荣心瞬间爆棚:“哇!他们果然还是认可我们‘保管’文物的合法性!”屁颠屁颠就把宝贝们打包空运过来了。 结果东西刚一到手,主办方光速变脸,掏出法律条文“啪”地拍在桌上:“此乃当年非法掠走之文物,理应物归原主,不予归还!” 水果牙代表当场傻眼,内心OS大概是:“……还能这么玩?” 这一番操作,直接轰动了国际“贼”坛。 泡菜国的贼摩拳擦掌,血脉觉醒:“西八!宝物是我们的!史料有记载!(选择性忽略献宝那段)必须偷回来,证明我们的伟大!” 水果牙的贼气急败坏,暴跳如雷:“No!无耻!宝物是我们的!我们的战利品!我们的荣耀!(绝口不提掠夺史)必须偷回来,捍卫祖先的尊严!” 其他国际大盗闻风而动,双眼放光:“嘿嘿,宝物是我们的~谁抢到就是谁的,让我们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国际惯例!” 而濠江本地的贼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扑街啊!这个家没我得散!不如我先偷龙转凤,换个高仿的放回去,你们爱偷偷去呗!” 于是,在这座融合东西方风情的梦幻之都,一场围绕国宝明争暗斗,啼笑皆非的“神偷联盟”混战,就此好戏开幕。 时音读完序章,只觉得心潮澎湃。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支线任务【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的奖励界面,毫不犹豫地选择冷兵器——刀! 没错,剧本中,与“人鱼之泪”同批抵达濠江的,还有一把由大明皇权赐下的特殊雁翎刀,其形制更接近传说中的“绣春刀”。这把刀,不仅是神女意志栖身的器皿,更是优尼卡被附身,获得超凡力量的关键。 尽管在看完《乱世歌》后,她曾为梁红英那杆飒爽的长枪心动,但此刻,时音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激昂且坚定的念头: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刀,不愧是百兵之帅。其形修长优雅,其势霸道凌厉,静则渊渟岳峙,动则寒光裂空!见刀如见君王临世,这扑面而来的帅气,瞬间击中了时音的中二魂。 教练,我想学这个!!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因为一张海报炸开了锅。 《乱世歌》尚在热映中,网友们还在津津乐道地盘点谢蕴的红颜知己们,不少因为玉莹公主的精彩二创摸进时音微博的新粉,惊讶地发现——这位粉丝已破200万的潜力小花,竟不声不响地转发了一条电影官宣! 概念海报的视觉中心,时音以一头烈焰般的红色卷发惊艳亮相。她妆容精致,红唇娇艳,眼波流转间自带烟视媚行的风情,稳稳占据C位,站在青龙影帝朴政赫与金像影帝黎耀辉之间。虽然她的身形比两位影帝要略小一圈,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C位啊! 只见时音脸庞微侧,眼神暧昧地投向左侧的黎耀辉,仿佛在传递无声的密语;同时她涂着鲜艳红色甲油的手,却已灵巧地探入右侧朴政赫的西服内袋,勾出男士钱包的一角,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迷人的浅笑。 以三人为核心,周围排开形象各异,神态生动的各国盗贼群像,他们或贪婪、或警惕、或阴险,构成了一幅信息量庞大,戏剧张力拉满的浮世绘。 然而,最精妙的设计却藏于光影之间:与时音的巧笑倩兮形成极致对比的,是她身后的背景暗处,一道若隐若现,持刀而立的肃杀侧影。只是海报细节繁多,设计巧妙,大部分第一眼被美色与站位吸引的观众,都未能立刻察觉这道潜藏的危险影子。 粉丝们被惊呆了: “卧槽!我音宝!!不声不响干大事啊!这站位,是女主?!” “啊啊啊宝贝的第一部女主电影!红发造型美炸了!” “妹妹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妹妹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嘶哈嘶哈)” “好美好美好帅好帅,钱包给你,快拍!我明天就要在电影院看到!” 当然,也少不了酸气冲天的质疑: “什么档次?她也配站两位影帝中间?资源咖不要太明显!!” “笑死,这电影是找不到女演员了吗?捧得这么硬,也不怕摔死。” 就在这些质疑刚刚冒头,尚未发酵之际,《神偷联盟》官博放出了一组照片——正是时音在妈祖阁内,掷出圣杯的连拍图。 配文只有简洁有力的八个字:“三连圣杯,妈祖严选。” 一瞬间,那些喋喋不休的黑子们集体失声。 第47章 第 47 章【感情线】 除了生死,都…… 进组前, 时音仔细梳理了手头所有的人和事。 她这一进组,后面就要天南海北地跑,短则三月, 长则半年, 很多事情到时鞭长莫及, 必须提前安排妥当。作为典型的J人, 时音列了张详尽的待办清单,每完成一项就在旁边打个勾。 首先是学业。虽然导员已经批了假条, 多数课程也能线上完成,但《心理学导论实验》和《心理、脑与认知科学》这两门实践课,她注定要缺勤。任课的两位教授出了名的严格, 从不讲情面, 缺勤就扣平时分。时音仿佛已经看到成绩单上惨淡的分数,在心里无力地画了个QAQ。 表演课和形体课暂缓, 回来再继续。 武术课倒是不用停。她最近在练刀法, 正好可以趁进组向武术指导请教。除了精进打戏动作, 她还需要适当增肌,让镜头前的动作更具力量感。 接着是人员安排。文锦荷名义上是恒星的经纪人,手里还有别的艺人, 有自己的正经工作,不可能围绕她一个人转。柯滢忙于新工作室的选址和筹建,完成这里的工作后便将返回格蕾丝身边。其他新招的员工又信任度不够,算来算去,能“打包”带走的只有田恬,一个助理是少了点,但好在她和田恬都独立惯了,互相照应也足够。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 清单上的事项一个个被打上勾,最后只剩下“明湖别墅”。 时音拿笔头一下下戳着脸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淅沥的雨滴,思考了很久。 次日清晨,程师傅准时来接她。雨还没停,时音拉开车门,轻声说了句:“先去城西一趟。” 檀城的四月正值倒春寒,阴雨绵绵,冷风一吹便让人哆嗦,反复的天气极易引得人感冒。时音下车时,肩头沾了层细密的湿气,管家见状,立即上前为她撑开伞。 “时小姐,普林斯在后院。” 时音笑着道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作为一名心理学在读生,她对情绪的感知格外敏感——管家眼圈有些发红,应该刚刚抹过眼泪,出什么事了? “李晅呢?”她轻声问。 管家不明显地哽咽了一下,垂下眼睛:“……少爷在医疗室。” 一路往里走,别墅里的佣人和安保都沉默地做事,情绪明显不高。 直到推开医疗室的门,时音才明白缘由。 李晅病了。 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雒闻声肃立一旁,听得专注。李晅正输着液,目光安静地望向被雨幕笼罩的落地窗。他神色依然平静,只是苍白的脸色与微蹙的眉宇间,泄露出几分病态的脆弱感。 时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雒闻声送医生出去时,竟破天荒地朝她点头示意。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时音走到李晅面前,微微歪头打量他。 李晅慢了半拍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 “什么事?”他轻声问,嗓音有些沙哑,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她的来意。 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果然以为她是有事相求——像从前好多次那样。 她的目光落在他正在输液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凸起,留置针扎入的地方,有一小块刺目的淤青。整只手苍白而瘦削,静静搁在那儿,隔空都能感受到冰凉的寒意。 时音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随身带的包里翻找,取出一个天鹅绒面的暖手宝。这是之前在沪上拍戏时,因为天气太冷买的。 她走近几步,又觉得站着说话不礼貌,便很自然地在李晅面前的毯子上坐下来,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暖手宝,递到他眼前:“我以前输液的时候手总是冰凉,垫这个会好很多。” 李晅没说话,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慌。 时音感觉耳根微微发烫,但还是硬撑着与他对视。她真的只是觉得他手会冷,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李晅终于开口,却没有动作。χ 时音以为他不会用,便主动开机调好温度,小心翼翼地帮他垫好。李晅配合地抬手,任由她动作。很快,一阵恰到好处的温暖从掌心传来,慢慢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 两人此刻靠得很近,时音注意到他身边的桌上放着个黑色保温杯,杯盖上有只简笔画的鹰,不由眨了眨眼——是她之前送的那个。 李晅垂眸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拓下一片阴影。 “有麻烦?”他再次问道,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像是被窗外的雨浸透了。 时音摇摇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有点小女孩的模样:“没有,我下周就进组拍《神偷联盟》了,一切都挺顺利的。” 李晅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让时音忽然想起两人初遇的场景。那时李晅也生病了,明明是她故意碰瓷,却还是送她去了医院。她其实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但大半年过去,她已经渐渐看清李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谢谢你帮我,好多件事。”时音小声开口,“我知道……我有点功利,从来没和经纪人提过你的存在,每次遇到麻烦就找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单方面的帮助,却没给过你对等的回报。”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认真反省的鸵鸟。 “时音。”李晅忽然唤她。 窗外吹进一阵带着雨水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时音茫然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李晅微微侧头,暗淡的光线在他鼻梁骨上投下天然的阴影:“即便没有我,你也会去找别人,想别的方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时音犹豫一瞬,还是诚实地点头。就像她故意堵住通道接近郑宗耀,为了文锦荷绕了好几圈找到星曜公司,为了澄清绯闻挖出钟离昱和神秘女子的身份——她总是有办法达到目的。 “不用觉得有负担。”李晅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既然找别人和找我都是同样的结果,至少找我,你可以心安理得。我说过,这些都是小事。” 时音似懂非懂。找别人要欠人情,而人情总要还。找他就不用还吗? “为什么找你就不用有负担?”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没有想要的,”李晅静静地说,“也不会向你索取什么。” 他承诺过送她登顶,是给予,不是交换。 时音感到一股热气涌上眼眶,努力眨了眨眼:“李晅,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转身取出精致的打包袋,嗓音闷闷地拆开:“我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但从来没见你在外面吃过,所以就买回来了。” 何止是不出去用餐——严格来说,除了别墅和车里,时音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李晅,他似乎把自己封闭在小世界里。 “砂锅粥有不同口味,海鲜粥、艇仔粥、生菜瘦肉粥,还有早点:金沙红米肠、水晶虾饺、马蹄糕、双飞卷……”她一一报着菜名,语气轻快起来,“你……吃吗?” “艇仔粥吧。”李晅沉黑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她。 就在时音拆开包装时,窗外突然传来普林斯不满的叫声:“汪!” 皮光水滑的边牧犬用爪子扒拉门,一脸“你俩竟然吃独食”的委屈表情。可惜门从内锁住了,它急得直转圈。 时音望向李晅,见他点头,才上前打开锁扣。 普林斯激动地冲进来,疯孩子不知在哪里撒野,地毯上都是它留下的串串印记。时音一把薅住它,制止道:“小王子,先擦干,别感冒了。” 她找来干净的大毛巾,仔细裹住普林斯擦拭,从湿漉漉的鼻尖到四条毛腿,再挨个检查爪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认干净干燥后才松开它。 两人一狗吃完早餐,普林斯惬意地趴在地毯上,时音惬意地趴在普林斯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发,等待李晅输液结束。 “你要玩《双影奇境》吗?”时音小小打了个哈欠,仰起头问。 感觉如果不说话,李晅能这样静坐一整天,她知道他打游戏——至少三年前打,她见过。 李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是什么?” 时音眼睛亮晶晶的:“一款双人手柄游戏,柯滢强烈安利给我的,听说特别好玩。” 李晅:“可以。” 半个小时后,一台崭新的PS5被送进别墅。设备很快安装完毕,游戏也开始下载。 时音盘腿坐在地毯上,将一个手柄塞进李晅手里:“喏,看我带你飞。” 李晅修长的手指按下X键,屏幕里的小人灵活地跳了跳。 这是个双人配合闯关的游戏,时音很快沉浸其中: “快跳快跳,冲冲冲!” “啊我死了!救救我救救我!” 普林斯也急得在旁边团团转,“呜呜汪”地附和着。 原本只有雨声作伴的医疗室,此刻充满了手柄按键声、惊叫声和狗吠声,乱糟糟,闹哄哄,却突然有了鲜活的人气。 管家今天进来得格外频繁,一会儿添茶水,一会儿送果盘。 玩到后来,关卡设计得太变态,时音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可惜她的手不听脑子指挥,在同一个机关处死了好多遍后,气急败坏地抱住普林斯揉搓它的毛:“再来!我就不信过不去!” 早已忘了打发时间的初衷,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她今天扎的半高马尾,蓬松的红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因为静电有几缕不听话地飘了起来,缠到李晅的薄毯上。 李晅目光微凝,低头看着那几缕耀眼的红发,冷肃的喉结轻轻滚动。屏幕上,他操纵的小人起跳失误,没踩中踏板,空中的时音瞬间被激光吞噬。 时音:“……”她好不容易才跳到这里的! 李晅若无其事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失误了。” 时音倒仰脑袋,从下往上巴巴地看他,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绯红发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有种锋利张扬的美:“真的吗?不是故意报复我害你死那么多次?” “不是。” 时音笑得狡黠:“我假装信了。” 李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柄按键,屏幕里的小人打出一记勾拳。 他想起雒闻声得知天虹注资《神偷联盟》的影视项目后,曾犹豫着问:“阿晅,你对时小姐……究竟什么想法?” 当时他没有回答。 眼前的姑娘,明媚、鲜活、炽热、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哪个正常男人会不被这样的光芒吸引? 是啊,正常男人。 李晅睫毛轻颤,缓缓垂眸,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那片浓密的阴影里。 ~ 时音哼着歌收拾背包,觉得今天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时小姐,“雒闻声快步追上来,叫住了她,“请留步。” 时音回头,看见这位向来西装革履的精英停在她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时音大惊失色:“雒助理,你这是干嘛?使不得使不得啊!” 雒闻声直起身,眼神复杂:“时小姐,我为我之前所有无礼的地方,向你道歉。” “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时音抱着包,神情警惕。 “我想请求你……合同结束后,请你也能常来陪伴阿晅。”雒闻声哑声道,“条件你随便开。” “什么意思?”时音蹙眉,“李晅他……怎么了?” 雒闻声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终于开口,嗓音透出一丝哽咽:“上个月,阿晅的母亲在整理他的邮箱时,偶然发现了这封回信。”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刻意隐藏,”雒闻声将电脑屏幕转向时音,调出页面,“他甚至一直用这个邮箱处理日常事务,就好像……在等谁无意间发现真相。” 时音看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英文,慢慢辨认:“Dig……” “Dignitas,瑞斯的一家协助自杀机构,也就是俗称的……”雒闻声艰难地吐出一个词,“安乐死。” 时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 “只有在确认申请者罹患无法治愈的疾病,或身体承受无法忍受的痛苦,或失去活动能力,且意识清醒,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申请才有可能通过。”雒闻声指着邮件内容说,“过去三年里,他一直在向这家机构递交申请。而他的父母、兄长、亲人、朋友,却对此一无所知。” 时音颤抖着翻阅那些邮件。李晅一共发送了四封申请,前三次都因“资料不充分”被拒。直到去年四月,他第四次递交申请,并且一个月前,Dignitas通过了初步审核。 “雒助理,李晅的腿究竟怎么受的伤?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吗?”时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很抱歉,关于受伤的具体原因,我无法透露。”雒闻声闭了闭眼,“他的腿本身没有问题,是控制下肢运动的脊柱神经受到了损伤,现有的康复手段对此收效甚微,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最前沿的医学技术突破,等待最优秀的外科医生能进行神经修复的手术。” “要等多久呢?”时音低声问。 “不知道。”雒闻声疲惫地说,“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 时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小姐,”雒闻声凝视着她,“我知道我提出的请求很冒昧,但不管用什么方法,阿晅的家人都希望,他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可以多一些。” “我们希望他留在人间。” 时音思维乱成了一团浆糊,动作机械翻阅着那些冰冷的回信: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申请未通过……”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申请未通过……”YХG 直到最后一封: “您的材料已完成初步审核,请前往我机构与医生进行至少两次面谈,以最终确认意愿……” 视线渐渐模糊,无数情绪堵在喉咙里,让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晅总说“都是小事”。 除了生死,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大事? 李晅是很好很好的人。Yχ 可他竟然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 时音离开后,《双影奇境》的游戏图标始终停留在第三关,再也没被点亮过。 但李晅的手机开始频繁地收到她的消息。 「今天跟泡菜国的演员拍戏,镜头要靠抢的!」 下一秒,一张红发比耶的剧照跳出来:「抢到啦!」 李晅:「厉害。」 隔几天,又是一张鸡胸肉虾仁沙拉的图片。 「啃草的一天。导演既要我减肥又要我增肌,这俩不是反义词吗?怎么可能同时做到?猫猫摔碗.jpg」 李晅:「可以做到。有营养师吗?」 「上面的草就是营养师给的,咩——」 第二周,时音鬼祟祟发来一张冒着热气的包子照片:「助理偷偷塞给我的肉包子。」 两秒后火速撤回。 李晅眼尖地看到了,好心提醒:「减肥?」 时音:「……」 她又发来一张掰开的包子馅:「被骗了呀,是青菜馅。老实巴交.jpg」 李晅垂下睫毛,打开对话框又合上,反复几次不知回些什么,索性转了10000元过去。 时音:「???」 她点了拒收,回赠一条语音:“我请客哈,请用这钱给我们小王子买多多的好吃的~” 李晅:「好。」 一个月后,时音发来的背景突然变成了雪山。 「看!阿尔卑斯山!我们这个月在国外拍实景啦~」 「不许偷偷玩游戏噢,等我回去表演一个完美通关!」 「唉……想普林斯了。」 李晅随手拍下普林斯和麻雀斗智斗勇,一狗一鸟追逐着满屋子乱窜的照片,因为跑得太快,黑白毛发在镜头里糊成一团虚影。 「哈哈哈哈哈他在干嘛?有视频吗给我康康!」 “普林斯。”李晅轻声唤道。 普林斯松开正在“戏耍”的麻雀,溜达着凑过来。那只惊魂未定的鸟儿慌不择路地撞到窗户,晕晕乎乎地扑着翅膀飞走了。 李晅调出时音最新的自拍,屏幕上的女孩在雪地里笑得灿烂。他轻声问:“你想见她吗?” 普林斯吐着舌头,歪头卖萌:“汪!” 李晅欣然点头:“好。” 雒闻声正在处理工作,李晅的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过来:“闻声,你去申请一下航线。”YX “飞哪里?” “苏黎世。” 雒闻声敲字的指尖猛地僵住,一封写满“ww”乱码的邮件直接发送了出去。 他嗓音发涩:“你要去瑞斯……为什么?” 李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带普林斯去阿尔卑斯滑雪,不行吗?” 雒闻声:“……” 他的大脑一时宕机——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带着狗去执行安乐死……吧? 第48章 第 48 章《神偷》拍摄 多线叙事+…… 《神偷联盟》的演员来自世界各地, 语言不通,性格迥异,片场一度陷入“鸡同鸭讲”的混乱, 怎么磨合这支“多国部队”, 成了开机后的首道难题。 导演刘震雄的方案是“破而后立”——开机首日, 直接挑战全片最高难度的“多线叙事”大乱斗, 用一场戏让所有角色卷入漩涡。 所谓多线叙事,在业内有个更专业的术语:“多视角平行蒙太奇”。意味着影片并非跟随单一主角, 而是同时铺设多条故事线,让不同阵营的人物各自推进,最终因种种巧合而交汇碰撞。 其魅力在于, 只有观众享有全知的“上帝视角”, 洞悉所有阴谋与计划,而剧中的“神偷”们却彼此蒙在鼓里。天然的信息差制造出巨大的悬念与戏剧张力, 再通过交叉剪辑, 阴差阳错的误会不断叠加, 最终引爆为一场热闹非凡的喜剧盛宴。 作为全红港将电影工业化做到极致的导演之一,刘震雄深谙此道。他擅长驾驭商业类型片,甚至能同时调控AB两个拍摄组, 效率惊人。 身处如此高强度、快节奏的拍摄现场,时音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镜头,竟然是要靠“抢”的!面对敢打敢拼的港濠演员和表现力外放的国际同行,每一秒钟的表演都是一场无声的竞技。谁能在瞬间迸发出更强烈的戏剧火花,镜头就会为谁多停留两秒。 刘震雄稳坐监视器后,面前四块屏幕分别对应四方势力的动向。 等到电影上映时,享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会看到:四格画面同步呈现各方行动, 随着镜头巧妙地切换与放大,各阵营的算计与囧态被逐一捕捉,再配以诙谐的音乐,将这场混战推向高潮。 “来本土贼先上!动起来!灯光给特写!”刘震雄手持对讲机,声音洪亮。 开场是一个长达五秒的细致特写:防弹玻璃展柜内,丝绒衬垫上,“人鱼之泪”散发温润的光芒,内部仿佛有幽蓝星河在流转。 它无声地宣告自己才是今天绝对的主角,瞬间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Action!” 伪装成维修工的本土神偷阿漆拎着工具箱,从容不迫来到展柜旁。微型电钻在掌心无声震动,三两下便卸下了底座的关键螺丝。阿漆手腕一翻,精心仿制的假珠稳稳落入卡槽,真正的“人鱼之泪”滑入他的掌心。 他极其自然地将真珠塞进墙角的“保洁专用垃圾袋”,脚尖灵巧一拨,袋子滑入保洁车底层暗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还悠闲地吹起口哨《恭喜发财》,淡定离场。 “好!卡!保持位置,旅行团准备上!快快摄像跟紧!”刘震雄举起喇叭催促。 早已候场的泡菜国演员涌入展厅。金社长戴着滑稽的假发和小红帽,挽着同样打扮的夫人。他们是一对国际闻名的雌雄大盗,金夫人佯装自拍,用身体巧妙挡住摄像头,金社长则如泥鳅般滑至展柜前,掏出特制伸缩钳,对着空气戳戳戳。这不是失误,而是拍摄需要,多机位近距离捕捉细节,后期会进行快速剪辑,营造出丝滑又紧张的效果。 “到手。” 金社长低语,将“明珠”纳入袖中,抚了抚假胡子,得意一笑,旋即出画。 “卡!切B组,换停车场戏份!” 刘震雄立刻起身,挪到另一组监视器前。 停车场内,气氛骤变。 金社长夫妇欢快地走向接应车辆,脸上胜利在望的笑容还未收起。突然!来自水果牙的席尔瓦兄弟从阴影中跃出,毫无武德地偷袭两人。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拳脚相加,“西八”声震天,装有“人鱼之泪”的盒子在扭打中脱手飞了出去! 镜头猛然上摇,转为俯拍视角。只见国际神偷 “夜鸮” 蹲在楼顶,操控一架微型无人机,轻松勾住盒子,扬长而去。CХ 可以想见,电影上映至此,观众定会拍腿大笑——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真的夜明珠早就被本土贼换走了,你们抢也是白抢! “过了!换A组,道具组准备垃圾车!时音,该你了!” 刘震雄的大嗓门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展厅内,刚刚得手的阿漆正低头向外走,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擦肩而过。 “哎呀!” 一声带着粤语腔调的娇呼从背后传来,伴随咖啡杯落地的脆响。滚烫的拿铁不偏不倚泼在了前来接应的同伴巧手裤腿上,地面一片狼藉。 阿漆脚步未停,这种小插曲无需他操心,他的任务是尽快离开现场,剩下的交给同伴就行。 “对唔住啊靓女,我真系唔小心!” 风衣女子连连道歉,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愧疚。她急忙从口袋掏出纸巾,做势要帮巧手擦拭。 巧手被突发状况搞得措手不及,眼看保洁车被人群挤远,只想尽快脱身:“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骚动立刻引来保安的注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片混乱吸引时,风衣女子借弯腰捡拾纸杯的动作,高跟鞋尖灵巧地将保洁车勾近几分。她的手指如蝴蝶穿花,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探入暗格,划破垃圾袋,触到那颗温润的物体,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风衣内袋。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鸭舌帽遮挡了她的容貌,那抹饱满的红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一勾,带着狡黠与胜利的意味转瞬即逝。 这就是优尼卡在影片中的初登场。 ——时间线拉回展览前一天—— 镜头色调转为暖金,奢华的灯光将每个展柜映照得流光溢彩。 优尼卡亲昵地挽着年轻富少陈景仁,漫步在空旷展厅中。与“明日”低调的风衣身影判若两人,此时的她一袭酒红长裙,深V露背的剪裁将她曼妙的蝴蝶骨与雪白脊背展露无遗。慵懒的卷发如海藻般垂落,红唇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你喜欢哪个告诉我,我拍下送你。” 陈景仁目光痴迷地黏在她身上,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监视器后,刘震雄微微皱眉:“发现问题没?” 执行导演凑近细看:“两人的表演质感有参差。” “没错,刚刚懿文和她同框的时候就有点虚,当时不太明显我就放了,但小陈是新人,完全压不住时音的气场。”刘震雄指着屏幕,“你看他一着急,肢体都僵硬了。” “谁让你定的规矩,说‘谁出彩谁多镜头’?” 执行导演调侃,“两位影帝都铆足劲演呢,何况时音?这是要养出个蛊王啊。” “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刘震雄笑。 “卡!停!”下一秒他抓起对讲机,“时音,这里调整一下,稍微bitch点,带点表演性质,要魅惑不要深情。让观众一眼就明白,他不是你的恋人,而是你的猎物。” 场内的时音轻轻点头:“好的,我试试。” 再开机时,她指尖轻轻划过陈景仁的领带,娇滴滴的粤语腔甜得发腻:“陈少,我睇中的系你个人啊(我看中的是你的人)~” 嘴巴说着甜言蜜语,却在转身时朝镜头翻了个白眼,将矫揉造作的渣女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什么阔少爷?分明是个cheap man!嘴巴讲得好听,结果零花钱都在爹地手里,兜里没几个子,还想泡她? 她看上的东西,用得着人送?当然是自己偷啊! 此时尚未被招安的优尼卡,还是个离经叛道的独行侠。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展厅每个角落:摄像头角度、保安巡逻节奏、展柜锁芯类型……所有信息已被她贪婪地刻入脑中。凭借富少女友这层完美伪装,真正的狩猎,早已开始。 刘震雄采用快节奏的交叉蒙太奇,为这场开篇大戏收尾: 阿漆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山里疯狂翻找,左手举起半颗馊了的西瓜皮扣在头上,右手捏着一把烂菜叶,对着天空绝望哀号:“边个缺德连保洁车都偷啊?!”CХ 夜鸮在码头据点打开盒子,对着毫无光泽的假珠暴怒,一拳砸在桌上:“Merde!(混蛋!)” 另一边,扭打作一团的席尔瓦兄弟与金社长夫妇,还没来得及分出高下,就被呼啸而至的警笛声包围。 至于最终赢家?优尼卡慵懒地倚在加长林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那颗温润的“人鱼之泪”。突然,她妩媚的笑容一僵,将珠子凑近车窗外的灯光细细端详。 镜头一分为二。 展览当天的“人鱼之泪”,与前一日优尼卡踩点时看到的真品,被并排置于画面中央。二者在光泽和内部纹理上,竟存在细微却致命的不同! 究竟谁换了谁?哪颗是真?哪颗是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背后,是否还藏着一名手持弹弓的孩童?这场大戏反转反转再反转,甚至两位影帝都还没正式出场,就已将观众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这就是多线叙事的魅力,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猜不到结局。 ~ 五月底,濠江的戏份暂时封镜。剧组马不停蹄,无缝衔接海外拍摄计划。时音也从东方的赌城,飞抵了充满艺术气息的文艺复兴之都,翡冷翠。 这天,她正和薛懿文讨论一场潜入双年展的高难度配合戏,两人举着咖啡穿过古老的街道。时音目光不经意掠过街边,拥挤的车流中一辆熟悉的MPV映入眼帘,车边矗立四名保镖,无不黑西装配长大衣,透出意式□□的冷峻气场。 时音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当地哪位大佬的出门排场。直到与其中一位保镖目光交汇,对方缓缓摘下墨镜,朝她微微点头。 周云峰! 她猛地刹住脚步,手中的咖啡险些晃出。 “怎么了?”薛懿文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车窗在此刻缓缓滑下,如同一个电影升格镜头,露出李晅清隽的侧脸。薄薄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中间那颗淡色的痣在异国阳光下若隐若现,为他平添几分疏离的神秘。他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周身散发沉静的气息。 时音又惊又喜,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见他几不可察地点头,时音拉着还有些懵的薛懿文,像只快乐的云雀,蹦跳着去找导演刘震雄。 “导演,明天没有我的戏,我可以请假一天吗?” 刘震雄颇为意外地看着她,“全勤标兵”居然会请假?他就没见过这么拼的年轻演员,就算没有戏也雷打不动地跟组,别人拍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观摩,没事再跟着武指练刀法,跟刷考勤似的。 “当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刘震雄说。 时音几乎是跑着回到车边。她看向打开的车门里安然静坐的李晅,又看了看蹲在一旁吐着舌头的边牧普林斯,甚至不敢相信地绕着车转了两圈,确认挂着的确实是意呆利本地车牌,而非越A88688。 五月的风温柔拂过,吹动李晅细碎的黑发。他膝上依旧搭着熟悉的灰色薄毯,被普林斯不安分的尾巴偶尔扫过。 时音一时有些恍惚,此情此景,以阿尔卑斯山脉作为背景,晴空下的李晅……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怎么来了?”她小小声地问。 “普林斯想见你。”李晅淡淡地回,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聪明的边牧立刻配合主人的演出,扑上来亲热地蹭着时音的掌心,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音眨眨眼,故意拉长嗓音:“哦——我们小王子又想我了吗?” 李晅慢半拍地记起自己曾用过相同的理由,他抿了抿唇,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秒后,李晅生硬地改口:“附近有个雪场不错,带普林斯来玩。” 时音的心轻轻一动,眼前蓦然浮现金色八卦中出现过的场景——那个踩着黑色单板,轻松完成内转1800抓板,在雪原上翱翔如鹰的李晅。 既然他能主动提起滑雪,说明这件事并非他的禁忌,或许……还是一个突破口。 时音多聪明的人啊,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我也能去滑雪吗?”她昂起脑袋,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明天正好有一天假期!我也想去!” 李晅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被她问沉默了:“……”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时音举起普林斯的两个前爪上下摇晃,做拜托状,发出灵魂三连问,眼神恳切得让人无法拒绝。 李晅指尖在薄毯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是抬眼问道:“你会?” “不会!”时音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盲目的自信,“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超快的!” 事实证明,人不能总说大话,容易被啪啪打脸。 第49章 第 49 章【感情线】 他有时间,他…… 李晅来之前, 并没有真正滑雪的计划。 他对雒闻声说飞苏黎世,是昔日留下的习惯。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泡在瑞斯的雪场训练, 他熟悉每一条雪道的弧度, 懂得利用不同季节的风速, 计算过上跳台的最佳角度——他熟悉有关滑雪的一切, 如同熟悉自己的呼吸。 但那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梦了,从他再也无法站立的那天起, 这项运动便已抛弃了他。 李晅根本没准备任何雪具,包括普林斯的。上飞机前,他的行李简单得近乎仓促, 只带了手机、钱包, 以及狗。 五月已错过最佳雪季,多数雪场都关闭了。所谓“带普林斯滑雪”, 不过是一句笨拙的托词。 他没想到时音会当真。 翡冷翠附近确实有一家还算可以的雪场。李晅没有像往常其他事务那样, 交代给助理。他亲力亲为, 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就着翡冷翠的夜景,开始处理这些对他而言已变得陌生和繁琐的准备工作。 他在地图上找到最近的线下店, 下单了护目镜、毛线帽、手套和加厚滑雪袜。轮到雪服雪鞋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不知道她的尺码和喜好,想问,又觉得麻烦。最终,他沉默地将商品页的所有配色都加入购物车。尺码总会合适,颜色总能挑到喜欢的。 接着,他开始研究适合新手的雪板参数,预订门票时段, 提前筛选最平缓的雪道。多年未曾触碰这些细节,最初的动作难免生疏。可随着页面切换,数据比对,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自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操作越来越快,几乎不需思考。 所有事项处理完毕,李晅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神。他抬眼看了看挂钟,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悄然流逝。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空洞与漫长。 李晅洗漱完毕,操控轮椅经过在地毯上酣睡,偶尔发出呜呜梦呓的普林斯,费力地挪到床上,熄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与寂静。 五分钟后,枕边幽幽亮起手机的光。他解锁屏幕,下单了一个新手头盔。 又五分钟,他加购了一套护具。 半小时后,那点幽光第三次固执地亮起。李晅眉头微蹙,默默下单了一套给边牧的防寒靴和宠物羽绒服。 差点忘了,还有个新手。 ~ 次日清晨,时音一身低调的运动装,拎着轻便的行李袋,提前十分钟到酒店车库等候。 等李晅上了车,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像小学生展示春游零食一样,从袋子里掏出新买的滑雪镜和手套:“我昨晚做了功课,买了些基础装备。你帮我看看还差什么?雪鞋和雪板应该可以在雪场租的吧?” 李晅漆黑的睫毛微微垂下,扫过她手里几样单薄的护具,嘴角几不可察地拉平了一个像素:“不合适的雪鞋容易扭伤脚踝,雪场的板子刃口磨损,抓地力不够。新的我已经买了,让人直接送到雪场。”他顿了顿,“你穿多大码?” 在专业问题上,时音对他的判断毫无异议。 “37。”她老实回答。 李晅“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的薄毯上点了点,语气自然地追问:“颜色呢?” 时音愣了一下。雪鞋……不通常是黑色或者白色吗?怎么还有颜色可选?虽然疑惑,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蓝色?” 李晅的声线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那就蓝色。” 时音不明所以,感觉他的情绪似乎起伏了一下,是错觉吗? 由于已过旺季,雪场里的游客不算密集。但李晅的出现,还是像磁石般吸引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当周云峰从后备箱搬出那台造型明显比普通型号更庞大,更具功能性的电动轮椅时,路人的侧目变得更加频繁和直接。有人用手指点着,与同伴低声交流,表情说不上善意或恶意,更像是一种看到不合时宜之物时的好奇与审视——仿佛在问,一个坐轮椅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李晅敛下眼眸,熟练地挪到车门边。这一次,他主动开口,嗓音低沉:“云峰,扶一把。” 周云峰立刻上前,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李晅借力,腰腹核心绷紧,撑起上半身,利落地换到轮椅上。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形色目光都与他无关。 站在一旁的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李晅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所,都要承受这样无处不在的审判,她可能也会选择躲回自己的世界。 送装备的车还没到,他们暂时在雪场外围的休息室等候。 “等我一下。”时音看了看路标,对李晅说完,便转身进了服务中心。她找了个面相最亲切的棕发服务员,用英语询问:“你好,我朋友的腿不太方便乘坐缆车,你们有没有可以直接到达的雪道?” 棕发小姐姐露出职业微笑:“我们有直梯可以抵达雪道顶端,不过目前只开放了一条初级道。” “没关系,我是新手,初级道就很好。”时音笑容明媚,“另外我还想要一份雪场地图,可以麻烦你帮我标一下所有的无障碍设施吗?比如卫生间、通道之类的。” “当然可以,请稍等。”小姐姐很有耐心地取出地图开始标注。 时音拿着标好的地图回到李晅身边,大大方方地指给他看:“我决定了,我要先征服初级道。” 李晅垂眸,目光掠过地图上细致的标注,微微颔首:“好。” 时音还是换上了李晅准备的冰川蓝雪服——确实比租赁的厚实许多。她戴好护目镜,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身旁的普林斯也穿着同色系保护服和小雪镜,帅气值爆表,正不停地原地打转,跃跃欲试想要在雪地里尽情奔跑。 时音带着满腔豪情,迈出征服雪山的第一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站在雪道顶端向下俯瞰,那条被称为“初级”的雪道在她眼里简直陡峭得可怕。 时音坐在雪地上,咽了咽口水,嗓音都在打飘:“这这这……真的是初级道?” 李晅操控轮椅靠近,俯身帮她仔细扣好雪鞋绑带,逐一检查确认无误:“嗯。”他抬头看她紧张的小脸,平稳地说,“先站起来试试。” 时音踉踉跄跄地起身,刚想活动一下,双腿却被固定在单板上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啪叽”一声五体投地栽进雪里,溅起一片白雾。 李晅伸手慢了一步:“……”没拉住。 “先教你摔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他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嘲笑,“手腕撑地很容易受伤。要侧身,用身体侧面接触雪地,蜷缩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要领。 李晅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解清晰,极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会因为学生的笨拙而流露不耐。从蹬冰、刹车到掌控重心,所有动作都被他拆解成易懂的步骤,让挫败感在产生前便被悄然化解。 时音就在正摔、侧摔、翘脚摔、屁股摔中循环往复,摔得晕头转向,雪镜上都糊了一层白沫。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每次摔倒后,自己像只毛毛虫一样在雪地里蛄蛹几下,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抹一把脸:“再来!” 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学会了最基础的换刃和落叶飘,能勉强控制方向,慢慢悠悠地绕着李晅转大大的圈。 “李晅!你看!我会滑了!”她兴奋地喊道,护目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冰川蓝的身影,轮椅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跟着她转小小的圈。 看她从寸步难行到如今能歪歪扭扭地滑行,李晅不得不承认——她学东西,真的很快。 远处的高级道上,有人在练习跳台,身影翻飞腾跃,像一只扑棱翅膀,试图征服天空的幼鹰。李晅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黑眸深沉。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晅瞬间的出神。她慢慢滑到他身边,本想表演一个潇洒的刹停,好转移注意力,结果用力过猛,身体朝前晃了晃,两条细胳膊在空中摇成风扇,眼看就要栽倒! 李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她,时音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撑住他的轮椅,整个人倾身向前,完完全全笼罩了他的视线,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凑得极近。 隔着手套,两人交握的掌心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时音“唰”地一下推起雪镜,眉眼被雪山映照得仿佛在发光,笑嘻嘻地说:“我想了想,不能光我一人玩,我们去滑雪圈吧!” 雪圈,就是巨大的,类似轮胎的充气圈,人坐在里面可以从坡顶一路滑下去,体验最简单的速度与快乐。 李晅过了好几秒才听清她在说什么,低声应道:“好。” 时音吭哧吭哧地拖来一个亮黄色的雪圈,自己手脚并用爬进去坐好,然后仰起头,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望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拉我吧?” 李晅沉默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拉我。”时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李晅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想,她或许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于是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 “哎呀,”时音打断他,眼神飘向别处,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小声叨叨:“史铁生老师当年和人踢球,还能当守门员呢,你那轮椅是电动的,又不费什么力气。” 李晅:“…………” 他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别说把他当坐轮椅的人特殊照顾了,她都没把他当人。 李晅终究是败下阵来,低声说:“来吧。” “好耶!”时音唇角上扬,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晅俯身,将雪圈的牵引带仔细系在后方,然后在操控面板上切换成履带模式,轮椅开始缓缓向前。速度很慢,很平稳。 背后传来时音雀跃的轻呼,一听就很开心。 李晅默默将速度调快了一档,履带压出清晰的辙痕,载着身后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无比鲜活的“负担”,在雪原上循环绕圈。 几分钟后,他忽然感觉身后的阻力明显增加,不由回头。 只见亮黄色的雪圈里,乘客数量已悄然壮大——原本在撒丫狂奔的普林斯,不知何时也跳了进去,duang大一只毛茸茸的身体几乎占满大半个圈。时音正搂着它的脖子,鬼鬼祟祟地朝它比划“嘘”的手势。一抬头,撞上李晅面无表情的注视。 她讪笑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不是我喊它的,是它自己非要跳上来的!” 普林斯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留给两人一个很酷的后脑勺。 李晅:“……”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加起来比过去一年都多。 ~ 滑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时音玩了一上午,堆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似的,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瘫坐在雪道顶端,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白茫茫一线,轻声道:“李晅,谢谢你啊。” 李晅转过头,安静地望向她:“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还教我滑雪,我很喜欢这项运动。” 也许是雪山太过圣洁,也许是风声太过温柔,时音层层包裹的内心,不自觉地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我指的是固体的,能踩上去,能滑下来的雪,”她伸手捧起一捧,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很震撼。”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列过一个超——长的愿望清单。想去春游,想去爬山,想学游泳,想看看大海和极光……可后来家里人生病了,身边离不开人,所以我一件也没做成。”时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只能靠想象,想象雪是什么样子,海是什么样子,极光又是什么样子……今天实现了一个小时候的愿望,真好。” “你现在可以做。”李晅说。 “是啊,现在长大了,有能力去做了。”时音望着远方,眼神有些飘忽,“但好像……已经没有那种非完成不可的执念了。而且,”她顿了顿,后半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不想一个人做这些。” 世界很喧嚣,风在呼啸。 世界又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晅闭上眼睛,感受带着雪粒的风刮过脸颊,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我有时间。” “我陪你做。” 时音笑眯眯地看他,用玩笑掩饰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但我的清单真的超长的,而且我拍戏很忙,可能三年五载都做不完……”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晅的头顶。 【好感值+6】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已完成】 【获得奖励:马术(中级),华国舞(中级)】 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让她思绪乱成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时音嘴瓢:“……那你写我给个字据。” 李晅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音抓着雪板,往前挪了挪,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刚笑了!” 李晅抬眼:“?” “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李晅飞快否认。 时音小小声嘟囔:“……明明就有。” 系统的好感值才不会骗人。 李晅真的笑了。 即使他的嘴角依旧是平平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他的眼梢在笑,里面浸着清浅而真实的暖意,像雪后初晴的微光。 时音双手垫在脑后,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也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真好,多爱这个世界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7k营养液加更】谁?谁…… “当!” 一个体重秤被放在时音面前, 田恬、薛懿文,连泡菜国的“金夫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时音悄悄吸住小腹,踮起脚尖站上去, 试图让自己变轻一点。 “多少斤?”她紧张得闭起眼睛, 声音透着一丝忐忑。 田恬瞄了一眼, 朗声宣布:“九十二斤!优秀, 过关了!” 时音这才松了口气,轻巧地跳下来。一旁的武指老师随手扔给她一把训练用的道具刀:“来, 试试这两个月的成果。” 为期两个月的武术特训,让她的刀法从入门晋级到初级,今天就是检验的时刻。时音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和运动长裤, 高马尾利落扎起, 身形舒展时,手臂和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站定, 双腿微分, 姿态沉稳。手腕下沉, 刀尖顺势点地,一个从容的起手式。紧接着,左手护住中门, 右手腕猝然发力,长刀破空划出一道凛冽银弧,刀身如游龙般自腋下灵巧穿过,稳稳贴于背后。旋即腰劲一吐,再从肩后呼啸而出,当空绽出三朵凌厉的刀花。 正是标准的背花刀招式。初时如溪流潺潺,节奏分明,劲力含而不露。 随着呼吸渐促, 刀势陡然加速。但见寒光愈演愈烈,翻转间动作大开大合,雪亮刀影在周身织成绵密光网。刃风激荡,锋芒毕露,竟吹得时音额前碎发飞扬。 忽见她拧腰转胯,身形如鹞子翻身—— 反手抽刀!下劈! “铮”的一声清鸣! 武指老师递来的一截青皮甘蔗应声……没断,被砍出了一道浅坑。 ——毕竟是没开刃的刀。 一套刀法舞毕,时音气息微喘,缓缓收势,刀尖再次轻点地面,与起手式遥相呼应。 围观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叹,金夫人更是用泡菜语脱口而出:“大发!”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镜头剪辑和武替!即便刀未开刃,但这样大开大合,迅猛霸道的招式,稍有不慎打到自己,必定鼻青脸肿。这一套刀法,时音展现的是货真价实的硬功夫! 能练到举重若轻,形意相合的境界,背后不知流淌了多少汗水。 田恬第一个呱唧呱唧地用力鼓掌,满眼都是小星星:“太帅啦!!” 她羡慕地上前捏捏时音紧实的手臂线条:“天呐,这么瘦还能练出肌肉,我要恰柠檬了!” ~СX 六月,剧组转战海外最后一站泡菜国。 时音终于迎来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打戏。 空旷的酒店长廊,手持摄像机微微抖动,营造出逼真的惊险与混乱。 优尼卡和巧手互相搀扶着狂奔,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与零星的枪响。巧手左臂中弹,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走!从东侧楼梯下去!”巧手将优尼卡往安全通道的方向一推,自己却因失血踉跄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箱子你拿走……没我,你最多慢十分钟……快走!” 优尼卡一把拽住她的衣领,红发黏在脸颊,又急又怒地叱骂道:“扑街!十分钟?够你过奈何桥饮三碗汤了!老娘真是行衰运,被招安头单生意就碰上你个衰仔!你死了我点同四筒哥交差?!” 她嘴上骂得凶狠,动作却利落无比,迅速扯下领带,在巧手伤口上方死死扎紧。用力之猛,让巧手痛得闷哼一声。 而在推近的特写镜头中,优尼卡手指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将她强装镇定的焦急暴露无遗。 杂乱的呼喝声从走廊两端逼近,敌人已经堵死了前后的去路。 “真是被你连累死……”优尼卡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将虚弱的巧手护在身后,抓起走廊装饰架上的一尊铜制花瓶,横在胸前迎敌。 巧手见状,一咬牙,也强撑着站起来,与优尼卡背靠背立于走廊入口,形成犄角之势。 “过了!非常好!”刘震雄满意得连连点头。 好的演员能互相成就,时音不仅自己状态到位,还愿意用激烈的台词和动作带着对手入戏,薛懿文也努力接住,并给出痛楚和坚韧并存的反应。两人同框的表现越来越好了。 “Action!” 时音被威亚猛地拽起,凌空向后倒飞,伴随一声巨响,整个人撞破“玻璃窗”,重重摔入房间内的保护垫上。 “哎哟!老刘你的脚怎么入画了?”刘震雄急得大喊,“这条废了呀,重来!” 老刘是摄影师,闻言讪讪地笑了两声,默默后退。 场务们小跑上前,手脚麻利地更换新的道具玻璃。时音也从垫子上翻身,回到起始点。 第二次倒飞,姿态完美。 “我们再保一条?”刘震雄和她商量。 时音看了看自己因反复撞击已泛红的手掌和胳膊,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的导演。” 几次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借力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的技巧,但一些细微的擦碰仍在所难免。 “砰——!” 优尼卡破窗而入,狠狠摔在地毯上。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撞上红木桌角,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随即身体一软,陷入昏迷。 刘震雄一喊停,化妆师立刻冲上去,为时音的额角补上逼真的“鲜血”效果。 镜头旋即切换。 躺在地上的“优尼卡”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下一秒,她倏然睁眼!那眼神空茫、冷冽,再无半分平时的狡黠或妩媚。她没有丝毫迟疑,翻身而起,指尖拂过额角的鲜血,凝视着那抹猩红。 优尼卡的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收藏室,掠过所有珍宝,最终定格在墙上悬挂的一柄刀上。 她快步上前,取刀,拔刀,动作一气呵成!刀身出鞘半寸,寒光瞬间映亮她静如寒潭的双眸。 门外,走廊里的打斗声愈演愈烈。 优尼卡持刀推门而出。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 第一人挥刀劈来,她手腕轻转,一记斜挑,瞬间划过对方咽喉。 第二人趁机偷袭,她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刀直刺,分毫不差地没入对方心口。 第三人已被这无声的杀戮吓破胆,转身欲逃。她踏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劈下! “铮——!”刀身因剧烈的震动发出悠长的嗡鸣。 大摇臂推了个慢镜头,刀尖凝聚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刘震雄的指令在片场低声传递:“一号机,给巧手特写!” 镜头牢牢捕捉住薛懿文脸上无比真实的,混合着震惊、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敬畏的表情。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目睹了神迹。 “二号机,优尼卡!” 另一台摄像机里,时音逆光侧身而立,瘦削的肩膀勾勒出绝情的线条。她无喜无悲,只是垂下眼眸,朝巧手的方向,伸出一只沾着些许血迹的手。 巧手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觉心驰神往,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话: ——神女无相,普度无心。 ~ 时音一身青紫地躺在沙发上,田恬用筋膜枪帮她放松肌肉。 “轻点轻点!田壮士,你这是按摩还是报仇啊!”时音还和文锦荷通着电话,干脆点开公放,一边交流一边哀嚎,“所以我这个月白玉兰……疼疼疼!!不用回去了是吧?” 文锦荷听着那头鸡飞狗跳的动静,头都大了:“你别乱叫!注意影响!我跟顾济舟商量过了,他准备集中火力冲几个有把握的大奖。白玉兰那边,最佳女配基本已经内定刘慧了,咱们再去陪跑意义不大。” 刘慧是国民度极高的青衣,今年在《山野记事》里演的妇女主任有血有肉,提名刚公布风头就一骑绝尘,更别说她还是沪上人,具有天然优势。让时音凭“陈湘”去竞争,别说外界,她自己都心虚——倒不是觉得演技输人,而是角色深度确实有差距。 “我懂,”时音对此心态良好,她不能接受的是另一件事,“柳川和梁以诚真的双提名啊?柳老师不是妥妥的一番吗?” 文锦荷叹了口气:“梁以诚今年又是现象剧又是口碑电影,人气正旺呢。而且他太太在沪圈挺有本事的,很是运作了一番。业内都在传,今年怕是要开双黄蛋,并列视帝。” “柳老师命真苦……”时音忍不住替低调演戏的柳川抱不平。 梁以诚演技是不错,但人品不行啊!一想到他即将捧走白玉兰视帝的奖杯,时音心里就极度不爽。 “至于飞天奖,”文锦荷继续分析,“《逆鳞》是开年播的,没赶上评审周期。《雾徒》林雨桐的人设可能不受评委青睐,但屈导还是给你报上了,听天由命吧。” 她语气忽然轻快了些:“倒是金鹰奖希望很大!毕竟观众投票主导的奖项,陈湘的角色讨论度断层领先。所以最后定下来,给你报了金鹰的最佳女配。” 时音被田恬按到酸痛处,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那……嘶……我就不回去了,下月转组再说。” 反正接下来只有白玉兰在六月颁奖,飞天奖和金鹰奖分别要等到九月和十月,时间上还很宽裕。 “好好好,”文锦荷哭笑不得地说,“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 电话刚挂断,田恬就举着筋膜枪凑过来,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地看着时音。 “我……吃到个不知真假的瓜。”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时音有气无力地敷衍:“说吧,我看你也憋不住了。”ХG 田恬掏出手机,点进某个的社媒主页:“你看这个博主,一直在发跟某个‘叔系’男明星的恋爱日常。什么‘拥有一个叔系爱人是什么体验’,还有‘我是你独一无二的lolita’……腻死人了。” “所以呢?”时音兴致缺缺。 “我好奇嘛,就顺手扒了扒时间线。”田恬的八卦之魂在燃烧,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去年发的几次定位和照片背景,跟梁天踩的行程超高度重合!你看这部分,像不像《乱世歌》的片场?还有十月份,她突然跑到京城去了,那时候梁天踩不正好在拍《逆鳞》吗?” 自从看清梁以诚的真面目,田恬就给他起了新外号。 时音慢慢坐直身体,连疼痛都忘了大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你看嘛!”田恬把手机塞给她。 时音仔细翻看起来。博主经常晒名牌包包,珠宝首饰,高级下午茶,还有在豪车里十指相扣的特写。她自己倒是常出镜,可那位“叔叔”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未露过脸。 “她一直喊对方叔叔,评论区也有人猜是梁以诚,但博主没承认过。”田恬在一旁补充。 时音手指滑动,一直翻到博主最早期的内容,时间显示竟然是五年前。不知是因为被限流还是其他原因,这些早年的笔记转发评论都寥寥无几,大多还是嘲讽她“失心疯”“梦女”的。 时音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按她写的,他们已经交往五年了……梁以诚结婚多久?” 两人大眼瞪小眼,旋即动作一致地开始低头查资料。 “十二年了……”田恬的声音带着震惊,“那是婚内出轨啊!” 田恬出去后,时音独自沉吟片刻,指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张金色的道具券。 正是之前的任务奖励【热度指定券】。 她找到那位博主浏览量最高,暗示性也最强的一条笔记,选择热度上升100%,超级加倍! 第二天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网上风平浪静,舆论没有任何变化。时音颇有些失望,转头忙于拍戏,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她刚下戏,田恬就举着手机,心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脸蛋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塌了!彻底塌房了!” “谁塌了?”时音打了个哈欠,困得都有些迷糊了。 “梁天踩!他把三姐送进去了!” “……送哪?”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恬做了个踩缝纫机的动作:“梁天踩告她敲诈勒索,那位三姐也是个狠人,为爱痴狂,直接来了个鱼死网破,把他手机里的照片和小视频全放出来了!那种照片!!内鱼已经炸穿了!现在被波及的女明星正在疯狂公关!” 田恬喘了口气,又补上致命一击:“这动静,比当初钟离昱自曝婚史还要炸一百倍!” 时音慢慢地,慢慢地张大嘴巴,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会吧……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一周前那个“小小”的操作。 一张热度券,搞出了一个内娱艳照门?《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论坛体】 8k营养液加…… 梁以诚的全面塌房, 始于一次大数据算法的神奇推送。 那位晒“叔系爱人”的三姐,不知怎的被一位昵称@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的网友刷到,此人不信世上竟有如此隐秘的恋情, 在每篇笔记下疯狂挑衅: 「梦女发癫了?你叔叔是活在火星吗一张背影都没有?」 「包是高仿的吧, 并夕夕99.9包邮?」 「定位造假谁不会啊, 我昨天还在卟拉格广场喂鸽子呢!」 高强度对线彻底激怒了三姐。为自证清白, 她接连放出更多细节:五年里如何为他洗手作羹汤,如何辗转各个剧组照料起居, 甚至晒出带有模糊人影的卧室背景照。 「你根本不懂我们的感情。」她在回复中写道。 这波反击被大数据精准推送给更多“列文虎克”型网友。有人扒出她照片里露出的半块手表与梁以诚私服照完全一致;有人通过窗帘倒影分析出她所在的酒店正是梁以诚当时下榻的洲际套房;更有人整理出长达27页的行程对比图——所有线索都指向“叔圈天菜”梁以诚。 眼看舆论发酵,三姐觉得自己遭受网暴,而“叔叔”始终沉默, 不肯正面回应。她一怒之下带着梁以诚大名发布长文, 公开承认五年地下恋情,直指对方婚内出轨。 至此, 事件还停留在“出轨门”阶段。一生爱凑热闹的网友大多谴责三姐知三当三, 嘲讽梁以诚人设崩塌。但谁都没想到, 急于撇清关系的梁以诚团队使出一记昏招——表面发律师函严正声明“纯属造谣”,暗地里却以敲诈勒索罪将三姐搞进了看守所。 这记背刺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三姐彻底破防,直接在社交平台抛出核弹级证据:梁以诚同时交往多位女性的聊天记录, 她曾被小四当众扇耳光的监控截图。最致命的是——梁以诚手机相册里大量不可描述的合影与小视频。 娱乐圈瞬间地动山摇。YX 名单上有但照片未流出的女星火速声明:“别扯我,清者自清,已委托律师收集证据。” 照片被扒但不在名单上的艺人强硬回应:“正常工作合影,恶意解读将追责到底。” 而名单照片双实锤的几位,尽管团队疯狂删帖,但那些尺度爆表的视频早已在各大吃瓜群传遍。其中某段车库亲密戏,更是被网友戏谑“比梁老师所有影视作品都演技在线”。 虽然很快被和谐大神404,但也已经实锤得无可救药了。 更让人瞠目结舌是, 随着更多证据浮出水面,网友发现梁以诚的猎艳范围从合作女明星,到剧组工作人员,再到三姐的闺蜜,甚至还睡过兄弟的老婆……桩桩件件,每个新瓜都值得一个“爆”字热搜,昔日风度翩翩“叔圈天菜”的真面目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场艳照门的火愈烧愈烈,已然演变成席卷整个娱乐圈的信任危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蝴蝶效应:多家品牌宣布与梁以诚解约,他的待播剧集面临雪藏,合作方纷纷索赔…… 六月底,白玉兰奖在沪上如期举行。 往年金碧辉煌的会场,今年在《逆鳞》剧组眼中却莫名透出一丝惨淡。 当视帝奖项爆冷,颁给了一位此前并不被看好的男演员时,正在酒店房间看直播的时音和田恬同时沉默了。 “果然……”时音盯着屏幕上新晋视帝激动万分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柳老师真的倒霉啊……本来这次是他最好的机会。” “就算不吃双黄蛋,颁给柳老师一个人不行吗?”田恬同样感到惋惜,“他的周牧演得那么好!” 时音无奈地摇头,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那也会把焦点引到《逆鳞》上,毕竟当初宣传一直打的‘双男主’旗号,主要还是爆雷时间太近了,梁以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太太之前还运作过奖项,组委会也怕引火上身。双黄蛋本来就是个争议话题,现在他们急着撇清关系……只能说柳川被连累了。” 《逆鳞》剧组受此次风波影响,最终仅仅斩获“最佳电视剧”一项大奖,倒是“最佳导演”被屈萍凭借《雾中的圣徒》拿下。此外《雾徒》还获得了“最佳电视剧”、“最佳原创编剧”和“最佳男主角”三项提名,真真是别人家的孩子,特别争气。 田恬嘀嘀咕咕:“幸亏梁天踩跟叶裴倩剧组夫妻的事没爆出来,不然《逆鳞》可能真的……” “嘘——”时音急忙捂住她的嘴,“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她松开手,一本正经道:“我要纠正你哈,这里不能用‘幸亏’,剧组夫妻又不是什么好事……但确实比爆出来好,你想想,如果男女主同时爆雷,我们鳞子就真的噶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掩面,唉声叹气。 “风险艺人出事,最惨的就是同组搭档。”时音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我听说有个特别倒霉的演员,合作一部塌一部,最后出道多年,一看代表作数量零,归来仍是素人。” 被连累的何止柳川,还有和梁以诚二搭的她啊! 时音此刻最关心的,是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两部作品。 现在回头看,系统果然有先见之明,当初发布任务将《逆鳞》提档至春节期间播出。如今半年过去,剧集热度已趋于稳定,各大卫视又轮番上星播过一圈,市场曝光基本饱和。就算后面会把梁以诚的名字打码,甚至直接删除,至少避免了直接被下架的命运。水蜜桃平台肯定会拼老命保住这部“剧王”的,毕竟十几亿真金白银的收入摆在面前,况且这不是梁以诚一个人的作品,也是整个剧组,包括背后投资方的心血。 相比之下,《乱世歌》更是幸运儿。电影在四月初公映,平稳度过了两个月的放映期后顺利下线,最终累计票房11.8亿元,比【爆剧预言家】的预期还略高一些——或许要归功于那些出圈的二创视频带来的长尾效应。虽然影片口碑无法与经典之作比肩,但豆荚开分7.9的成绩已相当亮眼,观众总体评价以满意居多。 不过……梁以诚出了这档子事,后续评分估计会跳水,对此时音也无能为力。 听说片方原本打算将《乱世歌》放到暑期档,但考虑届时竞争激烈,排片和上座率都会受到挤压,这部奇幻战争片投资巨大,特别需要IMAX等特效厅的资源支持,经过慎重考量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四月这个相对平缓的档期,谋求细水长流的长线放映。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简直英明至极,假如真的推迟到暑期上映,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它就要面临撤档的危机了! 时音忽然觉得,自己的剧运还是有那么点子好的。或许是系统的保驾护航,或许是李晅的倾力相助,又或许……真的被妈祖娘娘看见了。 她开心地拿起道具刀,下楼酣畅淋漓地耍了一套刀法,给系统吹了足足十五分钟的彩虹屁,又给李晅连发了一串「接着奏乐接着舞.jpg」的魔性表情包,最后还特意面向东南方,虔诚地拜了拜妈祖。 ~ 《神偷联盟》片场。 “开工!开工!都精神点,争取一条过!”刘震雄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片场。 「临时据点」 巧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刷开据点大门,低低地朝身后招呼了一声:“进来吧。” 被神女附身的优尼卡应声而入。她步履沉稳,背脊挺直如松,完全无视了屋内所有充满现代感的设备和陈设。那双清冷的眸子环视一周,最终锁定长桌尽头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主位座椅,径直走去,安然落座。 “等等,那是……”巧手下意识想阻止,嗓音却在她无形的威压下渐弱,“……四筒哥的位置。” 神女充耳不闻,只将手中的刀横于膝上,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擦拭器械的软布,旁若无人,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擦拭刀身。她的姿态专注而虔诚,仿佛置身于古刹禅房,而非这个喧嚣混乱的贼窝。 巧手还想再说什么,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让她坐着吧。” 濠江神偷的首领四筒缓步而出。饰演四筒的正是金像影帝黎耀辉,他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拥有古铜色的皮肤,利落的短发,身形健硕挺拔,长期锻炼的痕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贼,反而更像一位令人信服的正道警督。 四筒身后,团队成员们陆续冒出脑袋,有好奇张望的,也有冷眼审视的。他们已通过巧手发回的信息,大致了解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优尼卡的诡异变化。YХ “四筒哥,”巧手迎上前,语气带着愤懑与后怕,“我们被卖了!是泡菜国那边搞的鬼吗?” 四筒目光沉稳,拍了拍她的肩:“这件事以后再说,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可优尼卡……”巧手迟疑地望向主位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她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了?是双重人格吗?” 这话立刻在团队成员中激起涟: “那怎么搞?还能换回来吗?” “没有优尼卡,谁来当‘钓鱼佬’引那些富豪上钩?” “我们的计划得重新制定了吧?” “咳咳。”阿漆清了清嗓子,整了整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在全场注视下自告奋勇地上前搭讪。他努力挤出气泡音,让自己听起来友好又迷人。 “靓女~”阿漆微微弯腰,试图与她对视,“你从哪里来啊?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是优尼卡,还是……有别的名字?” 神女擦拭刀身的动作未停,直到数秒后,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静如寒潭,深似古井的眸子淡淡扫了阿漆一眼。 “优、尼、卡?” 她轻启朱唇,带着某种古老的腔调,滞涩地重复这个名字。配上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仿佛天山之巅不可攀折的雪莲,带着亘古的寒意。 阿漆:“……” 他被她看得心跳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爆红,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心脏,对着同伴们夸张地大喊:“我靠!不行了!顶不住!这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 说完,竟同手同脚,近乎狼狈地逃回了人群,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紧张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些许。 最终还是首领四筒出面,他找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运动服,轻轻放在神女手边的桌上,语气尽量缓和:“你穿的衣服不方便吧?换上这个,会舒服些。” 神女垂眸,目光在新的运动服和自己身上属于优尼卡的,过于“凉快”的亮片吊带裙之间巡视一周,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然而,下一秒,她竟再次握住膝上的长刀,神色淡然地拈起自己一缕火焰般的红色发丝,眼看寒光一闪,就要挥刀割断! “等等!”四筒眼疾手快,连忙按住她的手腕,惊出一身冷汗,“别!别动刀!”他急中生智道,“你要不喜欢这个颜色,可以换……阿漆!”四筒扭头看向刚缓过劲来的阿漆,“你,带她去理发店,把头发处理一下!” 四筒安排的理发,不光是剧中优尼卡的理发,更是演员时音的解脱。她顶着这头嚣张耀眼的红毛已经快三个半月,平日里不拍戏都得戴帽子遮掩,主要颜色还不是酒红或者莓果红,而是更亮的海王红,堪比漫画主角,高调张扬到极点,回头率酷酷上升。 如今能借着剧情换回深色,她心里其实悄悄松了口气。 待她顶着一头利落及肩的黑发回到片场,刘震雄立刻召集人员开拍下一场戏。 「临时据点」 第二天清晨,一声凄厉、愤怒、饱含绝望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据点—— 一个脑袋蓬乱的女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正是顶着陌生齐肩黑发的优尼卡。她还穿着那套素净的运动服,却毫无昨日的清冷气质。优尼卡举着一面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镜子,望向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手指颤抖,气得原地跳脚。 “顶啊——!!!边个扑街剪了老娘精心打理的头发?知唔知我几多心机心血?阴功啊!!!” 那副痛心疾首,几近崩溃的模样,与沉静如冰,挥刀断发都面不改色的神女,判若两人。 刘震雄刚喊“过”,现场紧绷的拍摄氛围瞬间松弛,大家全嘻嘻哈哈地围上来打趣,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因子。 黎耀辉抱着手臂,率先调侃:“哟,这谁啊?我都认不出来了!小时你原来长这样?挺清秀嘛!” 他一开头,其他人也纷纷笑着接话: “看着像乖乖好学生,去演校园剧完全没问题!” “人家本来就能演,别忘了她才不到二十岁呢。” 饰演阿漆的演员挤眉弄眼地说:“剪之前是性感小野猫,又辣又飒。” “那剪完像什么?”立刻有人好奇地问。 阿漆斩钉截铁:“必须是霸气的暹罗猫啊!看着高贵冷艳,实则是猫中战斗机,不好惹!”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中,薛懿文一点点挪到时音身边,腼腆地开口:“你的表演……是在内地学的吗?有没有可以推荐的老师?” 她迁户口之前是羊城人,演戏习惯受大湾区影响较深,对时音这种收放自如,切换精准的方法派很是佩服。 时音已经习惯她的社恐,瞄了一眼对方头顶+2的好感值,友好地回应:“我没有固定跟哪位老师学,算是自己摸索居多。不过之前用的一套表演教材挺不错的,回头我把书名发你?” 薛懿文眼睛微亮,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多谢。” ~ 休息的时候,时音会时不时刷新关于梁以诚的后续消息。毕竟他有今天,自己那张【热度指定券】也算“功不可没”。 这天,她刷到一个热度奇高的话题楼,标题就透着浓烈的营销号味道: @内鱼观察日记:盘点那些年梁以诚合作过的女艺人,猜猜谁被“叔”的温柔刀斩落马下?(内含深度分析+蛛丝马迹) 最近震惊娱乐圈的“艳照门”事件大家都有所耳闻吧?楼主含泪整理了我们“诚叔”出道以来所有的影视作品及商业活动,力求通过时间线、同款、互动微表情等,为大家深度剖析:究竟谁是他的裙下之臣?谁是露水情缘?谁又是主动投怀送抱?欢迎各位福尔摩斯评论区补充! 时音点进去翻了翻,帖子倒是“图文并茂”,列出了梁以诚所有的电视剧、电影和重要活动,但内容……通篇充斥着“疑似”、“可能”、“据传”等词汇,靠着几张角度暧昧的合影和臆想的时间线,就给不少合作过的女艺人扣上了帽子,一股恶臭的造谣气息扑面而来。她皱紧眉头,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热门评论区的混战更是精彩纷呈: @红豆泥:LZ真贱,周一贱倒下了,你想步他后尘?给女明星造黄谣有什么好处?赚这黑心钱不怕报应?[举报了] @星星守护者:你说xsf我也就忍了,毕竟在爆出来的视频里,但你把我担扯进来什么意思?我担清清白白打工仔,就因为和梁老登合作过一部戏,就要被你按头污蔑?有实锤吗?没实锤法庭见! @挚爱叔叔永不变:梁失德,但那位三姐就完全无辜吗?她能被抓进去,说明敲诈勒索罪是成立的吧?梁发文说过,五年里被她索要了快上千万!明知对方私生活混乱还不分手,继续纠缠,我看也不是真爱,就是图梁钱! @秋冬学姐:楼上梁粉别洗了吧,裤子都洗掉了!你家giegie都塌成瓦片了,还抱着不撒手当宝贝呢[呕吐]?! …… @吃瓜一线群众:不过说真的,梁的眼光好像一直没变过,就偏好那种年纪小,长相清纯,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好掌控的女生。 @猩猩点灯:嘶……你这么一说,他最近的作品《逆鳞》,是不是和某个势头很猛的05花二搭了? @吃货赵扁扁:你说SY?妹妹也是倒了血霉,刚和顶流传完绯闻(已澄清),又被这坨XX沾上,水逆了吧? @路人甲233:谁知道真假?说不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自己要是真没问题,怎么每次都有她? 在网上看自己黑料什么感觉?时音表示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翻,忽然,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 @雁雁不忘:我当过SY的短期助理,有内幕消息哦,关注我可以给大家悄悄分享~[可爱] 敢拿她来引流?时音挑眉。没记错的话,自己一共就请过两任助理。一个好端端带在身边,刚刚出门采购去了;另一个干了没几天就被辞退了,还给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叫项听雁。 时音点进这个@雁雁不忘的主页,发现已经有一些吃瓜路人被吸引。 「你说的SY是哪个?对下暗号,亡国公主?」 @雁雁不忘:「嗯嗯是的呢。」 「她最近不是很火么?你怎么不继续当助理?是不是有什么料?你说说呗,好奇。」 @雁雁不忘:「宝宝可不可以点一下我的商品橱窗,里面的小零食很好吃哦,买一些给朋友家人分分吧~」 「???大姐你没事吧?」 「好家伙,我以为是来卖瓜的,结果是来带货的?绕这么大一圈子骗关注?」 @雁雁不忘:「我没骗人,真的当过她助理!」 「不信。」 「不信+1」 「你证明一下?」 @雁雁不忘:「她拍《逆鳞》的时候我跟的组。她这个人……嗯,挺小气的。有次别人送了我一盒月饼,她知道后,居然要回去了……」 「女明星连月饼都吃不起?太假了吧。」 @雁雁不忘:「真的!大家想听更多内幕的话,可以给我点点关注!我有好多好吃的小零食分享给你们!」 「原来是带货姐,没意思,撤了撤了。」 时音看完,直接乐了。 这位也是神人,她自认当时行事非常谨慎,连接打电话都尽量回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没想到对方找不到黑料,只能拿“小气”来说事。 时音鼓了鼓脸颊,面无表情地再次掏出一张【热度指定券】。 说对咯!她就是小气,不仅小气,还小心眼呢!敢用她的名义挂橱窗卖货? 限流-100%,启动!! 第52章 第 52 章【论坛体】 飞天奖+金鹰…… 飞机划过长空, 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时音再次踏上檀城的土地,已时隔五个月,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让她微微恍惚, 直到空乘的播报声响起, 她才收回目光。 她这次回来, 是为了参加飞天奖和金鹰奖的颁奖典礼。 金鹰奖还好, 作为观众投票的人气奖,文锦荷事先给她喂了定心丸, 在“最佳女配角”的一众竞争者中,她饰演的“陈湘”优势巨大,有八成希望拿奖。 但对于飞天奖“优秀女演员”的提名, 却让两人都颇为意外。 “还在想提名的事?”文锦荷合上平板, 喝了口咖啡。 时音诚实点头:“跟做梦一样。” 文锦荷理解地笑了。飞天奖作为广电总局主办的电视剧最高“政府奖”,在三大奖中常被认为最有“含金量”, 最具权威性, 也最难获得。该奖项素来注重作品的整体评价, 在评选时更偏好主旋律与正能量题材。而时音却凭借在悬疑网剧《雾中的圣徒》中饰演的“林雨桐”获得提名,显得殊为不易,毕竟这是个游走在道德灰色地带的角色, 与奖项一贯的评选标准形成了微妙反差。 “我打听过了,”文锦荷压低声音,“上届飞天奖刚把纯网络剧纳入评选范围,但那次没有网剧入围。这届估计想开个好头,《雾徒》的品质不错,林雨桐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反派,给你个提名说得过去。评委的想法在与时俱进嘛。” 时音立刻狗腿地替她捶肩:“文姐辛苦啦,为我忙前忙后。” 文锦荷好笑地斜她一眼, 轻轻拍开她的手:“你啊,真是时也命也。网剧刚能参选,你就拍了《雾徒》,卡在去年播出,正好赶上评审周期。心里乐开花了吧? 时音小鸡啄米地点头:“嘿嘿,就是压力有点大。” 这可是视后提名啊!和她一同入选的都是大青衣,大前辈,手握多部高国民度的作品,资历完全碾压她,只有她是新兵蛋子,还是靠网剧入围的。 时音颇有自知之明,这个奖她九成九是拿不到的,但能获得提名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这是官方对她的肯定哩! 她美汁汁地想,说明在评委眼里,她是这两年所有网剧作品中表现最好的女演员。 文锦荷今天过来,也是为了看看她的新工作室。在柯滢的全程督办下,工作室选址在环境清幽的文化村郊区,一栋窗明几净的单独合院。 目前时音的团队已初具规模,拥有十二名正式员工。柯滢也在学会一口不流利的檀城话后,返回了高卢国。临行前她舍不得地抱抱时音:“你以后来巴黎或米兰参加时装周,一定记得call我,我找人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柯滢虽然离开了,但给她留了个靠谱的造型团队,就是之前负责品质盛典红毯的若水老师,其时尚人脉与业务能力俱是一流,那套惊艳全场的「粉蝶浮梦」妆造便是出自她手。时音与若水团队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将个人形象与妆造事务交由对方负责。 文锦荷参观完一圈,语气里带着赞叹:“有模有样,搞得不错嘛。” 时音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那文姐你什么时候跳槽?” 文锦荷还是恒星的人,平时和她交流不是通电话,就是直接来她家,明面上不会出现,每次搞得都跟地下接头似的。 “心挺野啊,”文锦荷红唇轻勾,伸手捏了捏时音的脸颊,“等你先拿到一个影后吧。” 时音撅起嘴巴,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早晚的事。” 文锦荷离开后,时音没急着走,坐在休息区里玩手机,直到弹出一条新信息,她立即点开。 「到了。」 时音眼睛一亮,小跑着下楼,院子里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MPV,越A88688的车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车门打开,又大了一圈的普林斯欢快地跳下来,扑进她怀里。时音抱住毛茸茸的狗头一顿揉搓,眼睛飘向车里的人,故意拖长尾音:“难得啊,我们少爷亲自出门啦~” 普林斯配合地“汪”了一声。 李晅:“……” 他将轮椅滑到地面,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刚好有空。” 时音没揭穿他,转而期待地左右张望:“你说的人呢?” 上个月李晅就和她说周云峰帮她物色到了合适的保镖,等她回檀城了亲自看看。 副驾驶的门适时打开,一位短发利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出头,脸上带着经受过风雨洗礼的痕迹,眼神干净且坚定。 “你好,我叫胡艳。” “艳子是退伍兵。”跟在后面的周云峰解释道,“因为腰伤下来的,养了一段时间。” 时音伸手与胡艳相握,感受到对方干燥柔软,带着薄茧的掌心,莫名觉得安心。 “我叫你艳姐吧?以后就辛苦你了。” “时小姐想学格斗的话,可以让艳子教你,她是大队的比武冠军。”周云峰补充道。他知道时音对武术挺感兴趣,之前请教过他这方面的问题。 时音眼睛微亮,跃跃欲试:“艳姐,现在方便切磋一下吗?” 胡艳爽快点头,两人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 时音原地蹦跶两下,旋即摆开架势,眼神变得认真。相比一年前刚获得散打和咏春拳的时候,她的动作明显更加纯熟有力。 胡艳接住她的拳风,侧身躲过腿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面对新雇主,她是手下留了情的,没想到时音的招式凛冽有力,并非花架子,能看出来下过苦功。 两分钟后,时音揉着肩膀连连后退:“打不过打不过,我认输啦~” “时小姐很厉害。”胡艳真心称赞。 时音嘿嘿一笑,转向旁边观战的李晅:“要不要参观我的工作室?” “可以。”李晅秒答,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工作室里,员工们提前被告知股东要来,倒也没什么好奇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各自忙碌。连最爱吃瓜的田恬也克制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李晅正在查看安保系统,时音抱着一个大纸盒走了过来。 “给你的礼物。”她将纸盒递到他面前。 李晅抬眸看向她,眼神又深又黑:“什么礼物?” 时音示意他自己看。 李晅打开礼盒,里面是条叠放规整,风格简约的纯黑色薄毯,触感异常柔软,边角用金线绣了「Lee」三个字母。 他的指尖在精致的绣线上来回摩挲,嗓音微哑:“回来待几天?” 时音:“两天,参加完飞天奖的颁奖礼就回濠江,《神偷》快杀青了,导演说争取一口气拍完,下个月金鹰奖前放我回来。” “杀青后能休息多久?” “不确定呢,下部戏还在挑本子。” 李晅低低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后轻声问:“清单,不做吗?” 时音讶然抬眼。自从雪场回来后,李晅身上那种置身旷野的孤独感似乎淡了些,竟然会主动提起出门的事? “当然做啊。”她眉眼弯弯,“只要某位愿意出门,我相信有朝一日还是能完成的。” 一天之内被连着调侃两次,李晅感到耳根微微发烫。他很轻地抿了下唇,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音的笑颜。 “听见没?”李晅忽然开口。 时音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晅已经转向旁边乖巧蹲坐的普林斯,淡淡地下达指令: “让你多出门。” 普林斯前爪局促地动了动,发出茫然的呜咽声。 ~ 九月底,备受瞩目的飞天奖颁奖典礼在鹭岛如期举行。 夜幕降临,会展中心外星光熠熠。时音从礼车上从容而下,她今天穿了Chanel香奈儿经典的黑白伞裙。一字肩设计恰到好处地展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胸前点缀的洁白山茶花与珍珠项链相得益彰,再搭配黑色长手套,庄重中平添几分灵动,完美契合了她的考量:优雅得体,却不会喧宾夺主。 颁奖典礼在恢宏的交响乐中拉开帷幕。主持人幽默而不失深度的开场白后,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时音端坐在嘉宾席,脊背悄悄放松,却又在镜头转向她时默默绷紧。 当颁发“优秀女演员”奖时,全场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颁奖嘉宾故作悬念地拆开信封,时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获得电视剧飞天奖优秀女演员奖提名的有……” 大屏幕上依次闪现五位候选人的面容。时音的画面出现在第三位,她清晰地听见画外音念出: “时音——《雾中的圣徒》。” 选取的片段精准捕捉了她表演的高光时刻:少年林雨桐哭着哀求爷爷去医院的脆弱,与成年林雨桐在审讯室内与警察交锋的极致冷静形成了强烈对比。 最终,奖项颁给了主旋律剧中饰演乡村教师的女演员,对方从业近三十年,获此殊荣实至名归。 时音察觉到有镜头扫过,立即展露真诚的微笑,用力为新晋视后鼓掌。 紧随其后的“优秀男演员”和“优秀导演”奖,均被同一部献礼剧包揽,再次印证了飞天奖的价值取向。 当听到《逆鳞》获得“优秀电视剧奖”时,时音不禁松了口气,这部受到诸多风波影响的扫黑正剧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雾徒》剧组虽然仅有时音一人获得提名,但微信群里早已热闹非凡。屈萍连发三个恭喜的表情包,段文霆的红包更是被哄抢一空。大家都明白,在这个注重主流价值的奖项中,一部悬疑网剧能获得表演类奖项的提名,已经是一次难得的突破。 十月,金鹰奖接棒,在星城举行盛大的颁奖典礼。 与飞天奖的庄重典雅不同,金鹰奖的会场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气息。这回时音终于可以盛装出席,若水给她借到了与Elie Saab齐名,黎芭嫩三大仙牌之一的Ges Hobeika,一身绿色油画质感的蓬蓬裙,搭配Chopard肖邦的祖母绿珠宝耳坠。当她踏上红毯时,那抹惊艳的绿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快门声此起彼伏。YСX 当晚,肩抗两组的时音迎来了大丰收。 《雾徒》先攻一城,拿下“优秀电视剧”奖,段文霆凭借在剧中复杂多面的表演,成功摘得“金鹰视帝”桂冠。与此同时,《逆鳞》也终于摆脱水逆,时来运转。不仅获得“优秀电视剧”奖,顾济舟还捧走了“最佳电视剧导演”。当时音听到“最佳女配角”的获奖名单时,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获奖者是——《逆鳞》,时音!”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时音款步上台,翡翠色的裙摆在阶梯上绽开鲜妍的花。 接连两场颁奖礼,在网络上引起热议,而一个沉寂了数月的讨论帖却因此被顶至热门。 【热帖】谁能分析下时音背后的资源,真是资本强捧之女吗? 先叠甲,楼主对她纯路人,只是看她刚官宣了《神偷联盟》,好奇去搜了下履历,结果被这位姐的资源惊到了。出道作《雾徒》特出,同年上星剧《逆鳞》演重要女配,然后就三级跳,《笕桥一九三七》搭档顶流钟离昱演女二,电影《乱世歌》又搭档顶流明喆,现在直接空降《神偷联盟》这样的大制作电影当女主资源好到逆天了吧? 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拿到这些资源的,背后到底谁在捧?求各位福尔摩斯分析。 1楼:楼主时间线错了,《乱世歌》应该排在最前头,人家是电影出道。 2楼:听楼主这么一说,还真是顶级资源咖!星路顺得让人眼红,一路扶摇直上啊! 3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楼主语气怪怪的。哪里顺了?《逆鳞》和《乱世歌》都差点殉掉,《笕桥》官宣的时候还是小透明,根本无人在意,现在红了又翻出来说。 …… 24楼:嘶,你们没发现吗,时音是飞天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后提名! 25楼:卧槽我去查了,真的!她多大?有二十吗? 26楼:音宝六月刚过完十九岁生日哦~不仅是最年轻提名,还是首个靠网剧提名的女演员[得意] 27楼:要是真拿了飞天,直接05花断层TOP了吧? 28楼:飞天给她?我头摘下来当球踢!等着看她扑穿地心!χ 30楼:回复28楼:酸鸡跳脚的样子真好看,别忘了人家收视年冠在手,某些人正主还在拍小成本网剧呢[微笑] …… 51楼:听说她经纪人是那个文。 52楼:那个文是谁? 53楼:WJH?她不是关席的经纪人吗? 55楼:回复53楼:楼上2G网?多少年前就分手了。 56楼:那就不奇怪了,WJH挑剧本的眼光一向毒辣,关席前面拍的电影我都会买票支持,但这两年就挺一言难尽的,接的都是什么烂片 58楼(楼主):WJH=文锦荷?能具体说说她的情况吗? …… 112楼:最新消息!时音刚拿下金鹰奖最佳女配角!好猛的上升势头,05花第一人没跑了吧? 113楼:笑死,一个女配奖也值得吹?某家粉丝真是饿疯了。 114楼:比某些正主连提名都没有的强哦~金鹰女配不是奖?你正主想要还要不到呢! 115楼:纯路人说句公道话,时音的演技在同龄人里确实突出,《雾徒》里好几场戏都很惊艳。 116楼:回复115楼:又是“纯路人”?团队买水军都不换话术的吗? …… 139楼:视奸完楼主id的发帖记录,装什么路人呢?你不是徐香凝家的大粉吗?之前就扒过时音的造型团队,跑去若水微博底下“求求老师看看我们香凝吧”,现在又盯上人家经纪人了?眼睛红得快滴血了吧?你家正主知道你这么努力挖墙脚吗? 140楼:卧槽精彩!原来是对家粉装路人带节奏! 141楼:笑不活了,徐香凝团队还在用三线造型师吧?难怪这么急。 时音对网上关于她经纪人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她正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滑,又一次点进@雁雁不忘的主页。 几个月来,她亲眼看着对方的销售额从最初的8件跌至2件,随后连续两个月都尴尬地停留在“0”这个数字上。而这回,页面有了更彻底的变化,商品橱窗已被关闭,连视频也停更许久,整个账号透出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时音唇角微扬,退出页面。系统出品的【热度指定券】果然效果拔群,就是作用方式有些不可控,梁以诚一周就塌房了,项听雁却用好几个月才舍弃账号,看来以后使用的策略还得调整。 她转而点开邮箱,文锦荷发来的《镜中之火》剧本附件正安静地躺着。这是两人之间讨论过的双女主小成本悬疑片,金牌经纪人确实给力,竟然拿到了完整剧本。 时音将文件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纸页还带着余温。她随手翻了翻,便将剧本放入【爆剧扫描仪】中,耐心等待结果。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规律闪烁。 扫描刚完成,还没等她看清屏幕上的结果,一阵绚烂的礼花特效猝然在眼前炸开,金色流光几乎要溢出虚空。 「恭喜你首次获得★★★★★剧本!」 系统仿佛被猫薄荷瞬间激醒,发出前所未有的急切喵喵叫: 【主线任务:钻石恒久远,经典永流传】 【任务内容:在《镜中之火》中贡献五星级的精彩表演,使其成为类型片经典之作】 时音怔了怔。她立刻翻查之前的扫描记录进行比对,光就剧本评级而言:《雾徒》四星半,《乱世歌》三星半,《逆鳞》三星,《笕桥》四星,《神偷》三星半。 还真是第一个五星剧本! 一股热流直冲心口,巨大的惊喜在胸腔里激荡,时音甚至没细看剧本内容,抓起手机就打给文锦荷。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文姐,我要接《镜中之火》!片酬低没关系,零片酬我也能演!你一定要帮我争取下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项目,这是能成为类型片经典的机会! 文锦荷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你先别激动……掐住人中,我告诉你个消息。” 时音听到她熟悉的说话风格,心都颤了一下,紧张地问:“……你先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好不坏吧,”文锦荷顿了顿,嗓音平静地说,“这片子不是双女主配置么,其中一个角色,已经有人接了。” 时音脑袋炸毛:“谁接了?接的哪个角色?” 第53章 第 53 章 《镜中之火》剧本研读。…… 时音:“谁接了?” 她嘴上问着, 大脑已飞速运转起来,将可能的人都选过了一遍。 纯新人?这个选项首先被排除。文锦荷说过,真正顶尖的剧本根本不会流入公开市场。新人想要够到类似的资源难如登天, 除非背后站着“文锦荷pro”级别的推手。但即便如此, 制片方也不会轻易冒险, 为了作品质量, 他们宁可多花时间精挑细选,也不会启用一个毫无作品背书的新人。 不是新人, 那就是同梯队的小花了。 二十岁以内,演技过关,不看重片酬, 而是有争奖的野心, 并且还得刚好有档期…… “徐香凝?还是曾宜?”时音喃喃自语,随即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脸一垮, “该不会是甄雪吧?”话一出口她便摇头否定, “不对,她年龄超了……呼,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拍了拍胸口, 庆幸只是虚惊一场。 电话那头的文锦荷听着她这番碎碎念,饶有兴致地等待片刻,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别猜了,不是内地花,是琉岛的楼惜玉。我给你看过她的资料,还记得吗?” 是她!时音先是讶然,转而又觉得合情合理。 当初《笕桥》试镜时,楼惜玉曾与她同时竞争“葛慧君”一角, 又双双败给空降户甄雪。两人在候场时有过短暂交流,时音对她的印象不错。楼惜玉的演技毋庸置疑——最年轻的金马奖最佳女配角,这个头衔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她接了哪个角色?”时音追问,心里却已隐约有了答案。 楼惜玉在成名作《罪天使》中饰演的是个前期纯良,后期黑化的小白兔。她自己也说过,很喜欢“林雨桐”的人设,渴望突破戏路,想尝试更具攻击性的角色。 “是程飒吗?”时音报出了片中那个叛逆朋克少女的名字。 “没错,”文锦荷语气先是赞许,旋即惆怅地叹了口气,“也是我希望你接的角色。” 她切换到专业经纪人的模式,条分缕析:“从市场角度看,程飒敢爱敢恨,敢于否定和挑战一切社会规则,她的反抗天然具有爽感,更容易赢得观众喜爱。这个角色外放、炽烈、野性十足、充满魅力,能快速点燃银幕,也最能出圈。” 文锦荷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而何诗嘉……太内敛了。她压抑、复杂,所有的情绪都埋在心底。要演好她表面文静,内心疯狂的状态,需要极高的表演精度,而且势必会牺牲一部分观众缘——你演得越好,可能越不讨喜。” 文锦荷越说语速越快:“所以从商业价值和观众口碑考虑,我肯定想让你接程飒。”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强势,再开口时嗓音沉了些,“但从艺术追求来说,何诗嘉才是整部电影的灵魂。她是隐藏的叙事核心,是所有矛盾的集合点。这个角色的难度和深度,注定会让真正懂行的人为之惊艳。” 她将选择权交还给时音:“你想要哪个?如果选程飒,我们就和楼惜玉争到底。金马女配又如何?你的实力绝不逊色。如果选何诗嘉,我立刻去敲定合同,片方跟我接触过几次,对你意向很强。” 时音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垂下眼睫,沉吟道:“我要想一想,等我读完剧本再做决定。” 挂断电话,时音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将自己裹进柔软的毛毯,窝在沙发里,沉浸式地翻开《镜中之火》的剧本。 只读了三页,她就知道绝非凡品。 《镜中之火》讲述了一个看似荒诞却又极具冲击力和颠覆性的故事。用当下的网络流行语来形容,这是一部关于“发疯文学”的杰作。 故事的核心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少女。 何诗嘉,外表文静清冷,典型的文艺优等生。她长期饱受失眠困扰,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为了寻求慰藉,何诗嘉开始伪装成绝症患者,混迹于各种互助会,在别人的痛苦中冷眼旁观,以此获得奇异的解脱。 在一场互助会上,何诗嘉遇见了同样的“冒牌货”程飒。 程飒与她截然相反,骑着张扬的机车,穿着破洞牛仔,眼神里燃烧着不羁的火焰。她被何诗嘉清冷出尘,遗世独立的气质吸引,跨坐在摩托上,向她伸出手:“要不要一起兜风?暂时逃离这个世界?” 两个灵魂仅仅一个对视,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时音完全被剧本吸引,连翻页的动作都变得轻柔。 何诗嘉发现程飒身上总是带着不明缘由的伤痕,通过质问知晓,原来她的父亲长期对她进行暴力殴打。两个聪明的女孩策划了一场精妙的复仇。她们在深夜的巷子里,伏击了醉醺醺的程父,用那条象征父权与暴力的皮带,对他执行血淋淋的鞭刑。随后,她们将整个过程连同程父历年的所作所为一并发布到匿名论坛,让舆论完成最后的审判。 很快,程飒也察觉了何诗嘉的秘密,她的手腕上遍布纵横的伤疤,是无数次在深夜举起又放下的刀片。何诗嘉的母亲长期以爱为名,对她进行无形的精神凌迟,摧毁她的意志……伤痕成为两人的镜面,又一次反抗开始了,程飒成为了那个点燃火种的人。 “我们是受害者,也是复仇的执行人。”程飒在废弃的社团活动室里宣布。她们创立了“镜火”组织,号召所有被伤害的人联合起来,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这个理念如野火燎原,吸引了无数破碎的灵魂。 剧本中段精彩绝伦,随着“镜火”组织的壮大,她们与更庞大的体系产生激烈对抗。两个少女在警笛声中狂奔,在屋顶碰着可乐罐,完成了一场场鲜血淋漓的成人礼。 然而,直到读完最后一页,时音才真正恍然大悟,结局的反转让她震撼不已,久久不能平静。Yχ “不愧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编剧。”时音轻声赞叹。 整个故事的前半段野性十足,几场“执行戏”如紧凑的鼓点敲在心上,后半段则反转再反转,像过山车般直上直下,最后的猎杀时刻更是堪称炸裂,既残酷又升华,所有悬念揭晓时,令人拍案叫绝。 至此,时音完全理解了系统五星评价的由来,也明白了片方为何执著于寻找“天才型演员”。这不仅仅是个需要演技的剧本,更要求演员与角色灵魂达到共振。任何平庸的诠释,都是暴殄天物。 而一旦能完美驾驭,贡献出系统认证的“五星级表演”,时音坚信,这部电影必将横扫奖项,成为一部留名影史的经典之作。 时音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纸张,恍然发现窗外天际已透出朦胧的鱼肚白。她竟就这样读了一整夜。 熬夜过度的脑袋有些疲惫,何诗嘉的故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一些久远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陈旧的光晕,将她拉回多年前,同样被晨光笼罩的客厅。 阳光透过纱帘,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如同飞舞的金粉。 小小的时音,抱着一摞几乎比她还要高的厚重剧本,像只笨拙的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在客厅里。 “站直了,”一道温柔而清亮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循循善诱的专业口吻,“走路怎么弯腰塌背的,像个女帝吗?” 小时音努力挺起稚嫩的脊背,怯生生地反驳:“我不是女帝呀,我只是在帮你念台词。”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纠正,“你演的才是女帝。” “我忘了……”说话的女人尴尬地轻咳两声,随即起身,亲自示范了挺拔又威仪的姿态,房间里的光影仿佛瞬间汇聚于她一身。 “但是,就算镜头没有对着你,你也要活在角色的状态里。只有完全沉浸在她的世界,才能抓住她的魂。” 她来到小时音身边,耐心地调整她的肩膀:“来,再走一遍我看看,注意步伐的稳定与气度。” 小时音看着她发光的脸庞,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乖乖应道:“哦。” …… 同样的客厅,不知从何时起,少了些温度。 小时音磕磕巴巴地念着文绉绉的台词:“幽愁、暗恨生,玉什么不认识……琼楼皆幻影?” “不对!”女人突然打断,目光锐利地盯住她,眉头紧锁,“这句话的语气不对!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你的恨呢?你的遗憾呢?你完全没有入戏!!” 小时音被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住,眼眶瞬间红了,抹着眼泪委屈地低下头:“可是……我不懂它说的什么意思……” 女人怔住,被她的抽噎声拉回现实,嗓音软了下来:“我再给你讲一遍,这里的情感应该是……” …… 渐渐的,女人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暂。 “念!用你的灵魂去念!!”她时常会毫无预兆地陷入癫狂,眼神狂热而陌生,紧紧抓住时音细嫩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我不想念了,”时音鼓起勇气,小声抗议,“明天学校有春游,同学们都参加……” “春游?那都是虚假的!戏里的悲欢离合才是真的!”女人挥舞手臂,仿佛在驱逐看不见的敌人。 “可我想去海洋馆看鲸鱼……” “鲸鱼?我的孩儿啊……”她的神色变得哀戚而迷离,摸着时音的头发,腔调换成了某种戏台上的悲声,“娘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别离开娘……” 时音鼓起脸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想陪你演戏了!我不想玩过家家!我又不要当影后!”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忽然抱住头,发出凄切而痛苦的哀鸣。 刚刚还在反抗的时音吓呆了,扑过去哇哇大哭:“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我错了……呜呜。” 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音猛吸一口气,从漫长而窒息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 窗外天光大亮,时音洗了把脸,努力驱散熬夜的疲惫,接着拿起手机,拨通文锦荷的电话。 “文姐,”她眼眶通红,嗓音沙哑,神情却带着破晓般的清明,“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文锦荷正在翻阅行程表的手顿了顿:“说。” “我要演何诗嘉。” 这个答案似乎在文锦荷意料之中。她轻笑着合上文件夹:“好,我去谈。这回人家可要乐疯了,就那么点预算,请两个小明星都不够,结果招来一个金马女配,一个金鹰女配,简直赚大发了。” 时音正端起水杯,闻言差点呛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你说的两个奖项,好像不能放一起比较的。” 毕竟一个电影界的顶级奖项,一个电视剧奖项,含金量自然不同。 “我乐意。”文锦荷傲娇地轻哼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痕迹,“先签合同。这片子落地没那么快,最早也得明年开机,你可以好好准备角色。” “好的……”时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有些心虚地说,“我正好要回学校……补考。”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她挂科了。 当初跟导员拍胸脯保证时有多么信誓旦旦,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么火辣辣的疼。 挂掉的是《心理、脑与认知科学》这门课,偏偏是最需要实操和实践的科目。时音因为拍戏缺席了太多次实验课,期末考试时对着试题一片茫然。 成绩出来后更是惨不忍睹——离及格线还差一截。理论部分勉强过关,但实践报告写得一塌糊涂。听说教授原本想网开一面的,但在调整平时分时才发现,按30%的比例换算,就算打到100分,她也及格不了。总不能给她120分吧?就时音那可怜的出勤率?最后教授只能捂着良心摇头,做不到,实在做不到啊。 “挂科了?”文锦荷哈哈大笑,“我现在信你说的了,班里成绩倒数。” 时音羞愧地闭上眼:“……” ~ 又过了两天,时音正跟补考内容较劲时,文锦荷的电话进来了。 她按下接听键,警惕地问:“文姐,你该不又带来什么‘惊喜’了吧?” “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好消息,”文锦荷心情格外畅快,“《笕桥》过审了,已经拿到证,预计年底就能抬上来!” “真的吗?”时音眼睛一亮。 “嗯,就是名字得改,上面的意思,不要出现具体的地点和年份,毕竟时代背景和人物主体比较敏感。” “改成什么了?”时音追问,心里有些忐忑,改剧名也是玄学,很多剧就是因为改名扑的。 当晚,一个名为“@电视剧逆风者V”的账号空降各大社交平台,发布了新内容。 @电视剧逆风者V: 苍穹之上,是他们用青春和热血划过的痕迹;家国之下,是硝烟弥漫中不屈的脊梁。 他们是逆风者,在时代的狂澜中,逆风起飞,向死而生。 让我们一同走进那段烽火岁月,见证被尘封的关于勇气、牺牲与信仰的故事。 @电视剧逆风者V 正式亮相,官宣预约开启! 水蜜桃预约:[网页链接] 微博预约:[逆风者][电视剧逆风者] 评论区渐渐热闹起来,网友们纷纷留言: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关注里?(狗头)” “话说这个演员阵容好熟悉啊……钟离昱+甄雪,桥豆麻袋!” “我音宝啥时候瞒着我们拍的戏?” “这不是笕桥1937吗?你居然改名啦?” “重点难道是名字吗?重点是它开放预约了!是不是意味着马上要播了?搞快点!”χ “新剧名《逆风者》……emmm,索然无味,好像民国古偶的感觉,一人血书求改回去。” “+1,而且这两年电视剧名都是xx者、xx传、xx令、xx记,真的容易搞混,缺乏辨识度啊。” “就我关心具体定档什么时候吗?从开机就期待这部剧了,求别溜了!” 第54章 第 54 章【感情线】 拍广告+去骑…… 开学第四周的清晨,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音揣着笔袋,做贼似地溜进专业课补考的考场。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规规矩矩坐好, 静待考试开场。 “哟, 你是汪蕾带的学生吧?”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进来, 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叫时音对吧?当演员那个?我手机上经常刷到你的, 演得真不错。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带着善意的调侃,“怎么戏拍那么好, 学习不好好学, 挂科啦?哈哈!” 时音耳根发烫:“……”笑吧笑吧,她脸皮厚, 顶得住。 “老师, 我错了, 这次我一定好好考。”等人笑完了,时音抬起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 不幸中的万幸, 教室里还有两个倒霉蛋陪着她,正低头忙碌地假装复习。时音悄悄松了口气,要是真和监考老师一对一静坐两小时,那简直是顶级折磨。 交卷前,时音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她胸有成竹地想,这次应该稳了。 就在她收拾文具时,另外两名补考的同学你推我, 我挨你,像接近野生保护动物一样缓慢而小心地靠近她。其中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是时音吗?天呐,见到活的音宝了!”她激动又小声地说,“我是你妈……事业粉!” 时音:“……”你刚才明明想说妈妈粉吧? 另一个短发姑娘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她们和时音同届却不同班,从未亲眼见过她,时音对她们而言,更像是活在校园热搜和同学口耳相传中的人物。谁知道今天,传说本人竟然在补考考场被“刷新”了出来,惊喜实在来得太突然。 “谢谢。”时音露出矜持且礼貌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在校园里遇到粉丝,感觉既新奇又温暖。 “音宝,可以合影吗?”马尾女生眼巴巴地求道,“我超话都10级了,每天坚持签到打榜!” “当然可以。”时音笑着站起身,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咔嚓”声中,定格下两个女生灿烂的笑容和时音温和的眉眼。 “太好了!我要把这张照片设成屏保!”两人欢天喜地地往外走,马尾女生突然压低声音说:“其实挂科也挺值的,要是下次补考还能跟音宝一起就好了!” 时音哭笑不得:“??”这位朋友!你不要诅咒我哇! “小声点,别被老师听到。”短发姑娘赶紧拽了拽同伴的衣角。 正在整理试卷的监考老师果然哼了一声。 时音不由失笑,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她的同学还是比较可爱的。这样平静且美好的大学生活,也是她想要的。当然,不挂科就更完美了。 ~ 隔天,时音起了个大早赶工,要去拍完之前欠下的“广告债”。 她的商务总监唐蕙相当给力,刚谈下的项目是国民手机品牌推出的新机型。目前时音身上挂的商务合作不算多:一款护肤品牌和一条彩妆线都是亚太区代言,另有一条奢侈品牌眼镜线的华国区代言,再加上几个酸奶、饮料的快消品短代。唐蕙的策略很明确:宁缺毋滥,重在品质。 听说团队已经在接触两个高奢品牌的代言,但还在互相观察的阶段。横向对比同期小花,时音的商务数量确实偏少——她蹿红太快,人气高,势头猛,根基却未稳。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实绩,只有《雾徒》和《逆鳞》两部爆款剧。近年来高开低走,迅速flop的内娱小花不在少数,品牌方的态度自然要谨慎些。 虽然面对镜头已是家常便饭,但在拍摄商业广告方面,时音是真正的新人。对于不熟悉的领域,她的准则向来是:多听多看多学习,少说话。 今天先拍的是手机广告,新机型即将大规模铺开地广宣传。品牌方还是挺重视的,负责人亲自到场督工。 为了凸显强大的摄影功能,广告取景地选在了檀城著名的明湖景区:接天莲叶的荷池,斑驳古老的石桥,晨雾缭绕的半山茶园,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 不妙的是,檀城昨夜刚发布寒潮蓝色预警。田恬穿着羽绒服,怀抱加厚大衣,拎着装满姜茶的保温壶和暖手宝,忧心忡忡地守在场边。一片打光板和摄影器材的包围中,时音身着豆绿色薄绸旗袍,乌发低挽,出现在镜头前。她纤白的手指轻握着那款名为“漱石青”的新手机,指尖在寒风中微微泛红。 “好!就是这样!”导演透过监视器看着画面,忍不住赞叹。 时音完美诠释了他想要的中式美学——雨后空灵的山林,耳畔仿佛响起潺潺流水声。丁香一样的姑娘撑着素色油纸伞,身姿窈窕地穿行在烟雨朦胧的山水间。她乌黑的眼眸时而凝视远方,时而低首浅笑,用手机捕捉一帧帧诗意画面。每个定格都像一幅会流动的江南水墨画。 “阿嚏!”田恬光看着都打了个寒颤,实在太冷了,穿得太单薄了。她悄咪咪地观察品牌方的反应,见对方频频点头,这才稍微安心,猫着腰凑近几步,隐约能听到负责人在和策划沟通:“……地铁站和核心商圈的点位可以加满,特别是滨湖银泰in77那边,视觉冲击强一些。对,成片效果不错。” 田恬的眉毛像蜡笔小新似地上下动了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 广告顺利结束,紧接着是用于地广的宣传照拍摄。 时音配合地举起手机置于身前,眼眸含笑望向主镜头。 “很好,保持状态!”摄影师一边称赞,一边连续按下快门。 拍完一组后,有些完美主义的摄影师对着电脑选了半天片,又提出新要求:“我们再来几组,要更多初夏的清新感。对,伞檐再低一点,遮住三分之一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说:“换个姿势,假装在用手机拍照。左手轻轻托住下巴,眼神要温柔,带着发现美好的欣喜。” 寒风掠过湖面,吹起单薄的旗袍下摆。时音按摄影师要求不断调整姿势,眉眼始终含着清浅笑意,仿佛置身春暖花开之时。 摄影师连续抓拍了十几张,终于满意地点头:“有了,好,就到这里,辛苦了。” 田恬第一时间冲上前,用羽绒大衣将时音裹得严严实实,又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快快快,喝口姜茶,千万别感冒了。” 时音的睫毛上都凝着寒意,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凉刺骨。她连喝了半杯温热的茶水,冻得发懵的脑袋才慢慢恢复思考能力。 “这天气也太折腾人了,昨天还有十几度呢,一夜之间就降温了。”田恬忍不住抱怨,“你还撑得住吗?明天还有一整天呢。” “没问题,”时音捧着杯子暖手,语气轻松,“明天都是棚内拍摄,冻不着我,辛苦也就苦这两天。” 她上半年一直跟着《神偷》剧组满世界跑,几乎全勤,从头到尾就在翡冷翠请过一天假。那时候唐蕙还没来,基本没有商务活动。直到她杀青回檀城,有了相对完整的空档,唐蕙才集中安排了所有积压的商务拍摄。 拍完手机宣传图,时音又马不停蹄地转战摄影棚,拍摄彩妆广告。等全部忙完收工,已是晚上九点。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极限操作——两天内,完成三个广告的内容。χ 最后一场拍摄结束时,外面天色已是黑漆漆的。别说时音,连田恬都累得一脸生无可恋。 “我原来以为当你助理是996,”田恬有气无力地吐槽,“没想到是007啊!” 时音被她的话逗笑,眉眼舒展,拍了拍她的肩:“给你放一周假,好好休息。下周没什么安排,我也得回学校上课了。” “你周二才有课呀?那前面四天有什么计划?宅在家里睡觉?”田恬对自家艺人的课表了如指掌,随口问道。 “唔……有点私事,”时音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说,“需要出门一趟。” 田恬眼珠灵活地转了一圈,非常聪明地闭紧小嘴巴,比了个“拉链”的手势。 ~ 和田恬告别后,时音坐进保姆车,闭目养神。 趁程师傅启动车辆时,她悄悄开启了身上佩戴的【柔光胸针】和【冷光耳钉】。这是她前段时间躲避港媒时摸索出的妙用(卡出的BUG),同时开启两个道具便能抵消互斥效果,获得暂时的“降低关注”buff,对陌生人格外管用,效果显著到连狗仔都会下意识忽略她,堪称防跟踪神器。 果然,一向健谈的程师傅今日格外沉默,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望向前方,全然忘记了后座还有一位乘客。 白色保姆车驶入檀城国际机场区域,避开主路的车水马龙,悄无声息地拐进专为公务机和私人飞机服务的FBO航站楼。车辆畅通无阻地停入预留车位,旁边,一辆同款不同色的纯黑MPV静静停靠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两边车门同时滑开,时音提起便捷的旅行袋,利落地下车、上车,换到另一辆。 车内,李晅修长的十指交叠搭在膝上,纯黑色的羊绒薄毯覆盖住双腿。他今天穿了件哑光黑的高领毛衣,头发新修剪过,露出清爽的墨色发茬,鼻梁高挺,眉骨优越,整个人带着一种精心打理后的清隽与锐气,依稀与三年前的形象无声重合。 见时音上车,他抬眸望来,眼神在她脸上轻轻一落,像羽毛拂过水面,随即拍了拍趴在旁边座位上的普林斯:“下去。” 边牧闻言乖巧地跃下,将位置让给时音,转而伏在两人脚边。 时音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想先把复杂的头发拆了,奈何过道被大型犬占得满满当当,手中的旅行袋一时无处安放。 “给我。”李晅极其自然地接过那个看起来不小的旅行袋,随意地放在自己膝上。 时音忍不住提醒:“……挺重的。”不会压坏他的腿吧? 李晅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没事。” 时音用最快的速度拆头发,却在后脑勺被一枚顽固的发卡缠住了,她小声嘀咕:“袋子能还我一下吗?我记得侧袋里好像有把细齿梳……” 话音未落,一把合适的梳子已静静递到她面前。李晅伸出的手掌骨节分明,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时音微微一怔。何德何能啊,竟然让这位矜贵的少爷给她打下手?她悄悄瞥了李晅一眼,却见他神情如常,仿佛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车内忽然陷入微妙的静谧。不知是不是受到忽略buff的影响,前排的周云峰和雒闻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时音望向窗外开始移动的景色,轻声问:“我们真的要去呼伦贝尔吗?” 李晅简短地回:嗯。”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起源于时音在勾选心愿清单时的一个闪念。她想起自己从系统获得,却从未使用的【马术(中级)】技能,特意查了很多资料,了解到即便是双腿有疾,无法站立的人,在得到医生许可,并有专业教练和治疗师全程陪同的情况下,也能体验“康复性骑马”的乐趣。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如果李晅愿意,他也能参与这项运动,从另一种意义上“站起来”。 时音犹豫了两天,终于试探着跟李晅提她想去骑马。 李晅只思考了不到一秒,短到时音怀疑他根本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就回答:“可以。” ~ 时音跟着李晅一路丝滑地通过安检,在机组人员亲切的微笑中步入机舱。 她带着几分新奇,打量这架传说中的私人飞机。纯白色皮革座椅宽敞而舒适,办公区、用餐区与休息区井然划分,机上甚至还配备了设施完善的厨房与盥洗室。 “这是你的飞机呀?”时音在柔软的座椅中坐下,轻轻按了按弹性极佳的扶手,“和民航的机型确实不一样。” “嗯,公务机,莱格赛650。”李晅答得随意,目光始终跟着她移动。 时音觉得这型号莫名有些耳熟。她记忆力向来出色,稍一回想便记起来——莱格赛650,正是金色八卦里飞行教练曾提到的,李晅在考取飞行执照前就购入的机型。 时音放好飞机枕,想把座椅放平休息,左右摸索却找不到按键,只好作罢。 “你看起来很累。”李晅注视着她疲惫的眉眼。 “还好。”时音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花,“拍了整整两天广告,从早到晚,把积压的工作清空啦。” 李晅滑到她座位前,微微倾身,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淡淡笼罩下来。时音动作一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只见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侧面的控制面板上轻按两下,椅背便顺从地缓缓后仰,定格在最舒适的角度。 “睡一会儿,”他放轻了声音,眼神沉沉,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邃,“要飞三个小时。” 时音的脑子确实已经很疲倦了,但累过头反而一时睡不着。她转过身,面朝李晅的方向,忍不住和他分享:“你知道《神偷》杀青了吧?那天可有意思了,场务组,我们组,还有泡菜组,跟约好了一样,全都定了庆功蛋糕。三座超级大的蛋糕塔,算下来每人能分到两大块呢!”她说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线。 李晅的眼神柔和了些:“你吃了吗?” 时音迷迷糊糊地摇头:“没有,热量太高,都投喂助理了。”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还好没吃,不然又得拼命减脂,我下部戏的角色要求更瘦……” 渐渐的,她变得昏昏欲睡,理智开始出走,嘴里梦到哪句说哪句:“《笕桥》快要播了,不对,已经改名叫《逆风者》了……也蛮贴合飞行员题材的。飞行……你还没有拿到执照呢,这次别开那么快,太吓人了……” 李晅以为她在说梦话,很轻地勾了下嘴角。 时音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最后化作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飞机还没起飞,她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她褪去了平日的活泼,眉眼间透出些许清冷,鸦羽般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 李晅展开薄毯,仔细地替她盖好。 ——她送的那条。 刚去前舱取了新毯子折返的雒闻声恰好见到这一幕:“……” 李晅听见脚步声,朝他轻轻摇头。 雒闻声一言不发,抱着毯子回到自己座位,默默盖上了。 有情饮水饱,是他多事了。 李晅重新将目光投向时音,就这样坐在她对面,坦然地凝视她的睡颜。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在胸中缓缓充盈。 仿佛只是这样看着她,心脏就跳动得格外有力。 这是活着的感觉。 如果时音还醒着,就会惊讶地发现,李晅头顶的好感值又开始悄然攀升。 机长广播响起,提示即将起飞。普林斯被雒闻声带到前舱,但它很快又溜溜达达地跑回来,灵巧地跳上时音隔壁的座位——那是它以前的专座。 李晅轻轻皱眉:“下去。” 一天之内被主人连续驱赶两次的普林斯,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它甩了甩尾巴,故意用屁股对着李晅,圆滚滚的身体硬是往时音身边挤了挤,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随后才扭过脑袋,得意地朝李晅吐了吐舌头。 李晅:“……” 第55章 第 55 章【感情线】 「过年回来吗…… 时音睡着睡着, 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沉甸甸、暖融融的触感——普林斯不知何时把脑袋搁在她胸口,正梦得香甜。舷窗外是浓重的夜色, 整段航程平稳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私人飞机的性能卓越, 也或许是机长技艺高超, 她竟未感到一丝颠簸,睡得无比深沉。 身上盖着的羊绒薄毯细腻柔软, 分明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清冽气息。 机舱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将李晅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深邃。他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电影,时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 “将军若守诺, 孤必扫榻相迎。” 是《乱世歌》里玉莹公主的台词。 李晅拿起遥控器, 熟练地将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画面回到孤城之外,身形单薄的玉莹公主面对眼前的精锐骑兵, 沉声问道:“将军此行, 真的只为伐虢吗?” 时音侧过头, 脸颊在柔软的毯缘慢慢蹭了蹭,安静地观察李晅专注的侧脸。 就这样看了几分钟,在李晅第三次将进度条拉回同一个片段时, 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睡了多久?”时音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李晅闻声抬头,不动声色地按下暂停键:“两个小时,快降落了。” 时音揉了揉普林斯顺滑的皮毛,单手托腮望向他,眼里闪动狡黠的光:“在看《乱世歌》?你要是只想刷我的片段,可以找找切片的, 一直拉进度多麻烦。” “切片?”李晅微微蹙眉,对这个词显得很陌生。 “嗯呐。”时音用手机示范给他看,“短视频上很多的,你用关键词搜就行,比如玉莹x谢蕴……” “……不要谢蕴。” “嗯?”时音疑惑地转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我不看别人,”李晅直视她的眼睛,平静且笃定地说,“搜你的切片就行。” 时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在看到他头顶明晃晃,即将突破+7的好感值时,又释然了。 原来李晅是她唯粉啊! 她重新靠回座椅,抱住暖手宝普林斯,语气轻松:“早说嘛,那你去我超话搜吧,单人切片多的是,顺便还可以打卡签到。” 李晅的眸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了暗,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 抵达草原已近深夜,一行人在酒店稍作休整。次日破晓,晨雾尚未散尽,便驱车来到了马场。 教练是位当地牧民,高大壮硕,古铜色的皮肤在朝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时音一见到他,那句“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旋律便无法抑制地在脑中响起。大哥华语说的一般,时音靠着翻译和半蒙半猜,勉强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虽然有马术技能托底,她也不敢大意,认真跟着教练从最基础的走、停、颠、跑学起,直到掌握基本要领和安全措施后,才敢上手实操。时音戴好马术头盔,温柔地抚摸栗色马儿的脖颈,与它建立友好关系。 普林斯挨在她腿边,好奇又谨慎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大家伙,尾巴紧张地摇摆。 时音利落地翻身上马,抓住缰绳的刹那,中级马术融会贯通,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她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无垠的草原。 马匹开始小跑,时音起初还有些生涩,身体微微紧绷,但很快便与坐骑达成了默契,随着马儿的节奏起伏舒展。晨风掠过草场,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发丝在朝阳下跃动碎金般的光泽。 “李晅,我会骑马啦——” 时音回头朝吉普车的方向扬声大喊,语气里带着风的气息和毫无保留的欣喜。 李晅隔着车窗注视她。 那肆意明媚的笑容,让他瞬间忘了呼吸,只感到一种近乎失重的悬空感。随即,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陌生而悸动的撞击。 更令他心神震动的还在后面。时音策马跑了两圈,在教练的指导下,背起箭袋,接过一把牛角弓。她双腿稳稳控马,背脊挺直如松,张弓搭箭的侧影在天地间凝练如画。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虽然偏离靶心,没入附近草甸,但那凛然的气势已足够令人惊艳。 “射歪了没关系,”时音笑嘻嘻地说,“姿势帅就够了!” 她勒马回转,靠近移动的吉普车,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侠客般的飒爽与小小的得意问他:“怎么样?我是不是能演武侠片了?” 李晅没有回答,默默将刚刚录好的视频点击保存。镜头里,时音纵马驰骋,张弓搭箭的身影,远比任何武侠片里的女侠都要鲜活生动。 中场休息时,时音在李晅身旁坐下,目光扫过雒闻声和严阵以待的随行人员,若有所思。她额发微湿,气息未平,侧过脸轻柔而认真地问:“李晅,你要不要试试骑马?所有安全措施都准备好了,教练和医生都在。” 李晅干脆地拒绝:“不用。” 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生硬几分。 时音眼底的光黯了黯,抱着保温杯小声应道:“哦。” 雒闻声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最终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他太了解李晅的脾气,不想做的事,谁劝也没用。 这时,憨厚的牧民教练笑着指了指时音,对翻译说了一长串蒙语。 “他说什么?”时音好奇。 “他说你很有天赋,”翻译转述道,“建议你们可以试试双人马鞍,会更安全。” 一旁的医生上前,严谨地说明:“李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单独骑乘,但我们评估后认为,双人共骑是可行的。前面的骑手负责控制方向和平衡,您在后座配合保持姿势,这样既安全又能体验骑行的乐趣。” 时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李晅。 他眼帘低垂,看不清神情。 时音心跳加快,深吸一口气,再次邀请道:“李晅,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骑马?” “你愿意?”李晅终于抬起眼,语气听似平淡,心底却掠过一丝苦涩的反问:本该是自由畅快的体验,她真的愿意带上他这样的累赘吗? “当然愿意。”时音毫不犹豫地回答,仿佛看穿了他瞬息的迟疑,她朝他摊开掌心,唇角扬起清浅而真诚的弧度,“你教我滑雪,我带你骑马。礼尚往来,很公平。” 风吹过草场,掀起层层绿浪。在周云峰和雒闻声屏息凝神的等待中,李晅眼眸闪动,某种被小心翼翼压抑的渴望,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缓缓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落在她温暖的手中。 “好。” 接下来的准备格外周密。 一匹性情温顺的高头大马被牵了过来,教练仔细铺好双人马鞍。时音翻身上马,接着,马儿顺从地屈膝跪地。在周云峰和保镖的小心搀扶下,李晅撑着轮椅借力,稳稳落在她身后。 脊背贴上宽阔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拂过时音的发丝,过近的距离让她不自觉地攥紧缰绳。 她慌乱地低头查看,却发现李晅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连个扶处都没有。 “你这样坐不稳的。”时音莫名镇定下来,轻声提醒。 李晅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角,动作克制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时音无奈:“动起来会掉下去的。” 教练和驯马师不敢说话,尽忠职守地帮他调整最稳妥的坐姿。 时音索性直接拉过他的手,箍在自己腰间:“坐过小电驴……好吧你应该没有,坐过摩托车吗?得像那样抱紧。” 李晅一声不吭,任由她摆布,手臂依言收紧。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几乎严丝合缝。 时音倒不觉得有什么。拍戏时更亲密的接触也经历过,都以纯工作的态度应对,即使碰到梁以诚的骚扰她也能冷静周旋。何况李晅不是她搭戏的演员—— 他们是朋友。 她这么告诉自己,却忽略了自己发烫的耳尖,以及身后擂鼓般的心跳。 “出发啦。”时音小声说着,用小腿很轻地夹了下马腹。 马儿听话地迈开了步子,走得极其平缓悠闲,不紧不慢的样子像在云端漫步,甚至不时低头啃一口路边的牧草。 普林斯看得呆住了,围着马儿转了两圈,突然“嗷”地一嗓子,扭头就朝远处狂奔。跑出一段后又猛地折返,冲回来朝着马背上的李晅兴奋地狂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噗。”时音忍不住笑。她能理解普林斯的激动。这小家伙从记事起见到的就是坐在轮椅上的主人,小时候甚至还学他瘸腿走路。此刻见到李晅如此高大挺拔地坐在马背上,怎能不欣喜若狂? “我们跑一会儿?”她偏头询问,发丝扫过他的唇瓣,“你抱紧哦。” 李晅的手臂默默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整个人的轮廓几乎将她笼罩。时音轻叱一声,马儿立刻撒开四蹄小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碰撞。李晅原本无力的双腿也跟着节奏前后晃动,仿佛被这奔腾的韵律唤醒。 整个天地都是他们的,风穿过发丝,掠过脖颈,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这样跑下去,仿佛可以跑到世界的尽头。 “你以前会骑马吗?”时音大声地问。 “不会,”李晅的呼吸近在咫尺,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但我买了一匹马。” 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睛,无语地反问道:“你都不会骑,买马做什么?放在家里看吗?” “是匹纯血赛级马,叫月亮船,已经退役了。”李晅顿了顿,温和地说,“以后带你去看。” “好啊,那我得写进清单里,你不能赖账。” 她话音刚落,便感到背后紧贴的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是李晅在笑。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温柔而坚定地覆上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连同粗糙的缰绳一起包裹进掌心。 “再跑一圈。” “好的,少爷~”时音清脆地应道。 广袤的草原在眼前铺展,稀疏的枝头挂满晶莹雾凇,不远处有牛群在河边饮水,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中景。 吉普车远远跟在后方,没有靠近。普林斯却兴奋地追着马儿奔跑,像在进行一场认真的比赛。 忽然,马场另一端涌出一群咩咩叫的小羊——晨牧时分到了。 普林斯猛地刹住脚步,望望羊群,又回头朝时音响亮地“汪”了一声。 时音挑眉:“你不会是天赋觉醒了吧?” 普林斯歪着头:“汪!” 她换了个问法:“你想去放羊?” 普林斯坚定地回应:“汪!!” 时音:“……” 她还没决定怎么办,李晅已经淡淡下达指示:“去吧。” 普林斯瞬间情绪高涨,威风凛凛地冲进羊群。起初它还有些手忙脚乱,被不听话的羊羔带得原地打转,但很快血脉中沉睡的本能便彻底苏醒!边牧完全进入状态,活像一位临阵挂帅的大将军,时而冲到前方利落地拦截,时而灵巧地迂回到侧翼押送,时而又在队尾沉稳地“查漏补缺”。那群原本散漫的“白云团子”在它的驱赶下,不得不咩咩叫着跑动起来,形成了一幅井然有序的流动画卷。 雒闻声远远望着李晅的背影,眼眶湿润。他举起手机拍下这个珍贵的画面,很想分享,但又不敢轻易打扰李晅的父母。 思虑再三,最终发给了李昀。 刚刚结束会议的李昀点开照片,盯着马背上陌生又熟悉的弟弟,沉默片刻,发出一条信息: 「过年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李晅:哥,别管我了好吗? · 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后面要走事业线了。 第56章 第 56 章《逆风者》开播 9k营养…… 自由奔放的草原骑行仅仅持续了两天, 就意外结束了。 原因非常朴实——第三天一早,时音发现自己“废了”。全身酸痛得仿佛被拆开重组过,尤其两条大腿, 软得像面条, 颤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站着都跟踩了电门跳霹雳舞似的。她只能宣告歇菜, 灰溜溜地提前返回檀城。 在家瘫了两天“回血”后,时音投入到新剧《逆风者》的宣传工作中。 说起来, 《雾徒》拍完就火速空降播出,没有宣传期;《逆鳞》则有双男主柳、梁和女主叶裴倩三位实力派扛鼎,轮不到她一个小配角又唱又跳。算来算去, 《逆风者》竟是时音第一次从头到尾, 正儿八经参与剧宣的作品。 可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这部剧的宣传阵仗远没有想象中盛大。没有摇来半个娱乐圈的好友助阵, 没有密集的直播扫楼, 连水蜜桃平台积极推动的剧播团综, 也被钟离昱团队婉拒了。甄雪、苏飞白加上她,三个人的流量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钟离昱,团综计划自然不了了之。 《逆风者》剧组上下, 从资方到主创,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全都稳坐钓鱼台,静候剧集播出。 他们不急,时音急啊!她都快一年没剧播了,这可是她实打实的成绩! 再看看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要求程黛西的观众喜爱度达到88%,出圈指数Lv4.5(四星半),分明是奔着塑造“人生角色”去的。时音只能苦涩地安慰自己:任务难度这么高, 奖励想必也很丰厚吧? 她忍不住跟文锦荷打探消息:“文姐,咱们的宣传怎么静悄悄的,是不是太佛系了?” 文锦荷回得从容:“放心吧。许导认为《逆风者》不是靠炒话题的偶像剧,用不着搞病毒营销那套。只要剧质量过硬,观众觉得好看,会有自来水的。” “哦……”时音握着手机,小声嘀咕,“看来许导对成片很有信心了。” 倒也不难理解。作为央视重点关照的项目,《逆风者》稳稳排播黄金时段,既有固定的收视基本盘,题材又是央视观众偏好的类型,收视底线确实很有保障。 “对了,”文锦荷继续交代,“钟离昱答应去录央视《好剧面对面》的采访,不过他新戏已经开机,团综之类的肯定没时间,最多配合拍几条短视频,方便宣传期发散。” 这是钟离昱低调大半年后首部播出的作品,不可避免的,他那段婚史又被翻出来热议。黑子狂欢,粉丝维护,顶流的世界永远腥风血雨。 “后面怎么样,还要看剧播的效果,如果收视率一般,那平稳播完就算过去了,如果爆了……”文锦荷顿了顿,“他肯定会主动宣传的。” 时音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听文锦荷笑道:“水蜜桃倒是把它当开年大剧在推,听说还特意请大师算日子。他们内部看完样品,评价相当高,就指望它复刻《逆鳞》的奇迹呢。” 没看过成片的时音更好奇了:“所以大家都在观望,只有水蜜桃提前开香槟了?” 文锦荷语气调侃:“水蜜桃对你有信心啊!这剧既有顶流又有你,双保险。” “我?”时音不解,“我怎么就成保险了?” “他们高层找人算过,说你旺他们,你的名字‘时音’,谐音‘时时赢’,彩头多好!平台可爱买你的剧了,这里面……有说法的。” 时音表示大无语:“……” 合着都整上玄学了,这理由,真是让她无力反驳。 “这个月有微博视界大会,年底还有海鸥台的跨年晚会,你去露个脸,唱首歌,顺便宣传下新剧吧。”文锦荷趁机给她安排工作。 时音垮着小脸问:“我还去吗?飞天奖和金鹰奖的红毯刚走完,要不等剧播了再活动吧,现在两手空空出来乱晃,我有点心虚,万一被骂‘毯星’怎么办?” 文锦荷听笑了:“你小孩子啊?还怕人说?怎么神隐大半年,脸皮都变薄了?再说,‘毯星’有什么不好?能让人记住你的红毯造型,说明是有效曝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时音想了想,被说服了,欣然出席微博视界大会,新磨合的团队为她精心准备了两套造型。 外场红毯,她一袭Ralph&Russo的烟紫色抹胸仙女裙惊艳亮相,欧根纱面料缀满层层叠叠的立体花朵,行走间宛如移动的梦幻花海,瞬间成为镜头追逐的焦点。 内场环节,时音换上了Ges Hobeika的粉色渐变高定礼服,贴身鱼尾剪裁,头发盘起,完美展现出修长的天鹅颈和纤细的背部线条,将她的身材曲线衬托得恰到好处。 得益于造型师若水与RR、GH两大品牌公关的深厚交情,才能轻松借到如此重量级的当季礼服。YX 当晚,时音捧回两个分猪肉的奖项,穿搭也再次稳居各大时尚媒体的红榜。 不过这次活动,真正霸占热搜,引爆话题的却不是她,而是同剧组的甄雪。 甄雪以一袭极其夸张的明黄色蓬蓬蛋糕裙强势登场,吸引了所有摄像机的注意。更绝的是,这位姐把红毯当成自家客厅,签完名又转身对着不同机位连摆三组造型,任凭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如何眼神暗示,小声提醒,她都恍若未闻。 她这一赖,严重超时,直接打乱了整个流程,后续艺人安排全乱套。有人被迫匆匆上场,有人坚持按原计划硬等,现场导演急得满头大汗,对讲机都快捏碎。混乱的顶点是原本压轴登场的影后沈薇,竟被逼得提前现身,连发型都没完全固定。她黑着脸快速走完红毯,没在采访区停留片刻。 后台气压低得吓人,估计背地里都在骂街。而始作俑者甄雪,却凭借“红毯超时女王”的话题,成功霸榜热搜前三。 时音刷着热搜,内心并无恶感,反倒有几分佩服甄雪的勇气。黑红也是红嘛,经甄雪这么一闹,热度和流量都有了,全网议论的同时,总会带上几句“她是不是有部叫《逆风者》的剧要播?”,何尝不是一种另类且高效的宣传? 就在略显冷清又偶有波澜的宣传节奏中,《逆风者》正式宣布定档1月10日,官博放出两支风格迥异的预告片。 青春群像预告片的播放量一骑绝尘,然而点开评论区,却发现这里早已沦陷为粉黑大战的战场: 前排是粉丝控评与期待: “王者归来!钟离昱你为镜头而生!” “为家雪打call,演技进步好大!” “咦?我家飞白新造型有点帅。” “音宝妈妈来啦,程黛西冲冲冲!” 中间夹杂着黑粉的质疑: “呵呵,顶流离婚男又出来捞金了?” “假雪这演技,瞪眼三连,十年如一日。” “苏飞白台词烫嘴吗?不看字幕根本听不清。” “时音怎么又是镶边花瓶?资源咖实锤。” 当然,也少不了四处拱火的乐子人: “纯路人,预告片质感看着还行啊,坐等正片审判。” “上面的别刷了,挡着我看戏了!” “好家伙,评论区比甄雪红毯戏还多……” “打起来打起来!就爱看粉黑打架,瓜子已备好,爱看多吵!” 与上述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战预告片下方堪称“岁月静好”的画风: “现在国产剧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经费在燃烧啊。” “卧槽,电影级别的特效,有点《珍珠岛》内味儿了。” “别的不说,就冲这战机场面,可以看看。” “作为军迷科普一下,剧里出现的霍克III机型还原度很高,剧组用心了,已关注!” 两支预告片精准地瞄准了不同受众,粉丝们在社交平台上热情控评安利,而许多被大制作吸引的路人也默默点击预约,官博粉丝数悄然上涨,俨然一股“未播先热”的趋势。 ~ 开播当日,文锦荷提着两箱气泡酒来到时音工作室。田恬早就备好了瓜子零食,胡艳更是在厨房大显身手,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打边炉,浓郁的骨汤香气飘满整个房间。众人围着茶几坐下,碗筷声和笑闹声此起彼伏,看剧的仪式感直接拉满。 晚上七点半,《逆风者》准时登陆央视八套黄金强档,水蜜桃视频同步独播。 田恬刷新页面后惊呼:“嚯,这是有多少人同时在线啊?都卡成圈圈了!” “水蜜桃的服务器又双叒叕崩了?”唐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赚那么多钱都舍不得升级一下,真是记吃不记打,《逆鳞》那次给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毕竟顶流回归之作,”文锦荷淡定地夹了块牛肉,“是粉是黑这会儿都挤在线上等着审判呢。” 过了近半分钟,黑屏终于结束。所有人神情一振,结果迎来了——眼花缭乱的广告。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满屏广告,光是总冠名商就排了整整十个,前八集更是广告位全满,这部剧的商业价值不言而喻。 冗长的广告放完,进入片头曲环节,恢弘磅礴的交响乐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瞬间镇住全场喧闹。 “这是阿鹏老师编的曲。”时音向众人介绍,“听说他闭关三个月,专门为《逆风者》创作了《长空序曲》。” “不愧是国乐大师,格调一下就拉上去了,光听配乐就知道不是那种披着民国外衣的偶像剧,”文锦荷赞赏地点头,“质感完全不一样。” 第一集开始。 素雅的字幕浮现:「沪上,2018年秋」 唯美的空镜缓缓推进,一幢爬满常春藤的老洋房在秋日阳光下静静伫立,红砖墙被岁月染上斑驳痕迹。庭院里,几棵梧桐树洒下满地金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个背着双肩包的航天学院学生,正跟着扎马尾辫的程一南穿过花园。他们好奇地张望着,眼神里满是惊叹。 “程一南,你家真有私人博物馆啊?” “都说了不是我家,是我姑太太家。”程一南转过头纠正,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她可是我们家的传奇。这些飞机模型,都是她一辈子的收藏,你们知道京城的航空博物馆吗?” “知道!”一个短发女生兴奋地说,“上学期我还带弟弟去过,里面好多真飞机!” 程一南满脸骄傲地说:“我姑太太一个人,就捐了三十六架样机给那里。” “哇——”同学们发出真诚的惊呼,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程一南哼了声,像只开屏的孔雀,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傲慢,反倒透着纯真的可爱。 “那个……我们没进错剧吧?这不是现代片?”新来的运营妹子含着虾滑含糊地问。 田恬连忙低头核对:“没错啊。” “看来不只是改名,连内容都大改了?”唐蕙打趣道。 “别急,”时音抿嘴一笑,她可是演完全剧,知道怎么回事的,“多给点耐心。” 画面中,程一南正对着一架双翼战机模型比划,说到关键处却突然卡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呃……型号和参数我记不清了,还是让我姑太太来讲吧!她对这些老机型如数家珍。” “程一南,你简直就是姑太太的迷妹啊。”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玩笑道,“三句话不离你姑太太,她到底是怎样一位传奇人物?” 程一南顿时来了精神:“我姑太太的父亲是民国中央银行行长,她自己也是著名的金融家,为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捐过很多钱。”她环顾满室的藏品,语气带着敬意,“反正从我有记忆起,姑太太就一个人住在这儿,守着这些不会说话的老朋友。” “一个人?姑太太没有子女吗?”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 程一南的眼神变得黯淡:“我姑太太……终生未嫁。”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向玻璃花房。程一南压低嗓音:“姑太太应该在看报,我们去打个招呼。” 她轻轻叩响雕花木门,慢慢推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青石地砖上洒下斑斓的光影。 摇椅上,一位银发老人正专注地翻阅厚重的典籍。她穿着墨色苏绣旗袍,肩披月白羊绒披肩,颈间的南洋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一南,又在说姑太太什么故事呢?”老人抬起头,嗓音温润如玉,带着历经风雨沉淀的从容。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看呆了,脑海中只能想到一句话。 ——岁月从不败美人。 程一南雀跃地迎上去,挽住老人的胳膊:“姑太太,他们想听您讲讲华国战机的发展史。” 老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优雅起身。她缓步走向陈列架,指尖轻抚过每一架模型,仿佛在触碰老友的容颜。 “华国的战机发展史……”老人低声开口,“何尝不是我们民族命运的缩影。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筚路蓝缕到振翅长空,背后是无数人的青春、热血,还有……生命。” 她在霍克III模型前驻足,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而怀念:“这是霍克III,我们华国空军最早的主力战机之一。当年它们翱翔天际时,就像守护脚下土地的雄鹰。” 细心的丸子头女生注意到老人眼中闪烁的泪光,放轻语调问:“程奶奶,您对这款战机特别熟悉,是不是经历过那个年代?” “我的爱人,就是一名空军飞行员。”老人唇角泛起温柔的涟漪。 很喜欢听老一辈爱情故事的黑框眼镜男生,联想到她终身未嫁的传闻,脱口而出道:“爱人?您不是没结婚吗?” 程一南狠狠瞪了那个不会说话的男生一眼。 老人正准备触碰模型的手微微一顿。她慢慢踱步到窗前,望向庭院里堆积的金色落叶,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我们本来是要结婚的。” 老人轻轻摘下眼镜,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穿越时空的哀伤。 “我的爱人,他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满室寂然,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镜头从老人凝望窗外的侧脸缓缓拉远,穿过风中飘落的叶片,越过斑驳的屋顶,整座现代都市在视野中渐渐模糊 突然,巨大的轰鸣声破空而来。一架霍克III战机呼啸着掠过机场跑道,背景墙上“风云际会壮士飞”的标语赫然在目。一群身着皮质飞行夹克,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员,正谈笑着走向他们的战机。 “第五届学员,集体拍照!” “快走快走,别让教官等急了。” “沈望舒,过来拍照了!” 人群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闻声回头。朝阳为他渲染一层金边,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绽放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沈望舒……我的天!她就是程黛西!姑太太就是程黛西!”田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打翻手边的可乐。 文锦荷闻言,仔细端详屏幕上年迈的程黛西,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时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别说,许导选角真是绝了,这位姑太太,眉宇间还真和你有些神似。” “孙老师今年都八十七岁了,是国宝级演员。她能答应出演,整个剧组都喜出望外。”时音笑着解释,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尊敬,“应该说是我的荣幸,能饰演她年轻的时候。谢谢你夸我哦文姐~” “这个开场设计得太妙了!许导太会拍了!”唐蕙忍不住感慨,“让我想到《铁达尼号》的叙事手法,由一位百岁老人引出一段尘封的记忆。” “确实,”文锦荷表示赞同,“从个人爱情线切入,再铺开到宏大的家国主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高级。” 故事继续。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将时间线拉回到一九三二年。 驶向沪上的轮船上,高震霄一身浅灰色条纹马甲搭配白衬衫,袖口随意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斜倚着船舷栏杆,与身旁几位衣着光鲜的同伴谈笑风生。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俊朗的脸孔眉眼舒展,胸肌线条透过合体的布料若隐若现,长腿交叠而立,通身的民国贵公子气派,于人群中显得尤为耀眼。 “可笑!” 一声带着怒意的轻斥传来,将轻松的氛围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打扮朴素,梳着两条麻花辫的葛慧君正冷眼看着他们,眸中满是失望与愤慨:“国之将倾,民不聊生,诸位却还在此醉生梦死!” 身旁的女伴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袖,试图制止。葛慧君却不为所动,目光扫过这群少爷小姐,言辞愈发犀利:“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尔等却在此高谈阔论,浑不知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震霄,她这样指着鼻子骂我们,你也不还句嘴?”一位女伴不满地嘟囔。 被点名的青年神色淡然,视线在葛慧君因愤怒而泛红的脸上停留一瞬,反问道:“为何要还嘴?”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高震霄语气平静无波:“她哪句话说错了?我们如今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吹风谈笑,正是因为有这些‘不合时宜’的呐喊。若有一天,连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这个国家,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说罢,高震霄越过争吵的人群,眺望远方,沪上码头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阔别许久,他终于回来了。 只是不知,昔日的旧友故交,是否真如那位“正义小姐”所言,依旧沉溺在往日的浮华旧梦里? 又有几人,已然清醒? 第一集,结束。 “啊啊啊!怎么就没了!”工作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哀嚎。 “我还等着看程黛西年轻时的样子呢!”运营妹子抓狂地揉着头发。 “有一说一,”化妆助理小黄捧着碗,小声嘀咕,“我平时不算顶流的粉,但钟离昱这张脸……真的很帅啊……” “别花痴了,甜甜快给我续上第二集,我要看我们老板正式登场!” 文锦荷看向热闹的众人,微笑点评道:“开局不错。钟离昱的演技稳住了,甄雪也没拖后腿。接下来就看配角如何各展风采,争夺光辉了。百花齐放,才是一部好剧该有的样子。” 大家趁广告时间活动了一下筋骨,田恬迅速点开第二集,熟练地跳过片头曲。 剧集刚开始没两分钟,田恬就激动地猛拍身旁的唐蕙: “来了来了!时音出场了!” 第57章 第 57 章 姐妹你是CP粉吗? 时音在第二集登场。 她的出场设计与老年程黛西遥相呼应, 却又截然不同。 同样的老洋房,同样的老式摇椅,阳光为她勾勒出一圈茸茸的金边。不同的是, 少女程黛西未着旗袍, 而是以一袭珍珠白裤装亮相, 飘逸的阔腿长裤随着节奏轻摆, 在脚踝处堆叠出柔和的褶皱。整身装束既保留了大小姐的贵气,又增添几分新时代的洒脱。 若说老年程黛西是历经岁月打磨的温玉, 那少女时期的她,则更像一只被阳光晒餍足的波斯猫,慵懒地蜷在光影里, 一晃一晃地翻动书页。 镜头带着无尽的怜爱, 将周遭虚化成朦胧的光斑,唯独清晰定格她的轮廓。她垂眸阅读时, 长睫如蝶翼在脸颊投下细影, 又因看到有趣处而弯起眼睛, 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意,那摇椅轻晃的节奏,仿佛不是摇在地板上, 而是直接摇在了观众的心尖上。 “哇……”运营妹子看得屏住呼吸,夹的丸子都忘了吃,“我的天……根本不用看字幕,我第一眼就知道,老板演的是年轻的姑太太!太像了!” 旁边的小黄连声附和:“我懂你!不光是长相,就是……就是整个人的神韵和劲儿,那种与生俱来大小姐的派头,简直一模一样!” 她兴奋地直跺脚:“我不管啦, 就算后面剧情烂到死,冲着程黛西我也会追下去的。” 时音被她逗得笑出声,捡起一颗瓜子丢过去:“快别立flag了!编剧可是严雯老师,我们剧组上下都是她的兵,剧情好着呢,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文锦荷盯着屏幕,忍不住追问:“你跟孙老师真没见过面?连剧本围读都没一起?” “真没有,”时音摇头,眼神坦然,“我们没有对手戏,在不同组拍摄,动线完全错开,从头到尾都没碰上面。” 文锦荷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暗暗吃惊。两个从未碰面的演员,居然能在不同时空的背景下,将同一个角色演绎得既一脉相承又各具风骨。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演技好,而是真正吃透了角色的灵魂。 第二集里,聚会上的假富少被程黛西一番绵里藏针的话怼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时,两道身影已如约而至,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 高震霄与沈望舒联袂登场。一个穿着挺括西装,身姿如松,不怒自威;另一个则随意披着外套,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浪荡不羁。两人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甫一出现便成为全场焦点,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挑事的人顿时气焰全无,灰溜溜地走了。沈望舒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小黛西,过来一下。” 程黛西放下书,跟着他们走到廊下。 沈望舒开门见山:“有个女学生落水了……” 他话没说完,程黛西眼风便扫了过来,清凌凌的目光里透出凉意:“你惹的?” “天地良心!”沈望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纨绔姿态瞬间崩塌,“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着调?是你那位正经八百的震霄哥哥惹……不对,是他救的人!” 高震霄无奈地轻咳一声,语气沉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是位参加游行的女学生,躲避军警时失足落水。我们恰好路过,不能见死不救。黛西,想请你帮个忙。” “好。”程黛西答得干脆。 高震霄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冷峻的眉眼如春雪初融,流露出罕见的温柔:“我还没说是什么忙,你就敢答应?” “你既然开口,自然是我力所能及的事。”程黛西微扬下巴,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骄矜,“若我办不到,难道你还会为难我不成?” “你这张嘴啊……”高震霄被她逗笑,下意识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白嫩的脸颊,动作熟稔自然,一如儿时。在他心里,这个伶牙俐齿的世交妹妹,始终是当年眼巴巴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总让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旁边的沈望舒眼睛都瞪圆了,一把拍开高震霄的手:“嘛呢!洗没洗手就乱碰。”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三人行至客房门口,两位男士默契地止步。 高震霄温声嘱咐:“黛西,麻烦你帮她找件厚实保暖的衣服。” 程黛西推门进去,就见葛慧君浑身湿透地蜷在椅子上,发丝滴水,脸色苍白,抱着双臂微微发抖。她没多话,转身就去柜子里找衣服。 正好中插广告切入,大家有机会喘口气讨论剧情。 田恬抱着可乐缩在沙发角落,盯着屏幕一个劲儿傻乐,眼神发直。 时音被她笑得后背发毛,伸手戳她胳膊:“你这样好瘆人……琢磨什么呢?” 田恬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兴奋:“嘿嘿~别管我,我在脑补一些不能过审的内容,我xp很奇怪的。” 运营妹子和小黄立刻会意地凑过去,三个脑袋挤成一团嘀嘀咕咕,隐约能听到“居然敢捏脸”“剁手”“醋坛子翻了”等只言片语。 说着说着,三人突然同时发出压抑的“咯咯”笑声,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时音:“……”她大概猜到了,但不敢细问。 稍年长的唐蕙和文锦荷等人面面相觑。 “什么xp……是Windows那个系统吗?”唐蕙困惑地推了推眼镜。 文锦荷淡定地涮着牛肉:“别问,反正跟我们理解的不是一个东西。” 胡艳正好端着果盘回来,说了句公道话:“让他们闹去吧,看剧能这么投入,说明演员演得好,剧本写得好啊。” 时音朝她竖起大拇指:“精辟,还是艳姐境界高。” ~ 葛慧君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德彪西的《月光》在留声机上静静流转,衣着考究的先生小姐们浅笑低语,仿佛外面街道的苦难与呐喊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想起被军警驱散的同学,想起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战报,葛慧君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诸位真是好雅兴!外面山河破碎,这里却依旧歌舞升平!” 欢快的氛围瞬时冻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程黛西从容起身,丝绒裤装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她缓步来到葛慧君面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葛小姐满腔热血令人敬佩。但请问,你那些慷慨陈词,可曾让前线的将士多一颗子弹?可曾让流离的百姓多一碗热粥?”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葛慧君脸上,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你没有,但被你斥为‘蛀虫’的我们——有。” 程黛西优雅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展开双臂:“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些你口中的纨绔子弟,我的挚友。” 她首先走向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 “高震霄,高将军独子。圣西尔军校全科优异的毕业生,本可在欧洲空军平步青云,却执意归来报效祖国。如今他是飞鹰支队最年轻的少校队长——”程黛西声音微沉,“为驾驭新型战机,他的右腿动过两次大手术,每逢阴雨仍会剧痛难忍。请问,这样的军人,可配得上你口中的‘纨绔’二字?” 高震霄环抱双臂倚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坚毅的下颌线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程黛西移步到书案前。 “虞维扬,虞部长公子。《光华学生救国团之宣言》的执笔人,他在《申报》连载的《青年与救国》,连汪院长阅后都亲自致函赞赏。” 虞维扬从书卷中抬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从容研墨,仿佛那些轰动文坛的文章不过信手之作。 程黛西转向正在调试机械模型的青年: “林慎,华清大学机械系榜首。他设计的改良式机枪射速提升两成,德商开价万金求购,他却坚持要在国内投产。”程黛西唇角微扬,“你或许听说过他姐姐第一才女的名号。我们今日的沙龙,正是效仿她的雅韵。” 林慎头也不抬,只是举起沾满机油的手致意。 “周向红,周校长千金。”程黛西走到钢琴旁,“她的水墨画被白石老人赞为‘闺阁第一笔’,如今却在圣玛丽医院学习创伤救护。她说——‘画笔救不了国人,但手术刀可以’。” 周向红指尖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对葛慧君温婉一笑。 程黛西对每个人都很熟悉,信手拈来他们的生平。随着她的讲述,画面适时闪过不同角色的往昔——高震霄在训练场挥汗如雨,虞维扬在灯下奋笔疾书,林慎在车间彻夜不眠,周向红在病房悉心照护。 最后,程黛西停在一直懒散倚着留声机的沈望舒面前。 “要说真纨绔……”她眼波流转,指尖轻点,“恐怕只有这位沈大少了。” 沈望舒神情一僵,不自觉地站直身子:“黛西,你……” “可他这个纨绔,”程黛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突然扬声道:“十岁时就敢打断当街欺辱女学生的倭人武官的鼻梁!他本来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做个逍遥公子,却偏要弃文从武,报考最苦的飞行员。这样的‘纨绔’,难道不比你那些只会空谈口号的同学更可贵?” 沈望舒愣住了,他耳根泛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故作潇洒地整理领带。 程黛西终于转身面对葛慧君,站在所有同伴前方。 “至于我——程黛西,箭桥大学金融系毕业,家父执掌江南金融。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唯有些许家财,足够支持这些真正有理想的人,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她目光清亮如炬:“现在,葛小姐还认为我们一无是处吗?” 她的话语不高,却如一柄重锤砸在人心上,震得葛慧君哑口无言。 田恬嘴巴张圆,已经看呆了:“我怎么觉得,高震霄是旗帜和领袖,但‘救国小队’的灵魂,是程黛西呢……” 许青穗的镜头语言非常值得细品,程黛西从容自若地站在众人中心,那一刻,她不仅是沪上最耀眼的明珠,更是这群杰出青年心甘情愿环绕的北极星。 田恬的观点立刻引起共鸣:“我也这么觉得,葛慧君代表了我们普通人的视角,她的愤怒很真实,如果我是她也会这么做。但程黛西……感觉她站在更高的层面思考问题,看的比我们更远,时音姐把她骨子里的贵气和智慧演活了……” “甄雪被压制了。”唐蕙一针见血地指出,“程黛西在介绍每个人的时候,她就像个背景板傻愣愣听着?完全不给反应?不知道镜头会带到她吗?” “这场戏她的心理活动应该很复杂才对,”唐蕙颇为遗憾地说,“但她在镜头前完全没表现出来。” “也不能全怪甄雪,”运营妹子抢着说,“是老板的气场太强了!刚才那场戏,我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别说甄雪了,连钟离昱那么帅一张脸都被我自动忽略了。” 正在泡茶的胡艳也忍不住点头:“时音演得真好。我说不出什么专业术语,就觉得她演得特别对味。” 时音被夸得心里美滋滋,面上还是谦虚地摆摆手:“可能跟拍摄顺序有关,甄雪进入状态后表现还不错,但我记得这场前面都是密集的文戏,她可能有点疲惫了。” “这就是表现派和体验派的区别了。” 文锦荷终于吃饱放下筷子,优雅地擦擦嘴角,用专业的口吻解释道:“表现派的演员会通过设计好的肢体语言、语气节奏等外部技巧来塑造人物。时音就是典型,所以她能快速进入状态,在不同场景中都能精准把握角色的内核。” “而体验派需要演员完全变成角色,这对他们的身心消耗很大。甄雪显然只演出了葛慧君的形,一个愤怒的进步青年,但没有赋予她魂。在面对程黛西这番掷地有声的反驳时,她的反应太单一了,缺少应有的层次感。” 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问:“文姐,那表现派和体验派谁更厉害?” “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关键要看演员的诠释是否到位。”文锦荷做了一个精妙的比喻,“比如这场聚会的戏,我可以给甄雪打60分,但在时音100分的表演面前,难免会显得黯淡无光。” 导演许青穗的叙事节奏控制得极好。平台排播上,水蜜桃首日比央视多放出一集,连更三集。到第三集末尾,主角团的“救国”小分队已然建立,人物关系与故事主线徐徐展开。 悠扬的片尾曲响起,田恬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许导太会吊人胃口了!我现在就想穿越到明天看更新!” “我要充会员!”小黄已经掏出手机,“必须支持我们老板!” ~ 《逆风者》热播之际,李晅第一次点进时音的超话。 界面刷新出来的瞬间,他不禁蹙眉。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图片密集得令人目眩,各种缩写和表情包穿插其间,热闹得像一场他全然无法理解的狂欢。 他本意是想找些单人切片,手指却误点进一个标题花哨的帖子:「求个姐狗文学的代餐,沈望舒被大小姐训成啥样了啊啊啊!我发出尖锐爆鸣!」 李晅面无表情地关掉。 又点开另一个:「圈地自萌,官配CP勿进,随便截一些高震霄x程黛西的互动」 这次他关得更快,薄薄的唇线抿成冷淡的弧度。 在纷乱的帖子中,一条置顶公告吸引了李晅的注意。 【重要商务】漱石青机型购买指南!! 楼主:音宝我去给你买个橙子 姐妹们速速集合!音宝的漱石青代言来啦!这次商务非常关键,直接关系到后续能不能升title,拿下主品牌,数据做得好明年续约才有底气! 购买通道已经为大家整理好了(见图1-3) 重点提醒: 1.一定要通过专属链接下单 2.收货人信息记得带「时音」两字 3.确认收货后带图评价+15字好评(文案参考图4) 4.保留购买截图私信发我登记 家里有换机需求的可以优先考虑这款,送长辈送朋友都很合适。学生党量力而行,重在参与! 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戳我,最近24小时在线盯盘。让我们用实绩告诉品牌方:音宝的商业价值不容小觑! 李晅点开“橙子姐”的私信,言简意赅:「怎么买?」 对面先谨慎确认:「姐妹,我看你粉丝牌子很低,是CP粉还是……刚入坑的?我们这是唯粉的活动哦~CP粉可以关注下隔壁。」 李晅不清楚唯粉什么意思,但他刚刚刷到过CP粉,肯定地回复:「不是CP粉。」 确认身份后,橙子姐稍微热情了点:「好哒,我把购买的视频教程发你哦,一定要跟客服提音宝名字,然后备注也要写,收到货在评论区发这段文案哦。」 李晅:「嗯。」 他的目光在对方12级粉丝牌子上停留片刻,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牌子怎么升级?」 橙子:「每天签到发帖互动就好啦!会剪辑的话可以发发音宝的切片,姐妹有财力可以开年费会员和加速卡哦,升级更快~」 李晅礼貌回复:「谢谢。」 橙子:「不客气,喜欢音宝的都是一家人~」 半小时后,某电商客服部收到一笔特殊订单。五百台漱石青配色手机,备注栏整齐划一地写着指定文案,下单账号的头像,是一只戴着雪镜的帅气边牧。 第58章 第 58 章【本章论坛体】 【普林斯…… 不知是大师算准了黄道吉日, 还是“时时赢”的谐音梗自带祥瑞,总之,水蜜桃平台的这次豪赌, 结结实实押中了宝。 《逆风者》开播仅三天, 便已显露爆剧品相, 而且是台网双爆。 网络端, 水蜜桃的热度值走出了一条漂亮的上升曲线:从首日仅粉丝捧场的8800,跃升至次日9800, 第三日直接破万,稳稳站上10300,成功撬动庞大的路人盘。开播首周, 随着剧情小高潮到来, 热度势如破竹地冲破11000大关,成为平台历史上继《逆鳞》之后, 唯二突破该里程碑的剧集。招商金额与拉新数据双双冲上年榜第一, 这架势, 妥妥奔着平台年冠去的。 而两部创造历史的剧集,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时音。 水蜜桃内部原本对“玄学”将信将疑的高管们,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位总监在茶水间相遇, 交换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时时赢’的梗……不会来真的吧?她难道真旺我们?!” 电视端方面,《逆风者》交出的成绩单甚至比《逆鳞》更为耀眼。 央视首播即斩获1.87的收视率,还是从0.9拉起来的——接档前一部扑到低迷的古装权谋剧,近乎翻倍增长,堪称一次典型的“平地起高楼”。不仅印证了历史正剧在央视深厚的收视底蕴,也说明《逆风者》的故事与质感更契合观众的口味,他们愿意赏脸入场。 第二天主角团正式集结,收视强势起飞, 达到2.03。 此后一路高歌猛进:第三天2.31,第五天2.56,第七天直接飙到2.65,不仅创下央八近十年来历史题材剧的首播最高纪录,更提前将收视年冠纳入囊中。业内普遍预测,若保持此势头,大结局有望冲击2.9的高位。2.9什么概念?这是一个足以竞争央八史冠的惊人数字! 更难得的是,《逆风者》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央视的大盘。剧集收官当晚,意犹未尽的观众大量流入接档新剧,使其首集收视明显高于常规水平,片方“躺赢”开局,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此外,《逆风者》在云合、灯塔、酷云等所有专业数据平台上全面领跑,无一短板。除非真有“天降紫微星”,否则今年第一爆剧的宝座,非它莫属。 收视一路飘红的同时,社媒上的讨论热度也居高不下。其中一个源自普通观众的真情帖文,在短时间内迅速发酵,筑起千层高楼。 【热帖】急!阿嬷看《逆风者》哭到不能自已,我该怎么办…… 楼主:芋圆不甜了 如题,楼主最近在追《逆风者》,结果有天阿嬷经过客厅,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突然问我:“这是什么剧?”我简单介绍后,她就默默戴上老花镜,自己拿平板搜了起来。刚刚我去拿外送,才发现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不停地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2楼:抱抱楼主!给奶奶递点温水,陪她坐一会儿吧,有时候哭出来反而是种释放。 3楼:楼主这ip,奶奶明显有故事啊。 4楼:弱弱问一句,阿嬷高寿?会不会是当年从大陆过去的那一代? 5楼(楼主):谢谢大家关心,阿嬷76岁了。刚才陪她聊了很久,阿嬷的父亲就是当年笕桥航校第六期的学员,后来在江城空战牺牲了……她从没主动提过这些往事,看到第一集程黛西说“我的爱人死在了那场战争里”时,眼泪就止不住了,把我们全家都吓坏了。阿嬷说这部剧拍出了他们那代人心里的记忆,那个年代青年人“誓死报国”的风骨。 6楼:糟糕,眼眶湿润了……历史从不曾忘记,请代我们向奶奶问好,谢谢她守护这份记忆。 7楼:老年程黛西登场时,我就开始鼻酸。镜头一转回到她少女时代,高震霄、沈望舒等人都还在身边……物是人非的对比太刀了。我们看剧都难受得不行,真正的亲历者后人该怎么释怀啊。 8楼(楼主):更新:阿嬷看到大家的回复很感动喔,她让我谢谢大家,还说要保重身体,等着看大结局。 …… 25楼:yysy《逆风者》确实不错,本来导师推荐看这部剧是为了写民国空军史的论文,结果彻底入坑!从服装到道具,从航空徽章到军校建制,考究得令人惊叹。特别是对笕桥航校的还原,连训练课程都参考了当年的档案资料,完全可以当历史教学片了! 26楼:我是退伍空军,高震霄的角色塑造太真实了!听说演员钟离昱开拍前在部队待了三个月?他身上透着王牌飞行员的精气神,特别是机舱里检查仪表那些细节,和我当年服役时的习惯一模一样。现在的抗战剧能拍得这么专业用心的不多了。 27楼:救命啊!程黛西是什么神仙人设!箭桥大学金融系高材生,家世好、学历高、颜值顶配,关键还这么A!第三集她向葛慧君介绍队友那段,白色裤装单手插兜,一个个细数每个人的成就,简直帅炸了!!! 28楼:我西姐有钱有颜有学识,关键还有家国情怀!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而是新时代的女性典范——既能穿着裤装在沙龙里谈笑风生,也能为救国理想倾尽所有。 29楼:呵呵,又是万能的主角光环?一个银行千金天天跟革命分子混在一起,合理吗?还穿裤装,那个年代的大小姐敢这么穿?编剧为了人设连基本逻辑都不要了。 30楼:回复29楼:建议多读点书再出来喷。宋ML当年亲自组建空军,担任航委会秘书长人尽皆知。程黛西的角色融合了郑XX、黄XX等多位民国名媛的事迹,裤装在30年代的进步女性中本就是风尚,自己无知就别怪剧考究。 31楼:别理那些眼红的,他们骂得越凶,收视率越高!现在颤音和慢手上好多看不顺眼程黛西的,拿着放大镜挑刺,从她看的书穿的衣服说话的腔调,都能找出黑点,巴不得程家明天就破产,大小姐流落街头才痛快,真是酸得没边了。 32楼:不止哦,他们也看不惯沈望舒,毕竟wuli少爷宜江首富之子(狗头)。 33楼:我们西望CP好惨哈哈哈。 …… 100楼:大家讨论得这么严肃我都不好意思说话了,我能说在这部正剧里嗑CP比偶像剧还上头吗?沈望舒纨绔大少的人设也太香了吧?别人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一碰到程黛西就变成摇尾巴的大狗狗。被她当众夸赞时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还要强装潇洒整理领带,这种暗戳戳的喜欢谁懂啊!(疯狂截图.jpg) 101楼:都给我来看高震霄的眼神戏!(附动图.gif)他捏她脸时的温柔笑意,还是那位冷面少校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我宣布青梅竹马就是最岛的! 102楼:回复101楼:无语子,别来沾边我们西望CP,请左转去嗑你们的高震霄x葛慧君。 103楼:QAQ姐妹我也不想的,可是官配真的嗑不动啊……本来看得好好的,葛慧君出场瞬间就萎了…… 104楼:楼上+1!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歹毒的五官配上歹毒的演技,放在全员演技派里简直格格不入!听说她直播还哭诉接这部剧被骂,如果不想骂当初可以不演啊,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个角色给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演技的新人都演得比她好! 105楼:太难受了,每天都在重刷和快进之间反复横跳……葛慧君的戏份多到离谱,还全是关键剧情,演员情绪全靠瞪眼,看得人脚趾抠地,不想看她就只能手动拉进度条。 106楼:不懂选角,听说楼惜玉面过葛慧君,为什么不找她演?感觉楼的气质很贴葛。 107楼:抱走我们小玉玺不约!请关注惜玉的新电影《镜中之火》!拒绝拉踩! 110楼:大家慎言!那位姐的公关团队正在全网巡逻,再说下去这楼怕是要没……(求生欲极强地遁走) …… 620楼:楼主还在吗?想问下《逆风者》在琉岛火不火呀?看得人多吗?你们都喜欢哪个角色? 621楼(楼主):在的!反正我身边超~多人在追的,连我们系教授都推荐说是“必看佳作”喔!电视上好几个综艺也在聊剧情。我随便问身边的朋友,10个里面至少有6个叫得出“程黛西”和“高震霄”的名字!我个人最爱的就是程黛西,演员时音真的红到发紫,连我阿公阿嬷都认识她,还叫我推荐她别的戏,我给他们安利了《逆鳞》。 622楼:等等!楼主三思!让奶奶看《逆鳞》?陈湘的角色太致郁了,我怕老人家受不了啊……要不咱先看看《雾徒》? 623楼:笑死,林雨桐也没好哪去吧?你忘了她开头的分x操作?我怕吓到奶奶。 624楼:突然愣住……这么一说,程黛西居然是音宝第一个主演的正面角色?之前不是反派就是争议人设? 625楼:我和楼主同ip,我来证明!这剧在我们这儿火爆程度碾压大陆!学校里随便抓个人都知道程黛西、高震霄、沈望舒,食堂电视都在放,讨论度超高! 626楼:要说最出圈还是时音吧?她真的好吸粉,感觉跟《雾徒》被网飞买走有关系,海外本就有基础? 627楼:演员演技确实过硬。程黛西这种大小姐其实很容易讨人厌,但她演得既有贵气又有风骨,让人真心喜欢。 628楼:刚看完11、12集!沈望舒考上航校后对程黛西说“回来就娶你”,程黛西那个眼神绝了——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是强撑着笑鼓励他,呜呜克制又深沉的感情太好哭了。 629楼:人生第一次追剧追得这么上头!以前总觉得这类题材很闷,但这部剧用年轻人的视角讲故事,让我特别有代入感。 630楼:报——!喜讯!音宝ins粉丝数突破200w了!华流演员正在闪耀海外市场,让世界看到华国之美! ~ 就在全网热议《逆风者》之际,明湖别墅影音室里却一片安宁。 时音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搂着兴奋摇尾巴的普林斯,李晅的轮椅停在她身侧,两人一狗共同等待着最新剧集的更新。 “我明天就飞山城啦,《镜中之火》要剧本围读,顺利的话下周开机。”时音揉了揉普林斯的脑袋,说起之后的工作安排。 李晅低低应了一声:“要拍多久?” “不会太久,三个月吧,”时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但过年不一定能回来,得看拍摄进度和导演放不放假。”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身旁那只硕大的托特包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盒,献宝似地在李晅眼前晃了晃:“当当当~看!所以我提前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李晅抬眸,目光落在那个印着“漱石青”字样的盒子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是我代言的新手机,天青色的,刚好你也可以用,我选了最高的配置,送给你。”时音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把盒子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李晅:“……” 他看着手中这份“刚好”的礼物,一时语塞。 时音不明所以:“……你不打算换手机吗?” 她观察过,李晅的手机是两年前的款,不算过时,但功能和摄像头什么的,肯定不是最新的。送李晅礼物很难,因为他什么都不缺,时音思来想去,决定送最实用的手机,还不是品牌方给的样机,是她自掏腰包买的最高配置! 见他仍不回应,时音有些失落地小声嘀咕:“要是不换,我再想想别的……” 李晅心脏跳漏了一拍,若无其事地接过盒子:“换。” 他垂眸拆开包装,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拆过几百个同款。 时音顿时心满意足:“接下来是给我们小王子的!”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套五颜六色的按钮键盘,整齐排列在地毯上,“我特意订的互动交流玩具,以后我们小王子就能开口说话啦~” 她先按下标着“小王子”的按钮,设备发出她提前录好的声音:【普林斯】。 “这个是你。”时音指着键盘对边牧解释。 普林斯歪头思考片刻,犹豫地抬起爪子按下同一个键。 “对啦!真聪明!”时音欣慰地抱住它揉了揉,又指向旁边标着爱心的按钮,“这个是‘爱你’,表达喜欢用的。” 她边说边亲昵地蹭蹭狗狗的脑袋,普林斯欢快地“嗷呜”两声,琥珀色的眼睛湿润地望着她,果断按下按钮—— 【爱你~】 温柔的女声在影音室里回荡。 普林斯摇摇尾巴,很快融会贯通,接连按下:【普林斯】【爱你~】。 时音被萌化了,按住它一顿揉搓。 她这次只准备了十个按钮,包括【出去玩】【开心】【生气】【零食】【sorry】等常用语,打算效果好的话,后面再慢慢添加。 忙完这些,时针恰好指向七点半,《逆风者》第19-21集准时更新。 轰轰烈烈的笕桥空战即将在今晚上演。 ——以及程黛西和沈望舒日后被无数观众铭记的“世纪拥抱”,同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蜜桃平台,偷偷放出一段钟离昱在片场指导戏的花絮,藏在预告里面。 对后者一无所知的时音,正满脸期待地催促李晅点开19集。 第59章 第 59 章【弹幕】 1w营养液加更…… 一九三七年八月, 淞沪会战爆发,檀城上空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程黛西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站在满堂宾客中央。与五年前相比, 她褪去了娇俏与青涩, 眉宇间只剩下历经世事的沉静, 与某种破釜沉舟的果决。 时音认真观察巨幕上的自己, 超高清画质将每个细节无限放大。“大银幕真是照妖镜。”她轻声低语,看着画面里程黛西转身的细微动作, “肩膀的线条还是太紧绷了。” 李晅捧场地说:“不会,演得很好。” 时音斜了他一眼:“我是了解你们溺爱粉的,滤镜厚得能防弹, 嘴里都是夸夸。” “实话。”李晅坚持道, 顿了顿又说,“弹幕也这么说。” 时音笑了笑, 没和他争辩, 调出手机备忘录, 指尖轻快地敲下几个关键词。她始终保持审视的姿态,仿佛屏幕上的不是备受好评的表演,而是需要反复打磨的习作。 “诸位太太、先生, ”程黛西清越的嗓音在客厅响起,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如今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我们筹募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 一位打扮珠光宝气的太太捏着绢帕,忧心忡忡地开口:“程小姐,不是我们不肯捐,只是听说天上那些铁家伙都是洋玩意儿, 靠不靠得住呀?万一掉下来……” 程黛西的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位宾客,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你担心飞机会掉下来?但请想一想,比我们的飞机先落下的,只会是敌人的炮弹!等到炸弹落在各位的宅邸,再多的钱财,也换不回安宁。” “呜——呜——呜——” 仿佛一语成谶,她话音刚落,凄厉的空袭警报划破长空! 客厅顿时乱作一团,杯盘倾倒,名媛绅士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程黛西疾步上前推开窗户,视线越过混乱的街巷直指东南方向——笕桥! 镜头应声拉起,穿越翻涌的云层,直抵笕桥上空——九架敌军轰炸机正黑压压地逼近! 许青穗精心打磨的空战大戏即将上演,时音和李晅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屏息等候。 一架架霍克III在燃油警报声中强行升空。沈望舒的战机爬升时,因油路不畅顿挫了一下,他额角青筋暴起,全力拉杆跟上编队尾翼。 敌机已逼近投弹点,黑漆漆的弹舱缓缓开启。 “散开!俯冲攻击!” 高震霄的指令透过电流传来,每个字都淬着铁与火。Х 弹幕刷得飞快,在线观众紧张到不行: “卧槽这就打起来了?!我还没准备好!” “高队他们才返航啊!油都不够了吧??” “不敢看了QAQ!求空降指挥部!” “听见高队的喘气声了,但操纵杆稳得一批!” 高震霄仪表盘上的燃油红灯疯狂闪烁,他突然拉起机头,利用最后的动力完成近乎垂直的仰攻,从死亡盲区咬住敌机。 “送你回老家!” 炮火喷涌,敌机右翼应声断裂,打着旋栽向江畔。 另一侧,沈望舒的座舱已是弹孔密布。他猛地压杆掠向山谷,在即将撞山的瞬间急转,尾随的敌机收势不及,轰然撞上山脊! 弹幕顷刻间沸腾: “好!这波反杀太解气了!” “啊啊啊打中了!!!高队太帅了!” “手心里全是汗,刚才差点把抱枕抠破。” “我都不敢呼吸了……” “沈望舒疯了?以身为饵?他战机尾翼都擦到树梢了!” 当第六架敌机拖着浓烟坠毁,剩余三架仓皇逃窜时,天空暂时恢复了宁静。 无线电里一片沙沙响,许久,才传来高震霄因脱力而低哑的声音: “笕桥上空,已肃清。” 地面指挥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镜头最终定格在程黛西凝望天际的侧脸,她紧握窗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跃动着远方胜利的火光。 时音轻舒一口气,放松地靠回沙发,终于有闲心讨论剧情:“以你的眼光看,刚才的空战戏拍得怎么样?” 她记得李晅考过民航飞行执照,虽然和军用战机不同,但……原理应该是相通的吧? 李晅沉吟片刻,难得给出详细评价:“不错。镜头角度和战术调度都很真实,特别是那个英麦曼回旋的俯冲视角……” 他的话音毫无征兆地断了。 时音疑惑地转头,就看见屏幕上程黛西重重撞入沈望舒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沾满硝烟与尘土的前襟。镜头推近特写,沈望舒被撞得闷哼后退两步,随即将她更深、更紧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人揉碎进骨血。他闭着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深情。 弹幕疯狂滚动,满屏的“啊啊啊”和“kdl”如潮水般淹没了画面。X 时音:“!!” 李晅不说话了。 时音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又做作地端起水杯连喝好几口。 一套动作下来再抬头,两人居然还抱着呢? 当时拍有这么长时间吗?时音忽然有些坐立难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在心底蔓延。她偷偷瞥向李晅头顶,好感值还是+7没掉。 可他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长眉压得低低的,那种不好相处,生人勿近的感觉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被冷落许久的普林斯好奇地扒拉起地毯上的按钮键盘。 【生气!】 一道电子合成的女声突然响起,语气活像被抢了零食。 影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音:“……” 李晅:“……” 时音差点被口水呛到,李晅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普林斯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相拥的男女和主人之间来回转动,满脸天真无邪。 “回来!”时音尴尬地把狗狗捞进怀里,“这个按钮还没教过你呢。” 她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地说:“哈哈,我跟你讲,其实拍这场戏可狼狈了……我跑得太急,直接撞到苏飞白胸口,导演没喊卡,他痛得要死还得继续演,我们后来笑场好几次。”她越说语速越快,“而且我们第一场对手戏就是这个,完全不熟,就因为要培养默契……” 时音干巴巴地闭上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如此详细。 李晅敛眸整理了下膝头的薄毯,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你演的很好,非常专业。” “也就正常发挥啦。”时音悄悄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这场戏过了,剧情回到主线,李晅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橙子:「姐妹!看到你登记了127台购买记录,你这是囤了多少呀?」 李晅:「500。」 橙子:「!!!原来是隐藏的氪金巨佬!音宝有你是她的福气!那你不用挨个发序列码登记了,我相信你,直接参加咱们的抽奖活动吧,我把链接发你,奖品是后援会提供的,有音宝的绝版小卡和亲笔签名照哦,祝你好运!」 李晅:「抽奖?」 橙子:「对哒!就是微博平台的抽奖,给氪金粉丝的专属福利~」 李晅:「能帮我开个抽奖吗?送手机。」 橙子:「0.0呆滞,姐妹你也太壕了!可以是可以,具体想怎么抽呢?」 李晅:「单人切片,热度最高的前十名,各送一台。」 橙子:「明白!这就去办!原来大佬是纯正唯粉,小橙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三集播完,时音只觉得今晚的追剧时间格外难熬。 片尾自动跳转到下集预告,突然切入一段谁都没料到的画面,左上角明晃晃打着【第20集片场花絮·视帝亲自示范】的字样。 只见钟离昱大步流星地上前,修长手掌扣住时音不盈一握的腰肢,单手就将她托离地面。时音被迫踮起脚尖,纤细的身形在他挺拔健硕的体格对比下,愈发显得娇小脆弱。他埋首在她颈间,宽阔的肩背完全笼罩住她,肌肉贲张的手臂在她腰后收紧,时音下意识仰头承受这个拥抱,细白的脖颈拉出优美弧度,如同天鹅垂首。 弹幕爆炸般增长,刷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两人的脸: “啊啊啊保持内裤干燥!” “小脸通黄.jpg” “救命他喉结在动!绝对在闻她头发!!今晚春梦素材有了!” “对比前面沈望舒的珍视拥抱,钟离昱这是要把人生吞活剥啊!” “沈望舒是爱,钟离昱是欲,我两个都要!” “啧啧,手指都掐进他背里了,性张力绝了。” 钟离昱的粉丝火速下场控评: “抱走昱哥勿cue,都写了示范戏你们瞎吗?看不到吗?” “明显在带戏啊,某家粉丝别过度解读。” “能不能别逮着我哥薅啊,多少次了?” “不想骂她给她流量。” 吃瓜路人才不惯着她们,一秒开怼: “示范戏需要搂这么紧?骗鬼呢!” “我算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能传绯闻了。” “周一剑你死的好冤啊哈哈哈!” “粉丝别骗自己了,你们哥哥眼神都要开荤了……哈哈哈哈!” 时音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洪世贤,面对两个艾莉的围攻,左右为“男”,偏偏旁边还有品如盯着她。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拍的时候都没脸红啊! 时音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去够李晅那边的遥控器,嘴里嘟囔:“跳过吧,花絮没什么好看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时音愣住,第一时间没有挣脱。 李晅垂眸望着自己的双腿,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要站起来,想用双腿走到她面前,想用双臂将她从那个画面里夺回来。这个念头来得那么强烈,让他自己都有些无措。 但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迟来的清醒像一盆冰水,浇得他通体生寒。李晅僵坐在轮椅里,仿佛变成一尊雕塑,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浓密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普林斯似乎被凝重的气氛吓到,默默伸出爪子一踩—— 【爱你~】按钮欢快地响了起来。 李晅被这声响惊醒,下意识地松开手。 时音捂住脸,有点后悔送它这个礼物了:“……小王子,别玩了。” 李晅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忽然开口:“过年,一起过吧。” 时音怔住:“啊?” “你清单上写的,”李晅语气平静,“不想一个人过年。” 他认真看过她列的清单,这一条被特意标在前三行,说明她相当在意。 时音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但还是小声提醒:“我刚说过了,可能回不来。”她肯定要以拍戏为主,不能耽误正经工作。 “没事,我去山城。”李晅淡淡道。 第60章 第 60 章 两个“疯婆子”+三大品…… 这回前往山城, 时音带上了相对完整的团队:助理田恬兼任部分执行经纪工作,化妆师黄思雨负责剧组外的形象打理,还有话不多但可靠的保镖胡艳贴身保障安全。 临近年关, 机场人流如织, 空气里飘着归心似箭的信号。 过安检时, 时音一身低调的装扮, 戴着口罩和墨镜,安静地排在队伍里。 前面的大叔慢吞吞地脱大衣,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后方有几个年轻姑娘兴奋地看向她,带着疑惑不断窃窃私语:“是不是……?” “感觉好像啊!”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脊背冒出细密的热汗。不会吧?她暗自叫糟, 前几个月进出机场都顺顺利利的,她什么时候火到乔装打扮都能被认出来了? 也怪她最近两月深居简出, 彻底断网, 不知道外面的时代已经变了, 更不知道《逆风者》让“程黛西”引起全民热议。这还是她爆火后,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事实上,时音堪称“开挂”的履历早就被圈内无数人翻来覆去地研究——两年时间, 完成从十八线新人到准一线的三级跳,接的每一部剧都是“有效播出”。“林雨桐”让她初露锋芒;“陈湘”热度出圈,但火的是角色本身;而如今的“程黛西”,真正实现了戏火人更火的质变,将她推向国民度的巅峰。 就在时音心里打鼓,摘下口罩和墨镜低头配合安检时,身边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尖叫:“时音!是程黛西!”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乎所有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她身上。时音硬着头皮, 顶着无数灼热的视线假装镇定,快速过完安检,又麻溜地把自己的口罩墨镜给戴上了。 “天呐!她的脸好小好精致!” “比电视上还要瘦,好漂亮!” “音宝!看看妈妈!”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的女生激动地大喊,时音两眼一黑。X “我的妈呀看到活的明星了!” “时音看这里!程黛西我爱你!” 倒不是时音的人气真到了全民皆知的地步,而是在机场这种地方,但凡有人一喊“是明星!”,刻在DNA里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国人便会主动凑过来。哪怕不认识,也要举起手机拍个照,最好再要个签名,然后发朋友圈——“猜猜我今天在机场碰到谁了?!” 进到安检里面,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连两旁奢侈品店的柜姐都忍不住探头张望,举着手机加入拍摄大军。时音身后跟着一条由几十人组成,不断尖叫并壮大的“尾巴”,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田恬和小黄手忙脚乱地挡在她面前,胡艳一手圈住她,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艰难地往前挪。她们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经验不足,外围还有不明真相的旅客不断加入,使得包围圈越来越厚。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小部分是激动的真粉丝,更多的是混迹机场,伺机而动的代拍,镜头几乎要怼到时音脸上。有人塞来纸笔求签名,时音余光扫见是张来历不明的白纸,没有理会。混乱中甚至有一只意图不轨的咸猪手,穿过缝隙阴险地探向她。 时音:“!!” 她眸光骤冷,指尖迅速拂过耳垂,开启了一直戴在身上的【冷光耳钉】。 一阵无形的波动悄然荡开,驱逐效果瞬间起效,四周沸腾的人群像集体被按下暂停键,眼中的狂热褪去,转为片刻迷茫,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看起来好像呆了一下。这宝贵的间隙只有短短两三秒,但足够了! “走!”胡艳反应极快,抓住空当将时音护在身后,在闻讯而来的机场安保配合下,劈开人浪,快步进到贵宾休息室。 直到包间厚重的门“咔哒”一声落锁,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几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田恬瘫倒在沙发里,顶着乱成鸟窝的头发哀嚎:“我的天……我算是切身感受到,程黛西究竟有多火了!这跟咱们之前跑通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她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时候,就咱们两个人,还能溜达去买奶茶,甚至敢挤火车呢!” 小黄举着刚捡回来的眼镜,欲哭无泪:“太疯狂了!刚刚有个大姨一边掐着我胳膊问‘这谁啊到底是谁啊’,一边拼命踩我的鞋往前挤!”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那位大姨茫然又亢奋的神情,引得众人噗嗤一笑。 “好了,别贫了。”时音稍稍平复呼吸,第一时间确认大家的安全,“你们都没事吧?检查下行李,看有没有丢东西?” “东西没少,还多了一堆。”田恬有气无力地举起一个不知何时被塞到手里的印花布袋,里面装着几个毛绒玩偶,独立包装的小零食和暖宝宝,“你的‘妈妈粉’硬塞给我的,说让你注意保暖。” 时音接过袋子翻了翻:“这次是突发情况,收了就算了,以后只收信件,实物礼物尽量别收。” “嗷,下次我机灵点。”田恬乖巧点头。 一直沉默观察门口的胡艳转过身,谨慎地说:“感觉刚才那堆人不全是粉丝,有几个纯粹跟着瞎起哄的,不知道什么来路。” 她的观察力很敏锐,但对粉圈和代拍的生态还不够了解。 “以后都走VIP通道,”时音果断拍板,“这阵仗太吓人了。” 田恬立刻双手赞成:“支持!坚决支持!我真怕哪天钟离昱那些疯狂的女友粉认出你,冲我丢臭鸡蛋!”她本意是开玩笑,但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呃,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哈,你现在黑粉挺多的。” 这话戳中了当下的现实。 谁说互联网没有记忆?至少娱乐圈的记忆力就好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考古”癖好。 事儿还得怪缺德的水蜜桃平台,昨晚冷不丁放出一段拍摄《逆风者》时未播的花絮,钟离昱与时音拥抱的镜头被刻意剪辑慢放,配上引人遐想的bgm,将两人去年就已澄清过的绯闻冷饭热炒,再次推上风口浪尖,气得粉丝在评论区跳脚。 如今,网上最“恨”时音的,可能还不是同期的“花粉”,而是顶流钟离昱那群战斗力极强的女友粉。要不是两人的剧正在热播,双方团队默契发博引导“专注作品,尊重合作演员”,恐怕早就撕得天昏地暗了。 这样的热度是肯定要压的,两边的公关团队都不希望事态扩大,时音早上刷到相关话题时,眼底毫无波澜,只思考片刻,就一边联系团队跟进处理,一边动用两张【热度指定券】,把带头搞事的两个百万粉营销号给限流了。 除了演员身份,她也要快速适应“明星”的角色。 时音往沙发里靠了靠,对田恬交代:“你检查下刚才被拍的照片,如果有带品牌logo的,赶紧联系人删掉。” 幸好她平时出门都特意穿无logo的素衣,唯一显眼的手提包,早在人群涌上来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塞给田恬了。 唐蕙最近正在全力攻坚斗牛国奢牌 LOEWE罗意威的代言,宣传照都拍完了。借着《逆风者》热播的东风,据说她跳过品牌挚友和大使,直接撕下了代言人的title,官宣在即。这种节骨眼上,要是时音被拍到用别的牌子,就算不是竞品也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时音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谁动她商务,就是抢她饭碗;谁阻碍她完成任务,就是她的敌人,通通-100%限流伺候! 她冷静的态度也影响了身边人,大家都跟着镇定下来,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时音借口休息会儿,独自躺进胶囊仓里,梳理了下手头积压的系统任务。 目前《逆风者》的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程黛西观众喜爱度达到76%(目标88%),出圈指数Lv4(目标Lv4.5),数据正在稳步爬升,但仍缺少一个像去年“陈湘干掉严朗”那样引爆全网的炸点,只能等剧情继续推进,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自《神偷联盟》杀青后就陷入停滞,“优尼卡”为她累计了228小时的拍摄经验,当前完成环数4/10,累计472/1000小时。 最让她头疼的是从葛朗台系统指缝里抠出来的【成为时尚弄潮儿】:完成进度还是醒目的鸭蛋“0%”。时尚圈和演艺圈看似相邻,实则隔着天堑。传说中的五大刊和奢牌代言紧密相关,你身上没个牛气的商务,人家凭啥请你拍杂志? 不过转机近在眼前。 一旦官宣罗意威的品牌代言人,按照行业惯例,金主爸爸多少会“表示”一下,最实际的就是品牌推封,等于提前拿到一张直通五大刊的VIP门票。 ~ 抵达山城当晚,《镜中之火》剧组就在酒店会议室展开了首次剧本围读。 时音推门进去时,楼惜玉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着剧本。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友好地朝时音笑了笑。时音还记得她给自己的椰子糖(虽然没吃),也朝对方招了招手,在她身旁落座。 导演莫里斯是位华裔,曾拍摄过声名在外的cult film(邪典电影)《羚羊之死》,想法鬼得很。他简单寒暄后便开门见山:“我对两位的表演风格还不熟悉,今天的围读我们先不顺台词。”他敲了敲剧本上互助会初遇后,两人兜完风坐下聊天的那场戏,“就从这里开始——何诗嘉和程飒第一次交心。你们现在就是她们,随便聊点什么给我看。” 这完全是剧本之外的内容,考的是演员对角色理解有多深,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要是人物小传写得马虎,对角色成长和性格没有自己的延伸思考,就必然会陷入“尬聊”的境地。 楼惜玉率先进入状态。她从桌上拿了瓶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随意地推到时音面前:“请你喝。我叫程飒,飒爽的飒。”她斜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里带着兽类般的探究。 时音缓缓转动瓶身,观察里面溢出的气泡:“谢谢,但我只喝无糖的。”她声音很轻,空灵且飘忽,是独属于何诗嘉的特质。 “我听说过你,”楼惜玉歪头打量她,“你在学校很有名,跳舞很好。学几年了?” “五岁开始,十三年了。”时音垂眸,指甲无意识地在桌面划了一下,像是回忆起练舞时的枯燥。 “你呢?”她忽然抬眼反问,“骑摩托多久了?有驾照吗?” “没有。”楼惜玉无所谓地一笑,带着程飒特有的混不吝,“你坐了我的车,现在是我共犯了。” “早就是了,你没给我头盔。”时音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楼惜玉大笑:“要不要再去兜风?” “今晚不行,”时音将可乐推回去,“我还有晚自习。” “好学生。”楼惜玉挑眉。 “坏痞子。”时音淡淡回敬。 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聊,但对话的人是何诗嘉和程飒,这些聊天内容构成了两人未曾提及的过往。Cχ 莫里斯时而看看她们,时而翻动剧本,最后干脆举起手持摄像机,旁若无人地拍了起来。 两人硬着头皮即兴发挥了近二十分钟,把所有能想到的角色细节都聊了个遍,直到聊无可聊,面面相觑。 “OK。”莫里斯这才喊停。 他看了看回放,忽然问时音:“如果我用三分钟插|入何诗嘉的记忆,你觉得从哪个画面切入最有冲击力?” 时音沉吟片刻:“练习室,芭蕾。” “好。”莫里斯的想法果然跳脱,语出惊人道,“那你现在跳一段,我看看效果。” 时音:“……”她不会跳芭蕾。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傻站着说“我不会”。演员的素养就是要在任何情境下找到解决方案。 时音深吸一口气,起身,抬手——跳了一段古典舞。 管他呢,重要的是表达何诗嘉作为舞者的身体控制力和艺术感知。芭蕾更优雅,但古典舞同样能展现舞蹈生的功底与气质。关键在于,她必须留在何诗嘉的状态里,通过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华国舞(中级)】技能加持下,时音的身段柔韧如柳。整整十分钟里,她的串翻身干净利落,大跳时衣袂翩飞,云手与小舞花衔接自如。待到下腰和探海动作时,她毫不犹豫地倾身而下——衣服面料擦过地面,顺带给酒店地板做了两遍免费清洁。 期间莫里斯不但没喊停,反而扛着摄像机拍得更加起劲,镜头紧紧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时音感觉脚踝发酸,快要抽筋了,他终于示意停下,旋即指向楼惜玉: “你来打一架。” 莫里斯示意饰演程父的演员出列。楼惜玉满脸茫然——她根本没练过打戏!但她还是立刻站起来,撸起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过去,毫无章法地一顿抓头发、咬大腿,眼神凶狠,把浑身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又惨烈。 五分钟后,楼惜玉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神涣散——打得太投入,她有点缺氧了。 莫里斯收起摄像机,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剧本围读三天。三天后,我们正式开拍。” 两位形象全无的姑娘对视一眼,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先后笑出声,感觉距离拉近了不少。 “合作愉快。”时音主动伸出手。 “你也是。”楼惜玉用脏兮兮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回握。 时音看着自己沾上灰尘的手掌:“……”行吧,反正她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 隔天,#时音机场被围堵#的话题悄咪咪爬上热搜尾巴。 她的核心粉丝群里早就炸开了锅。这是由几位大粉共同组建的群,橙子姐就坐镇其中,当然,运营小姐姐也成功混入,默默潜水,方便随时掌握粉圈风向。 “报!我看到音宝真人了!在檀城机场!” 一个ID叫“今天11翻我牌了吗”的粉丝激动地连发三条。 “窝草!” “尊嘟假嘟?无图无真相!” “[图片][图片][视频]” “真的是她!和爸妈出来旅游居然撞大运了!真人比镜头里好看一百倍!又高又瘦又白,我直接斯哈斯哈疯狂心动!” “srds,姐妹你这照片糊得……音宝都变成虚影了……” “哈哈她跑起来跟兔子一样!嗖嗖的!只带了三个工作人员,现场人挤人的,太疯狂了,我本来想要签名,看她被挤得难受,怕她受伤赶紧退出来了。” “姐妹好懂事!哭了!” “羡慕到变形!(打滚)(打滚)我也想去接机啊啊啊!想见音宝呜呜!” “等等各位!我放大了视频,12秒这里,是不是有只咸猪手???[视频截图]”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卧槽!!!真的伸过去了!” “幸好音宝用胳膊挡了一下!反应好快!” “她本来还在微笑的,后来明显皱眉了……心疼死了!” “要不要脸啊!怎么那么贱!爪子不要给你剁了!” “男的女的?根本看不清啊。” “不管男女都不行!这种行为就是性骚扰!恶心透了!” “气死我了!我女受不了这份委屈,我出五千,悬赏把这个贱人扒出来!” “姐妹你冷静哇,别违法!” 正群情激愤时,突然有人甩进一个链接:“芭比Q了,热搜上说音宝机场冷脸耍大牌???” 橙子姐看到这里,飞快地打字:“所有人先别慌!我整理控评文案,大家准备好……” 字还没打完,屏幕就被一连串疯狂的尖叫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宣了宣了!!!” “???楼上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快看热搜TOP1!我音连宣三大奢牌!简直爽文大女主!黑子吃shi去吧哈哈!给!我!嗨!起!来!” 橙子姐连忙删掉还没打完的字,火速切回微博,只见时音的最新动态下,三条带着品牌Logo的转发赫然在列,如同三枚重磅炸弹,将原本还挂在热搜尾巴的“机场冷脸”统统炸得粉碎。 @LOEWE罗意威:「于静默中积蓄力量,于逆风中优雅前行。欢迎华国演员@时音Yin成为全新LOEWE罗意威品牌代言人。」 (评论区注:罗意威,拥有百年历史的奢侈品牌,以高定、成衣、配饰与皮革艺术闻名,被誉为“时尚界的皇室血脉”。) @GRAFF格拉芙:「光影流转,钻石亦会诉说。GRAFF欣然宣布华国演员@时音Yin出任品牌大使。」 (评论区注:格拉芙,传奇顶奢珠宝品牌,首次向华国女演员抛出橄榄枝,缔造历史。) @RIMOWA日默瓦:「经典,无需喧哗。未来,共赴下一程。欢迎华国演员 @时音Yin 加入RIMOWA家族,成为品牌大使。」 (评论区注:日默瓦,百年奢华旅行品牌,被誉为“旅行箱界的“爱马仕”。) 真正的排面,是让世界同步见证。 INS、推特X、脸书,全球官网——四大海外平台官宣,国内主流APP推送,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时尚加冕礼。 一切自然是唐蕙的手笔。其余两家品牌早已谈妥,她偏要压到此刻,与罗意威的代言一同放出。时音蹿红速度太快,早该有的高端商务迟迟未至,难免被人诟病。她要的,就是石破天惊的效果——既然要搞,就搞波大的! 三大奢牌同时官宣,风头一时无两,空降热搜榜首。 前一秒还在嘲讽“机场冷脸”的黑子集体哑火,整个时尚圈为之侧目。 今夜,内娱只为一个名字沸腾——χG 时音。《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1.2w营养液加更】阿…… 跟三大奢牌官宣同步来的, 还有唐蕙发起的视频聊天。 时音正在酒店房间里看剧本,点开微信后,画面一分为四——她穿着白色高领衫靠在床头, 文锦荷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客厅, 唐蕙在行驶的车内戴着蓝牙耳机, 宣传小高则置身堆满物料的办公桌后, 显然还在加班。 唐蕙也不废话,方向盘一打直奔主题:“罗意威和格拉芙给你联合推封了, 最好这周找时间拍掉,还能赶上开季。” “开季?”时音小心脏怦怦跳,“三月刊吗?” “对, 就是三月刊, ”唐蕙解释道,“春夏时尚季的开端, 重要性仅次于‘金九’和‘开年封’, ‘银十’都得往后排, 算是月刊里的T1梯队。” “嚯,双奢推封?”文锦荷跷着二郎腿,在镜头里轻轻鼓掌, “唐姐牛啊,今晚全网瞩目!” 唐蕙笑得舒畅:“是时音自己争气,播的剧一部比一部红。《逆风者》平均收视破2.6,程黛西角色讨论度遥遥领先,品牌看中她潜力,提前投资,赌她未来几年的上升曲线。” 时音骨碌跪坐起来,剧本“啪”地滑落在地。她顾不得捡, 捏着两个拳头给唐蕙虚空捶肩,嗓音甜得能淌出蜜来:“唐姐~你最辛苦啦!是单人封吗?哪本呀?” “《嘉人》的单封。” 唐蕙受用得很,表情惬意,隔空指挥她:“左边肩膀再使点劲……它家卡人还是挺严的,专题深度和视觉审美在时尚刊里独树一帜。不少大花拼到最后,V家都上了,就差它这本圆满。你第一本杂志能上《嘉人》,格调就算立住了。” 她说着简单科普:“目前国内五大刊,《VOGUE》凭资历稳坐头把交椅,《ELLE》和《时尚芭莎》争老二,《嘉人》靠独特细腻的女性视角杀出重围。至于《时尚COSMO》……”她微妙地停顿,“最近半年频频开天窗,网上都喊它该被开除五大了。” 文锦荷好奇地打听:“花了多少?” “三。”唐蕙言简意赅。 “不错。”文锦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三百万放在纸媒寒冬不是小数目,诚意有了。” 品牌推封是指品牌方出资向杂志购买封面,让代言人展示自家产品。虽说这回是两家“拼好单”,但毕竟真金白银砸了广告位,既显实力,更见对时音的重视。 时音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感谢金主大人厚爱,我一定好好表现。” 唐蕙切入实际安排:“时音你请的出假吗?小高和编辑沟通的结果,最迟周五得拍掉,专访也安排在当天,主要围绕品牌故事展开,有现成大纲。” 时音问:“拍摄地点定了吗?” 小高连忙汇报:“定在沪上,编辑们看中了一栋老洋房,想打造怀旧风,正好契合罗意威的新季复古美学和格拉芙蝴蝶系列珠宝的灵韵。” 时音犯难:“我刚开机,而且导演……没摸清他什么脾气呢,怕不好请假。” “请假的事我来沟通,”文锦荷果断接话,“尽量给你挤出完整的一天。你周四夜戏结束飞沪上,周五全天拍摄,赶最晚航班回山城。这样只请一天假,不耽误事,就是你得辛苦些,连轴转。” 时音立刻表态:“我没事,我现在练就了五秒入睡的绝技,只要不影响剧组,怎么折腾都行。” 这可是她第一本五大刊杂志,折腾点咋啦?值得! 挂断群聊不到五分钟,文锦荷的私人语音又弹了出来。 时音刚接通,就听到她说:“郑蓓想约你吃饭,我的意思是年前挑一天,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时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人情往来,她记忆力极好,很快对应上名字:“是《逆鳞》的出品人郑老师吗?” “没错,就是她。”文锦荷语气熟稔,“当初她看完《雾徒》把你推荐给顾济舟,力排众议让你来演陈湘,算你半个伯乐。这回人家主动相邀,不好拂她的面子,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去当然可以去,”时音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但吃饭总得有个目的吧?我先做做心理准备。”她讲得直白,圈子里没有单纯的饭局,这个道理她十六岁被杨天明坑过一次就刻进骨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文锦荷的低笑:“机灵鬼。郑蓓上个月刚跳槽到银河视频,担任影视部副总,现在手里捏着不少本子,正是需要撑场面的时候。她约饭明面上是叙旧,实际想找你拍戏,做资源置换。” 蝴蝶、水蜜桃和银河,是目前流媒体领域的三大巨头,各自拥有庞大的用户群和丰富的影视资源。和后两者相比,银河的片源库确实小一些,但靠着几部长尾剧的独家版权,以及经典港剧和怀旧剧集,倒也吸引了一批忠实用户。 时音一时哑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开口:“……银河也信玄学了?” “信不信是其次,有没有才重要。”文锦荷语带调侃,慢悠悠地分析,“你看啊,蝴蝶有《雾徒》,水蜜桃手握《逆鳞》和《逆风者》吃尽红利。反观银河呢?这两年青黄不接,播的剧没什么水花,唯一出圈的就是综艺《无眠之夜》——哦对,你还去飞行了一期,人家当然想试试‘时时赢’准不准咯。” 时音伸手掩面:“这外号真是……” “人情债嘛,肯定要还,但怎么还里头有学问。”文锦荷老练地说,“好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可以优先挑本子。实在没有出彩的,大不了矮子里拔将军,我们不拿主演,来个‘一换二’,选两个配置好的项目去客串几集。这样既还了人情,也不至于被长期绑定,两全其美。” “行,那文姐你安排吧。”时音干脆地应下。 有经验丰富的文锦荷掌眼,再加上【爆剧预言家】的金手指托底,时音信心满满。即便挑不中一鸣惊人的大奖,但避开那些烂片的坑,应该不成问题……吧? ~ 一月下旬,《镜中之火》正式开机。 时音迎来了演艺生涯中最措手不及的挑战。 她可算明白莫里斯为何被称为“鬼才导演”了。拍摄毫无逻辑可言,有时候上一秒她还在拍这个场景,下一个镜头导演就喊停,让她对着窗外发呆三分钟,或者突然要求她重复某个喝水动作五次——连喝五杯,直到她真的喝不下。 最离谱的是,莫里斯热衷于捕捉她各种“无意义”的瞬间:吃饭时米粒粘在嘴角,等戏时打瞌睡差点滑下椅子,公交上戴耳机的侧脸,甚至系鞋带时嘟囔台词的样子。 时音翻着剧本一筹莫展,这些碎片根本拼不进任何一场戏。她忍不住偷偷问执行导演:“刚刚的镜头到底用在哪儿啊?” 执行导演一摊手,同样满脸茫然。 莫里斯就像一个Stalker,用镜头无声地跟踪时音,记录她每一刻的真实状态。 每天醒来,时音都要对着酒店天花板灵魂三问:我在哪?我是谁?我今天要拍什么? 时音完全不理解导演的脑回路。莫里斯不爱讲戏,想法天马行空到令人发指,灵感来时,他会亲自扛起摄像机满场跑,全组人都得跟着他即兴发挥。 时音很久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了,简直是顶级折磨。 楼惜玉和她同病相怜,但处境好得多——至少程飒的戏份是连贯的。两人经常互相观摩,剧组拍空镜时就一起蹲在场边啃玉米交流。 “你今天拍得真爽啊。”时音羡慕地嘀咕。 楼惜玉刚拍完一场街头群殴戏,虽然不用真打,但拳拳到肉的画面感让人热血沸腾。 楼惜玉擦着汗,梨涡浅笑:“你今天看起来真惨喔。” 时音长叹一声:“导演每天都让我怀疑人生。” 楼惜玉小口咬着玉米,若有所思:“我觉得导演拍我们俩的方法完全不同耶。他需要看到我的稳定,却想捕捉你的变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楼惜玉的话让时音一怔。 她转过头,仔细观察身边人——对方还沉浸在程飒的状态里,眼尾上挑带着叛逆劲儿,典型的体验派。而自己是表现派,每个细节都要精心设计。如果get不到导演的想法,就像在迷宫里乱转,累得半死还找不到出口。 时音决定主动出击。她找到莫里斯:“导演,我能看看分镜吗?” 莫里斯递来厚厚一沓脚本,里面全是狂放的铅笔草图,抽象得堪比当代艺术。他耸耸肩:“画了很多,不一定用。” 时音傻眼:“啊?” “先都留下来,剪片的时候再决定。”莫里斯满不在乎地说。 时音回过味来,这部小成本文艺片之所以能请动莫里斯,开出的条件就是他拥有最终剪辑权。 莫里斯想拍的,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电影。 能怎么办呢?时音只能说服自己跟上他,既然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吧。 她把剧本和分镜翻来覆去地研究,仗着记忆力好,不仅背熟自己的内容,连其他人的台词和镜头分配都烂熟于心。当莫里斯又要求拍一段莫名所以的画面时,时音已经在心里构建各种可能的使用场景,并在此基础上即兴发挥。更绝的是,她会主动给出截然不同的表演版本。 比如同一场餐桌戏,她一会儿平静地吃完,一会儿愤怒地掀桌,一会儿吃着吃着就泪流满面。一条镜头里,短时间内切换三种情绪,把现场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莫里斯没有反对,偶尔还会指点细节。时音明显感到自己的有效镜头在慢慢增加,两人总算磕磕绊绊地找到了合作节奏。 这样做的后果是大脑严重超载。她每天都累得眼皮打架,开机不到一周,感觉像过了一年。 ~ 周四深夜,时音搭末班机飞抵沪上,只休息不到两个小时,便现身国内顶尖的摄影棚。 这次《嘉人》拍摄安排了多组造型,既要棚拍又要转场老洋房实景。天光微亮时,时尚编辑还在与若水激烈讨论整体风格——罗意威的服饰与格拉芙的珠宝有个共同点,都主打低调奢华的老钱风。几番斟酌,最终定下“东方回响”的造型主题,恰与时音在《逆风者》中饰演的程黛西遥相呼应。 化妆师巧妙地在时音脸上施展魔法。妆成那刻,众人只觉惊艳。时音缓缓抬眼,程黛西的底色悄然隐退,转而覆上一层高级冷调。她的眉宇间是一种抽离的、近乎奢侈的冷艳,宛若时光的二次雕刻,让她瞬间破茧,拥有了征服一切镜头的时尚气场。 当时音走进摄影棚,不需要灯光也不需要微风,仅仅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存在感。 罗意威提供的是一条垂坠感极佳的纯白真丝长裙,剪裁极尽简洁,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造型师为她搭配半幅网纱头饰,轻掩眉眼;格拉芙的蝴蝶系列珠宝在她颈间与耳垂轻盈闪烁——灵动的蝶翼以璀璨钻石镶嵌,随她细微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入那段浮光掠影的旧梦。 “手指轻触帽檐,很好!”摄影师手中的胶片机咔嚓作响。 “稍微侧身,给我个回眸。” “想象你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对!保持这个感觉!” 时音微微转身,网纱后抬起一双浸满故事的眼。 沪上寒风穿过老洋房的窗棂,恍惚间仿佛回到去年拍摄《笕桥》的时光。这份熟悉的“冻人”感反而让时音彻底放松下来,她不再简单地展示华服珠宝,而是尝试融入这栋充满历史感的老建筑,成为一个从泛黄相册中走出的,有血有肉的故人。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都将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含蓄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棒了!Perfect!”摄影师终于从取景框后满意地抬起头,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有预感,这期会很出片。” 全部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时音匆匆赶往机场,搭深夜航班返回山城继续拍戏。忙忙碌碌,某天惊觉距离过年已没几天,《逆风者》也即将迎来大结局。 ~ 暮色初合,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际,寒冬的薄雾轻拥静立于湖畔的别墅。 一辆低调的红旗H9驶入大门,深色漆面带着远路的风尘。 副驾的王宏泽利落下车,稳稳拉开后座车门,低声道:“领导,到了。”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稳健落地。李昀弯腰下车,深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他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款式再寻常不过,却因肩线平阔,腰背挺拔,穿出了堪比高定的英挺气场。 冬夜的薄雾掠过他冷峻的轮廓,李昀目光沉静,不怒自威。此次来檀城参加一项重要会议,行程密不透风,他硬是挤出了一个小时,专程来看望与世隔绝的弟弟。 雒闻声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他,恭敬地喊了一声:“昀哥。” 李昀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往里走,随口问:“阿晅呢?最近在做什么?给他发信息也不回。”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压迫感。 雒闻声脸上掠过一丝古怪,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李晅近况。难道说他最近熬夜追剧,还整天抱着手机鼓捣? “……在房间里。”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李昀刚走到门口,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他脚步微顿。 只见那个平日里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了无生气的弟弟,正操控电动轮椅,在客厅里灵活地滑来滑去,如履平地。 地上摊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周云峰和管家正忙不迭地往里填充物品。李晅膝上放着台PS5,亲自将它放入箱中,想了想,又滑回娱乐室,取了两个手柄出来,仔细地塞进内层网袋。 李昀看得眉头微挑,轻咳了一声。 李晅这才抬起头,看到兄长,喊了声:“哥。” 管家奉上热茶,李昀在主位沙发落座,端过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普林斯叼着那套宠物交流按钮,吭哧吭哧地跑过来,试图把它塞进已经快合不上的行李箱里。奈何目标太大,被李晅当场抓包,指尖一勾就捞了出来,放回地毯上。 普林斯不满地抗议:“呜呜嗷噜汪!” “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收拾这么多行李。”李昀撇了撇茶汤,随意说道。 李晅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三个字:“……不回家。” 李昀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久居上位,哪怕语气依旧平淡,审视的目光也自带重量:“过年不回家,你要去哪?” 李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安静地盯着地板,摆明了不想回答。 那封曾被母亲忧心忡忡转发的邮件内容猛地窜入李昀脑海——关于李晅之前某些极端的念头。他望着弟弟,眼底情绪翻涌,声音沉了几分:“你不会还想……” 【出去玩】 一道柔和的电子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普林斯用爪子坚持不懈地又按了两遍按钮: 【出去玩】【开心】【出去玩】 李晅捏住边牧不安分的爪子,对周云峰吩咐:“再去找个箱子,给它放进去吧。” 然后,他转向面色凝重的兄长,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趟山城,有点事。” 李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骤然一松。 他没在意边牧的举动,只当是随便按的。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李晅身上,心底涌起诧异:自从那场事故后,这个弟弟性格巨变,几乎将自己封闭在这栋别墅里,如今竟会主动要求出门?还是去遥远的山城? 无论如何,愿意走出这方天地,总是好事。 李昀不欲过多干涉,便顺势转移话题,带着属于长兄的关怀道:“华医张教授的神经医学科研组,最近有了新突破,我让宏泽整理了核心论文和相关病历,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和他们深入沟通一下。” 李晅的双腿是家族里心照不宣的禁忌,也只有李昀敢如此直接地在他面前提起。 李晅平静地点了下头:“发给闻声吧。” 李昀再次感到惊讶,他此刻无比确定,李晅身上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 另一边,王宏泽和雒闻声默契地走到角落交换信息。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兄弟二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一个沉稳品茶,一个盯着行李箱,任由空气静默地流淌。 忽然,茶几边缘一部倒扣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手机背板是罕见的青色调,带着几分春日溪水般的清透明媚,与李晅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许是放得太靠边,在持续的位移下,滑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李昀离得近,顺手便捡了起来。屏幕因动作亮起,恰好是微博推送的预览,几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自动折叠在通知栏下方。 他对这些社交软件既不熟悉也无兴趣,目光越过杂乱的信息,停在锁屏壁纸上——那是一张女生的抓拍照片。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她正回眸笑着,眉眼鲜活,光彩夺目。 李昀将手机放回原位,语气带着兄长式的理所当然:“谈女朋友了?” 李晅:“……”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取回手机,指尖在壁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随即熄屏。 李昀再看地上那两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有点回过味来了。 他能在数百人的会场上沉稳布置工作,此刻面对小自己十几岁的弟弟,探讨私密的感情问题,却不知从何切入。李昀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用尽量和缓的长辈口吻说道:“家里的意思……不会过多干涉你这方面。只要对方身家清白,为人知进退……最重要的,还得你自己喜欢……” 李晅和他不一样,他的人生本如骄阳,却戛然而止,往后的路,应当以他自己的意愿为主。 “哥,七点半了。”李晅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斟酌的言辞,“你该走了。” 李昀怔了一下,低头看向腕表,分明才七点十分。他后面确实还有安排,但时间远没这么紧迫。 李昀没有点破,顺势起身道:“我走了,记得回消息。” 坐回红旗车内,李昀靠在后座小憩。车辆平稳地驶过市区,窗外流光溢彩。当途径繁华的滨湖银泰时,一幅巨大的漱石青地广在窗外一闪而过。 李昀不经意地扫了眼。 没过多久,车子行至檀城大厦,罗意威新季的宣传海报已然挂上。巨幅画面中,女子一袭卡其色风衣,乌发红唇,于街头回眸,那精致立体的眉眼,在城市霓虹的映衬下,几乎夺人心魄——与他在李晅手机屏保上看到的,是同一张脸。 李昀翻阅报告的动作顿住了。 “老张,前面路口掉个头。”他开口吩咐。 车辆在允许停靠的路边停下,李昀降下车窗,蹙眉望向那幅巨大的广告。 半晌,他转头问副驾的秘书:“小王,你认识她吗? 年过四十的“小王”王宏泽循着视线望去。他其实与这位女明星有过一面之缘,但时隔许久,印象早已模糊,反倒是近来因《逆风者》的热播,这张脸又重新变得眼熟。王宏泽小心翼翼地揣度领导反常的提问,谨慎回答:“认识,是个明星,叫……时音?最近央八黄金档播的那部历史剧就是她主演的,我爱人下班回家会看两集。” 李昀沉默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明星?” 所以,阿晅不是在正经地谈女朋友。 他……在追星? 一股比先前更深的忧虑,沉沉地压上了李昀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李晅(得意指壁纸):哥,好看吧?我老婆。 李昀一言难尽:……我弟竟是梦男? · 想了想还是把品牌和杂志换回本名,这样更有爽感,当然大背景还是架空世界,无原型。今晚修文可忽略哈~ 第62章 第 62 章【本章戏中戏】 《逆风者…… “叮——” 电梯停在对应楼层, 田恬和胡艳先走出去。时音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们先回房间吧, 我有点事。”她轻声说。 她和李晅见面的事, 文锦荷、唐蕙等人不知情, 但身边最亲近的助理和保镖却无法完全瞒住。田恬必定有所察觉, 好在她管得住嘴巴,深谙什么瓜能吃, 什么时候该装瞎,是个守得住秘密的聪明人。胡艳就更简单了,她本就是周云峰介绍来的, 和他一样寡言可靠。 电梯门缓缓闭合, 时音取出【冷光耳钉】戴上并开启。小心为上,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即使被人看见, 道具的功效也能起到缓冲作用。 时音来到对应的房间, 见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剧组下榻的是家经济型酒店,最好的房间也不过区分了客厅和卧室, 进去后基本一览无余。 周云峰正半跪在电视柜前,整理缠绕的数据线,安装投影设备。 “峰哥好。”时音压低声音打招呼。 周云峰沉稳地点了点头。几乎同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晅操控轮椅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质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 时音眼角弯弯,朝他挥挥手, 用气声活泼地说:“欢迎少爷出门!山城人民欢迎你!” 李晅:“……”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隆重欢迎”弄得有些无措,睫毛快速颤动几下,耳根漫上一层薄红,只能微垂下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普林斯呢?”时音左右张望,甚至还跑去洗手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在市区住处,”李晅轻轻抿了抿唇,解释道,“太闹腾,没带过来。” 时音替聪明的边牧辩解:“哪有,我们小王子明明很乖的呀。” 转念想想也是,酒店里到处都是剧组人员,一条成年边牧确实太显眼,要是带过来,明天估计就能成为全组热议的话题。 周云峰加快速度,三两下接好最后一条线,起身说道:“我去买水。”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顿时只剩两人。 时音坐到沙发上,摸出卸妆湿巾,开始擦拭脸上厚重的舞台妆。她刚结束一场文艺汇演的戏,眼角还残留着亮晶晶的贴片,莫里斯让她跳了十几遍,时音怀疑最后留下的镜头可能不到四秒。 “我们看《逆风者》吧?”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眼周,一边提建议,“我还没看大结局呢。” “好。”李晅应着,轮椅停在她身侧,距离很近。 他见她闭着眼,手指在茶几上空胡乱摸索,便默默将镜子拿起,递到她手边。 时音碰到镜子,顺势握住,睁开眼对他甜甜一笑:“谢谢!” “睫毛下面还有一点。”李晅轻声提醒。 时音依言擦掉,终于清爽了,舒服地窝进沙发里,点开水蜜桃视频。《逆风者》在平台已能通过超前点播直通大结局,而对更多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而言,今晚央八黄金档连续播出第37、38集,才是这场故事的正式落幕。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投影仪的光束在墙上铺开幽影,柔和地勾勒两人的侧脸,时音专注地望向屏幕,李晅却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 第37集的开头,是以沈望舒的视角展开的。 「一九三八年,江城。」 “望舒!”刚结束探亲返回部队的沈望舒,迎面碰上几位战友。其中一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商量:“阿进后天结婚,明天想张罗些东西,你能帮着顶下班吗?算上我,我们两个一起。” “结婚啊……”沈望舒眼神瞬间放柔,像是被这个词勾起心底最美好的回忆。他欣然点头:“行啊,这是大喜事。” 另一人在旁满脸羡慕,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脱口而出:“阿进可是咱们队里第一个结婚的!真好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话音落下,几人却陷入沉默。沉重的事实压在心头:部队里流传一个说法,一名飞行员若能在空战中活过六个月,便已是“高龄”。他们亲眼见证过太多战友的离去,正因如此,许多人选择不婚,不愿耽误别人的一生。 气氛陡然变得低沉。 “新婚快乐!” 沈望舒率先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准新郎官的胸膛,他笑容爽朗,试图这驱散片刻的阴霾。名为“阿进”的青年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重新露出腼腆而幸福的笑容。 这天夜里,沈望舒在昏黄的油灯下,于休息室伏案写信。 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沙沙作响: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见字如面。儿近日一切安好,勿念。我常与日倭战机于空中作战。既为军人,便知打仗必有牺牲,自穿上这身军装起,每次飞机起飞之时,我都已当作是最后的飞行。 “恕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反令二老担忧。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若我……若我不能归来,拜托你们,代我照顾好父亲母亲。”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寂寥而孤独。沈望舒搁下笔,静静凝视家书片刻,才缓缓展开一张崭新的信纸。他的神情变得愈发温柔,也愈发挣扎。 “小黛西。”他写下这个亲昵的称呼,笔尖却顿住了,想起上次她在自己怀里哭得花猫似的模样,心口便是一阵揪紧的疼。 沈望舒将信纸揉成一团——他不想再逗她,更不愿惹她伤心。事实上,那天程黛西的眼泪,几乎将他的心都烫碎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沈望舒想起小时候,那个穿着背带西装的男孩,为了引起穿公主裙的女孩注意,故意去拉她的辫子,结果被看似娇弱的女孩一拳打倒,鼻血直流,嗷嗷大哭。 时光荏苒,跑着跑着,男孩长成了青葱少年,女孩出落成亭亭少女。只是,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总是追随着另一道挺拔的青年背影。彼时的沈望舒,像个傻小子一样,只会用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方式来吸引她的目光。 再后来,他的黛西越来越耀眼,如同人群中最璀璨的珠宝。他开始嫉妒,平等地嫉妒每一个能够理所当然靠近她的人。 直到家中长辈为他们定下婚约。得知消息的那晚,沈望舒激动得彻夜未眠,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冲到程黛西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小……小黛西,你……你愿意嫁、嫁给我吗?” 程黛西斜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心脏狂跳,全身发麻。她扬着下巴骄傲地说:“你以后再敢乱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一刻,沈望舒欣喜若狂。她同意了!他的小黛西同意了!她喜欢的是自己,才不是那个什么震霄哥哥! 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甚至兴奋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气得程黛西满脸通红,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 沈望舒郑重其事地,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对她承诺:“程黛西,我一定会娶你!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沈望舒从甜蜜的往事中抽离,重新回到冰冷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笔触变得深沉而克制: “黛西,吾爱。 见信安。 关于我上月侦查敌情之事,细节如下:返航途经梨庄,意外与敌机遭遇,缠斗片刻,我将其撞毁后成功跳伞,仅受轻伤。你知道的,少爷我各科成绩优异,区区跳伞,难不倒我。此前不敢与你细说,是知你闻知此事,定会忧心落泪。 对不起,我的黛西,总是惹你伤心,却无法在你哭泣时,亲自为你拭去眼泪。 然,无论如何,我乃为国而战,纵有万般不舍,亦无悔此行。望你勿要过于悲伤。 我曾许诺,待战争结束,便与你成婚。若……若我最终食言……” 笔尖在此猛地一顿,一滴浓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纸上迅速氤氲开一团黑色的悲伤。 “若我食言……”沈望舒的笔尖开始颤抖,几乎难以成书,“请你……请你忘了我。” 他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力将这一行划去,墨迹凌乱。 沈望舒重新凝聚力量,一字一句,仿佛用尽毕生的气力与私心: “不,请你不要忘了我。我爱你,黛西。无论我能否归来,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写完这些,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轻轻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那是他特意为程黛西挑选的礼物。沈望舒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光滑的缎面,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心爱的姑娘穿上时,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在旗袍旁边,静静放置着一只精美的瓷水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1937年黛西赠予望舒”。这是他上次养伤时,程黛西塞给他的,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沈望舒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虽然她嘴硬从未明说,但他知道,这是她的回应——“一片冰心在玉壶”。 “呜——呜——” 凄厉的空袭警报划破长空,响彻江城三镇。 四月二十九日,日倭派出38架战机突袭江城,企图以血洗三千万华国百姓的方式,为他们的天皇“庆生”。 指挥部内,沈望舒眼神骤然凛冽,他毅然起身,与战友们奔向停机坪上一字排开的战机。 华国空军仅有的19架战机依次升空,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遮天蔽日的敌机群。 江城空战正式打响。 “呜——呜——” 镜头切至地面。 江城街道陷入一片混乱。百姓们惊慌奔走,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望向传来巨大轰鸣的天空,为我方的飞行员紧紧捏着一把汗。 程黛西此次运送战时物资来到江城,恰好与加入学生抗敌工作团的葛慧君重逢。两人还来不及叙旧,爆炸声便已在不远处响起! “小心!”程黛西惊呼,猛地将葛慧君扑倒在地,险险躲过飞溅的弹片与碎石。剧烈的冲击波过后,她用力拍打被震晕的葛慧君:“慧君!醒醒!”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不同寻常,密集而剧烈的爆破声。 程黛西心口猛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若有所感,霍然抬头望向被硝烟与火光染黑的天空。 “黛西!危险!回来!”刚转醒的葛慧君在背后焦急呼喊。 可程黛西什么也听不见了。她逆着逃亡的人流,不顾一切地朝江边的方向冲去。跑丢了鞋子,细嫩的脚底被碎石割破也浑然不觉;发簪脱落,如墨的青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江边去!到能看清天空的地方去! 程黛西跌跌撞撞地冲上江堤。 下一刻,她的脚步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程黛西的瞳孔被火光映照,倒映出清晰的景象:一架拖着长长黑烟,烈焰熊熊的我方战机,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在空中划出悲壮的弧线,撞向了一架嚣张的日倭战机! 就在这一刹那,画面骤然变为黑白色,所有声音——爆炸声、风声、她的心跳声——全部消弭。接下来,是一段长达七分钟,令人震撼的静默默片。 无声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影像在残酷地诉说: 黑压压的战机激烈缠斗,油箱爆发出火光,后翼冒起滚滚黑烟,机身旋转,接连坠落。 沈望舒驾驶伊-16战斗机,开战不到五分钟,就如一道银色闪电,率先击落两架敌机。他旋即成为众矢之的,遭到五架敌机疯狂围攻,机舱内红光爆闪,仪表盘碎裂,沈望舒身体猛地一颤,胸口被鲜血染红。 指挥部通讯兵对着话筒嘶吼,只有字幕在无声咆哮:「跳伞!沈望舒!我命令你立刻跳伞!」 沈望舒染血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弹射按钮的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前方正在突破防线,扑向人口密集城区的敌机群。 ——如果打光炮弹怎么办?YχG ——我就是最后的炮弹。 没有任何犹豫,他驾驶战机倒扣翻转180度,拖着熊熊燃烧的烈焰,精准地撞向日倭王牌飞行员“红武士”的座机。 “轰——!” 即便画面静默,那团骤然爆开,吞噬一切的刺眼白光,也仿佛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两架飞机的残骸,如同折翼的巨鸟,翻滚着坠入滔滔长江。 碧血洒蓝天,青春铸忠魂。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随后,沉重的白色字幕,一字一句地浮现: 「沈望舒,世界空战史上首位与敌机对撞的飞行员,时年22岁。」 四二九空战,最终以日倭落荒而逃而宣告大捷,只可惜,沈望舒已无法目睹这场胜利。 《逆风者》最后两集里,同样沉重的字幕,如同冰冷的墓志铭,一次次浮现,敲打着观众的心脏: 「虞维扬,檀城湾空战中壮烈牺牲,时年25岁。」 「林慎,花城空战中壮烈牺牲,时年23岁。」 「……」 直到最后,带着万钧之力的一行字砸下—— 「高震霄,空军战神,华国第一位击落日倭飞机的飞行员,于衡城会战中,为掩护友机英勇牺牲,时年30岁。」 字幕旁,是航校学员那张著名的大合照。「风云际会壮士飞,誓死报国不生还!」的誓言犹在耳边,照片上超过九成的年轻面孔却已变为黑白——这支由世家贵族和精英学子组成的华国空军,1700多名飞行员几乎全部血洒长空,无一被俘,平均年龄不到25岁。 画面缓缓亮起。 江城江畔,涛声依旧。程黛西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颈间挂着一条镶嵌空军徽章的精致项链,她垂着眼眸,静静望着脚下滚滚东去的江水,仿佛在凝视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葛慧君轻轻走到她身边,将手按在她微颤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力量。 程黛西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飘忽而平静:“他以前总说,这辈子都听我的……可到最后,他还是只听从他自己的心。” “黛西……”葛慧君的嗓音带着哽咽。 “放心,”程黛西打断她,语气变得坚定,她抬起手,轻轻握住胸前的项链,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支柱,“我不会跳下去的。战争还没结束,我要替他……替他们所有人,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葛慧君沉默片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南都传来消息……向红牺牲了。敌人的炮弹击中了野战医院,她没能……没能撤出来。” 程黛西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无形的子弹击中。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哭喊,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月白色的旗袍前襟,晕开深色的水痕。 江风呜咽着掠过耳畔,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胸中翻涌的悲恸,在漫长的沉寂里震耳欲聋。 许久,程黛西抬起颤抖的手,用指节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转过头,用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葛慧君,嗓音沙哑却坚定:“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们了。但你也要走了,对吗?准备去哪里?” “晋察冀边区,”葛慧君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燃着坚定的火焰,“那里更需要我。” 程黛西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千万,保重。” 画面最终定格在程黛西单薄的身影上。 时光如洪流般从她身侧奔涌而过:战火后的焦土复垦为田野,泥泞小径拓展成车水马龙的街道,旧城焕新颜。唯有江畔静止的身影始终未变,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风吹来,那是主角团曾在沙龙上的珍贵合影。 照片上,一群年轻人意气风发,笑容璀璨。渐渐地,其他人的面容都随着岁月褪色、模糊,唯有程黛西骄傲明媚的笑靥,依旧清晰如昨。 终于,画外音传来胜利的欢呼,宣告战争结束的呐喊响彻神州大地。 岁月如梭,时间线来到2018年。 那张承载无数记忆的泛黄老照片,被精心裱在相框里,挂在墙上,与飞机模型摆放在一起。 程一南送走同学,悄悄回到玻璃花房。 只见年过百岁的姑太太程黛西,正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极其珍惜地,一遍遍抚摸相框中的那些笑脸。温暖的夕阳透过窗棂,将她的背影无限拉长,仿佛承载并定格了跨越整整一个时代的思念、坚守与孤独。 ——《逆风者》完。 第63章 第 63 章【论坛体】 她的绝美友情…… “吸溜……”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因为周遭太过安静, 这动静显得格外突兀。 时音的身体僵住了,一动都不动,她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 眼角余光做贼似地慢慢往右边瞟。 正对上李晅沉静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一盒纸巾推到她手边。 窘态被当场抓包, 时音有些尴尬, 红着眼眶小声辩解:“我就是……我没看过成片,没想到导演拍的这么好。” 她心里懊恼得想捶墙, 早知道不提议看大结局了。人家观众还没怎么样,她这个主演反而先“道心破碎”,哭得稀里哗啦, 这得有多自恋啊, 看自己演的戏都能感动哭。 李晅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睫,蜷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像要抬起却又克制地放下。他偏过头轻声坦白:“我看过结局了。” 时音恍然, 带着浓重的鼻音:“噢, 我说你这么平静,原来二刷了。” 她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发胀的眼角, 试图将喉咙里哽咽的酸涩感压下去。因为共情能力强,泪腺又发达,刚刚看剧的时候不自觉带入程黛西,眼泪根本止不住。 “看过很多遍,”李晅一板一眼地说,他不太会夸人,只能挑最朴实无华的字眼,“你演得很好。” 时音转过身, 格外认真地望向他:“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 李晅郑重点头。 “作为观众,你说的‘好’,究竟是我演得好,还是程黛西的人设本身就好呢?” 时音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我一直在想,之前的林雨桐、陈湘,似乎更适合我发挥,我能精准地驾驭,在表演时设计细节。我知道‘这里声音要再沙哑一些’,或者‘我的肩膀要开始颤抖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没有完全入戏,但最终呈现的效果我认为是‘高质量’的。” “可程黛西……”时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不确定,“她没有那么多让我刻意去‘设计’的地方。她的戏份更多要求自然流露,她的情感,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对家国的大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前期还好,越往后拍,我越分不清自己和程黛西的界限,几乎是凭着本能去反应。所以,我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好’。” 她最近有些受挫,《镜火》的拍摄让她摸不找头脑,每一天都身心俱疲,以往游刃有余的自信也受到打击。她开始审视起自己的表演体系,甚至怀疑当初的决定。或许文锦荷说的对,程飒才是她能驾驭的角色,而挑战何诗嘉,确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李晅安静地听完,开口道:“不确定的时候,可以多看看网上的评价,超话、红薯、贴吧,很多人都……喜欢你。” “好。”时音点头,她确实很久没关注外界反馈了。旋即她反应过来,惊讶地反问:“你竟然去我超话了?5G冲浪啊少爷?” 李晅没有接这个话题,淡淡地另起一行:“如果要说人设,葛慧君的人设也很好。” 时音:“……噗。” 她眨了眨眼,get到李晅的冷幽默,噗嗤笑了出来。葛慧君的人设确实更丰满出彩,但饰演者甄雪并未因此吃到太多红利,归根结底,还是演技没能撑起来。 “你这话可千万别被甄雪听到,”时音笑着揶揄,“她非气死不可。” 她笑的时候,湿润的眼眸里还晃动着未落的泪光,整张脸却已绽出明媚的光彩。眨眼的刹那,盛不住的泪珠成串地滚落,一滴一滴,宛如断线的珍珠。 两人坐得极近,李晅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脸颊,拭去了那行温热的泪痕。 动作完成的瞬间,时音毫无防备地愣住了。 李晅也愣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指尖微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灼烫他的神经。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在静默中悄然蔓延开来。 身边没有雒闻声,没有周云峰,连最闹腾的普林斯都不在。这是时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李晅单独共处一室。 呃,虽然李晅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虽然她还有系统技能傍身,安全无虞;虽然她一直觉得朋友之间互相安慰也挺正常…… 可李晅过于亲昵,远超安全距离的动作,还是让时音的思绪彻底乱了套。 为了驱散古怪的氛围,时音扯出一个笑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开玩笑:“我们这样……还挺像偷情的哈?你瞒着家人,千里迢迢跑来山城见我;我丢下整个剧组,偷偷溜来和你私会。”她本意是想用夸张的玩笑化解尴尬。 然而,李晅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幽邃静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让原本就微妙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危险。 场面一度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嗯……那个,峰哥怎么还不回来?”时音慌忙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说去买水吗?” 什么水需要买两个小时?千岁山啊?周云峰你关键时刻掉什么链子! “我先回去了,”时音从沙发上弹射起来,险些带倒一旁的抱枕,“不早了,明天还有早戏。” 她前脚打后脚地逃出了房间,反手轻轻将门掩上。 门内,李晅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滴眼泪早已蒸发,可残留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门外,时音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通通跳,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小辅,好感值升满了会怎么样啊……” 就在李晅为她擦泪的瞬间,他的好感值从+7跳到了+8。 时音咬住自己指关节,在心里无声呐喊:她和淡淡哥之间纯粹的,坚不可摧的绝美友情,该不会……要变质了吧?! ~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音的大脑还是乱糟糟的。她甩甩头,决定做点正事分散注意力,便打开了微博。热搜榜上果然挂着《逆风者》相关话题,其中热度最高的是一位资深影评人的长文。 @顾影说: 被几位导演朋友轮番安利,去看了近期的爆款剧《逆风者》。作为很少追剧的影评人,我居然一集不落地看完了。 先说结论:《逆风者》在战争背景下的爱情刻画,其深度与完整度甚至超越了《铁达尼号》。 需要明确的是,《逆风者》并非传统抗战片。导演有意淡化战争的血腥场面,连淞沪会战也只以台词带过。历史必须铭记,但不必讴歌苦难——这一点让我十分欣慰。它也不是单纯的爱情片,剧中真正完整展开的只有程黛西与沈望舒的感情线。高震霄与葛慧君更像志同道合的革命伙伴,是开放式的战友情。 今天重点聊聊“西望CP”。 沈望舒在最后两集迎来高光时刻。从纨绔少爷到铁血飞行员的转变真实可信,尤其是撞机就义那场戏,眼神坚毅,动作决绝,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而程黛西——真正给我带来惊喜。时音实现了表演境界的跨越。如果说《铁达尼号》的爱情让我们心动向往,那么程黛西与沈望舒的故事则让人心碎又沉醉。 在《雾徒》《逆鳞》中,我们能看到她精准的演技控制,你会忍不住赞叹“这个演员真会演”,但到了《逆风者》,她已经完全褪去表演痕迹。你不再觉得“时音演得真好”,而是真切地相信她就是骄傲又深情的程黛西,情不自禁地随她蹙眉而揪心,因她落泪而哽咽。 特别是几场层次分明的哭戏:得知沈望舒牺牲时的崩溃,听闻周向红死讯时的隐忍,以及在江城街头不顾一切奔向江边,于人群中绝望落泪的爆发——那一刻毫无技巧,唯有真情。时音就是程黛西,程黛西活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里。 从《乱世歌》初显灵气,到《逆风者》实现蜕变,时音的演员之路刚刚启程,我相信她的未来,必定可期。 热门评论: @全自动ETC:又一个收钱尬吹的营销号!皮下是时音粉丝吧?发这一条多少钱啊? @专业打脸十八年:笑死,@顾影说这个账号都快十年了,时音出道才几年?就硬黑是吧? @高冷小逗比:我觉得一个飞行员最好的归宿,就是在心怀家国大义时战死沙场。虽然惋惜,但这样的结局更有力量。更何况这还是少有的正面描写国民党抗战的剧集。英雄不死,正义长存! @馋猫爱吃肉:我不能接受主角团全灭!为什么非要这么拍!HE不好吗?! @历史系小学生:楼上,不是编剧要BE,而是历史本就如此沉重。如果我告诉你,程黛西的原型在得知恋人牺牲后投江殉情,你是不是更接受不了? @皮卡乒:???真的假的?求详情! @眼泪不值钱:所以我特别感谢编剧让程黛西活下来。她坐在江边时我哭得不行,生怕她跳下去。但当她回头的一刻,那个坚韧的眼神让我明白——她不会跳。时音演得太到位了。 @我想开了:其实活下来的人更痛苦。要带着所有人的记忆独自走下去。看到老年程黛西抚摸相框的那场戏,直接破防。顺便说,你们发现结尾照片里葛慧君的头像也变黄了吗?她很可能也牺牲了。最后真的只剩下程黛西一人。 @吃瓜第一线:看完最后两集,我决定少骂假雪两句。葛慧君这个角色真是救了她的演艺生涯。 热热闹闹的讨论后,一条明显歪楼的高赞评论渐渐被顶到前方: @内鱼显微镜V: 话说,你们没发现一个玄学吗?跟时音搭过戏的男演员,事业都会坐上火箭!《雾徒》让段文霆拿下金鹰视帝;《逆鳞》直接把查无此人的江旻捧成了新晋男神,现在新戏演二番警察都备受关注;就连《乱世歌》里客串,和明喆的将军x公主二创CP到现在还血洗B站,帮明喆稳住了顶流位置。现在轮到苏飞白,粉丝暴涨不说,风头都快追上钟离昱了……这“旺夫”体质也太绝了,估计现在想上位的小生们,挤破脑袋都想跟她合作一次。 @昱家小仙女:别带我昱哥行吗?我哥是断层顶流,少来这套抬咖话术!要点face吧。 @香水百合:嘶……你这么一说,我仔细盘了盘,还真是!此女气运在身啊,简直是行走的“男神孵化器”。 @娱乐老炮儿:时音自己就是05花的TOP了吧?要人气有人气,要实绩有实绩,现在就差几个重磅奖项傍身了。 @吃瓜不信瓜:等等,梁以诚怎么说?他跟时音不是还二搭过吗?怎么后来塌房被封杀了? @自挂东南枝:楼上别提法制咖,晦气!玄学也救不了自毁长城的人。 @老白:照《逆风者》这个势头,已经提前锁定今年白玉兰的视帝视后了吧? @雪国勇士:视帝我认同,支持钟离昱二封,视后就免了吧……真给假雪就氵到天边了,不如改名白水兰好了。 @我是数据帝:谁说给假雪了?我统计了前四番有效出场时长(附图),发现了个有意思的情况。谁是实际的女主还不好说呢(狗头)!就看剧组怎么报奖了。[数据截图:男主:22.5h,女主:17.5h,男二:10.5h,女二:15.5h] @旺旺小仙:假雪竟然只有17.5小时?尊嘟假嘟?我怎么感觉她每集都在……戏份辣么多还不出彩,也是本事。 @哈哈哈bot:哈哈哈天呐楼上你不要命啦?敢蛐蛐水蜜桃太女,big胆! @看戏乐子人:我现在最好奇的是,时音下一部戏的男搭档会是谁?感觉无论谁接了这块饼,都等于提前预定了热搜位。隔壁红薯已经开了个“你最希望谁成为时音下一任男主角”的投票楼,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围观一下! ~ 《逆风者》的收官声势远超预期:水蜜桃站内热度突破13500,刷新《逆鳞》的记录。央八峰值收视达4.37,均值2.97,不仅稳坐CVB与酷云的年度冠军宝座,更成为央视近十年的收视冠军。同期新剧皆黯然失色,整个市场大盘几乎被这部现象级作品独占。剧中主角团的名字,更是家喻户晓。 外界沸反盈天,苏飞白、甄雪等主演已纷纷奔赴各大综艺和粉丝见面会,唯独时音仍坚守在《镜火》剧组,继续接受莫里斯的“折磨”。她的微博后台塞满数不清的未读消息,各种赞美与社交邀约蜂拥而至,索性将账号交给运营打理,落个眼不见为净。 这天,文锦荷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有个好消息。” 时音保持警惕:“你先说,我听完再判断。” “莫里斯要回枫叶国休假,我打听到剧组会给你们放半月假。正好,央视元宵晚会邀请你参加。”文锦荷的消息总是如此灵通。 “元宵晚会?只请我一个人吗?”时音颇感意外。 “请了你和钟离昱,参加一个拼盘串烧的歌唱节目。”文锦荷解释道,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晚会邀约,背后传递的信号更为重要。《逆风者》能获得主流平台的青睐,说明剧集本身和它所传递的价值观,是受到上面认可的。这对你个人形象的提升和国民度的积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音闻弦歌知雅意,作为春晚的姊妹篇,元宵晚会的邀请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和背书。她傻了才会拒绝。 “我明白了文姐。我会好好准备的。” 挂断电话后,时音心情复杂。事业上的好消息接踵而至,但另一件事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点开与李晅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既然要去京城,他确实没必要继续留在山城陪她耗着了。 「接到新工作,要去参加央视元宵晚会啦~剧组也放假了,你可以先回檀城,我们年后再见~」 几乎同时,山城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李晅望着屏幕上刻意轻快的尾音,唇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她在躲他。 李晅低落地垂下眼帘,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李昀的微信: 「回来过年。」 隔了几秒,仿佛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定了元宵晚会的内场位置,你喜欢的……明星也在。」—— 作者有话说:李昀:弟,我给你助攻,近距离追星。 第64章 第 64 章《镜火》拍摄 戏中戏+元…… 年前的收尾戏, 莫里斯安排了一组高难度的连续镜头:从棚内直转夜戏外景,相当考验团队的调度与演员的状态。 “啪嗒——” 惨白的日光灯闪烁两下,不情不愿地亮起, 映照出几张年轻却写满愤世嫉俗的脸庞。 “镜火”组织的首次聚会, 就在这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废弃活动室里, 隐秘开场。最初的形式近似于互助会, 寥寥数人围坐成圈,圈子中央站着一个脊背佝偻的女人——她是今夜被推选出来的“复仇执行人”。 “我……我叫阿霞, ”女人绞着双手,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滞闷, “我……我撞死了一个人。” 角落里, 埋首于厚重习题册的何诗嘉,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缓缓抬了抬眼皮。 与她截然相反, 程飒在阿霞开口的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她单手支着下巴, 手肘抵在膝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探究:“继续说。”她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催促。 阿霞的抽噎变成了压抑的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就跟平时一样,从地库出来,右拐……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是那个死老太婆!她故意躺在道闸杆子底下的盲区里!我看不到她,我发誓我没看到啊!”阿霞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绝望的疯狂。 “轧死了?”阴影里有人哑声问。 “嗯……嗯!”阿霞迟缓地点头,泪水混着鼻涕淌进干裂的嘴唇,“警察看了监控……都说她是故意的!她得了癌, 没几天好活了,就想用这条烂命再讹一笔给她儿子女儿……她怎么不去死!为什么偏偏是我?!” 何诗嘉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习题册,发出轻微的“啪”声。她起身立于圈外,居高临下地望向中央的阿霞,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法院怎么判的?” 程飒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抢白道:“打个赌,她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一审判我过失杀人……赔两成。”阿霞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浸满恨意,“如果只是赔钱,我认了!我认倒霉!可那老东西两眼一闭痛快了,她儿子女儿呢?他们不肯放过我啊!往我家泼鸡血,半夜拿刀砍防盗门!我老公……他怕了,他不要我了……”阿霞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他们要我赔两百万!两百万啊!我到死都赚不到!我完了……我这辈子全完了!” 何诗嘉静静聆听着,头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墙边。她半阖着眼,灯光在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又像一个在深渊边缘冷静丈量的魔鬼。 “你想我们怎么帮你?”何诗嘉终于开口,问题直白得残忍。 程飒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等待阿霞回答。 阿霞猝然抬头,眼中迸发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连同归于尽都不再惧怕的狠厉。 “我要……”她嗓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他们死!一个都不剩!”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程飒用力握住阿霞的肩膀,“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把你逼到这步的!就让这把火——”她环视四周,掷地有声道,“烧起来吧!把肮脏的一切都烧光!” 下一幕,场景切换至门外。 夜色浓稠,几辆没有牌照的旧车像幽灵般停在路边。 程飒斜倚在车门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知道的,我没有驾照。” 她微微眯起眼睛,抬了抬下巴,表情颇有挑衅的意味——何诗嘉自加入组织以来,一直保持冷眼旁观的优等生姿态,仿佛不稀罕参与他们的活动。 何诗嘉像包容无理取闹的小孩,带着不屑的淡笑瞥了她一眼:“不巧,我有。” 她坐进驾驶座,动作一丝不苟,甚至仔细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然后,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镜头推近,特写定格在她白皙柔软的手上——它们先是稳如磐石,旋即,指尖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的战栗。 程飒满意地咧嘴一笑,钻进副驾,用力关上车门。 监视器后,执行导演激动地拍大腿:“飙起来了!太好了!这两人化学反应很强烈,互相刺激,状态都顶满了!” 两个天才演员的碰撞是什么体验?此刻片场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演技交锋时的电闪雷鸣。每个微表情都是一场内心风暴,让静止的画面充满汹涌的暗流。 莫里斯身体前倾,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记一下,这个镜头多保几条。” 执行导演无言腹诽:“……又来了,浪费胶卷的狂魔。” ~ 山城,一座魔幻8D立体城市,充满赛博朋克的霓虹气息。无数道路在天际交错,灯火通明的楼宇如积木般层层堆叠,轻轨的光芒穿梭其间,如同巨型迷宫里奔流的血管。 高速路上,一场精心设计的追逐戏码正在上演。 三辆黑色轿车如猎食者般轮番逼近一辆白色小车,时而并排挤压,时而急刹挑衅。白车慌乱地左右变道,却被死死卡在中间,只能烦躁地狂按喇叭。 接近某个出口时,黑色车队默契配合,一个假动作将白车逼入最右侧车道。他像被无形的巨手推着,踉跄滚下匝道,跌进一条昏暗无人的小路。Х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白车粗暴地停在路边,司机踹开车门,冲高速路尽头早已远去的尾灯破口大骂:“我艹你@%¥……会不会开车!” 话音未落,两道刺目的白光自背后射来,将他惊慌失措的身影钉在路中央。 司机条件反射地捂住眼。 “呜隆——”引擎咆哮的声浪层层迫近,蛰伏在暗处的车辆像被唤醒的凶兽,露出狰狞的面目。 “看好了阿霞!”程飒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张开双臂癫狂大笑,“这是专属于你的复仇盛宴!” 后座的阿霞指甲深深陷进真皮座椅,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诗嘉轻推档杆,油门一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精准地撞向还在发愣的人。 “砰!”人影如断线木偶般腾空,又重重砸落在地。 “不要……救命……”司机拖着变形的腿艰难爬行,在地面拖出暗红血痕。 汽车发出撕裂的急刹,掉头,再度碾压而来。 “呜~哈哈哈哈!”程飒举着手机疯狂连拍,她的笑声立刻引来黑暗中同伴的呼应,四周接连亮起闪光灯。 何诗嘉冷静地转动方向盘,车头稍稍偏离方向,前轮精准碾过司机完好的那条腿,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啊——!!”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树梢的夜鸦。 汽车向前滑出数百米后,停靠在路旁暗处,几人迅速下车。阿霞被换到驾驶座时,浑身仍像筛糠般不受控制地颤抖。 程飒双手插在衣兜里,弯腰敲响车窗,唇角勾起微笑:“教你的话还记得吗?这条路没有监控哦。” “记得……是我开的车。”阿霞讷讷点头,望向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人,眼中闪过扭曲的快意。 程飒蹦跳着跑向同伙,与他们拥抱庆祝:“拍下来了吗?快发网上!” 在众人肆意的笑声中,何诗嘉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仔细叠好收进口袋。经过驾驶座时,她俯身按住阿霞颤抖的肩膀: “他还没死透。” 阿霞猛地一抖。 何诗嘉贴近阿霞耳边轻声说:“是叫救护车,还是等他咽气,你自己选。” 说完便转身走向程飒,留下打着故障双闪的车辆。强烈的逆光将她整个人吞没,只在镜头前留下一道过曝的剪影。 “过。”莫里斯露出微笑,心情看起来不错,“很好,状态出来了,等会我们再拍一遍车内,给你们的表情一些特写。” 休息十分钟后,时音和楼惜玉重新坐回车里。 几名工作人员蹲着身子,拿着反光板和炽光灯,在时音脚下一侧往上集中打光源。这样她整个人沐浴在侧光中,脸庞被精确地分割,半明半灭,神情复杂难测。 时音提前研究过分镜,她深吸一口气,在拖车撞向气垫的刹那,何诗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而疯狂的笑容,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即眼神如同燃尽的灰烬,归于一片空洞的木然。 “卡。”莫里斯的声音让时音回过神,心中一沉。这场是她的独角戏,楼惜玉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这声“卡”应该是针对她的。 时音有些紧张地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露出思索的表情:“你的身体,在撞击时为什么有个下意识往回缩的动作?按物理惯性,那股冲力应该把人往前推。” 时音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因为何诗嘉的自我防御。她在最后一刻打了方向盘,说明理智深处存在一瞬的犹豫与挣扎。我认为,这种内心的抗拒会通过肢体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这是我的理解。”她想了想,斟酌地补充道。 “你说得对,”莫里斯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条保了。” 虽然得到了肯定,但整个镜头还是反复拍了七八次,莫里斯才满意地喊了过。 为了追求最佳效果,有时候他会从另一个角度拍摄,以求构图更漂亮,有时候他会删减或添加一些台词,或者发现一些衔接的细节问题,都是很正常的拍摄行为,一条镜头反复拍十多次也是常态,只是考验演员的耐心。 时音已经对莫里斯的“折磨”产生了抗体,她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其中,一声不吭地拍拍拍。 执行导演翻着几乎无可挑剔的回放,不解地问:“这几条都保吗?没必要拍这么多吧?” 他忧心忡忡,按莫里斯的操作,90天的拍摄周期估计是悬了,拍不完啊根本拍不完。 “都很好,但每一次的‘好’都不同。”与在时音面前的克制不同,莫里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看她每一次的表演,绝望的浓度、疯狂的底色、挣扎的瞬间,都有微妙而精彩的差异。” “何诗嘉的‘疯’在程飒之上,但她的核心魅力在于内敛的矛盾。她敢开车撞人,却又心存一念之仁;她冷静策划复仇,却会在关键时刻身体本能地退缩。” 莫里斯冷漠又毒舌地说:“同样是演疯子,有人就疯得层次分明,非常吸引人,有人就跟脑袋被ET啃过一样毫无逻辑。你看时音,她比千千万万个同类型的角色都要突出,为什么?” “她演技好?”执行导演努力跟上思路,“在她这个年纪,时音的确算极其出色的……” “不,不仅仅是演技,”莫里斯打断他,语气肯定,“是气质,是刻在骨头里的叙事感,是未被完全开采的天赋。我只是,把她内在的那把‘火’激发出了一部分。” 执行导演无言以对,他不懂莫里斯。在他看来,无论时音还是楼惜玉,已经表现得很好了,还要怎么激发? 这段剧情在深夜时分终于结束。意外的是,莫里斯竟然为全组准备了丰盛的宵夜,各种温热的粥品和沸腾的火锅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要和大家年后再见了。”莫里斯举起外卖盒呼噜两口,“这段时间的拍摄我很愉快,希望大家保持状态,年后继续。尤其你们两个,何诗嘉,程飒,保持住你们现在的火花。” 时音和楼惜玉像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小学生,站得笔直,乖巧点头。 比起一开始的生硬与磨合,开拍一周后,片场的氛围已然轻松许多。虽然谈不上欢声笑语,但大家已习惯莫里斯的节奏,两位主演的表现又堪称模范,工作人员的心情相当不错,莫里斯也从开始自说自话云里雾里,变成了现在能沟通一半的状态。 而时音,更是渐渐从饱受折磨的状态中,产生了一种类似低烧的、持续的兴奋。 她选择全然相信莫里斯。这是她的第一部冲奖作品,不可否认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与拍摄《乱世歌》、《神偷》时截然不同的体验——顶尖的剧本,旗鼓相当的对手,专业高效的团队。虽然导演偶尔天马行空,但她斗志昂扬,血液里燃烧的渴望在无声咆哮。 她要演得更好,她要抓住这次机会,不仅要完美诠释何诗嘉,更要让这个角色,成为她演员生涯中无法被忽视的闪光篇章。 ~ 正月初二,时音飞抵京城,提前两周参加央视元宵晚会的排演。 时间已非常紧迫,其他节目都筹备了数月,他们要直接进入演播大厅,参与带妆、带景的全面彩排,再进行多次联排。因为晚会是全国直播,任何细节都不容有失。 歌唱组的导演是个雷厉风行的姑娘,提前给他们开了小会:“各位老师,咱们节目是临时加的,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大家了。从今天起每天至少一次全要素联排,必须保证直播质量。” 这个六人歌舞串烧的节目里,时音和钟离昱格外受到关注。导演在给其他人说完注意事项后,特意将两人请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两位老师的造型要喜庆一点,尽量用亮色。台里领导特意交代,《逆风者》的结局虽然遗憾,但我们要传递正能量,给全国观众奋发积极的心态,展现精神饱满的样貌。” 《逆风者》的大结局在腊月二十八播出,直接让全国观众过了一个“意难平”的春节。作为现象剧,它收割了大批观众的眼泪,直接影响了过年的氛围,许多人沉浸在剧里走不出来。 时音能说什么呢?只能乖乖点头。幸好,若水准备的都是红色、金色的国风礼服。 “昱哥,好久不见。”等导演离开,时音礼貌地打招呼。 钟离昱正对着歌词本熟悉,闻言朝她轻轻颔首,眼眸含笑,清隽出尘。 因为之前的绯闻,还有粉丝间隐隐的对立,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过多交谈,就像普通同事。 这天联排候场时,钟离昱自然地和旁边的男歌手商量:“换个位置吧,上场的动线更方便。” 歌手一看,没啥差别啊,痛快地换了。 这样一来,钟离昱便站到了时音正后方。时音的裙摆很大,如层层叠叠的花朵般在身后铺开。原先那位男歌手性格马马虎虎,万一上台时不小心踩住裙摆导致跌倒,恐怕不止直播事故那么简单。钟离昱的目光落在时音曳地的裙摆上,掩下不动声色的关怀。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但时音还是听到了。 她转过头,两人已经换完位置。时音朝钟离昱笑了笑,视线从他头顶掠过,回身时皱了皱眉,心里打了个突。 【好感值+3】 数据没问题,她能察觉到钟离昱的好意,但经过李晅那一遭,时音不敢再轻易地相信数据。 说到底,好恶值只能判断一个人对她的善意或恶念,不能量化一切,更不能等价于……心动值。 “……都怪小辅。”时音在心底幽幽叹气。 实在搞不懂这些男人。 时音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吊在半空的感觉,这会影响她的状态。她更喜欢简单明了的结果,无论工作还是感情。她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钟离昱的心思她猜不透,那就主动保持距离;但下次见到李晅,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当面问个清楚—— “李晅,你是不是喜欢我?” ~ 正月十五,央视演播厅内张灯结彩,元宵晚会正在热热闹闹地直播。 时音穿着正红色国风长裙,梳着精致的公主头卷发,在绚烂的舞台灯光下认真表演——认真对口型,毕竟声轨是提前录好的完美版本。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舞台追光打得极亮,时音睁大眼睛,前面也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台下坐着何人。她干脆将观众席想象成一片菜园子,对着一排排“萝卜”,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敬业精神:眼神明媚,表情喜悦,笑容治愈,争取以全新的面貌抹去观众对于程黛西的悲伤, 表演结束,进入圆桌采访环节,钟离昱绅士地虚扶时音下台。 镜头切到内场,主持人满脸笑容,举着话筒采访两人:“今天我们的高震霄和程黛西也来到了现场,两位有什么祝福的话送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现场的观众多以中老一辈为主,他们不混粉圈,不嗑CP,不懂什么官不官配,评判标准朴素而直观——就看两个孩子登不登对。眼前的年轻人郎才女貌,都穿得红彤彤的,加上剧里人物的滤镜,叔叔阿姨们满心欢喜,报以慈爱的掌声,现场气氛温馨又融洽。 “祝大家元宵喜乐,”时音微笑面对镜头,“希望您的亲人爱人朋友今晚都在身边,热热闹闹地看我们的节目。新的一年,愿好运对您‘围追堵截’,好事发生,甜甜蜜……” 她忽然卡壳了一下,在密密麻麻满场的观众名字中,瞥见两个难以置信的存在。 【李昀】【李晅】 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时音下意识望过去,正好撞进人群中李晅又黑又深的眼眸。 旁边的李昀坐得笔挺,随众人一同轻轻鼓掌。李晅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和钟离昱。 “……蜜,笑口常开。”时音努力没打磕绊,强撑着说完后半句。 摄像机移开的瞬间,她猛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动作之大让钟离昱不禁侧目。 时音:“……” 完了,某人好像一点都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李晅:已碎,勿cue[小丑]。 · 《镜火》主角混乱邪恶阵营,仅代表电影三观哦。 第65章 第 65 章【感情线】 你是不是喜欢…… 李昀目视前方, 神情端正,跟随观众一起鼓掌。乍一看,还以为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但凑近了听, 他说的却是:“怎么还不高兴?不都见到人了?” 李晅抿紧了嘴唇。 本来是高兴的。 隔着汹涌人海, 看她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 看她在追光灯下轻轻摇晃,翩然起舞, 笑容甜度爆表,看她受到无数观众的喜爱和追捧,看她神采飞扬, 自信明媚——那一刻, 他的心柔软得像初春融化的雪。 可李晅的笑意还未抵达眼底,就蓦地凝住了——他看见了长身玉立的钟离昱。 两人隔着数人默契互动, 唱到副歌时眼神交汇, 相视一笑。那画面如一根细针, 扎进李晅心口,不重,却尖锐地疼。待到下台时, 钟离昱自然地倾身,替她整理曳地的裙摆,动作细致熟稔,落在李晅眼里,更是刺目得让人厌烦。 李晅看得目不转睛,没有错过任何细节,宛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以最苛刻的目光审视对方:长得一般, 年纪也大,没什么钱,哦,还离过婚…… 但即便千般万般不好,钟离昱有一样东西远胜过他。 李晅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指节收紧,死死攥住毫无知觉的双腿,昂贵的西裤面料被揪出凌乱的褶皱。 他有一双健全的腿。 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她并肩而立,可以陪她跳舞,陪她走遍世界的角落,去滑雪,去骑马,去看极光,去做世间所有需要双腿才能完成的浪漫事。 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胜过他这个连站立都无能的残废。 深沉的痛苦如潮水将李晅淹没,咸涩的味道哽在喉咙。他迫切地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他甚至连这点都做不到——为了给她惊喜,他把电动轮椅留在了场外,自己艰难地挪到座椅上,像个普通观众那样。 像个,普通观众。 但他不是。 所以现在连体面地离开都成了奢望。 李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是代沟吗?也就差了十四岁而已,他却时常读不懂自己弟弟的心思:“一会散场去要个签名?我让人安排。” 李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和,像寻常关心弟弟的兄长,“现在年轻人追星不都这样……” “不用。”李晅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一句。 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过来寒暄,李昀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以他的身份出现在内场,再低调也免不了礼节性的交际。所幸央视导播深谙分寸,这片区域始终不在镜头捕捉范围内,加之本就有人走动交谈,倒也不显得突兀。 待他重新得空,台上的主持人已在致闭幕词,晚会接近尾声。 李晅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坐着一动不动,对台上的演出漠不关心。 李昀琢磨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严肃:“你追到山城去的事,影响总归不好。不是不让你有……爱好,”他斟酌着用词,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也想点实际的,若是搞出强迫人的事,别说家里,我第一个不同意。” 李晅:“……”他张了张嘴,没有心思辩驳。 散场的人流开始涌动,李晅看见时音身边瞬间围满了要合影签名的观众。她站在人群中央,笑靥如花,仿佛一颗被众星环绕的明珠,光芒灼得他眼睛生疼。 李昀板着脸,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又问了最后一遍:“去么?去就大大方方的。” 李晅跟被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我叫云峰过来……”李昀叹息,正要转身安排。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翩然而至,带着清浅的香风,停在他们面前。 ~ 一个小时前,时音做贼心虚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和钟离昱拉开距离,连脑海中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清脆音效都没顾上。 本场晚会她的任务繁重,不仅要登台献艺,还得在台下充当吉祥物,驻守到终场,确保赞助商妈妈——也就是她代言的酸奶至少有20秒的亮相。每当镜头扫过,时音便举起酸奶浅抿一口,唇边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微笑。她工作时绝对专业,不允许自己有丝毫分心。 但心思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走了一缕。 其实李晅和她没隔多远,就差三五张桌子,走过去不到十米。可这短短的距离,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却仿佛隔着天堑,让她连投去一个自然的眼神,或过去说两句寻常话都不行。 时音凝视着裙摆上繁复的刺绣怔怔出神,她的思绪飘远了,从两年前的初遇一路慢溯至今天。一个念头清晰浮现:无论李晅对她怀揣何种感情,她对李晅呢?她静静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最初,她确实只将他视为任务目标,是事业上升的绝佳助力。她坦然承认利用过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想往上爬,自然要抓住身边一切可能的机会。 但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是窥见金色八卦中他不为人知的记忆碎片,还是得知他曾递交过沉重的“协助自杀”申请?李晅在她心里,早已不是冰冷的攻略目标。他是那么好的人,是她的……朋友。 放在从前,时音绝不会毫无戒心地与人单独出行,更遑论共处一室。如果不是李晅,换作世上任何其他人,她同样不会卸下心防。这无关李晅+8的好感值,仅仅因为——他是李晅。 他是第一个,向她展露纯粹好意却不索求任何回报的人。 他们的关系始于她的蓄意接近,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变了意味。 时音在心底无声地自问: 你想利用他吗? ——不。 你想伤害他吗? ——不。 那么,你要回应他吗? …… 时音犯难地鼓了鼓脸颊,可恶捏,他们友谊的小船还没划多久呢,怎么说翻就翻啊! 钟离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低声问:“怎么了?” 时音摇了摇头,假装专注地望向舞台。 想清楚了,心情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平静与坦荡。只是因为穿的礼服,手机也没带进来,时音此刻想发条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安下心来,等待晚会落幕。 散场的人群有序地向出口流动,时音踮起脚尖张望,视野里满是攒动的人影,几乎要将那个角落完全吞没。直到确认【李晅】仍静静停在原处,仿佛喧嚣洪流中一座沉寂的孤岛,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时音面带微笑与几位前来合影的爷爷奶奶拍完照,轻声道了句“抱歉,稍等一下”,便毫不犹豫地提起曳地的裙摆,像一尾灵动的鱼,穿过熙攘人群,径直向前走去。 钟离昱犹豫一秒,跟上了她的脚步。 时音在两人面前站定,注意到李晅旁边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成熟男人,朝李昀礼貌而尊敬地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回到李晅身上。 “李晅。”时音轻轻叫他。 李晅闻声抬眸,看到她的刹那,眼底骤然漾开微光。 时音朝他小小地,近乎狡黠地笑了笑,抬手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坐在一旁的李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刚才还死气沉沉,如同灵魂出窍的弟弟,没有丝毫犹豫地哑声应答:“好。” 李昀:“…………” 沉稳如他,此刻也一时语塞。 不过片刻,时音和钟离昱又被热情的观众围住,她牵动人群,朝外围挪了两步,为李晅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钟离昱回头瞥了眼那个年轻男人。 对方恰好掀起眼皮,两道视线如淬冰的刃锋骤然相撞。男人生得一副极具攻击性的骨相,眉骨压着深邃眼窝,鼻梁如刀裁般陡直,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病气,却更添几分蛰伏猎食者般的危险。他看似放松地靠着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可眼神却带着审视的力道,在钟离昱身上短暂停留一秒,旋即如锁定猎物般,毫不停留地转向时音。 不是圈内人。钟离昱瞬间判断。看起来极难相处。朋友?值得她特意穿过人潮来打招呼的朋友?他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待人群稍散,李晅转过头,理所当然地对李昀说:“哥,安排个休息室吧。” 李昀:“……” 他忽然有点头疼,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何止认识,关系显然不一般。合着他刚刚关于“追星”“别强迫人”苦口婆心的警告,全是白费口舌。 “要做什么?”李昀平复了一下心情,没好气地问。 “签名。”李晅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昀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住,最终只能摆摆手,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弄去。” 李晅:“哦。” ~ 时音换好常服,刚从化妆室出来,便看见周云峰静候在一旁。她默然跟上,穿过曲折的廊道,来到一间休息室前,指尖在门把上悬停片刻,轻轻推开。 李晅已经坐回轮椅,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握着一部熄屏的手机,像是等候多时。 “你来看元宵晚会,为什么不告诉我?”时音反手关上门,嗓音放得很轻。 “正好和家人一起。”李晅答得简短,目光始终跟着她移动。 “好吧,那你是来看晚会……”时音缓步走到轮椅前,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地问,“还是来看我的?” 李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 但更凌厉的攻势接踵而至。 “李晅,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间里落针可闻,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李晅指节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时音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很近的距离注视他,仿佛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你以前帮我,总觉得是举手之劳。可当你愿意走出明湖别墅,教我滑雪,陪我骑马,专程来山城过年——这些对你而言,早就不是小事了,对吗?” 她望进他颤动的瞳孔:“为什么?” “我说过,”李晅仓促地别开眼,缓缓说道,“你想站到最高处,我会帮你。你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有无数人支持你、喜欢你……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时音认真点头:“没错,我会有光芒万丈的未来,也正在一步步地接近目标。会有无数人爱我,但李晅,你不一样。” “在我一无所有,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是你朝我伸出了手,托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梦想。” 时音永远记得那个雨夜,她孤注一掷地倒在李晅车前,像恶劣的碰瓷者,是对方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帮她解围脱身。彼时她困于合约泥沼,前路晦暗无光,直到遇见李晅,一切才向死而生,迎来转机。 除了系统,李晅是她最想认真说声“谢谢”的人。 “就算我将来有很多很多影迷,你永远是第一个,也是最特殊的那个。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想让你看到。” 李晅凝视她片刻,脸上不再有纠结低落的神情,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音歪头带着笑意盯着李晅,双眼直视他的目光。 这回李晅沉默了很久,才压抑地开口:“如果我能站起来,我的回答……是。” 时音睫毛颤动,绽开温柔的笑:“那就等你站起来了,我再问你一遍。” “……什么?”李晅本能反问,过近的距离让他头晕目眩,耳畔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时音的话。 “我说,”时音清亮地重复,“等你站起来了,我再问你一遍。” “你愿意陪我做清单上的事,我愿意陪你一起等,等到医学进步的那天,亲眼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如果永远都……”李晅嗓音滞涩,漆黑的眼眸回视她。 时音轻轻摇头,坚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固执的人,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我会等到的,对吗?”她轻声问,眼眸像盛满春雨。 她笑起来时极美,极生动,乌黑的公主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莹润如瓷的肌肤像会发光。 不,她本来就在发光。 李晅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能……低下头吗?” 时音依言俯身,她不仅低了头,还张开双臂环住李晅的脖颈,温柔且克制地拥抱了他。 李晅脊椎发麻,埋在她颈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栀子香萦绕鼻尖,过烫的温度如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会的。”他低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小辅:hello?有人在乎我?任务完成了没人管吗?[小丑] 第66章 第 66 章【论坛体】 1.4w营养…… 时音缩了缩脖子, 觉得右耳往下一片酥麻。 奇怪,以前和苏飞白或钟离昱对戏时的拥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李晅的呼吸均匀而深沉, 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像在无声圈划领地, 填满每一寸空隙, 让她从耳根到心底都泛起细密的痒。 或许,这就是演戏和现实的区别吧, 时音胡思乱想。 两人只抱了一会儿便拘谨地分开,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一个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 一个盯着地毯繁复的花纹。 时音眼神乱飘, 不经意间落在李晅的双腿上。他今天没盖毯子,挺括的西裤面料勾勒出修长腿型。视线往上, 银灰色衬衫熨帖合身, 黑色外套剪裁考究, 显然特意打扮过。 时音后知后觉,最近每次见面,李晅都穿的很好看很得体, 而刚认识他时,明明套件普普通通的T恤就出门了。 “我能看看你的腿吗?”时音重新坐回他对面,声音轻柔,“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拒绝我好了。” 她一直想了解李晅双腿的真实情况,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没事,看吧。”李晅说。 他主动俯身,卷起两侧裤腿。展露出的双腿确实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长期理疗和按摩, 毛发剔得干净,肌肤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小腿有肌肉的痕迹,即便退化了许多,但线条依旧流畅,保持着健康的形态。 时音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戳了戳,又按了按,皮肤温润,触感与她自己的并无二致,按压后很快回弹,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比起正常人略显清瘦。 难以相信,这样一双看似健全的腿却无法支撑站立。 “雒助理说,你的腿本身没问题,是神经……” “脊髓神经损伤。”李晅接话的语气平静。 时音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是怎么造成的,可以说吗?” 李晅反握住她的指尖,慢慢收紧:“可以说,只是经过有些复杂。” “你的手机在亮。”他低声提醒。 时音这才发现弹出来了十几条未读消息。虽然调成了静音,但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屏幕又亮起数次。 “那下次找个安静的时间,好好听你说。” “好。”李晅应道。 时音试着抽了抽右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用左手别扭地回消息:“我得走了,还得赶航班飞沪上,跟一位出品老师见面,然后直接回山城。” “让云峰送你?”李晅不舍地松开。 “不用啦,田恬已经约好车了。”时音扇了扇发烫的脸颊,“下次见面……” “山城。”李晅接过话,“普林斯还在那里。” 时音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把它一个人,不对,一个狗丢在那里!我已经能预见小王子气疯的样子了。” 李晅沉默一瞬,难得露出些许窘迫:“留了人照顾它的,这次出门……有点匆忙。” 两人相对无言,想起边牧的太子爷脾气,心有戚戚焉。 “走啦~” 时音起身开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着提醒:“对啦,穿条棉毛裤吧少爷,怪冷的。” 正在整理裤腿的李晅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红:“……” ~ 时音刚坐进车里,田恬就凑过来巴巴地说:“不是我想催你哦,但我看导航显示机场高速那块已经开始堵了。要是赶不上航班,文姐非得宰了我不可。”她边说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夸张地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时音被她逗笑,嘴角止不住上扬:“没关系,是我耽误了时间,你该催我的。” 胡艳适时递上大衣和暖手宝:“早点出发也好,路上你可以休息会儿。” 时音依言戴上眼罩,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窝进座椅,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司机贴心地调低音量,车厢里回荡着慵懒的女声,烟嗓哼唱柔和的爵士,营造出让人放松的氛围。 时音却不是真的要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晚会内场时,她记得隐约听见了提示音来着。 果然,调出列表一看,主线任务已显示完成,时音仔细观察了会儿,发觉这次的通知界面与往常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思索片刻,挑了挑眉毛,在心里问:“小辅,为什么没有礼花特效?” 要知道以往任务完成时,系统总是敲锣打鼓般欢天喜地,特效多得能闪瞎眼,恨不得把整个面板都装饰得花里胡哨。 可今天,纯白色的界面安安静静,跟闹脾气的小孩似的,时音几乎能幻视它蹲在角落闷闷不乐的模样。 时音眨眨眼,莫名心虚:“小辅~我那会儿不是忙着嘛,要当吉祥物打广告呢,不是故意不看你消息的。”她放软语气哄道,“你知道我最喜欢做任务了……哎呀还掉了新奖励!真棒,我们小辅最厉害啦!” 她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储存的赞美之词都翻出来夸了一遍,直夸得系统像台卡顿的老式电脑,慢吞吞闪了两下,勉为其难地放了两个单色的礼炮。 时音暗暗松了口气。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哄完他的哄你的,她忙的嘞。 拧开保温杯连喝好几口水,明明没怎么说话,却觉得口干舌燥——原来夸人也是个力气活。 好不容易搞定系统,时音这才定下心神,查看任务详情: 【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已完成】 【任务奖励:夸夸养生壶】 《逆风者》播完后,“程黛西”的出圈指数早已达到Lv4.5,然而观众满意度却始终卡在86%——因为结局太过遗憾,让每个想起她的人心头都泛着淡淡的酸涩。 没想到经过元宵晚会,满意度竟悄然上升,突破了88%,也许当观众看到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时音,便不自觉地为“程黛西”编织了另一个结局: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终于获得了应有的幸福。华国人终究更偏爱合家欢的“包饺子”结局。 时音又研究起奖励,夸夸壶的选项和盲盒贩卖机排列在一起,显然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夸夸养生壶:一个收集真诚赞美的神奇容器(1.8L装)。每当你用心阅读来自他人的夸奖时,壶中便会自动积累“夸夸能量”。当能量满溢,养生壶将随机掉落一件实用小道具~记住,暖言暖语积善德,唯有夸夸最暖心!】 意思是要她在网上搜集别人对她的夸奖? 时音顿时来了兴致,把眼罩往额头上一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解锁手机开始5G冲浪。 胡艳关切地问:“不休息了吗?” “嗯,”时音头也不抬地划着屏幕,“看看大家怎么夸我的。” 她随机点开各大社交平台,正好瞥见红薯上一个热议的投票帖: 【投票】盘点95-05代小花:谁是真·潜力股?谁又是下一个天降紫微星? 楼主:momo 纯路人开帖,绝对客观!整理了近期较出圈的小花,按出生年份从05到95列了十位当红选手,附上简单介绍。每位都有实绩有流量,保证不拉踩不引战,大家畅所欲言,理性讨论哈~(数据截止2月) 时音:今年现象级爆花,代表作《雾徒》和“双逆”《逆鳞》《逆风者》,下沉市场统治级表现。登上元宵晚会获央视认可,二创视频同期花中最多,真正的破圈级小花。 徐香凝:童星出道,《蓝天号角》里的“国民囡囡”深入人心,表现可圈可点,此后同类型角色均未出圈,去年在都市剧《霓虹彼岸》中成功转型,饰演的叛逆少女获得观众普遍认可。 余霜:凭借校园剧《夏日汽水》一炮而红,“饮料CP”霸屏暑期档,横扫各大平台热搜榜。其自然的演技和清新的气质深受年轻观众喜爱,被誉为“校园剧白月光”。 甄雪:因在仙侠剧《九天谣》中饰演清冷仙子而走红,此后连演四部同类型剧集,被称“仙界公务员”。近期在历史剧《逆风者》中饰演坚韧果敢的“葛慧君”,收获观众一致好评。 …… 投票已开启,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潜力股! 帖子的投票共7000多人参与,时音独揽4200多票,占比60%,呈压倒性胜利。 评论区起初还维持着表面和平,各家粉丝各抒己见: “徐香凝蛮可惜的,童星起点那么高,后来一直不温不火,被后起的小花赶超了……” “余霜是不是被防爆了啊?感觉资源没跟上。” “爆不了就说爆不了,一直用待爆花挽尊,哪家公司那么闲专门防你?” 几条粉饰太平的留言后,一条高赞回复跳了出来: “这投票把我整笑了,看似公正,实则给其余九位抬咖的吧?时音碾压级的数据,跟其他人根本不在一个level,把她放进来博主你扪心自问良心不会痛吗?” 博主嘴硬回复:“怎么不合适?她不是05年的?” “笑死,还在这装糊涂呢?别说05花TOP地位无法动摇,我音宝放在95-05整个区间都是断层第一,早就货真价实·女顶流了。” “姐妹说得对!咱们再大胆点,直接往上够一够——90花除了某几家其余也没有能打的。时音现在演青女中女完全无压力,但反过来她们能演陈湘吗?能演高中生吗?少女还得少女演,顶着一张明显熟女的脸硬要装嫩真的超违和啊!” “路人说句公道话,时音的演技在新生代里确实独一档。她那个灵动劲儿是骨子里的,脸蛋也是顶级。我闺蜜就是医美顾问,她们业内都认证她是纯原生脸,天然骨相能打,根本不用do。” “我是化妆师,说到造型适配度,时音上限真高啊,淡妆浓抹总相宜,什么风格都能驾驭。最近颤音上全是玉莹和程黛西的仿妆挑战,刷都刷不完,但没一个能还原出她独有的气质——大概就是专业演员和网红之间最残酷的壁垒吧。” “呵呵,粉丝闻着味儿过来控评了?要吹你家姐姐不能单独开帖?” “我不是粉丝,投票也是偶然点进来的,就想说句《逆风者》真的出圈。我们公司上下33层,电梯里天天都能听到有人在聊剧情。好几个男同事最近还跟风买了飞行员墨镜,影响力没得黑。” “趁乱提一嘴琉岛博主那个‘阿嫲看哭’的热帖,都盖到两千多楼了!里面好多海外剧粉发ins截图,时音在海外论坛也是话题中心,文化输出实锤!” “真正的好演员就是能打破年龄圈层。我奶奶快八十了,看完《逆风者》特意去找老师傅订做了一身旗袍,说是要学程黛西的体面。” “一个女配天天买演技热搜,戏里戏外都想抢风头,这波营销属实给你们玩明白了。可惜吹上天也不是一番实绩,拿什么跟女主比?” “假雪粉又来酸啦?你女主也不是一番啊!女配演到全网热议,恰恰说明演技过硬!有本事让你家正主也靠演技上个热搜啊?” “装什么理中客呢?《逆风者》出圈的名场面十有八九都是程黛西,或者程黛西x某某的戏份,某些角色要不是被带着根本没人注意。吃够红利就安静如鸡,别又当又立!” “酸鸡们,承认时音红爆了很难吗?我宝三冠在手,《逆鳞》水蜜桃年冠,《逆风者》央八和水蜜桃史冠,妥妥的收视女王,就问谁能打?奖项方面,《雾徒》荣获釜山新人奖和飞天奖提名,又有人气又有实绩,羡慕吧略略略~” “补个刀:以上三部剧全部上星播出,卫视二轮三轮重播收视依旧能打,完整数据图表在此[收视.xlsx],欢迎对线!” “给你们指路隔壁投票贴:‘生粉最想合作的小花’,我音宝91%的票断层第一,内鱼哥哥们都想沾光呢。” “还吹奖项呢?除了金鹰女配,妹妹可曾获过什么奖?我指有重量的,水奖不算。” “哎哟喂,金鹰奖和飞天提名都看不上了?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因为音宝那时候还新人吧,没红,人家评委不重视正常,放到现在,林雨桐绝对横扫颁奖季。” “话说我发现,时音没演过校园剧……妹妹才20岁啊,这不得来场甜甜的恋爱?” “别吧,现偶和古偶对演员没什么加成的,拍了纯属浪费时间,大爆也难,音宝还是专注电影吧!日常催催《神偷》,啥时候上映啊?” “商务方面请康康:十大代言,三奢在手。全都是国际大牌或者国民度高的牌子,我宝商务价值毋庸置疑。” “时尚资源也吊打:《嘉人》三月刊马上上市,开季单封哦!听说《时尚芭莎》也在邀封。” “笑死,还吹杂志呢,我看出来谁买。” “我买。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 “我买+1,随随便便买20本,支持我音宝。” 时音看到这里,抽空关注了一下夸夸壶,结果差点没背过气去——她辛辛苦苦刷了几百条彩虹屁,容量才可怜巴巴地涨了15%!更气人的是,这壶简直是个娇气包!玻璃心!看到普通夸奖爱答不理,要是碰巧刷到条黑评,就跟掉眼泪似的,能量居然还会prada prada地往下dior! 一路从高速到机场再到起飞,时音埋头刷了整整三个小时,手指都快搓出火星子了。望着那蠕动爬升的能量条,她绝望地瘫进座椅——这哪是什么养生壶,分明是来折磨她的活祖宗! 好好好,她倒要看看能掉出个什么道具! ~ 凌晨两点,时音一行抵达沪上机场。 程师傅早已等候多时,接上她们直奔酒店。天色将明,她还能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等到中午,文锦荷会接上她与郑蓓共进午餐。 时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忍不住感慨:“我都好久没见过沪上的日出了,每次来都披星戴月,跟做贼一样。” 之前拍《嘉人》杂志也是,深夜抵达,凌晨离开,来去匆匆。 田恬打了个哈欠附和:“这回也差不多,现在凌晨两点,晚上八点又要飞下一程,我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这就是当红明星的日常:天南海北连轴转,只能在行程间隙短暂休整。幸好时音属于高精力人群,做的又是喜欢的工作,还能应付得来。 她看向疲惫的两人,过意不去地说:“到酒店你们好好休息吧,傍晚我们再集合。” 胡艳说:“我没事,平时能补觉,中午还是陪你去吧。” 时音想了想点头:“行,那辛苦艳姐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再起来精神饱满,时音挑了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穿戴整齐下楼,文锦荷和胡艳在大厅边喝咖啡边等她。 见到时音,文锦荷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这身不错,既尊重又不会太正式。” 上车后,时音提前做功课:“文姐,郑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网上搜过郑蓓的资料,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方消息,关于本人的信息很少。 在娱乐圈的生态里,出品人可以说是幕后的幕后,稳坐行业食物链顶端。他们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投资方”和“金主大人”,站在市场和资本的角度,遴选导演、敲定主演,如同神秘的操盘手般决定项目的命运。 普通大众关注明星的绯闻和八卦,但对于出品人,即便业内同行,也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文锦荷言简意赅:“是个强势的人,一会儿你乖巧点,有话我来说。” 时音皱起鼻子,连文锦荷这样的强势派都用“强势”来形容郑蓓,这位出品人的性格可见一斑。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那我少说话,文姐,我们定个暗号吧。如果我摸耳钉,就是同意没意见,如果我摸胸针,就是异议不同意,如果我挠挠脸,就是不行哇要爆炸了!” 文锦荷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爆炸什么爆炸?你在瞎想什么?郑蓓是直的。” 时音:“……” 她讪笑两声,坐了回去,没想到小心思被文锦荷一眼戳穿。 郑蓓定的餐厅是家米其林三星的私房菜馆。 侍者引二人在“流觞”标牌的古色古香房间前停下,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时音往里走,绕过玄关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餐桌,而是一方雅致茶室。郑蓓慵懒地倚在黄花梨茶榻上,身着香奈儿早春高定套装,腕间的满绿翡翠镯子水光潋滟。她看上去四十来岁,略显富态,虽然青春不在,但保养的不错,通身透出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颇有成熟女人的独特风韵。 茶台前跪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头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大冷天里竟然穿着魏晋风的广袖宽袍,深V领口大敞,从精致的锁骨到紧实的腹肌一览无余。他的长相偏俊秀挂,眼角微垂带着几分无辜,有点狗狗眼的感觉。 时音眉梢轻挑:嚯,古风小生啊! 男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低眉敛目时姿态优雅,执壶沏茶的动作赏心悦目,颇有几分古意。 文锦荷笑着迎上前:“蓓蓓姐,好久不见怎么又美了呢?皮肤透亮的能掐出水了,最近做什么项目也推荐给我呗?” 郑蓓满意地摸了摸脸颊:“去泡菜国打了钛提升和onda,侬看效果还可以伐?” 文锦荷认真端详一番:“我说实话,以前看着像二十五六,现在直接倒退回大学刚毕业了。” 郑蓓被哄得眉开眼笑:“侬格张嘴啊,甜得来~” 文锦荷趁热打铁地挽上她胳膊:“本来定好年前聚一聚的,这不参加元宵晚会耽误了,昨天刚结束时音就急哄哄地飞回沪上,一路上都在念叨‘跟郑老师约好了’。” 时音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招牌甜笑,听文锦荷漫天胡扯。 “你是小时吧?”郑蓓笑如春风,“快坐,灵啊灵啊,真人跟电视上一样漂亮。” 时音在文锦荷身旁坐下,古风小生适时奉上一盏清茶。 她十分上道地双手举杯:“郑老师,我以茶代酒,感谢您当初推荐我出演《逆鳞》。” 说罢仰头饮尽,别说,泡的不错,应该是大红袍,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郑蓓轻啜一口茶,眼角笑纹舒展:“能让我一眼就喜欢的新人面孔不多,你算一个。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我给过很多人机会,但能接得住,站得稳的,寥寥无几。” 她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坐垫:“小寒,别忙活了,让他们服务员来吧,你也坐下聊聊天。” 古风小生顺从地在郑蓓旁边落座,亲昵地挨着她,像只温顺的萨摩耶。 郑蓓指尖轻点,为双方介绍:“这是时音,现在红的嘞,不用我介绍了,这是她经纪人文锦荷。这位是蒋言寒,我新签的孩子,很努力上进的。” 时音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她垂眸转着茶杯,使劲想使劲想。 郑蓓突然问:“小时今年多大啦?” 时音:“六月就满二十了。” “正好。”郑蓓眼睛一亮,“我手头有个本子特别适合你。” 文锦荷红唇微勾,接过话茬:“姐,我说今天怎么特意备了好茶,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郑蓓但笑不语。 文锦荷半真半假地嗔道:“先说什么本子,要是不好我们可不接的哦!” “是部年代剧,横跨改革开放四十年。女主么从下乡知青到高考返城,后来乘着东风创业,创办罐头厂和食品厂,最终成为女企业家,要从十几岁演到六十几岁,总的来讲蛮励志的。我想请小时来演少年和青年时期。”郑蓓说着取出剧本分给她们。 “这么说中老年女主已经定了?”文锦荷问。 “刘芮君,金鸡影后。”郑蓓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 文锦荷面露难色:“姐,刘影后下凡拍电视剧是好事。但你也知道,时音现在的发展重心在电影和一番女主。这戏配置虽好,我们也没必要去当陪衬的绿叶呀。” “怎么就绿叶了?”郑蓓解释道,“我实话跟你讲,平番不太可能,影后的咖位摆在那里。但两个女主戏份差不多的,我可以给二番,或者特出,到时候报奖也可以按女主走,具体看你们想法。中年男主我想找个颜值高的实力派,名气不重要。青年男主……”她瞥了眼身边的蒋言寒,“目前还在接洽,实在没人我们小寒也可以上的。” 蒋言寒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烤瓷牙,瞬间破坏了古风小生的清冷派头。 时音快速翻阅剧本,眼底波澜不惊。目前来看,女主前期的成长线略显平淡,高光戏份全压在后期创业阶段。即便剧组班底再硬,演员配置再强,对她来说不过平进平出,难有实质性的提升。 文锦荷显然也明白这点,仍在周旋:“姐,这两个男主都不能打,指望我们一拖二呢?我家时音小身板抗不起来的呀!” 郑蓓用涂着红色甲油的指尖轻抚杯沿,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想借小时的人气带带小寒,也不一定就演青年男主,男二也行啊。这样,除了这部剧,我手里还有几个一番的项目,你们要是有兴趣呢,都可以谈。” 文锦荷不说行或者不行:“那我得好好选选,挑个你最舍不得的。” 时音还在冥思苦想,到底在哪听过名字呢? 蒋言寒……蒋…… 一道白光闪过脑海,她转杯的动作蓦然顿住。 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出金那次,她抽到过他的八卦! 时音眼波微动,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在意识里扒拉出盲盒贩卖机,打开列表搜索,果然找到【蒋言寒的八卦(白)x1】。 等看清内容,时音瞳孔地震,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仓皇咽下,却呛进了气管,顿时惊天动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文锦荷与郑蓓的交谈戛然而止,双双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时音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咳咳!咳咳!对不起……” 实在太劲爆了!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蒋言寒有颗上进的心。他羡慕那些走捷径的女同行,既然她们能靠潜规则上位,他凭什么不能?于是潜心钻研,硬是把吃软饭发展成了“铁饭碗”。在硬件条件过关的情况下,蒋言寒苦练业务能力,精益求精,还做了时髦的丁丁镶钻术,努力打造“小奶狗”的专属路线。无论合作的演员姐姐,还是金主妈妈都对他的“服务精神”赞不绝口。在他看来,这和工地搬砖同样都是卖力气——只不过他现在躺着赚钱,性价比更高。】 “怎么了这是?快喝点水。”文锦荷连忙拍拍时音的后背,狐疑地使了个眼色。 时音颤颤巍巍的手摸向胸针,试图传递暗号:补药哇文姐!我不要和这么“上进”的男演员合作!无福消受啊! 也不知是不是叛逆期到了,系统偏在此时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 【任务内容:拿到郑蓓手中的影视项目清单,选出其中被掩埋的金子作品。】 【任务奖励:T台步(中级)】 时音咬牙切齿:“……”小辅,这是报复,一定是报复对吧? 她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颤抖的手指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最终认命地摸向了耳钉。 第67章 第 67 章【论坛体】 #时音挂科#…… 这顿饭吃得时音食不知味。 菜是顶好的, 席间氛围更是热闹。文锦荷与郑蓓谈笑风生,亲热得宛如一对塑料姐妹花。时音安静地翻阅剧本,偶尔应和两句, 主打一个乖巧可人。 蒋言寒则是真乖巧, 全程搁那剥虾呢, 麻利地去壳剔线, 剥好一只放进郑蓓盘子里,继续下一只, 完事还拼了个饱满的爱心,看得时音叹为观止。 饭局结束后,两人和胡艳会合, 一路回到酒店房间。门刚关上, 文锦荷便抱臂望向她:“怎么回事?刚才咳得惊天动地,我以为你要愤而离席呢, 结果又改主意了?” 时音正义凛然地说:“我仔细想了想, 剧本确实不差, 故事线挺完整的。而且背靠银河视频,播出平台有保障,还有影后加持”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没什么底气地描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脑子里有个声音愣让我接” 文锦荷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时音心虚地眨眨眼:“……你信吗?” 文锦荷:“……”信你个鬼! 她重新翻开《方绣的四十年》剧本,客观分析:“整体故事确实还行,但也就‘还行’的程度,没到非接不可。让我打分的话,《逆风者》能有9分,这个顶多7.5, 我单指对你的加成。” 文锦荷正色看向时音:“放在以前,哪怕是《逆风者》播出前,我都会迫不及待帮你争取。但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知道‘上升期’什么意思吗?——水往低处流,人得往高处走,你要向上去够那些顶级的资源,这时候原地踏步就等于后退。” “那……我们不接了?”时音小声提醒,“还欠着人情呢……是你说早还早轻松的。” 文锦荷被噎了一下,说不出硬气拒绝的话,无奈揉着眉心:“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如果能用这个项目换到更好的资源,再把拍摄周期压缩在两个月内,那就不算亏。”她眼神渐深,“既然要接,就得从郑蓓那里撕块好肉下来。” 作为银河的影视部副总,郑蓓手里肯定压着不少好项目。既然对方亲口说的一番任她们挑,文锦荷自然不会客气。 时音眼睛一亮:“文姐,项目清单也发我一份呗?我当然最相信你的眼光啦,放心,绝对不自作主张,就想跟着学习学习嘛~” 文锦荷挑眉:“行啊,我怎么觉得你对置换的项目特别积极呢?听到什么风声了?” 时音心里一跳,面上笑得愈发乖巧:“这可是我第一个一番,当然要上心啦!” ~ 回到山城,《镜火》剧组重新开工,时音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 节后第一场戏,是何诗嘉与母亲在芭蕾练习室的对手戏。 经过一个月的突击训练,时音的芭蕾舞已接近入门水准。虽然还不能登台表演,但得益于华国舞(中级)的扎实基础,加上每日不间断的软开拉伸柔韧度,如今她已能足尖站立,跳跃和旋转也相当标准,达到了莫里斯对镜头表现力的要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块。 何诗嘉穿着纯白色练功服,双手扶杆前压腿。她的脚背绷成优美的弧线,上半身如折弯的柳条缓缓下压,腹部紧贴大腿,接近完美的九十度。 在她身后,盘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何母面若寒霜:“几天没练就硬成这样?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你还跳什么舞?我花那么多钱是让你来偷懒的?” 何诗嘉沉默不语,继续向下压。 下方的定格镜头缓缓推进——她嘴唇被咬得发白,齿痕深陷,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往下!”母亲伸手重重压住她的脊背。 “咔嚓——” 清脆的骨骼声在寂静的练习室里炸开,惊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何诗嘉的肩背弯折出脆弱的曲线,上半身彻底低于扶杆,像一枝被强行折断的柳条。 饰演何母的吴茜猛地缩回手,脸色都变了,语气带着真实的惊慌:“哎呀,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卡。”莫里斯喊停。 “小时没事吧?刚才骨头响得吓人。”吴茜关切地问。 时音抬起头,脸颊因为憋气红扑扑的,飞快摇头道:“没事的吴老师,您放手压就好,我骨头经常这样响,不疼的。” 拍摄继续。 何诗嘉足尖点地,身体轻盈地旋转、跳跃,演绎最近的练习曲目。 这支舞蹈也有隐喻,名为《关不住的女儿》,原是轻快恬静的浪漫芭蕾。但此刻的何诗嘉面无表情,每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般标准,明明手臂舒展得恰到好处,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机械感,看得人心里发沉,莫名压抑。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戳向何诗嘉的脊梁骨:“你看看你,学了多少年只能跳成这样?上个月市里比赛多好的机会,你自己不肯下功夫,吊儿郎当的,最后拿个第二回来!第二有什么用?楼下李阿姨家的女儿,人家这回数学竞赛又拿了一等奖!你呢?除了会伸伸胳膊抬抬腿还会什么?简直是个废物!” 何诗嘉在旋转中被推得一个趔趄,又慌忙站稳继续。她平静地说:“第一只有一个,老师说我拿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所有人只会记得冠军,谁会在意第二名?!”母亲的嗓门陡然拔高。 “你什么态度?拿个第二还骄傲了?你的书白读了,学校里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跟你爸离婚?会过得这么辛苦?我早就吃香喝辣去了!” “你怎么就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我省吃俭用供你学舞,说你两句就摆脸色,我欠你的吗?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何诗嘉越转越快,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 母亲的情绪突然崩溃:“如果不是生了你,我还能站在舞台上!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真后悔……真后悔当初没有打掉你。”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聚焦,将这场戏完整收录。后期制作时,母亲的斥责将在狭小的练习室里不断重叠、回响,如同魔咒般在何诗嘉耳畔循环往复,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一旁的舞蹈老师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劝道:“何妈妈,诗嘉真的很有天赋,跳得也很棒。一次比赛的成绩不能说明什么,你应该为她感到骄傲,未来的路还长,机会多着呢!” 母亲猛地转向老师,死死盯住她:“老师你没有孩子吧?你有孩子就懂了,我教育我的女儿,你插什么手?她就是生来讨债的,我上辈子欠她的!” 老师被她充满怨毒的眼神吓得讷讷不敢言。 就在这时,何诗嘉足尖一软,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满室阳光洒落,却刻意绕开了她,她独自蜷缩在阴影深处,像一朵凋零的白花。 “Good。”莫里斯满意道,“这条过了,再补几个特写镜头。” 时音仍保持着跌倒的姿势,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成了何诗嘉,在那个永远无法让母亲满意的世界里,旋转至精疲力尽。 摄像机架好,特写镜头开始拍摄。 哗啦啦的水声中,何诗嘉从洗手池抬起湿漉漉的脸。 镜头如蒙薄雾,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朦胧不清。 一双纤细的手抚上镜子,慢慢拭去水痕,画面逐渐清晰。何诗嘉素颜苍白,湿发黏在颊边,眼下挂着长期失眠浓重的黑眼圈。她冷漠地凝视镜中的自己,浓睫微颤,拾起剃须刀片,面无表情地在左臂内侧划下第一刀。血珠顷刻涌出,在台面上晕开绯色,她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微笑。 这幕戏拍摄了三四遍,也顺利过了。 时音裹了条浴巾走出镜头,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她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排出属于何诗嘉的情绪,半阖眼眸靠着墙休息。 “还好吗?” 一身铆钉装扮的楼惜玉叮呤当啷地晃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瓶无糖可乐。χ 时音不由失笑:“当我还是何诗嘉呢?”χG 楼惜玉笨拙地吹了个泡泡——这是她饰演“程飒”的标志性动作。即便在戏外,楼惜玉也会保留部分角色的影子,不至于完全出戏,这是体验派的特点。谁也想不到,眼前看似张扬叛逆的女孩,骨子里其实是个乖巧文静的姑娘。 “对喔,你不是。”楼惜玉恍然。 这句话让时音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她拉开拉环喝了口,立刻皱眉:“当然不是。哇,难喝。我讨厌无糖可乐,肥宅快乐水没有糖就没有灵魂。” 楼惜玉露出两个小梨涡,从口袋里掏出把糖果:“椰子糖吃吗?没那么甜喔。” 时音瞥了眼她头顶的好感值,【+4】正在闪闪发光。她这回没有拒绝,剥开糖纸,认真咀嚼两口:“不错,可以把链接发我,我也囤点。” 楼惜玉很开心:“是吧!我超喜欢这个牌子!”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放松地伸展双腿,边聊天边看工作人员忙碌,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晚上收工后,时音独自来到空置的排练室,挑了把道具长刀,前挥、劈砍,上撩、直刺,刀刀刚猛,大开大合,直到练满一小时,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她才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又恢复生龙活虎。 几天后剧组转场,时音搬进了新片场附近的酒店。拍摄间隙,她总是抱着手机埋头猛刷,疯狂搜索网上对自己的夸夸,田恬打趣她是“重度网瘾少女”。 经过不懈努力,夸夸养生壶的能量已接近85%,只差临门一脚。 这天,时音刷到一个陈年旧帖,还是去年她参加《无眠之夜》时的网友讨论,不知为何又被翻了出来。转发者配了个极具煽动性的新标题,满满的营销号味道: 【吃瓜】某位靠民国剧爆火的“千金花”,你的学霸人设翻车了! 这位女明星最近通稿满天飞,因为她靠民国剧爆火,姑且就称呼她“千金花”吧,考古历史发现“千金花”自称是越大的,什么“学霸女神”“985高材生”的人设卖得飞起。作为家住越大对面的真·大学牲,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经常去越大找同学蹭课蹭食堂,各个教学楼图书馆都逛遍了,整整一年半从来没见过“千金花”的身影。特意问了好几个不同院系的朋友,你们猜怎么着?居然没一个人在学校见过她本人! 这就很微妙了,一个正经大学生,从来不出现在校园里?专业课不用上?考试不用考?现在娱乐圈混学历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连985高校都要为明星大开绿色通道? 更讽刺的是,她团队之前还天天营销“学霸人设”。真当我们大学生都是傻子吗? 时音如今人气摆在那里,评论区早已战火纷飞: “不仅是资源咖,还是学阀啊?” “课都不上照样毕业,拿985文凭享受红利,这种人就该封杀!” “不er,能不能别学个词就乱用?人家高考670分自己考进去的。” “谁知道怎么进去的?前几年不还有个高考舞弊塌房的,说不定她也是!” “张口就造谣?我音宝正儿八经的文化课考生,670分实打实考出来的!某些人是跪久了站不起来吗?见不得女明星有真才实学,非要把所有人都拉低到跟你家九漏鱼正主一个水平线,读错别字被全网嘲才满意?” “又来了……这些黑子简直阴魂不散,水军费又给你们续上了是吧?” “我不信,真考670分她高中早该敲锣打鼓挂横幅了吧?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条质疑刚顶上来不久,底下紧跟着冒出一条千赞回复: “檀城二中25届校友路过。670分在我们那届排后10%,没必要特意宣传,估计她本人也不想。” 评论区瞬间开启嘲讽模式: “吹吧你?670分重本随便选了都,还10%垫底?” “现在编故事都不讲基本法了?” “我怀疑千金花真实成绩垫底,高考分数造假没毛病吧?” “有什么好吹的,实话。” 被怼的层主刚得很,反手就甩出檀城二中学生证和斯坦福大学录取通知书:“需要验真伪吗?” 他的操作仿佛开启了什么神奇的机关,楼中楼炸出一堆二中的校友,纷纷晒证: “同届3班前来报到!712分华清大学[学生证照片]。” “24届学姐在此!705分京大医学院[校园卡正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现场吗?698分红港科技大学[开学典礼照片]。” “来凑个热闹,跟时音同班,高考0分哈哈,但我出国了,曼彻斯特大学[图书馆打卡]。” “热知识,我们25届的人只是天各一方,不是死了。” “所以670分真的是垫底啊……富旦学子目瞪口呆.jpg” “我是檀城人我证明,二中难进程度全省第二,仅次于宁市海镇中学。” 更绝的是,这些校友不仅晒照片,还不约而同地玩起了花样,在角落配上手写标语趁机宣传: 「我在京大等你」 「华清园等你来」 「红港科大欢迎你」 「曼大不见不散」 吃瓜群众的关注点渐渐跑偏: “就我关心音宝排在后10%吗?哈哈哈哈哈之前综艺的前采她说自己在学校里成绩倒数,我还以为是谦虚,没想到大实话。” “你的倒数我的倒数好像不一样?(狗头)” “建议音宝出书:《论如何优雅地当个倒数》(不是” “层主!你还在吗?想知道音宝在学校里也这么美吗?是校花吗?” 层主高冷回复:“没人评那种东西,试卷都做不完。” “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层主好酷,妥妥的高冷学霸。” “学弟来冒个泡,我和女神差一届,她毕业了我高一,你们去翻翻二中的贴吧,她上过很多次告白墙,都成传说了。” “我来指路→「表白一下高三2班的时音同学,祝你学业进步,天天开心!」这个贴热度最高,被扒出来楼主是当时高一系草。” 时音还是第一次知道表白墙的存在,抱着吃自己瓜的心态点进去。 说实话,她的高中生涯平凡无趣,同学们都是埋头学习的学神,每天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她那时也没有拍戏,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自认为默默无闻,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她表白。 就在帖子即将沉寂时,一条崭新的回复被顶了上来: “我是越大心理系的!必须为音宝说句公道话!谁造谣她不来上课?上学期补考我跟她一个考场!这学期我不幸又挂了……特意看了眼补考名单,没有音宝,说明人家没有挂科!有在好好学习的!” “搞笑,你说同学就同学?那我还是越大校长呢!” “经典‘我有个同学’系列,下次记得换新剧本~” “等等!我翻了博主相册(忘记设私密了),居然真有合照![图片]背景确实是教室!” “卧槽?!音宝真挂过科?” “重点错了吧!人家补考过了啊!”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先笑为敬!虽然考了670分,但进了大学照样挂科?” “挂的哪门课?求瓜!” “你们不要再笑啦!我宝什么人间小苦瓜,黑历史被公开处刑……” “突然觉得明星也挺真实的,连挂科都跟我一样……” 评论区洋溢着嘻嘻哈哈快活的气氛。有人甚至开了个挂科科目竞猜,还有人调侃:“现在压力给到越大老师,您可知自己挂了个顶流?” 时音刷到这里,忽然有种不祥预感,赶紧翻了翻文娱榜。前排没有相关热搜,她刚松口气,就看到十几位并排三条: #时音挂科# #时音高考670分垫底# #我在大学等你,檀城二中集体晒学生证# 时音想掐自己人中:“……” 她拼命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完美的偶像根本不存在,都是粉丝的幻想。有点小缺憾很真实,能拉近和粉丝的距离…… 可越想越难过。“挂科”、“垫底”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刷屏——这都多久了?她都大二了怎么还能被翻出来炒冷饭?她不要面子的哇? 雪上加霜的是,明明她都羞愤欲绝了,那个没眼力见的夸夸壶却在幸灾乐祸,壶身泛起愉悦的粉色光晕,进度条“呲溜”一声窜到顶端。Yχ “咕嘟咕嘟——” 水沸声欢快地响起,伴随喜庆的礼花特效,壶口“噗”地吐出了一个小礼盒。 时音:“……”更气了。 第68章 第 68 章 1.6w营养液加更】女…… 时音“刷”地站起身来。 田恬疑惑地抬头:“不刷手机啦?” “我去下洗手间。”时音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进到隔间里, 她反手锁好门,摊开掌心,精致的小礼盒凭空掉落。和她猜的一样, 果然是实物奖励, 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取出。 打开盒子, 一支巴掌大的粉色药剂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获得精力满满药水x1】 时音将药剂举到眼前, 对着光轻轻转动。粉色的液体在管壁间缓缓流动,质感像极了小时候五毛钱一袋的色素汽水。 她灵光一现, 从系统暂存区扒拉出另一支金色药剂,将两支并排放在掌心。YCХG 【容光焕发药水:服用后自动激活“光彩照人”状态。全体聚光灯向你看齐!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效果持续24小时, 多次服用可小幅度提升颜值气质上限。】 【精力满满药水:服用后自动激活“精力充沛”状态。是谁拥有牛一般的勤劳与持久, 马一般的力量与爆发?是你哇!即刻开启不知疲倦的工作模式吧!效果持续24小时,多次服用可小幅度提升体能精力上限。】 一金一粉, 同样的巴掌大小, 同样的浮夸描述, 同样的三无产品包装——不说出自同一个厂家她都不信! 再瞧瞧夸夸壶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时音眯起眼睛,指尖轻敲药剂外管:“小辅, 别以为换身皮肤我就认不出你了。是你吧?” 环绕夸夸壶的愉悦粉光倏地熄灭,它呆头呆脑地立在面板中央,甚至可疑地往角落挪了挪。 时音点点两支药水,又戳了戳壶身,一脸了然:“别装了就是你!连道具起名的风格都一模一样,又是‘容光焕发’又是‘精力满满’,还带多次增益效果,你的配方库压根没更新吧?” 她蓦地想到什么, 挑眉道:“刚才我被挂热搜公开处刑,你挺开心啊?能量条‘呲溜’就涨上去了,怎么夹带私货看我笑话呢?” 系统彻底安静如鸡,连面板的微光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被当场抓包后CPU短路了。 “躲什么呀~”时音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地搓搓手,“来都来了,不顺手发个任务?”好不容易揪到系统的小尾巴,不趁机薅点羊毛怎么行? 面板上突然跳出【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的提示,还心虚地闪了闪,放了两个缩水版的礼花。 时音拼命压住嘴角:“好好好,我做我做,先做这个,不过——”她拖长语调,“下条主线任务的奖励,你可不能再拿换皮道具糊弄我了哦?” 夸夸壶微弱地亮了亮粉光,像是某种不情愿的妥协。 ~ 文锦荷雷厉风行,银河影视部的项目清单很快发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音在拍戏之余,一有空闲就抱着平板研究剧本。 她首先排除了所有偶像剧,无论古偶、民偶还是现偶,通通pass。并非看不起这类题材,而是正如文锦荷所说,她现在处于上升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关键时刻不能接这类本子。偶像剧的爆火相当玄学,极度依赖与对手演员的cp感。即便男女主都是顶级颜值,若缺乏化学反应,同框时也可能像在比美而非恋爱,以往豪华配置扑街的案例不在少数。 因此,无论偶像剧的投资多大,片酬多高,时音都不会考虑。 接着她又筛掉了几部同类型的剧,比如悬疑、历史和政法题材。时音深知自己的年纪正是闯的时候,要不断拓宽戏路,尝试新类型。若总演相似角色,不仅容易被定型,表演风格也会套路化,戏路越走越窄,最终让观众审美疲劳。 当然,以上剧本她都偷偷用【爆剧预言家】扫描过——机器是放在系统暂存区“偷渡”到山城的,时音很谨慎,要用的时候才在房间里拿出来。结果无论剧本完整与否,这些项目的评分和星级都没有达到五星或九分以上的惊艳水准,远够不到系统要求的“金子”。 时音对自己的发展路线非常清醒:以前演配角时,只要人设出彩、剧情过关即可,不用太在意剧集播出后的扑与爆。但如今作为一番备选,她要承担“抗剧”的重任,考量必须更加全面。 这个行业有着默认的规则:网剧认一番实绩,电视剧则认一番、二番实绩。 回顾时音在电视剧的表现:“陈湘”是不入番的配角,“程黛西”二番女配,“林雨桐”因是戏眼,勉强能算三番女主。文锦荷最初选本子时,更看重剧本质量和角色潜力,何况时音当时远没那么红,番位大小与是否主角并非首要考量。 女配不算实绩,就没有含金量吗?事实上,在高口碑现象剧中出演重要女配,其加成效果往往不亚于一部平庸剧的女主角。 以上三个角色给时音带来的“升咖”是肉眼可见的,极大地提升了她的业界地位和公众认知。普通观众追剧时,很少去细究谁是“一番”谁是“二番”,他们只会记住那个演活了角色,打动了人心的演员。 然而在行业内部,评判标准却截然不同。番位被视为演员商业价值与扛剧能力的直接体现——它意味着你能否独当一面,承载整部作品的故事主线,吸引观众为“你”买单,并最终扛起市场的期待与压力。背后关乎实实在在的片酬、资源倾斜与行业话语权。 “程黛西”能拿下二番,是文锦荷与片方、投资方星河映画来回拉锯的战果。由于成片里时音的戏份和甄雪几乎持平,出圈程度却天差地别,等于顶着女二的名头,扛起了女主的热度与话题。文锦荷靠强硬的谈判手腕,艰难地撕到成果,最后的排位白纸黑字写明:一番钟离昱,二番甄雪/时音(排名不分先后),三番苏飞白。从演员表、海报署名到宣传顺位,都守住了这条底线。 这便是强势经纪人的好处,在你应得的利益上,她绝不退让。 但也有妥协的地方,无论合同还是对外宣传,都明确将甄雪定义为女一号,时音为女二号。 文锦荷对此耿耿于怀:“砍掉葛慧君的感情线后,‘女主’定义本就模糊。你是叙事上的女主,她是戏份上的女主,看起来平分秋色,但实际谁演得好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能谈下双女主,后面奖项申报的操作空间就大了,无非是策略问题。” 她原本想给时音争取今年白玉兰的最佳女主角,当然没指望获奖,能拿个提名也是好的,但目前看来已无可能。 时音对此结果接受良好,平和地说:“没关系的文姐,咱不争一时意气。女配就女配嘛。程黛西定位本来就不是女主,是因为高震霄牺牲,严老师改了剧本,给我加戏才出彩的。硬要去碾压甄雪的女主位,反而会引起观众反感,我还是希望她能完美落幕。” “能有二番我已经超——超超满足,文姐最给力啦~”她语气轻快,反过来安慰文锦荷。 国内主流奖项的申报规则非常严格,无论“程黛西”有多火,只要在剧中明确定义为女二,就只能以配角身份评奖。 时音的确对奖项有渴望,但更珍视自己用心塑造的角色,不愿为此破坏“程黛西”的纯粹和口碑。 文锦荷叹了口气,释怀道:“行吧,山高路远,后会有期,咱们走着瞧。” 她转念想想又笑出声,颇有看热闹的心态:“这样也好,真报女主你基本没戏,去年底的都市剧《小满家》,标准的大女主剧,邢瑶都三度提名了,轮也该轮到她了。反而女配这边没什么有力竞争者,你获奖的几率说不定更大。” 这就是奖项的玄妙之处。去年最佳女配厮杀惨烈,今年反倒成了“小年”。战场完全转移到女主单元,可谓是风水轮流转。所以说,拿奖不仅靠实力,时机和运气也同样关键。 文锦荷再一合计,更乐了:“得,金鹰女配,白玉兰女配,再加上飞天奖视后提名,你这成绩也算配角准满贯了,就当是奖项集邮吧!” 众所周知,飞天奖作为政府奖,其评审标准独树一帜:取消主配角的分类奖项,只设“优秀演员奖”。评选时完全聚焦演员的表演艺术与角色塑造深度,不看戏份多寡,只看谁真正演活了人物。 时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滑动着平板,乖巧地听文锦荷絮叨。 “文姐,奖还没到手呢,可别半场开香槟呀~” “那咋啦?关起门来自己说说还不行?”文锦荷笑道,“对了,项目清单你看了吗?标红的直接跳过,都是渣渣,我觉得不错的已经标黄了,你有空重点翻翻。” “在看呢,在看呢。”时音点头应道,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些被标黄的剧本。郑蓓慧眼独具,当然不是庸才,真正顶级的项目早就组局开拍了,比如《方绣的四十年》,想从她手里大浪淘金也不容易啊。 ~ 挂断电话,时音正要继续研究剧本,余光瞥见通知栏有条未读微信——是半小时前发的。 李晅:「到山城了。」 简单的四个字,连标点都透着他一贯的“淡淡哥”风格。 时音连忙敲字回复:「我们换场地啦[定位],下次来别去之前的宾馆哦。」 李晅:「好。」 对话停了五分钟,就在时音以为结束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李晅:「最近有时间的话,能过来一趟吗?让云峰去接你。」 时音挑眉,发了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咋啦?普林斯又~想我啦?」 李晅:「有点麻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来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那只聪明过头的边牧正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抗议”——它把自己塞进豪华狗别墅,还煞有介事地用爪子从里面勾上了门,然后屁股对镜头,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偌大的身体挤成一团,在角落里呜呜咽咽,偶尔夹杂几声明显带情绪的嚎叫,堪称犬类戏剧表演巅峰。 时音:“……”她怀疑邻居要投诉。 视频里传来营养师近乎讨好的画外音:“普林斯,吃饭啦……今天有你最爱的小羊排,煎得可香了……”当当的敲碗声清脆,“你看,还加了蓝莓和南瓜泥,不吃饭怎么行呢?” 时音这才注意到狗别墅的门口摆着锃亮的不锈钢食盆,里面荤素搭配得当,羊排煎得油润,蔬菜鲜艳欲滴,营养均衡得让她都猛咽口水。食物堆得满满当当,尖儿都冒了出来,可普林斯连闻都没闻一下。 李晅的消息紧随而来:「我回来后,它就开始绝食……」 时音几乎能想象出他冷淡的脸上难得一见的困扰神色。她拉了拉进度,望向视频里毛茸茸的背影,心软成一团。反正下午本来也要在房间看剧本,换个地方工作也无妨,还能解救绝食的小家伙。 「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消息刚发出,李晅的回复就秒弹出来:「云峰出门了,二十分钟后到酒店地库。」 时音简单收拾好,和田恬交代一声,戴上口罩便出了门。她没戴帽子和墨镜——酒店里都是同行,过于刻意的遮掩反而惹眼,只揣上平板和手机,照例开启【柔光胸针】与【冷光耳钉】两样道具,获得一层不被注意的“忽略buff”。跟下楼吃饭一样,神态自若地溜达进地下停车场,按车牌找到周云峰,低调地上了车。 李晅的落脚处在市区,距离不远。周云峰开得平稳又迅速,小区的隐私保护非常周密,车辆一路驶入地库,电梯刷卡直达所在楼层。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李晅已在门口等候。他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眼眸静静凝视时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嗷嗷嗷——!!!” 凄厉的狗叫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时音脚步一顿。 屋内传来的已不再是心碎修狗委屈的“呜呜”,而是升级成了愤怒的“嗷嗷”,神似狼嚎,仿佛在控诉全世界的背叛。 时音努力憋住笑意,脑海里莫名回荡起应景的bgm: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李晅身后,探头朝屋里轻唤:“小王子~我来看你啦!” 普林斯的叫声戛然而止。 狗别墅里钻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望向两人。 暗中观察.jpg 时音举起手里的小袋子晃了晃:“看!给你带了零食,还有新买的袖套!” 普林斯的尾巴下意识摇了摇,又立刻警觉地垂落,别过脸去。 时音握拳轻咳两声,煞有介事道:“我已经严肃教育过某人了!以后去哪都不能丢下你,下不为例,我保证!” 李晅:“……”他抬眼望向时音,目光沉静,并未反驳。 普林斯又默默观察了几秒,忽然“嗖”地冲出来,像颗炮弹般射向客厅另一头,精准地拍下其中一个按钮—— 【生气!】 【生气!!】 【生气!!!】 时音:“……” 李晅:“……” “你怎么连按钮板也带来了……”时音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它自己带的。”李晅低声回答。 普林斯又一阵风似地跑回来,猛地扑进时音怀里,成年边牧接近半挂的冲击力将她撞得不由向后倒去—— “汪汪汪汪嗷呜汪汪!”一连串骂骂咧咧的狗叫。 时音后仰的瞬间,李晅本能地倾身向前,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脊背。他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掌心发力,支撑着她滑坐在地毯上,才缓缓收回了手。 好不容易把嘟嘟囔囔的普林斯哄顺了毛,时音窝进宽大的沙发里,继续研究她的剧本。普林斯枕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李晅的轮椅无声滑近,伸手拍了拍狗背。普林斯抬起脑袋,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让出一小块位置。 李晅双臂在扶手上一撑,利落地挪到了沙发上。 沙发是宽敞的四座,两人加一只横卧的大型犬,便将空间填得刚刚好。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入,室内地暖温度宜人,构成一个闲适而惬意的午后。 时音指尖滑动平板,余光捕捉到身边沙发的下陷。她没有抬头,只是唇角悄悄弯起细小的弧度。 普林斯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撒娇地哼唧两声。 时音正仔细看一个被标黄的剧本。 故事主角是位花样滑冰选手,出生在极北的漠市,从小就在冰面上摸爬滚打,带着一股“小镇滑冰家”的野性与纯粹。因天赋过人被伯乐教练发掘,从此踏入专业花滑的世界。 这个本子让时音感到一种微妙的割裂——她对人设和主线十分心动:从无人问津到闪耀国际,最终成为统治冰坛的花滑女王,典型的成长型大女主叙事。可剧本里却塞满了各种狗血支线:与队友暧昧拉扯,和教练爆发冲突,还有大段关于兄弟姐妹、家庭纷争的描写……这些杂乱的情节严重分散了主线,削弱了主角应有的光芒。 她时而看得拍案叫绝,时而又眉头紧锁,越往后翻越是憋闷。 “怎么了?”一声关切的询问近在耳畔。 沉浸在剧情里的时音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才发现暖意融融的房间里,李晅近在咫尺——只隔了半个横卧的普林斯。他短发清爽,单眼皮冷淡,鼻尖上淡色的小痣在光线下格外生动。因为时音陷在沙发里,而李晅坐姿端正,从某个角度看,竟像是将她和普林斯一起搂在身侧。 时音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看……看剧本呢。”她含糊应道,下意识抓起平板,又放下,转而拿起手机胡乱输入。 本子的编剧挺有名的,很快跳出来结果。这个名为《冰刃之上》的剧本还是由小说改编。时音又找到小说首发平台,刚翻了几章,就被一条评论区留言吸引了注意: 读者A:“怎么感觉和某个漫画好像啊,这既视感……” 读者B:“哪个漫画?求代餐!” 读者A:“叫《飞跃吧!沈知遥》,比较冷门,B漫能看。” 时音又切去B漫找。的确如那位读者所说,这部漫画排名并不靠前,作者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画手,勤勤恳恳更新,还会和为数不多的读者可爱互动。 她点开漫画,只看了几章,便一头扎了进去,彻底忘记周遭。 李晅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微博私信——橙子姐发来的。 「金姐,在吗?」 他的微博ID叫“金色音符”,很好懂,是时音粉丝“音符”中的一员。 李晅言简意赅:「?」 「音宝的《嘉人》三月刊下周三早上10点准时开售!这次有三张未公开独家小卡哦!《嘉人》是五大刊之一,含金量很高的,还是音宝的第一本时尚杂志,销量特别重要!我现在提前统计核心粉的购买数量,咱们的氪金程度直接关系到品牌方和资本对音宝商业价值的判断,有能力的都冲冲冲支持一下!」 橙子姐生怕这位神秘的氪金巨佬不了解杂志重要性,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遍。 「限量吗?」 橙子姐从短短三个字中嗅到了“钞能力”的气息,飞快敲字回复:「不限量!但是统计首日24小时内的销量,我们主冲微博渠道哈,秒切!秒切!秒切!」 「你大概冲多少本呢?」她把话题拉回正轨。 「1」 「……1k?」橙子姐小心翼翼地往大猜。 「w」 「大拇指.jpg」橙子姐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姐,稳!」 她想了想,又补充汇报:「对了,上次咱们搞的抽奖效果超好,有两个CP粉都“叛变”了,现在专心剪音宝的单人cut(墨镜得意)。」 李晅回了一个句号:「。」 屏幕那头的橙子姐撇了撇嘴,她懂的,眼里容不下半点CP的纯血毒唯嘛。 「金姐,还有个事儿。六月份音宝不是二十岁生日嘛,“逢十”都有特殊意义,几个大粉想联合在檀城核心商圈的地标大屏做庆生应援,排面必须撑起来!你要加入吗?不强求哈,完全看个人心意!一切以喜欢音宝,快乐追星为前提~」 李晅抬眸望去。 夕阳的光恰好漫过时音垂落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一弯温柔的影。她整个人美好得不可思议,让他心头涌上柔软的悸动。 李晅指尖动了动,忍住想要描摹的欲望,转而点开相机,无声地按下快门。 「拉我。」他回复道。 第69章 第 69 章 嘉人销量+镜火杀青…… 三月十日, 上午十一点。 剧组刚放饭,胡艳提着保温桶进来,掀开盖子——依旧是清汤寡水的豌豆尖鸡肉丸子汤。 时音难掩失望,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田恬……手里红油鲜亮的棒棒鸡外卖, 以及旁边敞开盖的口口脆兔肚和芸豆蹄花汤, 那霸道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田恬手抖了抖, 如芒在背地转过身去:“你别这么看我……”她扒饭的速度快了一倍,“咱好不容易进趟城, 我就放纵这一次!你、你再坚持坚持,杀青了就能吃香喝辣的了!” 时音恶狠狠地夹了一大筷豌豆尖,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仿佛在啃什么山珍海味。 为了贴近长期练舞的何诗嘉, 时音减重了五六斤,才达到莫里斯要求的芭蕾舞者体态。幸好他要的只是镜头里的轻盈感, 并非病态的骨瘦如柴。时音一直严格遵循营养师的餐单, 配合规律锻炼, 虽然体重轻了,但整个人精力充沛,状态很好。 正跟碗里的“健康美食”较劲呢, 唐蕙的语音通话弹了出来。接通后,这位向来稳重的商务总监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嘉人》的首小时销量出来了,双平台破50万本!!已经刷新内娱明星的单日最高记录了!” 时音差点被豌豆尖呛到,震惊脸道:“蕙姐,你没拿我寻开心吧?我会当真的!” 她对“50万本”还没什么实感,但后面那句却听得清清楚楚——杂志开售才一小时,就刷新了别人一整天的纪录?时音自恋地暗爽:她这期的封面得多美啊! “千真万确!小黄已经在做宣传图了,微博渠道20万, 桃宝那边30万!平台数据都核过了!” “你说的记录……是《嘉人》的,还是……”时音觉得自己有点缺氧,脑袋晕晕乎乎。 “格局打开!是五大刊!五大刊近五年的单日销售记录!”唐蕙的嗓门高亢得几乎穿透听筒,“这两年纸媒什么行情你也清楚,一线明星能卖到30万出头就算顶天了,拉胯的连10万都费劲。可你这是一小时50万!而且才刚开始,还有整整一天呢,说不定能冲到60万!” 时音抓起旁边的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通按:《嘉人》一本40元,不算运费,50万本就是2000万,她的粉丝也太能打了吧!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心疼,她知道有些真爱粉会10本、20本甚至上百本地买,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给她冲数据,想让她的成绩漂漂亮亮。可这笔钱,她最后是分不到的…… “蕙姐,”时音放轻声音,“以后杂志走精品路线吧,粉丝真金白银的支持,我不想挥霍。” 她光想到那些成箱成箱下的订单,就觉得脸颊发烫,都是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啊。 “你放心,”唐蕙斩钉截铁地说,“物以稀为贵,有了这回‘开门红’,我本来也打算只接一线刊,普通五大都得掂量掂量,要上就上金九银十这种含金量最高的月份!” 解决完午饭,时音掏出手机上网,她的单人封面已经放出来了。 最后选定的成片极富韵味:她身着罗意威白色长裙,背对镜头而坐,面前是一面鎏金边圆镜。 镜中映出时音的正脸,白色网纱轻掩,面容若隐若现,宛如旧时光里走出的佳人。妆台上散落精致的珐琅梳妆奁,她盘着优雅的低髻,修长的脖颈微垂,正抬手将一枚格拉芙蝴蝶流苏发夹别入鬓边,指尖与珠宝的温润光泽彼此映衬,漾开一片静谧的华美。 而她的目光却穿透镜面,直直望来。那眼神清澈冷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股不容置喙的,向内生长的力量。 时尚博主们迅速下场点评: “嘉人这次赢麻了!策划太会选人,摄影师更绝——没有直接拍全脸,而是用镜中影像营造出跨越时空的对话感。不追星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上世纪某位名媛的珍藏画报,质感拉满。” “最高级的时髦,往往是毫不费力的。时音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一定要放大看她的眉眼,那里沉淀着厚积薄发的故事,又燃着不动声色的野心。第一眼惊艳,第二眼沉沦。东方的沉静韵味与珠宝的璀璨矜贵,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像一位正待赴宴的东方女郎,华服与珠宝于她并非点缀,而是风骨本身。品牌这次押对宝了,我要收藏她这身。” 于此同时,粉丝们还在紧锣密鼓地宣传: “音符们再冲一把!微博目前25+,目标30万!这本杂志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我们再努力一波好不好?” “提醒一下姐妹们千万别去并夕夕!那是盗版!买了的赶紧退,认准微博官方链接或桃宝旗舰店!不会操作的可以私我,手把手教!(流泪猫猫头.jpg)” “学生党量力而行,一本也是爱,也算人头的,重在参与,一起给音宝最好的排面!” “已冲50本,专门开了小号做数据。前排提醒:同地址多本可能会被合并统计,尽量分开下单,每一单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事实证明,粉丝的安利确实见效。首小时50万销量的话题爆了后,大批的路人也被吸引下场。 “路人粉,被封面美到失语,随一本收藏。” “这质感真的绝,已下单当摄影参考。” “不懂就问,现在杂志都这么卷了吗?” “卷个毛线,刷尼玛呢?真当路人都是傻子,这数据假得离谱。” “嘻嘻,小黑子气不气?我们粉丝乐意买呀~有我们在不可能让她输的!” “给我妈看,她让我买三本说要送老姐妹。” “我姥姥点名要我给她买,说要看程黛西。” “我大姨三姨小姨都跟风要!”YχG “楼上你二姨咋不加入哈哈哈?” “二姨是我妈……” “二刷发现镜子里的珠宝光影绝绝子,已加购!” “不说了,再去补两本给妹妹撑场子。” 到次日十点整,《嘉人》三月刊双平台累计销量已突破75万本,实际购买人头数高达60余万,销售额将将突破3000万大关,毫无悬念地刷新了时尚杂志单刊销售记录。 当天中午,《嘉人》主编亲自在微博发文: “祝贺@时音Yin 首登《嘉人》即创销量纪录,登顶五大刊单期销量TOP1。这张封面足以证明:真正的东方之美,静水深流,自有千钧之力。” ~ 四月底,《镜火》的拍摄在延期半个月后,终于迎来了杀青。 最后一场外景戏选在山城最喧闹的街头。几名副导演提议直接实拍,让真实的路人入镜充当群演,增添市井气息。莫里斯却摇头拒绝:“太真实的街景会像纪录片,我又不打算拍《舌尖上的华国》。” 他点燃一支烟,任烟雾在夜色中徐徐缭绕,自言自语道:“恰恰相反,我不需要真实,我要的是荒诞迷幻的感觉。” 于是剧组从紧张的预算里又咬牙挤出一笔,租下街边一间店面,结合绿幕搭建成老火锅店的模样,再安排演员扮作食客与路人。 正式开拍时,因场景庞大,调度复杂,这条杀青戏足足磨了两个通宵才过。YХ 山城的夜景是金色的。 路灯、车灯、招牌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暖黄的雾。热气从红油锅底里蒸腾而上,人声、碰杯声、锅勺碰撞声交织成沸腾的背景音。 一段手持式的晃动长镜头,跟随程飒与何诗嘉挤进人头攒动的火锅店。镜头压得很低,在晃动的手臂与背影间穿行,宛如窥视者的眼睛。 程飒转身,笑容张扬肆意。她穿着黑色铆钉皮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锁骨处大片纹身暴露无遗——那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线条狂野,几乎要烫伤观者的眼睛。她掀开油腻的门帘钻进去,镜头一晃,何诗嘉出现在画面里。 何诗嘉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外面草草套了件灰色运动外套。她对喧闹的市井场所既陌生又好奇,目光谨慎地扫过每一桌食客,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鹤。 门内传来程飒催促的声响。何诗嘉推开帘子,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簇小小的,尚未燎原的火苗纹身——与程飒如出一辙,却含蓄得多。 两人在窗边落座。 从她们的角度望去,窗外是横跨江面的大桥,对岸洪涯洞的吊脚楼依山而起,千盏灯火倒映在漆黑的夜幕中,光影破碎,宛如一场悬浮的、魔幻的梦。 系着围裙的服务员上前,是个年轻男孩,笑容腼腆又热情:“我们的黄喉和毛肚都是今天现杀的,鸭肠也很脆,小姐姐可以尝尝。” 点完菜,等待锅底上桌的间隙,程飒又开始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兴奋的脸:“看,这个视频两万评论,七万点赞!越来越多人看到我们了,私信里全是各地发来的入会申请……” 何诗嘉垂眸拨弄着桌上的筷子:“数据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都是骂我们的。” “骂了又怎样?”程飒轻笑一声,瞳孔里偏执的光在灼烧,“他们越骂,我越要做!骂声也是声音,恐惧也是能量。”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何诗嘉,“这些关注,无论正反,都能让‘镜火’被更多人看见。我要的,从来不是所有人的认同,而是……所有人的无法忽视。” 江对岸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遥远的焰火。 “要得——”服务员吆喝着端来九宫格锅底,红油翻滚,辛辣的蒸汽扑面而来。敞亮的喊声恰好盖过了窗外不详的响动。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桌客人突然吵了起来。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指着袖口溅到的红油点子,对刚才腼腆的服务员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直冲对方父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人脸上。 年轻男孩低着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唯唯诺诺地道歉。 “看看这世界,脏得让人恶心。” 程飒注视着何诗嘉,声音很轻,却带着烫人的热度:“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镜火’……我们承受了那么多不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为什么要温柔以对?”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就应该奋起反抗,撕裂它!”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 程飒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捧腹大笑,笑出眼泪。那笑声在喧闹的火锅店里劈开一道口子,癫狂得令人脊背发凉。 何诗嘉猝然起身,指节收紧—— 只见刚刚被辱骂的年轻服务员,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男人的头,死死按进翻滚的麻辣锅底中!滚烫的红油溅起,男人四肢疯狂抽搐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呼喊。服务员的后颈从衣领里露出,上面纹着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与程飒锁骨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砰砰——!!!” 江边的焰火声陡然密集,快速逼近如同战鼓。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艘燃烧的游船正失控地冲向人潮最密集的观光码头!特写镜头拉近,船头立着一个人影,是第一次聚会里那个怯懦卑微的阿霞。此刻她张开双臂,脸上是放纵的、狂喜的扭曲,像在拥抱一场盛大的毁灭。 “疯了。”何诗嘉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我说过,”程飒高举双手,对着窗外火红的江面欢呼,“我们在创造新世界!” 何诗嘉猛地闭眼捂住双耳。 火锅店开始旋转。街道开始旋转。窗外燃烧的游船、江面破碎的灯火、店内食客惊恐逃窜的身影、男人在红油中徒劳的扑腾、服务员冷漠的脸、程飒张扬的笑声……所有画面扭曲、拉长、变形,与记忆中母亲永无止境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尖锐的噪音,灌入她的耳膜。 渐渐地,在她恍惚的视野里,周围每一个奔跑的路人身上——他们的后颈、手臂、甚至脸上——都开始浮现那簇灼灼的火焰纹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声的烈焰悄然标记。 何诗嘉慢慢抬起头,望向程飒。 程飒的身影也开始晃动、旋转,像一块玻璃被轰然敲碎! 有那么一瞬间,何诗嘉身上经年累月的沉静、压抑、紧绷,如同碎裂的壳一般片片剥落。她的嘴角一点点提起,那不是笑容,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破土而出:一种近乎餍足的,彻底的自由。 她眼底最后挣扎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荒芜的、却又异常清明的漠然。 她举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比成枪的形状,缓缓、稳稳地对准窗外的混乱。 “砰——” 她轻轻吐出这个音节,像一声叹息。χG 在她身后,焰火轰然炸裂,绚丽到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撞上码头的火船。玻璃窗外,末日般的狂欢正在上演。 “你是对的。”X 她终于承认,近似自语,却再无半分动摇。 …… “过了。”莫里斯的嗓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平静且满意。 楼惜玉从绿幕后跳了出来,一把抱住时音,两人在片场中央蹦来蹦去,笑声清脆。 “恭喜杀青!”场务们抱着花束涌上来,粉白相间的玫瑰和满天星塞了满怀。 “给你们拍张照吧?”莫里斯难得主动提议。 时音和楼惜玉抱紧花束,并肩站回搭建的火锅店门口。镜头对准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晚,时音在微博发了一篇杀青小作文。配图是她和楼惜玉头靠头抱着鲜花的合影,以及整个剧组在洪涯洞(完好版)的大合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在结尾这样写: “《镜火》是一段漫长而奇幻的旅程。感谢莫里斯导演带我走进何诗嘉的内心世界,也感谢惜玉和剧组的每一位伙伴。它或许不会成为一部被所有人喜爱的作品,但拍摄的每一天,我们都交出了真实的心跳与汗水。 故事会落幕,但故事里的人不会。期待下一个故事,更期待与你们——在崭新的世界里重逢。” 虽然小作文写得漂亮,但实际上,下个故事在哪她还不知道呢。 第二部电影结束了,时音收拾行李,告别剧组,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享受她久违的“平凡”大学生活。 《方绣的四十年》合同迟迟未签,文锦荷还没定下另一部置换的资源。 时音确实对那个花滑剧本动了心,认为它有“金子”的潜质。文锦荷虽也把它标黄,但因为没看过漫画,执念不像她那么深。 眼下情况有些复杂。剧本《冰刃之上》与漫画《飞跃吧!沈知遥》的高度相似令人无法忽略。时音已托文锦荷打听,毕竟“抄袭”或“过度借鉴”在原创圈是致命伤。目前尚不清楚问题出在剧本改编、原著小说还是漫画本身,在事情查清前,她不敢贸然行动。 就在按部就班的日子中,白玉兰的颁奖典礼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些宝已经猜到《镜火》的走向了,请坚持到影片上映,尽量不剧透嗷!把这部片子当成11表现派炫技之作就行。 第70章 第 70 章【论坛体】 1.8w营养…… 今年的白玉兰颁奖礼于六月二十日举行。 黄澄心把电脑端到客厅电视跟前, 眼睛盯着直播,里面主持人正在念开场白。她一边支使新上任的老公“汤在砂锅里喝完记得洗碗”,一边手指翻飞地水群, 和同担聊得火热。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我宝啥时候出来?想看她的红毯[色眯眯]。” “确定会来吗?今年除了元宵晚会, 和上月的线下活动, 就没见过活人!几次盛典也没露面, 都快忘记妹妹的绝美容颜了。” “不知道团队咋想的,大好年华把音宝关在剧组, 快放她出来啊!” 黄澄心看到这里,连忙敲字稳定军心: 音宝我去给你买个橙子:“肯定来!工作室发微博了,和《逆风者》剧组一起走红毯, 位次很靠前, 大家耐心等等!” 本届白玉兰,《逆风者》一口气拿下七项提名, 与都市剧《小满家》、刑侦剧《尘封档案》并驾齐驱, 堪称提名大户。 黄澄心眼睛很尖, 主镜头还在采访区打转时,她已经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的身影里捕捉到了时音的踪迹。 “来了来了!右下角!!” 她这一嗓子把正在喝汤的老公也喊了过来。老公之前陪她看过《乱世歌》,算时音半个路人粉, 这会儿端着碗站到沙发边凑热闹:“哪儿呢?” 导播显然也懂观众想看什么,镜头迅速切到候场区,甚至特意回放了几秒,完整呈现《逆风者》剧组入场的高光时刻。 导演许青穗、编剧严雯和主摄影走在前面,后方四位主演联袂而来:钟离昱、甄雪、时音和苏飞白,他们不断对两侧的媒体和观众招手,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现场山呼海啸的尖叫和快门声。 与以往仙气飘飘的造型截然不同,时音今晚彻底颠覆, 穿了一身罗意威高定,设计先锋前卫的挂脖礼服。上半身是银色流苏,点缀飘逸的细羽,随着步伐摇曳生辉,下半身拼接黑色缎面长裙,裙摆曳地,优雅与性感并存。长发尽数编拢盘起,搭配全套格拉芙珠宝,璀璨夺目,却丝毫压不住本人的光华。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明艳而锋利,仿佛纯稚的仙女一夜之间挣脱束缚,进化成了掌控全场的女神。尤其唇上一抹正红,将她的气场与魅力推向极致,时音整个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如同天然的光源,让所有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当她侧身在签名板留名时,礼服露背设计展露出大片白皙光洁的肌肤,腰线被掐得极细,裙摆随着动作漾开细腻的波纹。 就在签完准备移步的刹那,一台摄像机恰好推近,时音敏锐地捕捉到镜头,以笔化矢,对着前方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那一瞬,眼波流转,红唇微勾,又美又飒。 直播弹幕瞬间疯狂,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救命!这个背!这个腰!以前是仙女下凡,今天是神女临世还带点暗黑魅惑。吻我!立刻!马上!” “我中箭了,是丘比特的爱情之箭,需要音宝亲亲才能起来。” “以前:妹妹好美。现在:老婆!!!(超大声)” “这背不去拔罐可惜了(bushi)这背不让我在上面嘬嘬可惜了!” “【截图】【截图】【截图】每一帧都是神图!站姐们今晚要过年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不,是心肌梗塞的感觉!美到窒息!” “对不良诱惑说:Yes, please, and continue.” “别让妹妹穿这种,要穿就在家里穿给我一个人看!(认真脸)” “好的,我去跟她说。” “当个事儿办,赶紧的。” 黄澄心所在的核心粉丝群同样沸腾: “等不及官图了!自己截了几张珍藏,这造型真的杀疯,我以前还觉得罗意威的调性和音宝不太搭,现在啪啪打脸。” “她明天就满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想穿啥穿啥!我们音宝就是最美的!” 这个群聚集的多是入坑早的“妈妈粉”和“事业粉”,女性占绝大多数。她们对时音的观感是不断变化的,看着她一路成长,戏路越来越宽,心态早已从“护崽”悄然转变为“放手让她飞”。况且时音私下生活极其低调,除了和钟离昱那次被硬凑对的绯闻(反而提纯了粉丝),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即便她尝试性感风格,群里也是一片支持——穿衣自由嘛,更何况今天的礼服只是恰到好处地露了背,美得高级又矜持。 音行行长:“啊啊啊啊啊啊这背我死了!舔舔舔使劲舔prprprpr宝宝今天闻起来格外香甜呢!!” 音宝の颜执事:“行长又开始了……(扶额苦笑)” 音酱粉头:“行长冷静,口水滴到屏幕上了!” 阿音仔:“每次扫黄都有你.jpg” 金克音:“@音行行长你订的1000本杂志到货了,地址发我,先给你寄十本解馋,剩下的等你回国亲自来搬~” 音行行长:“1。” 在一片嘻嘻哈哈中,一条消息突然弹出: 金色音符:“???” 黄澄心正龇着大牙乐呢,看到新进群的氪金巨佬被炸出来,心里一紧,赶紧私聊解释:「金姐,行长是咱们家老粉了,也是位氪佬,她人在国外念书,平时说话比较奔放,群里妹子们都这样,你别介意哈~」 她暗忖:这位“金色音符”出手不是五百台手机,就是上万本杂志,平日里却沉默寡言,大概率是位四五十岁、性格保守的富婆妈妈粉,估计不太适应年轻人夸张的表达方式。 屏幕一动,跳出来串省略号: 金色音符:「……」 黄澄心小心翼翼地敲字:「对了金姐,沪上近会场的197号大屏真就你自己包圆啦?要是预算方面有压力,咱们群可以一起分担的!」 金色音符:「不用。」 对方回得干脆利落,然后就没动静了。 黄澄心挠了挠头:神秘的金姐,人狠话不多,钞能力还强得离谱。 ~ 颁奖礼内场,《逆风者》剧组一行人准备落座。 “你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没地儿藏小抄啊。”苏飞白与时音并肩站着,眼神扫过她曳地的裙摆,压低声音调侃,“获奖感言背熟了没?别等会儿真叫到你,脑子一片空白。” 时音信誓旦旦:“倒背如流。” 许青穗和严雯率先落座,接着是钟离昱和甄雪。按照惯例,时音和苏飞白应该坐到右侧,将C位让给男女主角。 然而苏飞白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向左,径直挤到严雯身旁,又将靠里的座位让给时音,自己坐在最外侧。 现场的座位是按剧组划分的,只算人头,未贴名签,他的举动虽显突兀,倒也算不上越界。 但这样一来,其他人不得不跟着集体调整,严雯下意识往许青穗那边挤了挤,钟离昱沉默地瞥了苏飞白一眼,没说什么,领着甄雪往右移了一位。最终座次变成严雯和许青穗居中,钟离昱、甄雪居右,时音与苏飞白居左——主角与配角,无形中被隔成了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和老友聊天姗姗来迟的主摄影:“……” 他一屁股在苏飞白旁边坐下,低头沉迷玩手机。 时音不动声色地挑眉,拎着裙摆优雅落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甄雪怎么得罪你了?” 瞧他这架势,恨不得离甄雪十万八千里,老死不相往来。 苏飞白往后一靠,脑袋不明显地朝她歪了歪,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你知道白玉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吧?” “嗯?” “同一部剧,不可能‘全项提名’。”他把“全项”两个字咬得很重。 “知道啊,”时音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算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毕竟要平衡嘛。”她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两指捏住,做了个提起袋子又放下的动作。 “你……被操作了?” 苏飞白没说话,只是恹恹地点了下头。 时音睁大了眼睛。这事她还真不清楚,估计文锦荷也没收到风声,她最近忙着调查花滑本呢,入围名单出来后只给她发了条信息。 《逆风者》本届风光无限,共斩获七项提名: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原创)、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 比较不和谐的地方在于缺了最佳男配角。 而苏飞白说的“全项提名”,是指同一部剧的男主、女主、男配、女配四个表演类奖项全部入围。这听起来美好,实则是天方夜谭——每个表演奖项拢共就五个提名席位,多少好演员、好角色挤破头竞争。即便剧集质量一骑绝尘,达到“剧王”水准,评委团也会有意识地在不同作品、不同公司、甚至不同播出平台之间做平衡,避免奖项被某一两部剧垄断。 白玉兰举办至今,从未出现过“四提”的情况,“三提”就已经非常了不起,足以证明该剧的顶级实力和统治地位,比如这届的《逆风者》和《小满家》。 时音思绪飞快转动。假如苏飞白所言属实,他本在最佳男配提名之列,却意外落选……她相信以他的性格和两人的交情,不会无中生有编瞎话。再联想到《逆风者》最终呈现的“三提”辉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有人通过运作,挤掉了苏飞白的提名。 时音记得当初看到最佳女主提名名单时,心里就闪过一丝诧异。今年女主单元堪称“死亡之组”,个个都是狠角色,甄雪饰演的“葛慧君”虽算合格,但距离“惊艳”仍有不小差距。她还纳闷星河映画到底使了多大劲,才把甄雪塞进这条神仙打架的赛道。 现在想来,一切都合理了——挤掉一番大男主钟离昱?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挤掉全网热议,角色完成度极高的自己?难度系数更大,且容易激起民愤和业内反感。那么剩下的,就是演技扎实但粉丝基础相对温和,公司背景也不算顶尖的苏飞白了。柿子,总要挑软的捏。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场内悠扬的音乐和远处隐隐的谈笑。 时音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苏飞白,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试探:“虽然问出来有点傻……但我还是确认一下。你不会觉得,我也在里面掺了一脚吧?”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敏感。严格来说,时音和苏飞白也存在竞争关系,毕竟一部剧同时斩获男女配角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时音不喜欢藏着掖着,与其让隔阂暗生,不如干脆挑明。 “嘿,”苏飞白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带点无奈的笑,他转头看她,“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咱俩对手戏最多,你演得怎么样,我门儿清。你得奖了,我真心为你高兴。” “至于那位……”苏飞白冷嗤,“凤凰堆里混进只草鸡,她不觉得害臊吗?” 他从前总开玩笑说甄雪“一人孤立全组”,时音只当是调侃。但经过这回提名争夺,两人估计真正撕破脸了,连表面和平都懒得维系。 “镜头,”时音低声提醒,指尖几不可察地指了指斜前方,“你在往下滑。” 苏飞白猛地回神,连忙挺直有些松懈的背脊:“昨晚大夜戏,基本没睡,太困了。” 导播似乎格外偏爱这个星光熠熠的角落,镜头时不时扫过。每当红光亮起,时音和苏飞白便稍稍坐直,调整出得体的姿态,目视前方矜持微笑,仿佛刚才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 颁奖礼在一片隆重音乐中开场。先是电视节和组委会领导致辞,接着主持人活跃气氛,随后颁发技术类奖项: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中场表演…… 时音有点紧张,又不那么紧张。她坐得笔直,掌心却微微沁出薄汗。这是她第一次获得白玉兰提名,对于奖项当然有渴望,否则也不会特意选了件颠覆以往风格的战袍。但如果最后宣布的名字不是她,她相信自己也能对着镜头,笑得体面从容。 时音不断在心里默念: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行不行,还是“得之我幸”吧。 颁奖流程冗长,想全程保持专注是很磨人的。镜头时不时扫过,又不能玩手机,为了缓解越来越明显的焦虑,时音只能悄悄唤出系统界面。 她今天用了一支【容光焕发药水】,经过努力的5G冲浪,终于又从夸夸壶抽到一支,有了库存,时音干脆用到这场颁奖礼上,试试效果。 其他任务暂时没有完成的迹象,先放在一边。倒是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因为《镜火》杀青,“何诗嘉”又积累了240小时经验,当前完成环数7/10,累计712/1000小时。 时音领了任务奖励的3环15抽,顺手点开八卦盲盒贩卖机。她今年太忙,没怎么抽过,自然天数增长的170抽,加上奖励近两百抽了。 闲来无事,她开始一抽一停地打发时间,抽一枚,瞄一眼八卦,表面却仍全神贯注地望着舞台。 最佳摄影和最佳编剧双双掉提。《逆风者》剧组气氛微凝,严雯却神色如常,时音听见她低声对许青穗说:“情理之中。我这个本子毕竟有原型打底,不算百分百原创,能提名已经很好。”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表演类奖项。 最佳男配角率先揭晓。获奖者是《尘封档案》中饰演男主徒弟的演员,从愣头青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角色。Х 苏飞白跟着众人鼓掌,眼神却有些发直,含混地咕哝:“我觉得我不比他差……” 时音在心里叹息。这届白玉兰,怕是要成苏飞白的一个心结了。她摸出块黑巧克力——刚刚严雯偷塞给她的,低声询问:“吃吗?感觉你有点低血糖。”脸色都发白了,怪可怜的。 苏飞白道了声谢接过:“我上次进食是昨晚六点。” “……你最好一口吃掉。”时音叮嘱,“别被拍到。” 接下来,就是最佳女配角。 时音不再说话,微微抿紧嘴唇,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可心跳却越来越响,几乎撞得胸腔发疼。真到了这个时刻,那股压了大半晚的紧张,然而汹涌地扑上来,让她指尖都有些发凉。 颁奖嘉宾显然也知道女配单元是“小年”,竟在台上轻松互侃起来,妙语连珠引得观众笑声不断。 时音两眼放空,嗓子干得发紧。她像只被捏住命运后颈的猫,机械地重复着单抽、单抽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按住狂跳的心。 终于,嘉宾收敛笑容,正色道:“让我们通过VCR来了解最佳女配角的入围名单,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一段段高光表演依次闪现: “胡馨雅,《小满家》……” “刘梦,《春归何处》……” “时音,《逆风者》……” “陈静玟,《尘封档案》……” “现在来揭晓获奖结果。”一位嘉宾拆开信封。 “这就揭啦,不再让她们多紧张一会儿?”另一位作势要抢,引起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时音手一抖,不小心点成十连抽。但她无暇顾及,因为嘉宾已经抽出卡片,字正腔圆地念道: “获得第32届沪上电视节白玉兰最佳女配角的是——” “时音,《逆风者》!恭喜!” 掌声如潮水般轰然响起。 时音的画面被放大到屏幕中央。她立刻站起,在祝贺声中拥抱了严雯与许青穗,随后稳稳走向光芒璀璨的舞台。 “大家好,我是演员时音。很开心……”时音站在聚光灯下,举着白玉兰奖杯,忽然卡了一下壳。台下目光如织,她眨了眨眼,自然地笑道,“好吧,其实我准备了很长的获奖感言,但小抄没能带进来。” 她这种临场的,带点小懊恼的活人感很是讨喜,现场顿时响起理解的笑声。 “那我只能临场发挥了。”时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逆风者》剧组的方向,“感谢白玉兰组委会的认可,感谢《逆风者》整个团队。许青穗导演、严雯老师,还有所有合作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是你们共同塑造了‘程黛西’,让她变得这么立体和动人。能成为一名演员,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这个行业给予我无限梦想,也赋予我讲述故事的使命。谢谢大家!” 感言简短真挚,赢得满堂彩。主持人适时上前进行采访:“时音,听说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在生日前一天捧回这座奖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时音愣了一下,难得没在第一时间接上话。 大屏幕切到《逆风者》剧组,只见众人正举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蜡烛和玩偶轻轻摇晃,连刚刚神色恹恹的苏飞白也咧着嘴,冲时音比大拇指,精神焕发。 时音:“……”好家伙,合着全组就瞒她一个人? 组委会自然不会在正式流程安排生日庆祝,但主持人巧妙地借互动环节带出,既温馨又不失庄重。现场观众十分捧场,立刻回以更热烈的掌声与善意的欢呼。 时音其实从不过生日,但她反应极快,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提前一天的生日礼物!” 捧着沉甸甸的奖杯回到座位,许青穗凑过来低声说:“后台休息室准备了蛋糕和香槟,一会儿结束咱们简单庆祝下。” 时音又惊又喜:“谢谢导演,你们怎么都知道……” “你简历上自己填的生日啊,”许青穗哭笑不得,“就你不记得。” 时音干巴巴笑了两声,垂下眼眸。 颁奖礼继续进行。《逆风者》再传捷报,许青穗拿下最佳导演。全场高潮出现在最佳男/女主角的揭晓,钟离昱凭借“高震霄”二封视帝,最佳女主角则不负众望,花落《小满家》的邢瑶。 而压轴的最佳电视剧,果然颁给了立意深刻,引发全民热议的《逆风者》。 时音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习惯性地点开系统界面,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刚才紧张时误触的十连抽结果里,竟静静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光团! 金色八卦! 时音:“!!!” 她心脏重重一跳。距离上次抽到金色八卦,已经过去快两年了,是绝世非酋时来运转,还是小辅偷偷给她开后门调了概率? “谢谢小辅的生日礼物~”时音二话不说把金色光团捞进怀里。管它怎么来的,到了她手里的,就别想再收回去了! 和剧组在后台简单庆祝后,颁奖礼正式散场。时音坐进自己的保姆车,终于拿回了手机。网上关于她“生日前夕获奖”的话题已经热闹非凡,小黄早些时候发来信息:「老板!你粉丝在檀城市中心给你包了巨屏庆生!我剪了个合集发你,超震撼!」 从小到大,时音从没庆祝过生日。6.21对她而言,只是个普通的日期,象征着她又默默长大一岁,有时甚至过去好久才恍然想起。 她点开小黄发来的视频合集,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苏打水里,咕噜咕噜冒着酸涩又甜蜜的泡泡。 粉丝的用心远超她的想象。曾经,她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军奋战走在不知前途的路上。她以为只要拥有坚强的盔甲就足够了,哪怕不被看好,被误解责骂,也能独自坚持。 可直到看见来自陌生人的,毫无保留的喜爱,时音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有那么多人,默默站在背后支持和托举她。这种感觉,真好。 她一定要站到最高处,为了自己,也为了粉丝沉甸甸的期待。 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程师傅开口提醒:“时小姐,你看外面。” 时音抬起头,眼底瞬间被斑斓流动的光影映亮。 就在颁奖礼会场正对面,有块巨大的高清LED转角屏幕,「时音生日快乐」几个大字熠熠生辉。正值夜晚人流高峰,几乎每一个从会场出来的嘉宾,路过的车辆与行人,都能看见这份盛大的祝福。 屏幕上,一张张属于她的照片循环滑过,粉丝还细心地做了特效:花雨中回眸的灵动浅笑,红毯上惊艳时光的定格,杂志内页里东方美人的冷艳……滑雪头盔下亮晶晶的眼眸,马背上挽弓时飞扬的发丝…… 时音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湿润。可就在泪眼朦胧中,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最后那两张怎么混进去的?《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感情线】 2w营养液加…… 时音的生日应援, 规模不算铺天盖地,却处处透着用心。 檀城、沪上以及其他几个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共200块电子大屏同步亮起她的影像。此外还有以她名义发起的公益捐款, 品牌合作投放的机场廊桥、地铁站、商场通道广告……策划者很有经验, 没有盲目砸钱, 而是覆盖了最具价值的受众圈层。 再加上她刚刚捧回的白玉兰最佳女配角奖杯, 双喜临门,相辅相成, #时音最好的生日礼物#这个话题迅速飙升,热度惊人。 不提网友的反应,至少当晚参加颁奖礼的圈内人, 无论演员、导演、制片还是品牌方, 都清楚地意识到:一颗新星正携着强大的粉丝号召力与商业潜力冉冉升起。不少人生出紧迫感:后浪已经汹涌而至,再不快跑, 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保姆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时音降下车窗, 对着LED屏“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滑雪和骑马都是私人行程,她从未在任何社交平台发布过相关照片。那么, 能拥有这些影像,并将它们混入粉丝应援素材的……只能是另一位当事人。 她给黄思雨打去语音:“小黄,这次生日应援是谁组织的?” 小黄还沉浸在兴奋中,小嘴巴秃噜个干净:“是后援会,主要是核心群的几个大粉牵的头,我潜伏在里面呢,她们策划得可周密了!” “核心群?怎么进的?” “超话等级高,有长期做数据记录的大粉才能被邀请, 进群还要答题和验资,审核挺严的。” “你把活动前后的群聊和名单拉一份,发给我。”时音平静地下达指令。 挂断电话,她聪明的小脑瓜一转,已经将线索串联起来。 她点开微信,将两张“混入”的照片发给某个联系人。 时音:「[滑雪照][骑马照]?少爷,解释一下?」 消息几乎秒回。 李晅:「好看。」 时音哭笑不得,追了一句:「我是问,照片怎么跑到我粉丝的生日大屏上去了?」 对面停顿了几秒。 李晅:「在哪?」 时音挑眉,哟,不打自招啊!准备上门负荆请罪? 她抬眼看了看车窗外流逝的夜景。这次活动她给田恬放了假,只带了保镖胡艳,司机还是程师傅,都算得上“知情者”。 「回檀城的路上,大概三小时后到。明湖别墅?」 「等你。」 时音靠回座椅,唇角上扬。看来今晚,不止有奖杯和祝福,还有个“幕后黑手”需要当面审一审。 路上时音搜了下网上新闻,将几个关键词反复排列、切换,手指甚至一度悬在【热度指定券】上,准备用它压一压任何可能冒头的照片讨论。 结果却出乎意料。今晚的内娱热闹得像沸腾的火锅。钟离昱二封视帝、刑瑶斩获视后、她自己的生日与获奖……各路话题层出不穷,热搜榜挤得水泄不通。那两张混在应援大屏里的私人照片,根本无人在意和关心。 事实上,普通粉丝很难记住偶像每一张公开照片的出处,更遑论分辨哪些从未发布过。 但时音不敢大意。她太清楚“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一定要把自己的尾巴扫干净,于是三个小时高强度巡逻上网,没什么发现,夸夸壶的能量反而涨了一小截。 六月,檀城正值雨季。时音抬起头,车窗已布满蜿蜒的雨痕,路灯的光晕在湿漉夜色中洇开,漫作一片朦胧的金黄。 她竟不知雨是何时开始下的。 凌晨,保姆车在明湖别墅的院内停稳。 车门自动滑开,时音尚未下车,目光便是一顿——等在屋檐下的并非撑伞的管家,而是李晅,以及蹲在他轮椅旁,正伸着爪子和雨丝嬉戏的普林斯。 李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坐在银色的轻便轮椅上,肩头落了檐下灯盏暖融融的光。雨丝斜织,在青石地上溅开细碎水花,普林斯甩了甩毛,抖落满身晶亮水珠。 时音怔了一下。 一瞬间,仿佛时空倒转,两年前初遇的场景倏然重现。只是那时他在车内,她在车外。如今位置对调,隔着蒙蒙雨幕,他安静地等在那里。 “恭喜获奖。”李晅先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他顿了顿,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时间已过零点,才抬起眼,补上第二句: “生日快乐。” 时音所有准备好的,带着玩笑意味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李晅并不是娱乐圈的人,他对她每天的工作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拍戏什么样子,参加活动什么样子,他一直在被动地等待——等她有空见面,等她分享趣事,或者,从冰冷的社交媒体推送里捕捉她零星的消息。 他甚至从未打扰过她,只是追她的每一部作品,反复观看,像所有普通粉丝那样。 可他又不止是粉丝。 以李晅的身份地位,明明有千千万万种手段,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礼貌,却也最笨拙的那种。 时音深吸一口气,举起白玉兰奖杯,炫耀似地晃了晃:“好看吗?这只是开始哦,以后我会有更多奖杯,多到能摆满一整面墙!” 李晅的目光在奖杯停留一秒,又移回她脸上,很轻地说:“好看。” 时音揉了揉普林斯脑袋,跟着李晅进屋。她本以为会去客厅,却发现他操控轮椅径直转向二楼的书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她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尺寸惊人的礼盒。盒身是黑中透绿的暗调,质地高级,在灯光下流转“老钱式”低调而矜贵的光泽。 她心里蓦然有了预感。 “礼物。”李晅停在桌旁,低声解释。 时音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打开盒盖。 只往里看了一眼,她便“啪”地一声把盖子合上了。 时音:“……” 她原地僵了两秒,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不疼,怎么会不疼呢?她又捏了捏凑过来的普林斯的耳朵根。 普林斯竖起耳朵:“呜?” 时音闭了闭眼。完了,不是梦。 她屏住呼吸,再次打开礼盒。 璀璨的光芒瞬间盈满视野——那是一整套格拉芙的祖母绿钻石首饰。每一件都被妥善安置在独立的丝绒衬盒中:耳坠、项链、手链、胸针、戒指……面积最大的项链镶嵌了十一颗方正浓郁的祖母绿宝石,以水滴形与榄尖形钻石串联;两对耳坠设计各异,一对梨形垂坠,另一对花朵造型的流苏。切工极尽精妙,火彩流转间,自带blingbling特效,真真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瞎人眼”。 “多、多少钱……?”时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得……拍卖吧?” 李晅没说话。 时音觉得他大概是说不出口——连他都难以启齿的价格,恐怕已远超她的想象。 “不不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她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 “时音。”李晅忽然轻声唤她名字。 时音抬眸,撞进他深黑的眼底。 “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李晅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金钱是最庸俗的东西。可它……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你值得最好的。” 时音脑瓜子嗡嗡的,里面分成两派疯狂打架: 左边阵营上万只尖叫鸡齐声嘶鸣:“太贵了!不能收不能收!” 右边阵营则“优尼卡”附体,嚣张的小人叉腰骂道:“搞咩,装什么清高?他敢送你为什么不敢收?金钱才不庸俗,金钱是世上最beautiful的东西,只有没本事的cheapman才会拿便宜货糊弄你,还扯一堆借口!” 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可以自己收藏。” “我没有收藏的爱好。”李晅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以前有过,买最好的设备,玩极限运动。后来……”他喉结轻轻滚动,“就没什么机会了。” 李晅的情绪有些低落:“只是送你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剩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时音看看那套流光溢彩的首饰,又看看轮椅上神情貌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涩然的李晅,心里的别扭忽然就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真是天下第一好的代言人,”她弯起嘴角,语气带了点自嘲的调侃,“不仅兢兢业业帮品牌宣传,还宣传到身边人都自掏腰包来买。” 说着,她伸手从礼盒中取出那对花瓣层叠的流苏耳坠,对镜仔细戴上。冰凉的触感贴上耳垂,细碎的祖母绿与钻石随着动作摇曳,漾开星芒般的微光。 之前活动佩戴的珠宝已妥帖收好,明日便要归还品牌。而此刻耳畔的璀璨,却是一份真挚的心意,独属于她一人的星光。 时音左右偏头瞧了瞧,轻声感慨:“估计得特别隆重的场合,或者很高端的舞会才能戴出去吧……” 她滑开手机,点进音乐软件,选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舒缓的前奏在安静的书房里流淌开来。 “为了到时候不出糗,我决定提前练习一下。”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过身,提起裙摆,朝轮椅上的李晅优雅倾身,做了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时音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就当……陪我练习。” 李晅明显愣住了,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蜷缩。 时音保持邀请的姿势,唇角含笑:“别担心,这场舞会很特殊,只有你和我。” 沉默蔓延了几秒。就在时音以为他会拒绝时,李晅抬起手,轻轻触碰她的指尖。 下一瞬,他手腕微转,反手握住——将那片微凉柔软的肌肤,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 时音不轻不重地回握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温煦的力量,通过交握的指尖无声传递。 悠扬的旋律恰在此时响起,女歌手低柔而磁性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Go easy on me baby.(宝贝,对我宽容些吧) I was still a child.(我当时还是个孩子) Didnt get the chance to(未曾有机会去) Feel the world around me.(感受身边广阔的世界) So go easy on me.(就对我宽容些吧)” 这不是一支标准的社交舞。时音跳得随心,往前迈出一步,自然带动李晅的轮椅,让它随着音乐滑行,厚实的地毯完美吞没了所有声响。 一位身姿窈窕的佳人,与一架线条冷硬的银色轮椅,看起来突兀的搭配,却在流淌的旋律中逐渐和谐。时音兴起想轻旋半圈,李晅便会默契地松手,待她裙摆微扬,转回身来,又立刻重新握紧,力道比先前更重一分。 李晅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时音。看她顾盼生辉的眼眸,看她轻扬的发丝,看她耳畔的祖母绿耳坠如何折射出璀璨的光——果然,很配她。 普林斯兴奋地在两人脚边窜来窜去,蓬松的尾巴扫过地毯。时音旋转时没留意,脚踝撞到了它,身体瞬间失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李晅操控轮椅迅速滑近。 她没有摔在地上,也没有摔在冰冷的金属上。 而是摔进了他怀里。 李晅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纤细的脊背,没有衣料的阻隔,每一寸起伏都清晰得惊人。他指腹能触到她微凸的蝴蝶骨,沿着纤细的脊椎缓缓下滑,最终停在柔韧的后腰弧线上。 李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掌心烫得惊人,像握着一块烙铁。可他手臂的肌肉却绷得死紧,规矩得不敢移动分毫。 “普林斯!”时音稳住呼吸,扭头对满脸无辜的边牧道,“你的舞步太不标准啦,再好好练练吧!” 教育完捣蛋的边牧,她仰脸望向近在咫尺的李晅,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和笑意问:“还跳吗?” 李晅没有说话,那双总是冷淡的黑眸此刻暗潮翻涌,某种深沉而滚烫的情绪几乎破笼而出。 “就……这么跳吧。”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窗外的雨变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玻璃窗,宛如奏响密集的鼓点。 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安静,潮湿,温热。 时音坐在他怀里,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近乎牛乳般的白皙,与黑色缎裙形成强烈的对比,晃得人眼晕。 李晅垂下眼,单手环住时音,另一只手在轮椅的控制面板上轻点。银色的轮椅开始以一种极缓、极稳的速度,带着相拥的两人,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无声地移动、旋转。 “好吧,这样跳舞也不错……不用我出力了。”时音放松下来,靠在李晅胸前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冰凉的祖母绿耳坠轻晃,贴上他发烫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柔柔拂过颈边。 李晅颈侧的青筋猛地一跳。 环在时音腰后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半分。 曲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自动切到下一首,节奏欢快的流行歌。可轮椅滑动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书房中央。 时音正想抬头问怎么了。 腰身却骤然一紧。 李晅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差点忘了呼吸。 他的身体……很僵硬。 “我压到你腿了?不舒服吗?”时音担心地问,想撑起身查看。 李晅闷闷地,近乎艰难地摇了摇头,下巴深深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怎么了?我还是起来吧!”时音愈发不安,想要挣脱。 环在腰间的力道猛然增大,勒得她生疼,时音怀疑那里的皮肤可能要留印子了。 “……抱歉。”李晅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嘶哑、压抑。 “你到底怎么了?”时音皱起眉。 “对不起。”李晅稍稍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时音心里升起不安,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 但紧接着,她整个人僵住了。 夏日衣衫单薄。她只穿了贴身的缎面长裙,而他同样,清爽的T恤长裤,任何……变化,都无从遮掩。 时音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了!! 时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她手忙脚乱,几乎连滚带爬地滑下轮椅,踉跄站稳,背对李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小、小王子!”她声音都变了调,对着茫然的普林斯喊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吃宵夜!” 普林斯:“……呜?” 时音根本不敢回头,也顾不上优雅,同手同脚地推着满脸问号的边牧,飞快逃出了书房,还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只剩雨声敲窗,和轮椅上的人压抑而沉重的呼吸。 李晅慢慢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耳根,红得滴血。 ~ 四十分钟后,时音换了身T恤休闲裤,板着脸抱臂站在客厅中央,展开“审问”。 她对面坐着沉默的李晅,以及偶尔打个饱嗝的普林斯。 “所以你混进了我的粉丝群?” “是管理拉我进去的。”李晅说,发梢还带着清凉的潮气,像刚洗过脸。 时音被噎了一下。 “哪个是你?”她亮出小黄发来的群成员名单,让他指认。 李晅抵抗片刻,无奈地点了点“金色音符”。 “你知不知道照片不能乱发?”时音敲着屏幕说,“网上那些‘福尔摩斯’扒细节有多厉害!万一被翻出来看图说话,给我安个什么罪名……说不定闹得比上次跟钟离昱的绯闻还大!” “我让闻声去处理。”李晅抿紧嘴唇,“对不起,只有那块屏幕有,我只是想让你看到。” 他的确存了私心,粉丝应援搞得盛大,那些陌生的ID争先恐后为她点亮夜空。他不想置身事外,他想在时音抬头的一瞬,成为她眼里,最确切的存在。但李晅对娱乐圈了解不够,他的“特殊”反而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时音想了想:“这件事我来处理,让工作室出面解释更好。” 李晅点了点头,眼睫低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没敢看她。 时音吓唬他:“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你不是最讨厌被造谣吗?回头网上又传你包养女明星啦!” “少爷,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她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打趣。χ 李晅:“……” 与此同时,核心群外刚拉的“列文虎克小分队”群里,消息闪个不停。 橙子姐:“我翻遍了所有平台,那两张图确实不是官方和小室发的,也不是站姐出品。” 音行行长:“啧,我就觉得怪,自己非要包个屏,显得多有钱似的,原来是搞特殊。[柠檬]” “还好小室反应快,出来解释说是他们提供的物料。” 这点橙子姐几人倒没怎么怀疑。因为所有应援照片,确实要提交给工作室由专人审核,本就是固定的流程,万一粉丝发了什么不合适的,损害的是时音的名气。 音行行长:“她跟小室那么熟吗?未修原片直接给?这得什么级别的内部关系啊!可恶,是我氪的不够多站得不够高吗?” “其实……我有个脑洞憋很久了,你们不觉得金姐像‘身边人’吗?或者更亲近的关系。” “我懂!”橙子姐立刻跟上,“我和她聊天也有这种感觉,她只关心数据和事业,从不水群。” “金姐每次说话都像领导批阅,言简意赅。” “感觉年纪也有点大,打字巨慢!我们刷了99+,她才缓缓飘出一个句号。” “作息也迷,经常早上五六点上线,完全不像年轻人!” “重点是她对CP零容忍!不希望音宝谈恋爱!你们记得她上回搞的手机抽奖吗?” “保护欲太强了吧?昨天行长发痴她还扣问号了!” 音行行长:“???我那只是口嗨!!我也会扣问号的好吗!!” “综上所述,关于金姐的身份……” 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等等,”橙子姐兴奋起来,“一起打出来,看看是不是同一个答案!” “三、二、一!” 对话框里齐刷刷弹出: “是阿姨!” “是音宝妈妈!” “哈哈哈哈哈果然!”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破案了!绝对是亲妈!只有亲妈才会一边暗中打投一边严防死守女婿!” “阿姨:深藏功与名.jpg”—— 作者有话说:不是掉马,是掉妈了。[彩虹屁] · 本章歌词出自《Easy On Me》。 第72章 第 72 章《方绣》拍摄 2.2w营…… 或许是被粉丝应援的氛围感染, 时音白天来到工作室,团队又给她补了个小小的庆祝。 员工们凑份子买了个精致的蛋糕,围成一圈笑嘻嘻地催她吹蜡烛。 “老板快许愿!要事业长青, 顺便保佑我们早日暴富!”不知谁嚷了一嗓子, 满屋子顿时笑开了。 田恬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老板, 我准备的礼物是——”她拖长了音, 眼看时音要开口阻止,立刻接上, “未来一年认真工作,绝不摸鱼!” 小黄捧哏:“俺也一样!我这就去剪生日vlog!”说完还做了个冲锋的姿势。 “我保证本月KPI超标20%!” “我争取把黑热搜压得死死的!”χG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忠心,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时音虚惊一场, 浅笑摇头。 虽然寿星经验不足, 但也没听说过员工给老板送礼物的规矩。她摸出手机,在工作群连发几个大红包:「谢谢大家, 一起红红火火!」 群里瞬间被「老板大气!」「老板大红大紫!」和生日特效刷屏。 唐蕙提着包从办公室出来, 瞧见这热闹场面也笑了:“正好, 《时尚COSMO》的九月刊敲定了,趁你拿奖的热乎劲儿,赶紧去拍掉。” 时音大喜, 谄媚地上前帮她拎包,嗓音都甜了几分:“蕙姐辛苦,蕙姐出马,一个顶俩!金九啊,排面!” 她心里美汁汁。《时尚COSMO》虽说近年有被开除五大刊的趋势,但“金九”封面仍是硬通货。正如粉丝所说:“我担上了就是五大,我担没上就是水刊。” 五大刊封面x2,距离任务【成为时尚弄潮儿】又进一步。 “哟, 真热闹,”自动门滑开,文锦荷一身轻便的衬衫长裤走了进来,“看来我赶巧了?” 时音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嗡嗡”飘过去迎接:“文姐来啦~吃蛋糕不?” “庆祝呢?我也备了份薄礼。”文锦荷微笑着从包里掏东西。 时音再次阻止:“不用破费……” “想什么呢?喏,这个。”文锦荷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时音翻开一看:《方绣的四十年》演出合同。 几乎同时,系统轻盈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主线任务:像一颗野草~野草~野草~随风飘摇】 【任务内容:完成《方绣的四十年》中“青年方绣”的演绎,斩获至少一项主流电视剧类“最佳女主角”奖项】 “文姐,你真油麦(幽默)。”时音眼睛亮晶晶,最近冲浪学的词脱口而出。X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文锦荷笑骂,“舌头捋直了!” 她条理分明地解释:“给你谈的是领衔主演,双女主,番位排在刘芮君后面,算1.5番。这是部标准的大女主剧,广电备案集数顶格的四十集。你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前十八集,和刘芮君各有独立主线,算互相成就的关系吧。” “还得是文姐!”时音亮起星星眼,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没有你谈不下的资源,文姐,你是我的!神!” 文锦荷表情复杂:“……你少上点网吧,这都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 她优雅地拨了下头发,接着说道:“还是你自己争气,刚拿完白玉兰女配,风头正劲呢。刘影后第一次拍小荧幕,心态偏保守,也怕水土不服。她让出半个番位,换来个既能扛剧又能拉关注度的搭档,有什么不乐意的。” “那《冰刃之上》呢?”时音问起另一个置换的本子。既然《方绣》已定,文锦荷肯定早有盘算。 “《冰刃》暂时搁置,我跟郑蓓签了优先选择权,只要你不松口,这项目不能给别人。”文锦荷说。 “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签约吗?”她有意提点。 在商业领域,文锦荷绝对比她老练,时音坐直身子,摆出虚心受教的表情。 “版权有风险,容易惹官司,你想等他们打完再出手?”她试探着问。 “聪明。”文锦荷眼里流露赞许。时音年纪虽小,却是她带过的艺人里最有头脑的,一点就透。“原著小说和漫画正打诉讼呢。漫画发布时间早,但小说人气高。文字和画面的表现形式不同,抄袭认定本来就复杂,两边有的拉扯。” “文姐,”时音征询她的意见,“我想把漫画的版权买下来。”她手头现在有些积蓄了。 “你觉得漫画才是原创?”文锦荷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重点。 “嗯,这是一方面。”时音点头,“另外,我更喜欢《飞跃吧!沈知遥》的故事内核。它更纯粹,专注在主角的竞技成长上,沈知遥人设很闪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非常打动我。”СХ 文锦荷思忖:“想法虽然偏门了点,但可行。如果漫画最终胜诉,《冰刃》的剧本肯定拍不了,你提前买下版权,等于掌握了主动。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谨慎。 “你的身份现在比较敏感。毕竟我们手里还握着《冰刃》的选择权,如果被原著方或者漫画方知道你私下接触另一边,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反弹。这件事,最好不要亲自出面。” “我明白。”时音领会,“我让法务以投资公司的名义去接触和谈判吧。” ~ 既然接下了《方绣的四十年》,时音就会全力以赴。虽说这剧对她加成没那么大,但不能否认它是个好项目。 拿到完整剧本后,时音搬出【爆剧预言家】,对着厚厚一摞文件启动了扫描。 ———————————— 【项目评估】《方绣的四十年》(完整版) ———————————— 剧本评级:★★★ 爆剧指数:★★★★ 观众满意度:75%(广泛好评) 核心要素分析(满分10分) 基础热度:8.5 资本投入:8.0 导演功力:8.0 演员阵容:9.0 美术与服化道:8.0 风险提示:剧本中后段趋向套路化的“苦难-温情”叙事,女主人设存在“圣母”风险,可能导致年轻观众群体满意度下滑。 ———————————— “嘶……”时音吸了口凉气。 作为5G冲浪达人,她太清楚现在的舆论风向。老一辈观众依然钟情于“苦难中见真情”的故事,年轻人也并非不能接受,但前提是主角必须保有清醒的爱憎与底线。一旦沦为毫无原则的“圣母”,尤其还是那种以德报怨,自我感动的“愚圣”,简直就像被戳到逆鳞。看得憋屈,弃剧没商量! 她快速翻阅剧本。前期确实精彩:少年方绣,明明是家中最聪慧的孩子,却因“中间”的位置被迫顶替兄姐下乡。她心里憋着一股狠劲,性格像野草般坚韧,敢爱敢恨,而且嘴巴还特别厉害,骂起人来伶牙俐齿,花样百出不带重复的。 下乡、高考、回城的段落,整体基调是昂扬的,带着一股“我偏要出头”的爽感。时音甚至觉得演惯了心思深沉的角色,偶尔尝试外放锐利的“小辣椒”会很有趣。 问题出在创业成功后的部分。 剧本安排方绣几乎原谅了所有早期亏待过她的人:为能力平庸的兄姐安排工作,带领曾欺辱她的三叔三婶共同致富,无条件帮扶陷入困境的乡亲……在一次工厂内贼事件中,她也选择了宽容的处理方式。这些情节并非脱离时代,符合当时“以德报怨”的传统观念,但连续叠加,极易让主角的形象滑向模糊与被动。 “怎么演才能不‘圣母’呢……”时音指尖轻点桌面。 这不仅考验主角的功底,在“宽容”中依然守住人物骨子里的棱角与锋芒,同样也需对手演员的配合。假如配角只一味表现“贪婪”或“愚昧”,缺乏羞愧的转变层次,那么方绣的“帮扶”便会显得单方面甚至理想化,让观众难以理解。 时音合上剧本,心里有了打算。 她决定多观摩刘影后的表演,实在不行,哪怕冒着“事儿精”的印象,也得隐晦地提一下。毕竟肩抗1.5番呢,她可不想好好一部大女主剧扑了! 时音一边做《方绣》的人物小传,一边等着漫画版权的消息。 结果等着等着,等来一个晴天霹雳。 派去谈判的法务哭丧着脸回来:“那小漫画……挺有骨气,死活不愿意卖版权。我软磨硬泡,把报价都抬高了30%,她还是不为所动。” 法务把和新人漫画家的聊天记录给时音看。 最初对方只是冷淡地表示“正在诉讼期,不方便谈”。 拉扯了一个多月,眼见报价越来越高,小漫画终于发来一长段话: 「谢谢厚爱,小透明真的受宠若惊orz。 其实《飞跃吧!沈知遥》是为爱发电的作品,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偶像!没错,沈知遥是有原型的,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演员!本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请她来演我的故事……虽然知道请不起啦(泪)。 这部漫画塞了太多私心和对我担的爱,如果卖掉版权,小咸鱼的我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所以真的真的抱歉!虽然钱钱很诱人,但我不卖!拿走拿走!」 时音:“……” 是粉丝啊。她太懂了,她知道粉丝对偶像的爱有多炽热,因为她不久前才经历过。小漫画显然有自己的坚持,是多少钱都砸不动的。 “现在怎么办?”法务愁容满面。 时音沉吟片刻,缓缓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法务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时音语气平静:“等她偶像塌房。心碎了,说不定就愿意卖了。圈内不都这样么,房子一塌,各种周边小卡纷纷跳楼价出手。” 法务:“……?” 时音转头叫来田恬,一脸超脱:“去,给我请个木鱼回来。” 田恬满脑子问号:“???” “我得每天敲一敲。”时音神色悠远,“攒点功德,说不定+1+1的,就把捡漏的运气敲来了呢。” ~ 八月中旬,《方绣的四十年》在苏市正式开机。 围读会上,时音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久闻大名的金鸡影后刘芮君,古风小生蒋言寒,坊间热议的“银河太子”陈默(饰演青年男主)……以及,坐在后排的庄晚妍。 不过短短两年,境遇已彻底颠倒,堪称造化弄人。 曾经她们同属“风扬娱乐”:一个是风光无限的“一姐”,一个是查无此人的十八线小透明。如今,庄晚妍仍在准二线徘徊,剧中饰演长姐“方红”;而时音的名字,已与金鸡影后刘芮君并肩,印在主演首列。 娱乐圈,果然是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啊。 庄晚妍的脸色从时音进门起就不太好看,或者说,自从得知时音加盟,她的心情就一直复杂难言。此刻她垂眸盯着剧本,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纸页。 “小时,我这么喊你行吧?”刘芮君率先开口,笑容温和大气,毫无影后架子。 时音微微倾身,态度恭敬又不失真诚:“刘老师,您叫我小时就好。我是您的影迷,进组前特意补了您的《蝉噪》和《局中人》。《局中人》里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戏,我反复拉片看了好多遍,终于明白,为什么能进京影的表演教材了。” 她没有提对方最负盛名的金鸡封后之作,而是挑了两部相对小众但演技备受好评的作品,哪怕恭维也掺了真心。刘芮君的笑容深了些,眼角的细纹都透出愉悦。谁会不喜欢聪明、谦逊又高情商的后辈呢? “我也喜欢那两部,看来我们很投缘。来,一起聊聊方绣,你对她这里的心理转变怎么看?” 两人就着剧本低声探讨起来,气氛融洽。时音全程专注,眼神清亮,谈吐间既有对前辈的尊重,也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自始至终,她连一丝眼风都没分给后排的庄晚妍。 时至今日,她当然无需再尊称对方“妍姐”。但时音自认是个记仇又小心眼的人,不落井下石,刻意针对已是最大的仁慈。至于笑脸相迎,故作亲热?绝无可能。 反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方绣的四十年》的第一场正式戏,就是那顿决定方绣命运的晚饭。 剧组选在临河的一处老宅院。白墙破旧泛黄,黛瓦缝里钻出几茎枯草。方家六口人挤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晚饭:一小叠酱瓜,一碗卤汁素鸡,还有一盆咸菜豆瓣汤。不算丰盛,却比寻常单职工家庭的饭桌要像样许多。 方绣穿着半旧的碎花罩衫,蓝布裤,两根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胸前。她埋着脑袋大口扒饭,跟最小的弟弟方栋梁抢吃的,一筷子夹起素鸡,没等咽下又去夹下一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导演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 这条特写镜头从侧面拍,一句台词没有,却能看出不少细节:方绣在家得靠抢才能吃饱的处境,以及那股不服软的刺头劲儿,瞬间就立住了。 刘芮君坐在导演旁边,目光专注。不止她感兴趣,周围早就站满了人,都想看看这位当红小花,会交出怎样的表现。 导演盯着监视器,低声和刘芮君聊天:“有的人就是天生有戏。不用说话,光吃饭的架势和眼神,你就能感觉到她是什么性格。” 刘芮君轻轻颔首:“演员的质感。” 唯有道具组在角落嘀咕:“咋还真吃,备菜就一份啊!老庞,快去隔壁饭店再买两碗素鸡来!” 监视器里,戏在继续。 方母清了清嗓子说:“绣儿,知青办来通知了,去苏北农场,下个月就走。” 方绣头也不抬,筷子不停:“哦,那大哥你赶紧收拾,把新棉被带上。” 方母噎住:“……” “关我什么事……”方建国本来装模作样在吃饭,一听急了,梗着脖子嚷嚷。 方母按住他:“你哥正谈对象呢,打算今年结婚,这关头走不了。” “大姐去呗。”方绣满不在乎,又夹走最后一块素鸡。 “你大姐的工作刚定下来,街道办的打字员。” 方红立刻接话,语速很快:“花钱买的!整整三百块,妈把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了,还借了舅家五十。我这工作……可不能黄。” 方绣抬头,眼睛亮得灼人:“打字员好啊,我会啊,我去呗!” 方红也被噎住:“……” 方母笑容淡了:“家里已经决定了,你下乡。” 方绣转向一直闷头抽烟的方父:“爸,你也同意?” 方父想说什么,被妻子瞪一眼,苦闷地点点头:“绣儿,你是懂事的孩子。” 方绣终于吃饱,她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懂事的孩子,就该被牺牲,是吗?” 她明亮的视线像淬了火的针,挨个扫过桌上的人。一家子对上她的目光,纷纷心虚躲避。方红尴尬地去夹菜,却发现素鸡早已见底:“……” 方绣下颌线绷紧,看着家人的反应,眼底那团滚烫的愤怒,慢慢冷却成坚硬的冰。 她的眼眶红了,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悬在边缘,死活不肯掉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方绣声音发颤,却越来越清晰,“大哥成绩比我差,他就能上高中;你们给大姐买新衣裳,我只能捡剩下的;家里的肉菜,我要是不抢,一口都吃不到!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好啊,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下乡。” 不等方母开口,她目光如刃,划过每个人的脸。 “但你们记住,我方绣,不是苏州河里随波逐流的水草,我是石桥缝里长出来的野藤!你们越要牺牲我,我越要长得比白墙高,爬得比你们想的都远!” “——都远!” “——都远!”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天井里荡起回音,一家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导演喊道,“好好好,开门红啊,一条过!” 现场响起低低的赞叹。 刘芮君是真的惊讶了,她凑近监视器看回放:“表现派的路子?风格鲜明,很有力度啊。其实这段就是铺垫的‘吃饭戏’,平平无奇,但她节奏抓得太好了。” 确实,时音的节奏把控极稳,甚至无形牵引方家众人,让对手演员不自觉跟着她的步调走。 导演指着含泪的画面,赞同地评价:“眼眶红了,是对家人还残存希望;眼泪不掉,是她的傲骨。肢体控制力非常精准……是特写镜头最喜欢的演员类型。” 刘芮君不禁感慨:“哦哟,现在央戏的年轻学生,不得了。” 旁边一位副导接话:“刘老师,时音不是央戏的,我记得她好像学心理的,大学还挺有名。” 刘芮君闻言一愣,再望回监视器,心头掠过模糊的熟悉感,不由凝神思索起来。 “姐姐,姐姐!” 时音刚下戏,蒋言寒就凑了过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带点阳光憨气:“回头咱们拍下乡戏,姐姐可得多带带我啊。” 他这回没演青年男主,演的是方绣在下乡地认识的知青,戏份不算重,但人设讨喜,跟他本人不说话时的清俊书生形象很贴合。 “时音姐姐”赶紧摆手:“别别别,别叫我姐姐,你明明比我大!” 蒋言寒亲热地撞了下她肩膀,眨眨眼:“长得好看的都是姐姐。”他状似无意地撩起T恤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锻炼得当的六块腹肌,“姐姐想怎么指教都行。” 时音瞳孔地震:“!!!”你不要过来啊! 好不容易摆脱这位“上进青年”,“银河太子”陈默又“恰巧”路过,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时音?要不加个微信,方便的时候提前对对戏。” 时音微笑婉拒:“不用啦,有事群里说就好。”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块移动蜜糖,招来不少“热心同事”。连休息室都不敢多待,干脆搬个小马扎坐在片场角落,紧急召唤田恬和胡艳两大金刚,一左一右守护她。 时音百思不得其解:“我脸上是开了朵花吗?” 田恬了然,翻出手机里“生粉最想合作的小花”热帖给她看:“你现在就是块唐僧肉,谁都恨不得贴上来尝一口,沾沾仙气说不定能红呢!” “最好再闹点绯闻,那就原地飞升咯。”她无情地吐槽。 大夏天的,时音却觉得后背发凉,害怕地抱紧了自己。这哪是什么同事关爱,分明是一群男蜘蛛精在虎视眈眈! 糟糕,掉进盘丝洞了! 第73章 第 73 章 O+A≠AB 为了提高效率, 剧组双线并行,“大小方绣”的戏份同时拍摄。时音休息的时候,特意跑去看刘芮君那组的现场。Yχ 正巧, 赶上厂里抓内贼的戏。 美术组颇为用心, 还原了九十年代罐头厂的办公室:绿漆墙面半旧, “安全生产”的标语贴在显眼处, 铁皮桌上堆着样品罐头。窗外隐约传来流水线的嗡鸣,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方绣穿着的确良衬衫, 立在房间中央。她手里拿着库存短缺清单,不紧不慢地对折,再对折, 纸张发出清脆的“咯啦”声。 她前面站着三个人:车间班长老赵, 仓管员孙淑芬,还有运输队长钱勇。 方绣开始踱步。 鞋跟落在水泥地上, 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她在老赵面前略微停顿, 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少了三十箱糖水黄桃, 十五箱清汁笋。” 老赵手指无意识地拧着工帽。 方绣走到孙淑芬侧边,脚步忽然放得极轻、极慢,鞋底几乎贴着地面滑动。这种刻意的轻缓, 反而让孙淑芬的肩膀绷紧,脸色隐隐发白。 “这批货,是给市里友谊商店的专供。合同签得死,明天一早必须装车发出去。” 转到钱勇正前方时,方绣骤然站定,停顿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然后,她向前迈了半步,鞋跟重重落地, 带着沉甸甸的质询意味:“现在货凑不齐,违约赔钱是小事,要是友谊商店的供销线断了,厂里下一季的订单得塌一半。” 钱勇猛咽口水,擦了擦头上的汗。 导演在监视器后低声感慨:“刘老师这几步妙啊,轻重缓急都是戏,压力不靠吼,而是这么一层层垫出来的。”他示意摄影,“镜头跟上,特写抓她脚步。” 时音踮着脚尖看得入神,默默跟着点头。不愧是影后捏——她全然忘记自己来当“事儿精”的初衷,不自觉地学习起刘芮君的仪态。 她跟刘芮君没有直接对手戏,要在时光大法的换人时不显突兀,让观众顺理成章地相信“小方绣”长成了“大方绣”,自然而然地认同“哦,这俩是一个人”,是个需要琢磨的问题。 时音和刘芮君长得并不像,只能在微表情和小动作上下功夫,让自己的表演风格往影后靠一靠。 毕竟,从来只有小的模仿大的,哪有反过来让“老子”去像“儿子”的道理。 方绣走到墙边的生产进度表前,停下,指节叩响“成品入库”栏。 “货是在厂里没的。能摸清库房钥匙在哪儿,能对得上运输车次,还能把提货单日期往前改的人……”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地,“不多。” 老赵犯愁地挠头,孙淑芬死死咬唇,钱勇的脚尖朝门口偏了几度,又硬生生扭回来。 方绣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她单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缺的货,明天天亮前必须补齐。从哪里腾,用什么法子,我不管。”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一沉:“补上了,这事就烂在屋里。补不上……”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冷冰冰地悬在空中。 方绣不再看他们,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卡!这条过!”导演喊道。 三名对手演员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时音也跟着悄悄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太好了,看情况她不用当“恶人”了!或许是大荧幕锤炼出的习惯,刘芮君的演技细腻丰富,她的“宽恕”绝非无条件的,那来回踱步的节奏,停顿的时机,全在丈量对手的心理防线,将压迫感一层层传递给观众,让他们的心吊得高高的。 方绣的宽恕,底色是掌控全局的威严与清醒衡量后的抉择。她始终透着一股“我知道,我有数,我在等你们自己选”的从容。只要观众能读懂这一层,便绝不会认为她是“圣母”。 因为要靠近影后的表演,时音连休息阵地都换了。自从发现自己落单容易招来“男蜘蛛精”后,她是真怕了——烈女怕缠郎,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于是干脆一得空就往刘芮君的A组跑,美其名曰“观摩学习”。 半个月下来,她和刘芮君熟络不少,偶尔能聊上几句闲天。 这天候场时,刘芮君一边翻剧本,一边随口问她:“小时,你真不是科班出身?你有些细节的处理,总让我想起赵老师的风格。” “央戏的赵佩慈老师吗?”时音正在旁边小口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浅浅一笑,“我表演老师的老师,好像就是赵老师。我算是……间接蹭到一点技巧吧。” “怪不得。”刘芮君恍然,看她一眼,“我说总觉得你有点面善,原来师出同门。我记性还可以啊,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想起赵老师课堂上教的东西,没全还给她哈哈。” “芮君姐,”时音自然地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几分,“我和央戏挺有缘的,认识好些前辈,之前还和段文霆老师合作过。” “段文霆?那憨货?”刘芮君一听乐了,拍了下大腿,“他是我同班同学!你说圈子多小,绕来绕去都是自己人。”这么一聊,两人距离感又拉近不少。 “你老师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刘芮君顺口问。 时音面不改色地报了个名字。 她不算撒谎——她报的表演班里,台词老师确实是央戏毕业的。至于有没有上过赵佩慈的课,就不得而知了。 “她是前两年才毕业的,姐你应该不认识。” “确实,我是06级的,差太远了。” 刘芮君点点头,聊天的兴致上来,又轻轻“哎”了一声:“不过要说赵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还得是我们那会儿的‘北斗七星’。这名字你可能没听过,那个年代网络没有现在发达,也就圈内人知道。” “我听说过,”时音接话,“是07级的前辈吧?” “对,像左兰、袁靳言、侯远,他们几个现在还在演戏。不过有些人结婚早,重心转到家庭后,慢慢就淡出公众视野了。”刘芮君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哦,其中有个特例,她算是‘北斗七星’里最特别的一个。” “谁呀?”时音适时流露出好奇,“姐你给说说呗。” “赵老师是表现派的大拿,结果教出个学生,成了体验派的领军人物。”刘芮君慢慢回忆,“那时候女生宿舍不够,都打乱年级排的,我跟她住一个寝室,还挺熟的。不过她的名字你大概没听过。” “叫什么呀?”时音眼睫颤了颤。 “水心。最年轻的柏林影后。”刘芮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和遗憾,“我上学那会儿,她是真红。还没毕业呢,一尊国际影后的奖杯就到手了。” “《买婚》是吗?”时音轻声问。 刘芮君有些惊讶:“你看过?那片子我记得国内没上。” “我搜过郑导的作品,现在网上都能找到资源。”时音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保温杯的杯壁,“姐,那她后来呢?毕业后怎么样了?” “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刘芮君摇摇头,“我记得她后来拍的几部片子,反响都不太好。哦,倒是有一部,听她说起过,在《买婚》之后接的,张奇震导演的戏。当时我们羡慕得不行,多好的运气,接连合作两位大导……叫什么来着?”她皱眉思索,“完了,片名我给忘了。反正最后没上成,不知道题材还是资金原因,蛮可惜的。等于最红的时候,白白浪费了两年。” 时音垂下眼,没接话:“……” 「张奇震」 酒店房间里,时音在搜索框输入这个名字。 大量图文和影视资料瞬间涌出。 这位导演的地位比郑宗耀更高,属于影圈金字塔尖的人物,他曾任华国影协会长,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京圈势力。如今已半隐退,十几年没有新作品问世。 时音点开他的个人资料。张奇震的婚姻史颇为曲折,结过三次婚,有两子两女,均为前两任妻子所生。现任妻子比他年轻近二十岁。 她的光标停在对方近照上。那是一张严肃的方脸,眉眼沉郁。 “小辅,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时音摸了摸自己脸颊,自言自语。 系统没有回答。 “不像吧?”她很快又摇头,语气笃定,“我是瓜子脸,才没那么方,那么丑。而且我双眼皮,他眼睛那么小。他头都秃了,我头发多着呢……” 当红演员突然沉寂近两年,本身就极不寻常。时音从自己的年龄倒推,水心的确是在毕业前后那段时期怀上她的。 她还记得,小学时老师布置观后感,要求看一部战争电影,正好是张奇震执导的。 那晚她调到电影频道,看了不到十分钟,水心从话剧院回来,手里还提着菜篮。一瞥见电视画面,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情绪骤然崩溃。 “为什么看这个?!为什么!”菜篮砸在地上,她像只困兽般团团转圈,焦虑地啃咬自己的指甲,“遥控器呢?遥控器呢!我放哪儿了……关掉!快关掉!” 年幼的时音吓得攥皱了作业纸,冲过去一把拔掉电视插头。 水心这才猛地抱住她,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吓到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时音都以为水心不喜欢战争片,她再也没看过类似电影,每次学校布置观后感都靠胡编乱造,还被老师批评“态度不端正”。如今她才明白,水心抵触的并非某类题材,而是镜头背后的那个人—— 张奇震。 作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时音对父亲从未有过期待,也不觉得生命里缺少这个角色有何遗憾。她没有“小蝌蚪找爸爸”的执念,但至少……不能是这样。她的父亲不能是一个让水心恐惧、厌恶到情绪失控的人。 时音的指尖越收越紧,牙关咯咯打战,情绪几乎冲到顶点。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百科资料栏里的一行小字: 血型:O型。 时音愣了一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大脑空白了一秒,死去的生物知识开始攻击她:她是AB型血,水心是A型血。等等……血型遗传规律是什么来着? 时音手指颤抖,在搜索框里连续输错好几次,才终于得到结果—— O型血与A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时音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又猛地想起:百科资料可能是网友杜撰的! 她立刻翻找张奇震的各种采访,结果还真在一档古早的谈话节目里,这位大导曾亲口提及少年时的献血经历,明确说了自己的血型。 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时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另一个念头止不住浮起:那部让水心事业急转直下,最终未能上映的电影,究竟叫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她转而点开盲盒贩卖机,指尖悬在金色八卦图标上方。 强烈的求知欲几乎要按下去。 “……不,稳住。”时音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收回手,“先把《方绣》拍完,不能影响状态。” 反正,金色八卦没有使用时限,张奇震……这两个月应该也挂不了吧? ~ 九月,电影《神偷联盟》发布第一支预告片。群像视角下各方“贼势力”轮番登场,节奏紧凑,特效华丽,打斗场面火花四溅,时音第一时间进行微博转发。 因为是合拍片,内地定档时间未定,但刘震雄打算参加十月的亚太影展(亦称亚洲电影节),今年举办地恰在濠江。照此进度,片子十月前能完成剪辑,十一月左右便能在港濠地区上映。 与此同时,《方绣》剧组转战乡下,拍摄“小方绣”的下乡段落,“大方绣”也有几场实地调研的戏份,一并在此取景。 剧中有一段关键情节:方绣抓住售卖优质大闸蟹的商机,狠赚了一笔。剧组需要将乡下几处蟹苗塘的场景全部拍完。 村子位置偏僻,难得有剧组前来,转场当天村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时音从中巴车上下来时,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一阵眼晕。 她是做好造型来的:一身半旧的绿军装,背着硕大的行李包裹,胸前还戴着朵略显褪色的大红花,活脱脱一个即将扎根农村的知识青年。 “女小倌生得真俊俏!”婶子们热烈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 饶是时音自认脸皮厚,也被眼下的阵仗看得有些发怵。古人说“看杀卫玠”,她今儿算体会到了——眼神真能“看”死人。 距离秋收还差几天,导演决定先拍刘芮君和庄晚妍捞蟹苗的戏。剧情发展到此时,方绣已与大姐方红和解,方红主动辞去街道办的工作,跟着妹妹跑前跑后,成了得力助手。 堤岸上远远站着几个村民,手抄在袖子里围观。时音抹了把汗:“都拍好几天了,乡亲们还看热闹呢?” 她自己的戏份刚拍完知青点里和村里婶子吵架——袖子一挽,腰一叉,一口吴侬软语骂得又脆又利。几天下来嗓子都哑了,但别说,骂得还挺痛快。 待秋玉米成熟,便迎来方绣下地干活的重头戏。时音戴上遮阳草帽,碎花袖套,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蒋言寒凑过来,指了指自己晒红的膀子:“姐姐,你看我这……” 时音立刻抬手制止:“打住,哥们,你在外面采野花,真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啊?” 郑蓓瞧着可不像大方的人。 蒋言寒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我就想让你看看我晒的……你想到哪儿去了!” “再说最多让你摸几下……”他眼神幽怨,嘀嘀咕咕,“我不是随便的人,这方面我很注意的。”毕竟是吃饭的家伙呢,得仔细保养,不能过度损耗。 时音一时无语:“……掰玉米吧。赶紧的。” “咔嚓、咔嚓——”她掰玉米的动作又快又利落,生生把蒋言寒和其他几位“知青”甩开一大截。 秋老虎肆虐,烈日当空,几位身娇体弱的演员很快吃不消,但导演要的就是真实疲态,他不喊停,所有人只能咬牙硬撑。 汗水像雨点似的从时音额角滚落。她靠着每日打拳练刀攒下的好体格,在一众陆续中暑倒下的同事里显得格外生龙活虎。虽然也热得龇牙咧嘴,却愣是没病没倒。 “年轻人真能造啊。”刘芮君见状感慨,自愧弗如。她可遭老罪了,热得不行,又不敢对着脑袋吹风,只能自己摇蒲扇。 手上还添了好几道新口子,都是拍摄时突发状况,徒手去抓逃跑的螃蟹留下的。导演觉得效果真实,全保留了。可苦了刘芮君和庄晚妍,连着几日风吹日晒,真成了半个蟹农。 断断续续拍了半个月,素材终于够了。就在众人以为煎熬即将结束,几乎要喜极而泣时—— “啊啊啊——!” 隔壁蟹塘组传来庄晚妍凄厉的尖叫。 “咋了咋了?”众人丢下手里的玉米,纷纷跑去看热闹。别说,经过连日劳作,个个身手矫健,健步如飞。 “蚂蟥!方红你腿上有蚂蟥!别动!”刘芮君吓得花容失色,嗓音都变了调。 “不能硬拽!”有经验的蟹塘老板娘赶紧上前,熟练地撒上一把盐。蚂蟥脱落下来,庄晚妍脸色惨白,紧闭双眼不敢看。 老板娘徒手捏起暴毙的蚂蟥,高兴地展示:“出来了出来了!看,好大一条!都吸满血了!” “啊啊啊啊——!”年轻演员和工作人员顿时吓得四散逃窜,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时音倒没那么怕,但为了合群,也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跟着大伙儿抱头鼠窜。 跑着跑着,她回头瞥了眼仍呆立原地,魂飞天外的庄晚妍,心里暗叹:真够倒霉的。还好自己裹得严实,嘻嘻。 晚上回到县城的宾馆,时音洗完澡瘫在床上,给李晅发了张白天的自拍。她最近分享日常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李晅不方便来探班,一为她名声考虑,二是对方身体原因。但时音想让他离自己的生活近一点,多点参与感,想到什么就随手发过去。 反正李晅总会回的。 照片里她戴着遮阳草帽,满脸汗水,却举着一株人高的玉米秧笑得灿烂。田恬打趣说像“村花”。 时音:「少爷,我掰玉米养你啊~」 李晅:「不用。」 时音:「big胆,你嫌弃勤劳的村花?」 「……」对面停顿了两秒,「好,一个就够。」 时音抱着手机傻笑起来,双腿努力蹬空气,模拟骑自行车锻炼。 「后面是谁?」李晅忽然问。 时音疑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角落里是蒋言寒不小心入镜的半个脑袋,累得五官扭曲直喘气。 时音:「同事。」 李晅:「不是,更后面。」 时音又放大些,照片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在玉米地边缘,靠近蟹塘的方向,确实站着几个人影。 「围观的村民吧。」时音发完自己愣了愣。 乡亲们对女明星捞蟹苗这么感兴趣?看了半个月都不腻? 「下周我们回城,补两个镜头我就能杀青啦。」她换了个话题。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后面文锦荷没安排新本子,时音可以休息一阵。 「要不要去……」 对面同样的“正在输入中……”提示停了,新消息跳出来: 「去看园林吗?」李晅问得含蓄,「你清单上有。」 时音忍住笑意,蹬腿的动作更快了。 那还是她小学时为了写游记列的清单,早八百年前的事了。 但她没戳穿。 「好鸭~」—— 作者有话说:水心和张奇震不涉及男女关系哦,别跟11一样瞎猜。 · 后面走个连贯剧情,争取周日加更哈。 第74章 第 74 章 他要站起来right …… 剧组离开村子那天, 再次被热情的乡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这群“四体不勤”的演员没少添乱,但好在不耽误农时,最重要的是——剧组给钱大方。叔叔婶子们送上几筐刚出锅的玉米, 接着便举着手机, 你挤我推地围上来求合影、要签名。 这可是跟电视里的大明星合影签名哩, 留着往后吃席都能炫耀好几年呢! 导演看眼前架势, 怕人挤人出乱子,车也走不了, 只能挥挥手同意了。 时音她们不得不下车,安抚盛情难却的“粉丝”。 “一个个来!只能拍一张啊!”工作人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胡艳挡在时音身前,像座可靠的小山, 不动声色地隔开过分靠近的人群。 蒋言寒就没那么好运了, 慌乱中不知被哪位(或哪几位)大姨“顺手”捏了把结实的胸肌。 “谁啊!不能摸!再摸收费啦!” 他一脸良家妇男被凌辱的表情,双手护胸, 哀嚎出声。 “噗哈哈哈 !”时音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了出来。 下一秒, 她笑容倏地收敛, 眼神微微眯起。 只见热情合影的叔叔婶子外围,站着或蹲着几个双手插兜的社会青年。头发染得焦黄,穿着露脚踝的掉裆萝卜裤, 脚边散落一地烟头,正伸着脖子,眼神直勾勾地打量被围在中间的女明星。 其中一人不期然地和时音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 时音眼神渐冷。她对精神小伙的打扮没意见,毕竟不是人家亲妈,管不了别人穿什么。但同样作为女明星,时音和刘芮君、庄晚妍她们有个最大的不同。 ——没错, 她有外挂。 【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这个早期支线任务的奖励,简直是辨别人心善恶的神器。 此刻,对面几个“小黄毛”头顶,正晃动着清晰的刻度值:-3,-4,-5。 时音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们,也不认识名字。无冤无仇的,哪来这么大恶意? 对方还不知晓自己的坏心思已经暴露,时音不着痕迹地多看了那个“-5”一眼。男人头戴NY(不是MY)鸭舌帽,T恤上印着“Supreme”(不是Superme),脚上的鞋是“Adidas”(不是Adidos),看起来都像正品。 一身行头价格不菲,潮得跟这偏僻村子,还有他身边的黄毛们格格不入。 时音想到了前段时间,总在蟹塘边若隐若现的几道黑影。 是他们吗? 仿佛印证她的猜想,系统适时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脏东西! 退!退!退!】 【任务内容:在《方绣的四十年》剧组拍摄期间,确保自身安全,有效规避不明威胁】 【任务时限:7天】 【任务奖励:技能·我有一双铁脚板】 【我有一双铁脚板 (被动技能):显著提升步行耐力上限,无论跋山涉水还是长途奔袭,都能从容应对。单日磨损上限:90,000步。*摄像机温馨提示:老师请慢点,跟不上了!】 时音心里一凛,系统的提示很明显了,这群人不怀好意啊。可他们都要走了,对方却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任务时限是7天……难道说,真正的危险,在接下来的一周? 离开了村子,坐上返程的中巴,时音对胡艳低声说:“艳姐,接下来到杀青为止,你辛苦些,尽量都在我身边,别让陌生人靠近。” “好。”胡艳先干脆应下,才关心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音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木鱼,敲了两下:功德+1,+1。 “没有,”她语气平和,“就是觉得刚刚人挤人怪吓人的,我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挨得太近。” 胡艳点头:“明白了,我会注意。” ~ 回到苏市后,一切风平浪静,时音饰演的“小方绣”比预期提前一天顺利杀青。 杀青当天时间尚早,时音捧着剧组送的花束,主动提议:“各位老师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大家吃个饭吧?就当是庆祝小方绣顺利‘毕业’,也谢谢大家的照顾。” 她选的是家口碑颇佳的淮扬菜馆,独栋小楼,环境清雅。每日开放的桌席有限,田恬早已提前包了场。时音也私下同刘芮君、导演及两位男主演打过招呼,大家自然都欣然应允。 饭桌上气氛融洽。刘芮君心情颇好,举杯感慨:“借小时这个局,我也想说两句。很感谢大家,我觉得我们是个特别棒的团队,让我感觉很温暖。其实我接电视剧本子前犹豫了挺久,演了二十多年戏,第一次‘下凡’拍小荧幕,实话讲,心里是紧张的。幸好,遇到的都是认真负责的人,还有特别有灵气的搭档。”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身旁时音的肩膀。 时音受宠若惊,连忙举起西瓜汁和刘芮君轻轻碰杯,仰头干了。 “虽然小方绣今天‘毕业’了,但大方绣的戏还在继续,”刘芮君含笑环视众人,“希望大家有始有终,一起把这个好故事圆满地收尾。” “我相信《方绣》肯定是部好作品!”导演已进入微醺状态,抱着酒瓶豪情万丈,大舌头地嘟囔,“咱们努努力,说不定能冲个银河的年冠!” “导演喝多了……算了,哄哄他吧!” “年冠!年冠!” 大家配合地敲筷子起哄。 这个组有双女主压阵,一位奖杯加持,一位人气托底;两位男主演也安静不作妖;导演名气不算顶大,但脾气好,肯听意见,几乎是时音入行以来待过最和谐顺心的剧组。 席间,时音注意到庄晚妍看了她好几次,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时音低头,悄悄给某人发了条信息:「到哪啦?」 李晅很快回复:「[共享位置]等你。」 周云峰把车停在了附近商场的停车场,开过来不过三四分钟。 饭局接近尾声,时音提前告辞离席,来到小楼门口的巷子边等车。 “一会儿我走了,田恬你和艳姐就放假吧,好好休息几天。”时音看了眼时间,又瞥向系统界面。距离支线任务7天的时限还剩不到4小时,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李晅身边有周云峰,和胡艳一样可靠,安全性应该不用担心。 她顺便查看了循环任务的进度。 “方绣”的角色贡献了200小时全情投入的拍摄经验,【积跬步以至千里】任务眼看就要完成:当前环数9/10,累计时长912/1000小时。YX 时音小小地握了下拳:这个“千里”任务在她列表里可挂太久了,如今胜利在望,基本下一个项目内就能搞定! 她收下奖励,习惯性地来了发十连抽,光芒一闪,竟然还出了紫团子。 【获得马小蕾的八卦(紫)x1】。 时音正想点开查看,田恬轻轻戳了戳她胳膊,低声提醒:“前一姐来了。” 庄晚妍和她的经纪人、助理推开小楼的木门,站到了她们旁边。 “你好你好!我是妍妍的经纪人,火花娱乐的王敏,早就想认识一下……”圆脸经纪人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伸出手。 “不用认识,我跟她关系不好。”庄晚妍一把拉住经纪人,生硬地打断。 时音无所谓地耸耸肩,往街边又挪了两步。 秋夜的凉风嗖嗖刮过巷口,气氛莫名有些沉冷。 “时音,”庄晚妍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却还是硬的,“我承认以前算计过你……就当我对不起你吧。但这圈子就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顿了顿,继续道:“‘方红’是我一场场试镜争来的,我……很珍惜这个角色。” 她快速看了时音一眼,又垂下目光,“你也是一步一步上来的,你应该……能明白吧?” 话虽说得委婉,但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指尖无意识捏紧的动作,却泄露了真实心思——她怕。怕时音势头正盛,会不会算旧账,在剧组给她使绊子,或者一句话就让她的戏份被删减。 时音抬起清凌凌的眼眸,直视她:“你担心我现在红了,对你打击报复,对吧?”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对方别扭的掩饰。 “我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时间。”时音语气平淡,“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关注你。人的眼睛要是总盯着后面,担心谁追上来,忘记看自己脚下的路,迟早会摔跤的。”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她话说得直接。看过庄晚妍的八卦后,时音很清楚——对方心里那根名为“不红”的刺,扎得实在太深了。 庄晚妍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这时,一辆灰色的奥迪Q7悄无声息地停在对面路边,前灯闪了两下。 时音踮脚看了一眼,加快语速:“咱们本来也没什么同事情分,以后各扫门前雪,管好自家就行。好了,我说完了。” 她摆摆手,意思很明显:言尽于此,可以散了。 庄晚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讷讷地站在原地。 几个勾肩搭背,脚步踉跄的男人拎着啤酒瓶,从隔壁巷子里歪歪扭扭地晃出来。 工作日晚间的街道本就冷清,时间已近九点,街上没什么路人,突然出现的醉醺醺的一行人,显得格外扎眼。 庄晚妍习惯性地拉高口罩,往时音旁边靠了靠,想让出道路。 时音却顾不上看脸,目光死死锁在他们头顶,由远及近,熟悉的-3、-4跳了出来!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喊:“艳姐。” 胡艳瞬间警觉。 变故发生只在眨眼间。 其中一男的毫无预兆地甩动手臂,啤酒瓶口对准她们,一道透明液体激射而出! 时音完全是本能反应,一把拽住旁边的田恬,向后跃了一大步,避开那道不明液体。 “次——” 刺鼻的气味几乎同时弥漫开来,液体泼在地上,腾起浓烈的白色泡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庄晚妍的助理穿了双浅口鞋,脚背被几滴飞溅的液体沾到。她先是愣住,随即感受到钻心的灼痛,抱头凄厉尖叫:“啊啊啊啊——!” 时音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街道对面,李晅猛地推开车门,上半身急切地探出,想要冲过去——然而双腿却像灌了铅般纹丝不动。巨大的惯性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地。 眼见事情败露,这群人再无顾忌,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 胡艳第一个迎上,扣住最先动手那人的胳膊,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一个利落的侧摔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男人不偏不倚,正砸在那摊腐蚀液体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时音拉着田恬又退了两步,后面是条黑黢黢的深巷,没有路灯,情况不明,她们不敢贸然进去。 “那……那是硫酸吗?”田恬嗓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下意识往时音身前挪了半步。 “是强酸,但不一定硫酸……也可能盐酸或硝酸,反正都有腐蚀性。”时音脑子嗡嗡作响,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没忘记最关键的事——立刻开启【柔光胸针】!这道具能大幅降低别人对她的攻击欲,是保命的神器。 眼前的混乱没给她们分辨到底什么酸的时间。对方的主要目标似乎本就不是时音,冷光效果开启后,他们更是径直扑向吓呆的庄晚妍。其中一人高举起啤酒瓶,瓶口对准,眼看就要泼出—— 时音一眼判断出轨迹:那是冲着对方的脸去的。 这一下若是泼实了,庄晚妍九成九要毁容! 庄晚妍已经彻底僵住,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无法控制肢体的,她瞳孔紧缩,双腿发软,明明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横出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胯侧,将她整个人踹得向旁边跌去! 两瓶浓酸擦着她的脸颊和发丝呼啸而过,险之又险。但泼洒的液面太广,仍有几滴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她裸露的小臂和脚踝。 “哐当!”啤酒瓶砸落一地。 行凶者失去武器,胡艳更是毫无顾忌,以一敌二,拳脚生风,几下便将两人放倒在地。 剧组的人听到外面动静,也匆匆跑出来帮忙。 时音早就收回脚,确认对方手中已无凶器,她眼神一凛,向前踏了两步。一记直拳精准捣向对方肋下,趁其吃痛弯腰,她狠狠踩住其脚面,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向上猛提,背身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行凶者也就一米七出头的精瘦身材,猝不及防间被凌空抡起,重重拍在地上。没等他反应过来,时音已拧身擒拿,将对方囫囵翻面,脸朝下死死压住,膝盖顶紧后腰。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反击,近乎特技表演,把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 胡艳和她加起来共制住三人,还有两个同伙见势不妙,趁乱钻进小巷逃了。 “报警!快报警啊!” “怎么办?晚妍的胳膊和腿,赶紧打120,送医院!” “天啊,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拍照。”一片乱糟糟中,胡艳压低声音提醒。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邻街的商铺,零星的路人和店家正举着手机张望。 时音只来得及仓促望了眼,灰色奥迪仍停在原地。下一秒,她被胡艳迅速护着退回小楼。 一场兵荒马乱后,庄晚妍几人被紧急送医。时音在餐厅配合赶来的警察做完笔录,等一切勉强处理完,时间已过去近两小时。 支线任务早就悄然完成了,这意味着,危机彻底解除。 她摸出手机,给李晅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吗?」 对面几乎秒回:「门口。」 时音走到窗边往下张望,果然看到那辆灰色奥迪仍停在路边。胡艳陪她下楼,时音钻进车里,很快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上车后,她刚要说话,目光便凝在李晅身上——他手腕缠着纱布,下巴也青了一块。 “你怎么受伤了?”时音心口一紧。 李晅怎么会受伤?有周云峰在,谁能近他的身? “没事。”李晅神情平淡,周云峰在前面沉默地开车。 时音环顾车内布局,这辆奥迪并未经过特殊改装,保留着原车座椅。李晅的轮椅折叠放在后备箱,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此刻是坐在座位上的。 她微微一怔,心里涌上股酸涩的内疚。 她大概猜到李晅是怎么受伤的了。 “我没事,你看,都好好的。”时音轻声宽慰,“而且他们主要也不是冲我来的,我就是被连累的……真的,这种事不常发生,你不用太担心。” “时音,”李晅看向窗外,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这两天,我可能要出门一趟,有点私事处理。普林斯……麻烦你多去看看它。” “我是进入循环了吗? ”时音喃喃道,“现在是两年前的你在跟我说话?” 李晅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时音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不是说好……去看园林吗?” 她声音低了下去。 “等我回来……一定去。”李晅说得很艰难。 “好吧。”时音抿了抿唇,还是应下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她心里悄悄计划了好多事……现在园林之行不得不取消,她只是骤然有些失落。但她能理解,李晅不可能只围着她转,他或许……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吧? 李晅显然还是不放心,又坚持带她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才将她安全送回酒店。 目送时音背影消失,李晅沉默了许久。 车厢内一片死寂。 “云峰,”李晅忽然开口,嗓音艰涩,“刚才为什么不去帮忙?” 周云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我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 当李晅失控摔出车外的那一刻,周云峰脑子里只有他的安危,哪还顾得上其它。况且,胡艳是他亲自挑选的人,他对她的身手有绝对信心。 李晅没有再责怪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双站不起来的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历险,没办法上前保护他,甚至连给个安慰的拥抱都做不到。 他以为自己接受了现实,可现实又一次给了他当头一棒。 强烈的不甘和渴望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如果他还是从前的他,可以自在地奔跑——不,不需要奔跑,只要能站起来,哪怕一步一步挪过去,挪到她面前……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时音说过,愿意陪他等。 可李晅不想等了。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他要站起来,立刻,马上。 第75章 第 75 章 买凶伤人+成功率30的…… 时音回到檀城后, 在家里足足宅了两天。 忙碌惯了的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骤然被空虚感包裹。她还给身边人放了假,独自出门又不现实, 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成天窝在床上刷手机, 偶尔起来练练拳压压筋。 活脱脱一个“空巢少年”。 早上睁眼第一件事, 就是检查最新舆论。泼酸事件刚发生时,网上讨论热度并不高。因为事发突然, 结束也突然,现场几乎没有清晰的照片或视频流出,网友们普遍处于“听说有瓜但没吃到”的茫然状态。 “观后街那边好像有个女的被泼硫酸了!” “卧槽真的假的??因为啥?情感纠纷?” “我就想问硫酸这东西能不能管控啊?普通人咋能随便买到?” “结束得太快了, 我只拍到个尾巴。[视频3秒]” “太黑了, 啥也看不清……” “我在现场,当时在隔壁居酒屋吃饭, 听老板说那家店好像是剧组在聚餐。” “???” “歪日歪日, 赶紧查查哪个组在苏市拍戏!” 网友的关注总是短暂的。因为“无图无真相”, 热度眼看就要散了。可就在这天上午,火花娱乐官微发布了一条爆炸性声明,瞬间把火苗引燃成冲天大火: 【关于我司艺人庄晚妍女士于工作期间遭受不明液体恶意袭击事件的严正声明】 声明以极其严肃的口吻描述了“艺人庄晚妍女士在结束正常工作后, 于公共场所遭遇不明身份人员恶意袭击,被泼洒不明腐蚀性液体”,强调“目前庄晚妍女士已及时送医救治,伤势稳定”,并严厉谴责“此种恶劣行径”,表示“我司已第一时间报警并全力配合调查,同时保留对肇事者及相关责任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此举等于对号入座,直接认领了#女明星当街被泼硫酸#的惊悚话题。热搜原地爆炸, 同时攻占文娱版和社会新闻版,冲到第一,后面跟了个鲜红的“爆”字。 火花娱乐的评论区炸了锅: “工作室死了吗?!妍妍现在到底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哪个丧尽天良的干的?!想让女明星毁容不就是因为嫉妒吗?!” “会不会是对家搞的鬼?最近妍妍和她家粉丝闹得挺凶……” “楼上疯了吧?别人泼硫酸,你家直接泼脏水?实名造谣?有证据吗?律师函警告!” “火花娱乐干什么吃的?!保护不好艺人就滚蛋!” “看声明是在聚餐后出事的,剧组和助理是死了吗?就在旁边看着?!” “真的心疼死了……姐姐一定要好好的啊!” 火花娱乐果然深谙炒作之道,热搜发酵了一天一夜,就在舆论达到顶峰,粉丝情绪最激烈时,庄晚妍的微博更新了。 她发了张病号服自拍: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努力显得坚强。 配文很长: 「让大家担心了,真的很抱歉。我正在接受治疗,医生说我非常幸运,伤势不重。谢谢所有关心我的朋友和粉丝,是你们给了我力量。现在想来更多的是后怕,如果液体再偏一点……我不敢想。我相信警方会查明真相,也相信正义不会缺席。我会好好治疗,尽快回来。再次感谢,爱你们。」 文字末尾,她还发了一段视频。当念到那句“如果液体再偏一点……”时,庄晚妍嗓音哽咽,眼眶泛红,大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似乎想忍住,仓促地偏过头,画面便戛然而止。 时音看完后,鼓了鼓脸颊。 倒不是说庄晚妍完全在炒作——遭遇这种事,害怕、后怕、情绪崩溃都再正常不过。但身为专业演员,真想控制住眼泪,也绝非难事。她选择“哭出来”,并且恰好让镜头捕捉到,时机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演技,可比她演“方红”时有感染力多了。 这一波“遇袭-住院-坚强露面-泪洒当场”的组合拳下来,虐粉效果直接拉满。 庄晚妍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各大平台,几乎家喻户晓。虽然是以残酷的方式,但她确实在另一种意义上,“红”到了一线。全网风向清一色的同情、心疼与声援,她原本有些疲软的粉丝群体被重新激活,凝聚力空前。 娱乐圈的水,向来都这么深。黑红也是红,而卖惨,是比任何炒作都更高效的流量密码。 无论声明还是长文,都只字未提时音,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事情发生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文锦荷和葛倩律师。两人迅速介入,与火花娱乐及庄晚妍的经纪人进行了严正交涉。 时音作为被殃及的池鱼,还伸手拉了庄晚妍一把(踹了她一脚),让她免于毁容的命运。文锦荷的核心要求很明确:你们怎么造都行,但绝不能把时音拖下水。 她甚至提前安排了水军,每当有网友好奇“是不是还有别的明星在场”,水军便会下场带节奏,义正辞严地将焦点扭回对行凶者的声讨上。 文锦荷原本打算像处理火锅店事件那样,顺势做波正向宣传,凸显时音的冷静和身手。但时音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我是演员,不想频繁和社会恶性新闻绑在一起。观众记住我的,应该是角色,而不是惊险的八卦。”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但更深一层的担忧,她没有对文锦荷明说——李晅。她怕他被牵扯进来,怕他坐在车里的身影被人捕捉到,怕那些无孔不入的探究会打扰他,更怕他因自己而暴露在公众审视甚至非议之下。 文锦荷同意了,金牌经纪人的敏锐让她嗅到了更深的东西。 “可以暂时不掺和,让子弹飞一会儿。” 文锦荷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是福是祸还难说。不牵扯进去是对的,但必须留后手。万一火花娱乐那边为了转移视线,反过来攻击你‘见死不救’或者质疑‘为什么偏偏你没受伤’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见网上舆论暂时没有波及自己,时音切出去刷别的消息。这几天高强度冲浪,夸夸壶的能量居然满了两轮,又收获10张【热度指定券】。 手机震动,文锦荷和葛倩律师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时音接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监控要到了吗?” “沿街的公共摄像头都排查过了,能拍到事发区域的只有餐厅门口和对面一家早餐店自装的监控。早餐店晚上关门,监控没开。我已经把能拿到的视频都打包发给你了。”葛律师办事利落,“你们自己留作证据。如果后续真有舆论危机,这些是可以用的底牌。” 时音点开压缩包。监控清晰度一般,画面里能看见她、庄晚妍几人的身影。 她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盯住马路对面。视频里,有车灯亮起,一辆灰色奥迪缓缓驶入画面。时音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只见奥迪车头微调,开始侧方位停车。司机操作很稳,车辆徐徐后退,最终选择了两个空位中更靠后的车位。 从已有的监控里,完全看不到那辆奥迪了。时音来回拉了几遍进度条,又检查了其他角度更远的监控,确认都没有拍到。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可靠的周云峰啊。 “逃跑的两个人,抓到了吗?”时音这才有心思问。 “抓到了,”葛律师语气有些凝重,“是群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已经被拘留了。” “我去医院看过庄晚妍了,”文锦荷接过话,“脚踝那块灼伤面积不小,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估计后期得植皮修复。她本人和公司的态度都很硬,铁了心要追究到底。” “嘶……”时音听着都觉着疼。 她现在真心实意有点佩服庄晚妍了——这女人,对自己够狠的,都这样了还能配合公司炒作。 葛律师说:“目前的情况是,那些人认罪认得太痛快了,他们承认故意伤害,愿意承担刑责。” “完全不抵抗?交代动机了吗?”文锦荷皱眉追问。 “口径一致,说是剧组在蟹塘拍摄影响了他们今年生意,蓄意报复。”葛律师翻了翻资料回答。 “太扯了。”文锦荷冷笑,“说句难听的,要报复怎么不直接去泼干活最多的刘影后?挑庄晚妍一个人下手?况且时音压根没下过蟹塘。” “就是就是。”时音小鸡啄米,顺着文锦荷的话疯狂点头。 “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文锦荷面露忧色。 时音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推测:“文姐,葛律师,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买凶伤人?有人出钱指使他们做的?” 她想起了那个穿着不像村里人、头顶“-5”恶意值的潮男。他并未出现在袭击现场,但提前蹲点的迹象,周密的计划,都指向背后有人操控。只要几个“黄毛”咬死是报复,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能安然脱身。 “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葛倩敏锐地问。 “我和庄晚妍以前是一个公司的,要说谁恨她恨到这种地步,连带着把我也捎上……”时音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徐魏,庄晚妍的……前男友,美基影城的少东家。” 时音把和徐魏的过节详细说了一遍,包括他当年吸食笑.气,聚众开银趴,还涉及到未成年人,被庄晚妍一锅端报警送进去的陈年旧账。 她从来不是那种有事自己硬扛,默默消化的人。有怀疑,就说出来;有风险,就摊开讲。集思广益,共同应对,才是她的风格。 屏幕那端的文锦荷和葛倩听完,神色都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资本层面的恶意报复,那问题的性质,就远比几个街头混混的“私人恩怨”要严重和复杂得多了。 ~ 时音想找雒闻声打听下徐魏当年案子的后续,没等她主动联系,隔天在明湖别墅陪普林斯玩时,对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时小姐,抱歉打扰你休息,”雒闻声那边的背景音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空旷,“你最近……方便来一趟山姆国吗?” 时音把普林斯交给凯文,慢慢坐进沙发里:“李晅去山姆国了?我现在休假,行程没问题。但他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抱歉,”雒闻声嗓音滞涩,“阿晅并没有让我通知你。是我擅自做主,私下找的你。他的父母和兄长,因为身份和工作原因,不太方便出国。他现在身边没有家人……” 雒闻声的语言有些无序,似乎在斟酌用词,和他平日里精英的说话方式全然不符:“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改变主意,或者至少……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在场,我想,可能只有你了。” 时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雒助理,你直接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雒闻声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说:“阿晅准备接受神经修复手术。主刀医生已经约好了,就在梅奥诊所。” 时音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手术?李晅瞒着她,跑去国外做手术了? 她稳了稳心神,追问:“所以……手术有什么问题吗?” “——时小姐,他要做的是实验性手术。” 雒闻声的语气沉重起来:“方案目前还处于临床阶段,成功率……不到30%。而且一旦开刀,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创口,意味着后续如果出现更成熟的治疗方案,选择路径会受到很大限制。我们之前综合评估后,决定暂时搁置此方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下定决心要做……” 雒闻声深感头痛和焦虑。他的雇主是李晅,理应无条件执行李晅的一切决定,可这次的手术风险太高,他不敢、也不能独自把事情压下来。 万一李晅在手术中出现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时音的眼睛慢慢睁大,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你说什么?”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前几天的画面:说好的同游园林,李晅却突然改口;他手腕和下巴的擦伤;那晚在车上莫名的疏离;还有他低落地说“要出门一趟”……以及,现在这场高风险的手术。 李晅这么着急,甚至不惜赌上不到30%的成功率,非要立刻去做手术的原因…… ——是因为她。 因为那天晚上,她的遇险让他担心和自责了。 “手术安排在哪天?”时音霍然站起身,“我马上过去。” “后天早上。时小姐,行程我来安排,会以你的安全和低调为首要考虑。”雒闻声立刻说道。 雒闻声动用了些渠道,订到了当晚从沪上直飞山姆国的航班。落地后还需转乘两次国内航班,最终目的地为罗彻斯特。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航程,机舱内灯光昏暗。时音裹着毛毯,戴着遮光眼罩,却毫无睡意。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系统里李晅的金色八卦,那些过往鲜活的画面,此刻重温却像钝刀子割在心里。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从一个能上天入海的天之骄子,骤然跌落成无法自由移动的残疾人,李晅独自承受的痛苦和绝望,外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 时音想起那四封申请“安乐死”的冰冷邮件。如果……如果这回手术失败了,后果会怎样?李晅会不会再一次被拖入黑暗的念头里? 为什么要这么冲动?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为什么要为了她……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30%……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成功率。谁能保证,他一定是那幸运的少数?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等的吗? 眼罩之下,晶莹的泪珠汩汩滑落,又被时音迅速抬手抹去。 长途航班落地后,恰逢恶劣天气,山姆国国内的转机延误了近六个小时——差不多正好是一台手术的时间。 时音坐在候机厅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随行的保镖几番去交涉,得到的也只是无奈的摇头。 当他们终于辗转抵达罗彻斯特的梅奥诊所时,时音几乎一路小跑冲进大厅。这座传说中全球最好的医院内部明亮温暖,大厅里到处摆着钢琴,病人和医生还有退休的音乐家轮流演奏,放声歌唱。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一地,可时音却只觉得刺眼,根本无心欣赏。 为了保护病人隐私,这里每层楼都没有明确的科室标识,初来者极易迷路。幸好雒闻声安排的人及时出现,沉默地带她上楼。 走廊尽头,雒闻声正和几位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神情郑重。看到时音,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快步迎上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那个,时小姐……” “回头再说。”时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绕过他,推开了虚掩的VIP病房门。 宽敞的单人病房里,一道身影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午后热烈的暖阳穿过落地窗,将他包裹其中,金色的光线描摹着他消瘦的肩膀和安静的背影,像一座兀自矗立,与世隔绝的孤岛。 李晅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有回头。 时音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身,仰头打量他。 李晅这才垂下眼眸,看到了她。 他整个人似乎呆住了,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惊讶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疲惫催生的幻觉。 让时音心脏骤停的是,李晅除了脖颈能微微转动,从胸膛到双手,身体其他部分全部处于僵直状态,无法移动分毫。 时音心里骤然升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委屈,她好不容易才把他从绝望的泥沼边拉回来一点,好不容易才养得有生气一点的,怎么又死了呢? 李晅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泪,却无力做到。 时音再也忍不住,她伸手环住他的后颈,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紧紧抱住了他。 “没关系……”她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遍重复,“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没事。”李晅干涩地说。 “不管怎么样,”时音把脸埋在他颈窝,抽噎着说,“我都会陪着你,一直都会。” 李晅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堵在了胸腔里。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李晅尝试了很多次,却依旧无法抬手回应。时间在沉默的拥抱中流逝,直到时音眼眶酸胀,哭声渐渐化作断断续续的细碎呜咽。 “……只是麻药。”李晅终于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时音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李晅别开眼,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做了一些神经穿刺检查,打了局部麻醉。有几项术前指标没过关,手术……早就取消了。” 他的确是被刺激到了。那天晚上眼睁睁看着她遇险却无能为力的画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淡然,只想不顾一切地抓住任何可能站起来的机会。但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笼。李晅依然想站起来,想保护她,可他更怕的是,万一赌输了,留给她的是更深的绝望和漫长的伤心。 时音:“……” 微凉的眼泪还沾在李晅的皮肤上,仿佛顺着血管流进了他心里。 李晅哑着嗓子,试图再说点什么:“我……” “嘶……” 话音未落,颈侧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时音在他唯一有触觉的脖颈上,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腿会好的,已经在积极治疗了,但不要像淡淡哥一样吉吉国王,吓坏11了。 · 终于可以开启新阶段了![彩虹屁] 第76章 第 76 章 水心是她的艺名,她叫时…… 李晅睡了很沉、很安宁的一觉。 梦里的细节已然模糊, 睁眼的刹那,画面如潮水般退去。但他确信那是个美梦——因为残留在胸腔的余温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眷恋的暖意。 凌晨五点半, 窗外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灯, 光线柔和。电视屏幕亮着, 正在播放《买婚》, 音量调得很低,不会影响人休息, 只起到白噪音的作用。 五年来,这间VIP病房几乎是李晅的“专属”,里面的布置和设施都按他的习惯调整过, 连电视的观影列表也是。时音能找到《买婚》并不奇怪。 她此刻正窝在靠墙的单人沙发里, 满头乌发被灯光照得润泽,蓬松地散在肩头。身上随意搭了条薄毯, 睡眼惺忪地翻看护士新送来的检查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太过生僻, 她不得不打开手机词典, 一个个查过去。 幽暗的光映亮她未施粉黛的侧脸,晕开一层温柔的轮廓。 时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后颈, 又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李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好,麻醉的效果已经完全褪去,知觉清晰。 他缓缓摇高病床,将上半身调整到既舒服又能看到电视的角度,然后,不动声色地朝床铺另一侧挪了挪,空出足够的位置。 “醒啦?”时音听到动静, 连忙走过来,将检查单递到他面前,“刚送来的,你要看看吗?” 李晅没有接那张纸,而是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带。 时音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两步,单膝下意识跪在了床沿:“你你你……干嘛?” 李晅的动作有些突然,时音条件反射想给他一拳,还好及时刹住,也没真的用力抵抗,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他拉上了床。 “沙发不舒服,”李晅嗓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你没法好好休息。” 时音耳根发红,淡淡哥怎么睡一觉起来,不挺尸了?主动得像换了个人?她本想嘴硬说沙发舒服得很,可目光一瞥,瞅见他颈侧那圈又红又肿的牙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音矜持地掀开一角被子,把自己盖住一点点。 “别人是‘果汁分你一半’,你倒是大方,直接‘我的床分你一半’。” 说着说着,她想起某段旋律,为掩饰尴尬随口哼了出来:“我要那个那个那个~月亮弯弯~” 李晅偏头,眼神透出些许茫然:“要哪个?” 他没get到笑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时音:“噗。” 她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往下缩了缩,用被子掩住上扬的嘴角。两人就这么并肩半靠在床头,距离很近,近到她能若隐若现闻到李晅的气息。李晅从来不用香水,但不知是沐浴露还是别的什么,他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微苦的柑橘调,清清淡淡,无孔不入地萦绕在鼻尖。 时音的脸颊慢慢烫了起来。 “你手机……刚才亮了好多次。”她没话找话,小声嘟囔。 李晅闻言,很自然地侧过身,朝她这边靠近。 他伸出胳膊,从她上方越过,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某个瞬间,那股苦橘味几乎将她包裹。 时音:“……” 她像只受惊的泥鳅,又往下滑溜了一点,把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李晅滑动着未读信息,从头看到尾,然后点开其中一条记录,回拨了电话。他并没有避人的意思,时音飞快地扫了眼,通话界面显示「余君梧」三个字。 李晅神色淡淡,语气却是难得的柔和:“……嗯,没有,就做了些常规检查,指标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会回去的。”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时音身上。 时音正竖起耳朵听呢,被他一看,理直气壮地歪了歪头,用眼神表示疑问:“?” 李晅收回视线,对着话筒继续说道:“……不是,没有的事。让他多关心自己吧,几年了位置都没动……嗯,回去再跟您细说。” 电话那端似乎嘱咐了不少事,李晅应得简洁,却有问必答。等他结束通话,时间已过去快十分钟。时音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 李晅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解释了一句:“我妈。” “你妈妈很爱你。”时音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李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不清楚原因,但敏锐地捕捉到时音情绪的低落。于是被子底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过去,指尖先轻轻触碰到她的,停顿一瞬,而后坚定地滑入她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紧密相扣。 “我妈妈……也很爱我。”时音的声音更小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但她生病了,在我上高一的时候……离开了我。” 她吸了吸鼻子,指向仍在无声播放的电视屏幕。 画面里,水心饰演的“白秀香”正在无边的旷野上奔跑。她衣衫褴褛,腿是瘸的,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痕,唯独眼睛亮得惊人。她面对镜头,绽开一个挣脱一切,发自内心的笑容,像匹甩脱缰绳奔向天际的野马。那股蓬勃到几乎要冲破屏幕的生命力,让人的目光迟迟无法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乎你看过那么多遍《买婚》吗?”时音问。 李晅摇了摇头,等待她的下文。 “因为水心就是我妈妈。” 李晅的眼中掠过明显的惊讶。 “你的表情……”时音眯了眯眼睛,带着鼻音质问道,“我猜,雒助理肯定偷偷调查过我吧?然后跟你说,‘少爷,这个女人故意接近你,心思不纯’。” 李晅立刻否认:“我没这么想。” “哦——”时音拖长了音调,“那就是雒助理的确说过啦?” 李晅:“……”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选择了保持缄默,没有为并不无辜的特助辩解。 同一时间,医院楼下的休息厅。刚冲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回来,泡好一杯浓缩咖啡,准备开始一天忙碌工作的雒闻声,忽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三个喷嚏。 “水心是她的艺名,她本名叫时玥。” 时音小发雷霆,语气很快平静下来,带着叙述往事的温柔:“她生我的时候还没结婚,刚大学毕业。那时候新政策还没出,未婚生子挺麻烦的,尤其她还是个当红的演员。” “所以我的户口落在舅舅名下,名义上,我是舅舅的孩子。谁查我的资料,都查不出问题。” “我妈妈……和她自己的妈妈,也就是我外婆,关系不太好。外婆一家都是老师,观念很传统,不支持她当演员。”时音的思绪有些悠远,“我小时候也给舅舅舅妈添了不少麻烦。他们刚结婚,就凭空多出个孩子……我知道舅妈不太喜欢我,这很正常,人之常情嘛。但她还是把我带大了。” “我快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把我接到身边。她在檀城买了房子,从那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 “但她再也没有演过电影了,进了话剧院工作。”时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解和遗憾,“据说她复出后拍的电影,反响都不太好……可为什么呢?我从小就陪她对戏,她是我见过演技最好的演员。演什么,像什么。” “妈妈是胰腺癌走的。听说化疗很痛苦,就没有接受治疗,把钱都留给了我,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时音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喜欢演戏,甚至有点讨厌。她总让我帮她搭戏,搭得越多,她发起脾气来就越吓人。”时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埋怨,只有深深的心疼,“可后来我知道,她是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是故意要凶我的。” “她离开以后,我第一次完整地看了《买婚》。” 时音抬起头,望向屏幕里那个在阳光下自由奔跑的身影,眼神明亮而充满敬慕:“那时我才意识到……她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演员。” 这并非女儿对母亲的滤镜。而是作为后来者,对前辈艺术造诣发自内心的折服与崇拜。尤其当时音自己踏入这一行,回首时愈发明白——这位二十岁便摘下柏林银熊的影后,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买婚》是部二十多年前的电影,题材沉郁,底色灰暗。它讲述的是靠近边境线的一个闭塞山村,村里九成的妇女都是“买”来的,“河内新娘”一度成为热门生意,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花一笔钱就能“买”个老婆。 但和网上动辄“新娘逃跑”的传闻不同,这个村子异常团结。为了共同的“利益”,村民们互为帮凶,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村子地处深山,进出必经一座险峻的铁索桥,桥头常年有人看守,“新娘们”插翅难逃。 白秀香不同。她不是被买来的新娘,而是一名外出写生的大学生,被人贩子迷晕后,半路侥幸醒来,挣扎逃跑时摔断了腿,阴差阳错地闯入了村子。 起初,村长和几位老人对她“很好”,悉心照料她养伤,答应帮她联系家人和报警。单纯的白秀香在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非常感念他们的“温暖”。 直到她伤愈,才发现自己已走不出村子——村长告诉她,她现在是村里木匠家的“媳妇”了。 白秀香没有认命。不但自己一次次尝试逃跑,还试图唤醒、鼓动其他被买来的女人。可时日太久,大多人早已生儿育女,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完成了从抵抗到麻木、再到认同的“驯化”过程。 白秀香的最后一次反抗,是向进村“普法”的警察求助。可警察,也是村里人“打点”好的。 最终,她没能逃出去。在一个深夜,她点燃了木匠家的柴房。火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奇异笑容的脸。她死在了那场自己亲手引燃的大火里,似乎毫无意义——因为第二天,村里照常办起了喜事,全村人热热闹闹地吃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秀香的反抗,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不是的。 《买婚》的结局给出了答案:准备宴席的后厨中,村里一位沉默寡言,总佝偻着背的妇人(黄金女配映霞饰演),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瓶老鼠药,悄无声息地撒进了那盆热气腾腾的炖鸡里。 镜头追逐着炖鸡被端出厨房,穿过喧嚣院落,最终摆在红色塑料桌布正中央,热气袅袅升起,一双筷子夹向了它。 至此,电影在黑屏中结束。 这样的题材,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极难过审。电影上映当年便争议不断,被批“捏造噱头”、“刻意抹黑”。早年甚至流行一种论调:越是描绘华国落后、愚昧的电影,越容易在国际上博得关注。 但郑宗耀拍摄《买婚》的初衷并非如此。他的镜头没有刻意批判村子的落后,只是冷静地呈现:在极端封闭与恶劣的环境下,褪去文明外衣后,人性中赤裸裸的恶与麻木能到何种地步。 胶片电影特有的颗粒质感,让观众的焦点落在故事本身。而水心饰演的“白秀香”,无疑是这部暗色调影片中最灼目的一道光。 水心的表演拥有惊人的共情力,人们无数次为她的挣扎揪心、为她的遭遇愤怒、为她的不屈咬牙。村子里似乎没有一个“无辜者”,但白秀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潭死水最激烈的搅动。有人劝她“认命吧”,她偏不,一次失败,就策划下一次。她像一株石缝里钻出的野草,烧不尽,压不垮。 影片最后,她在火光中流泪却畅然大笑的那一幕,被无数影评人奉为经典: “白秀香拥抱的不是死亡,而是自由。” “你只能禁锢她的躯体,却永远无法囚禁一个炽烈燃烧的灵魂。” 水心以她极具爆发力与层次感的表演,为这部沉重、灰暗的电影,注入了最浓烈、最悲怆、也最耀眼的色彩。 当年她凭此片摘下柏林影后桂冠,媒体报道普遍盛赞“天才横空出世”,对她演技的质疑几乎为零。可以说,她用毫无争议的碾压级实力,征服了整个国际影坛。 水心的故事讲完了,病房外的天色透出浅浅的鱼肚白。 时音用脚尖碰了碰李晅的脚背,唤回他的注意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让重要的人再突然离开。” “我知道你递交过安乐死申请。” 时音直接戳破了窗户纸:“现在,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对吗?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放弃了。”李晅沉默片刻,低声回应,“……早就。” 他最后一份申请通过是在前年四月。两个月后,他遇见了时音。从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时音眼底浮起细碎的光,她晃了晃手机,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录音了哦,不准反悔。” 李晅:“……” 他静静地凝视她,肩膀微微朝时音倾斜,缩短了两人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时音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像擂着一面小鼓。 空气里有什么在无声发酵,暖昧而稠密。 就在李晅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两人气息几乎交融的刹那—— “铃铃铃——!” 时音放在被子上的手机尖锐炸响,瞬间击碎了满室的旖旎。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惊慌地弹开,手忙脚乱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点下接通:“喂?文、文姐,早啊……” “早什么早?”文锦荷的嗓门穿透听筒,带着一贯的雷厉风行,“天都黑了,你在家躺得昼夜不分了是吧?” 时音默默捂住嘴:完了完了,忘记有时差了。 好在文锦荷没有深究她的嘴瓢,而是兴奋地说:“我刚拿到消息,《神偷》在亚太影展拿了最佳女主角!你的!” 时音坐直身体:“真的吗?!” 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个电影奖项,而且不同于电视剧,《神偷》甚至还未公映就先拿了奖,分量和意义都截然不同。 亚太影展虽然在全球范围内的曝光度不及欧三大和奥斯卡,但它和之前的釜山国际电影节一样,在亚太地区电影圈内具有一定的权威性,至少以专业眼光的审视,《神偷》的品质是过硬的! “公映日期也定了,”文锦荷语速飞快,“红港、濠江、泡菜国,还有东南亚几个主要市场,统一11月11日上映。你得开始准备跑路演了。” 挂断电话,时音跃跃欲试地搓手,眼底光彩熠熠。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望向身旁的李晅,嘴角弯起迷人的弧度: “我没记错的话,某人也给《神偷》投了钱吧?要不要一起去看公映,看看有没有赚到?” 她表情得意,心情好得想要晃尾巴。 李晅名下的天虹资本确实是投资方之一,当初时音能进入“优尼卡”的第二轮关键面试,天虹背后的资源和人脉功不可没。 李晅云淡风轻地说:“亏了也……” 时音微笑威胁:“请你不要诅咒我的电影票房捏。” 李晅乖乖闭嘴。 ~ 11月11日,泡菜国,汉城某家高端影院的首映场。 知名影评人,以毒舌和挑剔著称的李勇泰,接过主办方递来的邀请函,抱着双臂,面色冷淡地走进了影厅。他扶了扶眼镜,在预留的最佳观影区落座,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今天到场的大多数同行,心态都差不多——都是冲着青龙奖影帝朴政赫的面子来的。这位国宝级演员近年产量不高,每一部新作都备受期待。 李勇泰的消息渠道比旁人更广些。他提前得知,这部电影的导演中途换将,原定的崔成勋因故退出,接手的是来自红港的不知名刘某。红港电影昔日辉煌时曾风靡亚洲,但今时不同往日,泡菜国本土的电影工业已高度发达,自成体系。他对“外来”导演的能力,自然持保留态度。 李勇泰今天肯坐在这里,一是冲着青龙影帝的名头,二是对编剧李允熙还抱有基本的信心。上一部现象级爱情剧《千年之恋》的巨大成功,李允熙的剧本功不可没。 但李勇泰心底仍藏着几分轻蔑:女编剧嘛,擅长细腻情感是常态,可驾驭《神偷联盟》这种格局宏大的跨国犯罪题材?他深表怀疑。 影厅灯光暗下,银幕亮起,开始播放贴片预告。当一袭红发如烈焰般闯入画面,优尼卡张扬恣意的笑容瞬间攫住了全场视线。她双手亲昵地挽着两位影帝的胳膊,出现在金碧辉煌的濠江赌场,趾高气扬,活像只炫耀华丽尾羽的骄傲孔雀。 “四筒哥,允载欧巴,接下来看你们的啦~” 那声线娇俏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李勇泰听到前排传来几位女性观众惊喜的低呼,夹杂着对优尼卡身上的裙子、高跟鞋、甚至钻石耳环和手包品牌的兴奋讨论。 作为男性影评人,他对时尚品牌毫无兴趣。目光却不自觉地在那张天然去雕饰,风情万种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心底不得不承认:确实没动过刀子。 李勇泰有些不舒服地在座位上挪动几下,皱起眉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嘟囔:“西八……这个女主角,要是换成我们国家的爱豆来演,说不定更好……” 抱着满满的质疑和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那张过于耀眼的脸庞而升起的微妙抵触情绪,李勇泰扶正眼镜,望向银幕—— 《神偷联盟》的首场公映,正式开始。 第77章 第 77 章《神偷》观影 2.4w营…… 片头logo过后, 电影正式开始。 画面先是一暗,继而透出微弱的光。 最先响起的,是钥匙在腰间晃荡的清脆“丁零当啷”声, 由远及近。清晨薄雾中,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懒洋洋地打开博物馆侧门, “哐当”放下立牌: 【扫码预约参观——盛世回归·明宫典藏珍品艺术展】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甩着钥匙串,又踢踢踏踏走远了。 镜头定格在立牌上, 轻快带低音鼓点的bgm响起,光影变幻,天色由暗转明。日头升起, 人潮涌动。蹦跳的小学生、戴着小红帽的旅行团、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形形色色的面孔在立牌前驻足、扫码, 有的探头细看上面的字,一张放大的脸冷不丁就占满屏幕。 接着, 导演玩了个绝妙的视觉把戏——他采用类似漫画分镜与格斗游戏选角的手法, 每出现一组人, 画面便多分出一格。 第一波登场的是濠江本地贼。 一辆印有“清洁服务”字样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后门通道。车门“哗啦”拉开的一瞬,画面骤然定格!车内几个或站或坐的人影被框进独立的“格子”里,每个人头顶都弹出简洁的标签: 「四筒」「阿漆」「巧手」…… 伴随鼠标点击的音效, “格子”里的人瞬间“活”了过来,插入快速倒叙——四筒冒充警督骗走巨额黄金的淡定,阿漆在赌场出千时手指翻飞的特写,巧手打开复杂保险柜的游刃有余……几个闪回,人物背景立现。 第二、第三波势力,是各自为营的国际贼: 镜头猛然拉升,从博物馆楼顶俯瞰,几名“蜘蛛人”正沿玻璃幕墙索降;通风管道内, 黑影匍匐前进;再切到对面大楼,某个窗帘紧闭的房间内,高倍望远镜的反光一闪而过。 第四格画面出现:混在一群泡菜国游客中的几位,看似普通,却人人戴着微型耳机,眼神锐利。 至此,各方人马,悉数就位。时间线在此平行推进。 电影的节奏很快,导演摒弃了冗长的空镜与拙劣的炫技,开场短短几分钟就交代干净基本信息,旋即一把将观众拽入这场多方混战的中心——紧张、刺激、目不暇接的神偷之战已然打响。 展厅中央,防弹玻璃罩内,绝世夜明珠“人鱼之泪”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仿佛在宣告:我,才是今天的主角。接下来的几分钟,四格画面高速轮换,交叉剪辑,让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看得既津津有味,又眼花缭乱。 真珠被换了,假的放上去,假的被偷了,又换了个假的,第二个假的也被偷了…… “等等,谁拿到真的了?” 观众的表情从了然到困惑再到茫然:“晕了晕了,分不清了!” 就在“人鱼泪”数度易手,众人晕头转向时,四格画面里的角色,却同时爆发出愤怒的咒骂: “边个玩我?!”(阿漆) “西八假的!”(金社长)СX “Merde(混蛋)!”(夜鸮) “What the f**k!Its fake!”(水果牙兄弟) “刺啦——” 观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四分屏画面像一张漫画纸,被从“屏幕外”探入的,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手,猛地撕开! 一双画着精致上挑眼线,眼尾弯弯似月牙的妩媚眸子,从撕裂的缝隙后显露,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与得意。 镜头拉远,优尼卡慵懒地陷在加长林肯的真皮后座里,指尖悠闲把玩“人鱼泪”。她对着空气轻哼,酥媚的粤语腔里满是自得:“哼~幸好老娘够醒目,提前一日就‘偷龙转凤’啦。” 影院里,不少观众精神一振,纷纷坐直身体——还有高手?! 几位影评人也不约而同地调整坐姿,眼底升起兴趣。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出场方式,这颜值,这气场,绝对是重要角色。 人物定格,旁边如漫画笔触般刷刷弹出介绍:「自由贼·优尼卡」。 导演用了段堪称“视觉魔术”的蒙太奇,完美展现她如何从一穷二白的出狱女贼,变身上流名媛: 女子监狱,铁门“哐当”打开。狱警递来个塑料脸盆,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旧衣服和薄薄一沓零钱。 “297号,你的东西。” 顶着一头枯草般金棕杂发的优尼卡,双手揣袖,脑袋耷拉,满脸悔过自新的模样:“阿sir,我知错了,出去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进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被赶到监狱外,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女人,瞬间挺直脊背,伸了个畅快淋漓的懒腰,对着天空振臂高呼:“呼——新生活,正式开始!Money,Iming~!” 她一把扯掉土气的深色发圈,任长发在风中扬起,同时风衣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旋开,像巨大的羽翼,“唰”地遮蔽整个银幕。 画面再亮起时,场景切换到繁华的濠江市中心。车水马龙,华灯初上,航拍镜头掠过金色穹顶的赌场,霓虹闪烁的商场,风格混搭的街道,这座“东方拉斯维加斯”的纸醉金迷,一览无余。 优尼卡进入商场,几个快速剪辑的片段闪过:她漫不经心地经过柜台,指尖掠过华服、包包、彩妆……一番“零元购”后,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下个路口,她换上了漂亮裙子,画完心机渣女妆,麻雀变凤凰。等红绿灯时,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停在面前,穿花衬衫的公子哥吹了声口哨,眼神轻佻:“靓女,去哪?送你啊?” 优尼卡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公子哥本人……的法拉利,忽然绽放一个甜腻又惊喜的笑容,朝对方勾了勾手指,法拉利载上她疾驰而去。 镜头一转,公子哥被扒得只剩内裤,在路边花坛呼呼大睡。而优尼卡则戴上墨镜,单手驾驶法拉利,驰骋在濠江夜色中。一个街角,跑车的敞篷迎风打开;再一个街角,她的发色变成了耀眼的海王红大波浪。 几天后,高级酒店露台,优尼卡正悠闲地享用下午茶,小银勺轻轻搅动咖啡。 对桌,富少陈景仁与朋友聊着天,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她。 改头换面的优尼卡实在太耀眼了。顺滑如缎的红发,妩媚上挑的狐儿眼,娇艳欲滴的红唇,美得极具攻击性。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刻意又自然的矫揉造作,浑身上下写满“虚荣”与“拜金”,浅薄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陈景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侧身,手肘支在桌面,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用显摆的意呆利语搭讪:“Ciao~小姐,能邀你共进晚餐吗?或者你有兴趣的话,我其实是名策展经纪人,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展。” 优尼卡红唇含着银勺,微微歪头,眼神纯真又带着钩子:“哦?” 此时观众已在摇头叹息,又一个上钩的笨男人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你看不出来她在故意钓你吗? 画面闪回林肯车内。正当所有观众以为大局已定,优尼卡才是最终赢家时—— 她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骤然僵住,仔细端详“人鱼泪”,随即花容失色,脱口而出:“假的?!” “啊?!”“什么?!”“又是假的?!” 影院里响起难以置信的惊疑声,优尼卡拿到的也是假货?那真正的夜明珠去哪了? 带着巨大疑问,电影开篇十分钟后,片名才以极具设计感的黑红字体,酷炫地砸在屏幕中央: ——《神偷联盟》。 李勇泰瞪大眼睛,嘴巴张圆。他左右看了看,才有些尴尬地收敛起自己过于外露的惊讶。 再嘴硬,心底也不得不承认:饰演优尼卡的女演员,展现出的演技层次,早已超越了寻常甜心爱豆,甚至甩开了许多他们国家的“电视演员”。 优尼卡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她身上同时糅合了勾魂摄魄的魅惑与浑然天成的搞笑感。这两种特质天然矛盾,放在一起极易显得做作或割裂,可她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妩媚不显廉价,搞笑又不流于低俗,反而因反差碰撞出一种奇妙的、讨人喜欢的可爱。能将如此矛盾的特质消化、融合,并演绎得令人信服甚至着迷,绝非易事。 “但是……我们国家的优秀电影演员,肯定也能胜任。”李勇泰有些不甘地低声自语,试图找回一点主场自信。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听到后,翻了个明显的白眼。 一部优秀的商业电影,懂得在开头就抛下悬念的钩子,牢牢勾住观众的探究欲。 既然连优尼卡手里的都是假货,那么,观众关注的重点是,真正的“人鱼泪”究竟被谁偷走了? 答案很快揭晓:在泡菜国神偷闵允载(朴政赫饰)手中。这是一个因至亲和挚友双重背叛而筑起心墙,不再相信任何人,凡事必留后手的复杂角色。 原来,在展览开始的前一天,他比优尼卡更早动手,悄然潜入博物馆的恒温保险库。电影用一段动态拍摄手法,展现了他如幽灵般穿越层层红外线、破解精密密码锁、避开重量感应地板,吊在空中靠近真夜明珠,完成了第一次“掉包”。 看到这里,李勇泰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与有荣焉的微笑。 朴政赫是他们国家的影帝,能偷到宝物很合理嘛。 影片进入下一阶段。X 在奢华私人水疗馆做漂浮按摩的优尼卡,头上裹着滑稽的浴帽,正处在最放松,最不堪一击的时刻,被悄然而至的巧手从背后按住,像从泳池里拔萝卜一样,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四筒哥要见你。” “干嘛啦!放开我!我要叫了!我真的要叫了!非礼啊!有人非礼大美女啊——!!” 优尼卡瞬间“戏精”上身,一边奋力扭动,一边扯开嗓子干嚎,嚎到一半自己还卡了个壳,“咦?我是不是该喊‘破喉咙’才对?” 镜头随着她的叫嚷声拉远,三百六十度地展示这家装修奢靡,此刻却空无一人的水疗馆——显然,早就被清场了。 巧手面无表情:“……”戏真多。 “噗——哈哈!” 影院里爆发出阵阵笑声,不分男女。 优尼卡的演员真的娇俏又可爱,这种矫揉造作又理直气壮的“戏精”,被她演得鲜活灵动。你明知道她是个满嘴跑火车,一肚子坏水的“坏东西”,却莫名觉得她闪闪惹人爱,讨厌不起来。 优尼卡见挣扎无效,冲巧手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做了个“拿你没办法”的夸张表情,认命地被押走了。 很快,优尼卡被濠江本土势力招安。而此时,真正的“人鱼泪”已被闵允载转卖给了夏威夷的一位何姓富商。优尼卡接到的第一个“入职任务”,便是潜入守卫森严的何氏豪宅,从固若金汤的保险柜中,盗出那颗几经转手,引发无数风波的真品明珠。 ~ 夏威夷,某家灯光迷离的高档酒吧。 优尼卡再次登场。作为一部群像戏,其他角色的支线同样精彩,但每当镜头切回她身上,观众的兴致便会不自觉拉满:这个小妖精,又要作什么妖? 阿漆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角落卡座里独自品酒的男人:“那位就是丹尼尔·何,我们的目标。你的任务是拿到他的指纹和虹膜信息,还有他的私人别墅通行卡。” 优尼卡撩了撩海藻般的红发,身上那件银色亮片抹胸礼服随着动作往下滑了几毫米。她将小巧的手包丢给阿漆,毫不扭捏地往上提了提领口。 阿漆忍不住以手掩面,低声提醒:“你……注意点形象。” 旁边几桌的男士,眼珠子都快粘在她身上了,有人喝酒喝到一半,酒液顺着张开的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阿漆不得不往前挪了挪,用身体挡住那些过于直白的视线。 本以为她是个恃美而骄的“作精”,谁料在优尼卡眼里,美貌和骗术、开锁技术一样,都只是获取财富的工具罢了,她身上丝毫没有大美女惯有的矜持或包袱。 “承认吧男人,你也为我的美貌着迷。”优尼卡对阿漆轻哼,下巴微扬。 阿漆婉拒:“……你不是我的菜。” 她抬头挺胸,腰肢扭动,迈着“六亲不认”却又摇曳生姿的步伐,径直走向卡座,在丹尼尔·何对面的空位落座。阿漆压了压鸭舌帽帽檐,在她斜后方不远处坐下,随时准备接应。 优尼卡点了杯“红粉佳人”,粉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她优雅地轻啜一口,随即被冰得微微一颤,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小动作反倒添了几分娇媚。 丹尼尔·何果然注意到了她。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士衣着考究,细节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有洁癖的绅士。他目光在优尼卡身上停留片刻,优尼卡托腮回望他,抛了个媚眼,丹尼尔微笑,朝她举了举手中的威士忌。 他抬手示意酒保,朝优尼卡的方向指了指,似乎在为她点酒。随后,他放下酒杯,起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含笑朝她的方向走来。 优尼卡微微坐直身体,调整出一个完美的角度,准备散发魅力。 银幕外,不少男观众已经恨铁不成钢地低语:“愚蠢的男人,又一个上钩的!准备被偷到只剩裤衩吧!”影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混杂着“西八”的叹息。 然而,丹尼尔·何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绕过了精心准备的优尼卡,停在了她身后,戴着鸭舌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漆旁边,然后,无比自然地坐了下来。 阿漆:“?”我被发现了? 优尼卡脸上那副“猎物上钩”的妩媚笑容,顿时僵住。 “???” 观众席也纷纷惊掉下巴,“发生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战无不胜,向来无往不利的优尼卡,此刻也难以置信地倏然转过头。 只见酒保端着托盘走来,将一杯奶咖色的“椰林飘香”,稳稳放在阿漆面前。丹尼尔·何稍稍侧身,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常年健身的蜜色胸膛和浓密的胸毛,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百万名表“不经意”地折射着灯光。他的手掌,更是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阿漆的大腿,并且……开始缓缓摩挲着向上移动。 阿漆浑身一僵,猛地夹紧了双腿。 优尼卡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和“看好戏”的兴奋表情。她猛地转回身,面对吧台,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不断颤抖,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快速拍打。 死嘴忍住!不能笑出声! “噗——哈哈哈!” 影院里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了然的哄堂大笑。原来如此!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基佬!优尼卡的女性魅力,第一次遭遇了滑铁卢,而且败得如此滑稽。 阿漆强忍着丹尼尔·何越来越过分的“非礼”,一边应付对方的搭讪,一边艰难地腾出手,悄悄探向对方后裤袋。一个巧妙的配合——优尼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假装起身离开,在与阿漆错身的瞬间,皮质柔软的男士钱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她手中。 她优哉游哉地晃进卫生间,反锁门,用特制仪器复制卡片信息,黏走钱包上的清晰指纹……只剩下虹膜信息了。 优尼卡并不着急,甚至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摸出一顶颜色暗沉的假发,对着镜子仔细戴上。 银幕外的观众却有些急不可耐:“快去救救阿漆啊!”“那个老色狼要把阿漆生吞活剥了!” 代入感强的观众已经坐立不安,仿佛能感受到阿漆此刻的水深火热。 卫生间门再次推开。方才还娇媚夺目的红发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相貌普通,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衬衫的中年妇人。在不需要美貌作为武器的时候,优尼卡可以轻易地将它舍弃,化身成任何不起眼的模样。 卡座里,阿漆已经被丹尼尔·何的“上下其手”弄得生无可恋,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中年妇人“不小心”路过,脚步一个踉跄,将早已处理完毕的钱包飞快地塞回对方裤兜,同时撞翻丹尼尔·何面前的酒杯,酒液泼了他一身。 “Oh!Im so sorry!”优尼卡用夸张的、带着口音的英语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帮他擦拭,顺手捞走他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毕竟贼不走空嘛。 同时,她鼻梁上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腿内侧,微型扫描仪悄然启动,精准捕捉并记录了丹尼尔·何因受惊而睁大的瞳孔虹膜信息。 好事被打断,丹尼尔一脸嫌恶地推开她。 两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回到安全角落。 “你你你——见死不救!”阿漆指着已经恢复原本面貌,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优尼卡,气得语无伦次,脸颊还残留着被骚扰后的红晕,“我要告诉四筒哥!这活儿没法干了!” ~ 就在观众逐渐习惯优尼卡“又美又作”,偷盗过程犹如华丽冒险的风格时,影片基调急转直下! 从前三分之一类似“过家家”的智斗与诙谐,猝不及防地滑向真正的血腥与生死搏杀。最先察觉到这种转变的是敏锐的影评人们,李勇泰低头看了眼手表,低声自语:“刚过50分钟……教科书一样的三幕剧结构。如果继续之前的小打小闹,格局就撑不住了。这位红港导演,很懂节奏把控。” 随着剧情深入,原本简单的偷盗任务危险性远超预期,新的悬念浮出水面:“人鱼之泪”真的只是一颗值钱的夜明珠吗?值得多方国际势力倾巢而出,甚至不惜为此杀人灭口?它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为惊人的秘密,或某种……不为人知的功能? 优尼卡与巧手在何氏别墅内部遭遇伏击,危机关头,巧手为保护她受伤,厉声让她先逃。一向没心没肺的优尼卡,这次却没听——她没丢下同伴。 在躲避追杀的仓皇奔逃中,急促的鼓点如影随形。优尼卡慌不择路,误闯丹尼尔·何那间阴森的私人收藏室,脚下被绊,额头狠狠撞到桌角,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鼓点,骤停。 再睁开眼时,她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眸子,已悄然发生变化。 看过李允熙编剧前作《千年之恋》的观众精神一振:来了!经典的“附身”桥段!Cχ 收藏室外,敌人正持枪逼近受伤倒地的巧手,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漫天烟尘中,“优尼卡”缓缓走出。她步伐沉稳,与先前截然不同。 一名白人保镖下意识举枪瞄准,“优尼卡”脚尖随意一踢,地上一柄断刃残片激射而出,精准划破对方手腕,枪支应声脱手。 接下来,是一个令人屏息的长镜头。 “优尼卡”目光扫过倒地敌人身上的武器,信手抄起对方腰间的横刀,架在肩上,右肘再夹一柄。三把长短、制式不一的刀,被她以一种奇异却充满力量感的角度架起,徐徐摆出一个古朴而凛冽的迎敌起手式。当她抬起眼眸时,里面再无半分娇俏媚态,只剩冰封千里,睥睨生死的肃杀与清明。 三刀流! 左手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完成一杀!手腕翻折,借势回抹,喉间血线迸现,二杀!腋下刀瞬间抽出,格挡住身后袭来的利刃,反手斜撩,三杀!一个利落的翻身,后踢腿如鞭,将侧面扑来的敌人踹飞撞墙,四杀!! 她的动作连贯,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刀锋破空之声凌厉,每一击都朴实、高效、致命。剩下的白人保镖举枪的手都在颤抖,眼前的女人身法如鬼魅,三把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让他们根本无从瞄准。 这段打戏,导演动用了最先进的机械摇臂,提前预设复杂轨迹,镜头便会自动跟随“优尼卡”的每一个移动。更绝的是,全程看不到威亚痕迹,也没有替身切换,演员不会打着打着,突然飞起来,每个关键动作的特写,都能清晰捕捉到演员本人的脸。 那是时音的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不属于她的,源自刀灵神女的冰冷与悲悯,仿佛透过这具美丽皮囊,自千年时光的另一端,寂然凝望着现世的厮杀。 前景特写给到带血的刀尖,寒光刺目;背景虚化后,焦点迅速转移到人物脸上——那双眼睛,泠泠如出鞘的利刃,与十分钟前还在酒吧里抛媚眼的优尼卡判若两人。 整套三刀流,招式行云流水,环环相扣。没有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只有精心设计的杀招与逻辑严谨的连击。以眼花缭乱的刀光作为干扰,搅乱对手心神,让其难以招架。这不是软绵绵的套路对打,而是实打实、带着铁锈血腥气的生死搏杀。刀锋破空之声凛冽,杀气几乎透出银幕,让整个影院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从影片开场到现在,悬念和笑料交织,反转一个接一个,观众的注意力被牢牢攥住,没有丝毫松懈。这对一部商业片而言并不常见,通常观影一小时左右,很多人便会产生疲态,盼望电影早点结束。然而,“优尼卡”凭借一段惊艳绝伦的三刀流,硬生生将所有人的神经再次提起,仿佛让人通过她,窥见了昔日红港动作片黄金时代的凛凛荣光。 对海外观众而言,“华国人都会功夫”是种刻板印象,但他们看功夫片时却极其挑剔:嫌太假了,满天乱飞;嫌太慢了,觉得“我都能躲开”。可眼前这段三刀流,哪怕再外行,也能看出刀锋之间扎实的功底与真实的凶险。 ——不信?你拿三把刀试试,看会不会先把自己削得皮开肉绽。 李勇泰瞪大眼睛,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这……这不可能!一定是替身!特效!” 旁边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华国留子,此刻终于扬眉吐气,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感慨”: “阿一古,勇泰哥,听你念叨一晚上贵国这个也厉害,那个也顶尖。要不……让你们的哪位演员也来段无替身三刀流试试?我要求不高,能比划起来不砍到自己,就算赢。” 李勇泰脸涨得通红,兀自嘴硬:“红、红港以前盛产打女,没什么了不起……” “没见识的棒子……” 留子先弱弱吐槽一句,接着掷地有声地反驳:“什么打女,这叫——刀、马、旦!”—— 作者有话说:《神偷》剧情可对照48、50章看。 第78章 第 78 章《神偷》观影完 2.6w…… 与泡菜国半审视半批判的氛围截然不同, 《神偷联盟》在港濠地区可谓“水土很服”。X 对于看惯了警匪片和犯罪片,整天不是枪战哒哒哒,就是硬汉打打打的红港观众来说, 这部以“贼”为主角, 主打智斗与酷炫特技的电影, 的确让人耳目一新。故事背景地设在濠江, 眼见邻居的街巷被各路“神偷”搅得鸡飞狗跳,更有一种“吃瓜看戏”的趣味。 十一月算是个冷档, 没什么大片竞争。在首日排片颇为保守的情况下,《神偷联盟》的上座率竟冲到了惊人的88.2%,黄金场次更是场场爆满。 时音和李晅参加的是同一场路演, 当然, 两人并不同行。 时音提前郑重声明:李晅不许和她搭话,得装不认识。她和剧组主创们一同进场, 李晅作为受邀的资方代表, 座位虽也在第一排, 却和她隔着十几个人头,泾渭分明。 因为是路演场,影院里坐满了热情的观众和媒体。电影开始前, 时音一行人低调入场落座。 “小时还没看过成片吧?”刘震雄笑眯眯地望向她,语气促狭,“就你没看过了。” “导演,你觉得怎么样?”时音心里有点没底,虽然早就知道《神偷》在亚太影展一口气拿了最佳导演、男女主和剪辑四项大奖,风评不错,但没亲眼见到观众反应,总归有些惴惴不安。 刘震雄笑而不语, 一脸高深莫测。 “耀辉哥?”时音转而求助身旁的黎耀辉。 黎影帝也笑,故意卖关子:“我们都商量好了,不告诉你,让你自己着急。” 旁边本想剧透两句的薛懿文闻言,听话地闭上嘴。 时音:“……” 她又不好意思去“骚扰”另一侧正襟危坐的区老爷子,老人家能坚持出席已属不易。 一看几人憋笑的模样,时音哪还能不明白他们是在逗自己。想来是对电影质量极有信心,才能如此轻松地开玩笑。 她索性也放松下来,学着优尼卡的样子撩了撩头发,故意捏着嗓子,用粤语腔娇嗔:“搞咩啊~好坏哦你们!哼,老娘自己看咯~” 那副矫揉造作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趁着灯光尚未完全暗下,时音摸出手机,偷偷给李晅发了条信息:「音宝海藻舞.gif」 表情包是粉丝制作,小黄转发的,时音觉得有趣,拿来就用。 手机很快震动。 李晅回复:「音宝海藻舞.gif」 时音:“!!” 她眨眨眼,来回看了好几遍。 真是李晅发的?淡淡哥居然会发表情包了?(虽然偷她的) 时音抬起头,悄咪咪地往旁边张望,可惜影院光线已暗,人头攒动,根本看不请李晅的表情。 但光想象就知道,那人肯定一本正经地盯着银幕呢。 ~ 何宅行动受挫后,濠江团队在临时据点复盘。 四筒最先察觉到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深,安抚众人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优尼卡则开启了暴躁倒霉蛋模式。只要她一睡着,神女的意识就会“上线”,接管她的身体。几次中途惊醒,发现自己不是握刀杵在院子里,就是在妈祖庙内闭目跪坐,优尼卡气得直磨牙,干脆开启“熬鹰大法”——不就是不睡觉吗?谁怕谁! 这日,据点迎来了不速之客。 闵允载带了五名心腹,亲自登门拜访四筒。双方团队在略显拥挤的仓库里对峙,气氛微妙。 “联盟。”闵允载开口就是王炸,“我们合作。” 作为诚意,他提供了一条重磅信息——关于“人鱼泪”的真正秘密。 接下来的片段,是两位影帝飙戏的高光时刻。不仅对话里机锋暗藏,手上的“活儿”也没停过,堪称顶级“偷术”的暗中较量。 闵允载抛出的条件极具诱惑:“一颗夜明珠,再值钱也不过是件藏品。偷它,辱没了‘神偷’的名号。诸位有兴趣,一起去盗窃赌场吗?” 两方成员闻言,露出同款惊疑不定的表情。唯有四筒面色不变:“看上哪家了?” 闵允载嘴角微勾:“要偷,自然偷最顶级的。” 他的目标:新银沙赌场。濠江博|彩业当之无愧的巨无霸,贵宾厅奢华私密,中场人声鼎沸,两项业务常年稳居榜首,如同永不疲倦的吸金兽,吸引全球最顶级的豪客在此一掷千金。 据闵允载掌握的情报,新银沙的金库安保系统每月更新。本月负责设计的首席工程师痴迷明宫珍品展,异想天开地搞了个“联名款”——他以“人鱼泪”这颗特定夜明珠为原型,用尖端材料一比一复刻制成实体钥匙。系统需通过扫描钥匙的精确重量、三维结构、热能图谱,乃至对比珠子表面独特的纹理波光,多重验证无误后,库门才会开启。 工程师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想了个绝妙的点子:首先,此消息为最高机密,仅他本人和直属上司知晓。其次,“人鱼泪”作为国宝级展品,陈列在戒备森严的博物馆,哪个疯子会去偷?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疯子偷了珠子,难道还能未卜先知,想到用它来开赌场金库?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超骨感。 绝密的消息不仅泄露,这样的疯子,还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而下月十号,既是周末,又是本地重要节庆,更逢大型国际赛马盛事。届时,新银沙的资金池将滚雪球般膨胀至惊人的规模。 “初步预估,”闵允载缓缓报出一个数字,“二十亿,港币。” 正瘫在角落破沙发上,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往脸上贴黄瓜片的优尼卡,猛地坐直身体,水果面膜噼里啪啦往下掉。她眼睛瞪得溜圆,瞬间变成了金钱的形状($$)。X 优尼卡愣了足足三秒,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高举双手:“啊!我加——!” 话没说完,旁边的巧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死死按住,防止这见钱眼开的家伙当场叛变投敌。 “唔唔!呜呜呜——!(钱!好多钱!)” 优尼卡在巧手怀里拼命扭动,像条离水的鱼,眼里写满了对二十亿的渴望与控诉。 闵允载仿佛没看到这场闹剧,继续冷静分析:“一旦成功,收益按参与行动的人头平分。我们双方团队加起来十人,每人……两亿港币。” 仓库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干完这一票,岂不是直接财富自由,金盆洗手,彻底上岸?所有人的眼神都控制不住地浮动起来。 “所以……”阿漆若有所思,“那些国际同行,也不是冲着夜明珠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新银沙的金库?” “打着夺回宝贝的幌子,原来都是一群嗅着钱味来的鬣狗。”有人嗤笑。 闵允载淡然道:“你们华国有句谚语,乌鸦笑猪黑,自己也不白。大家目的相同,不必互相鄙夷。我不信,作为地头蛇的你们首领对此毫不知情。” 阿漆等人齐刷刷望向四筒:“四筒哥?!” 四筒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机,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而泡菜国团队中,一名成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脸色骤变——他贴身藏的同款火机不见了! “我的确知情。”四筒漫不经心地说,“但在你到访前,我并无洗劫新银沙的打算。毕竟你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们本地贼,还得在这片地盘上混饭吃。” 闵允载打了个响指,指尖不知何时夹了枚细长的、镊子似的精密工具:“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让谁都怀疑不到我们双方头上。” 巧手瞧那工具眼熟,不由摸向自己的腰包,脸色顿时黑了——她惯用的开锁探针,不翼而飞! 顶级神偷之间的无声过招,你来我往,于无形中已交锋数个回合。 四筒将打火机“啪”地合上,抬眼看向闵允载:“联盟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把真的‘人鱼之泪’,交给我们保管。”CХ “什么?” “开玩笑吧?” “真珠不是卖给丹尼尔·何了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泡菜国团队的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闵允载的背影,眼中充满怀疑。 闵允载笑容倏地凝固,两人目光对峙,僵持许久。 终于,闵允载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金属手提箱,只见箱内黑色天鹅绒衬布上,一颗温润的夜明珠静静流转光芒。 “人鱼之泪?!”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吊……你卖给老何的是假货?胆子也太肥了,他知道不得宰了你!” 闵允载神色恢复从容:“这正是我寻求与你们合作的原因。我听说,你们的人从何宅全身而退,而何的保镖……却全军覆没。” 他目光环视一圈,扫过濠江团队的每一张面孔,原本十足的把握,此刻却生出些许迟疑。显然,闵允载并不认为眼前这群看起来要么吊儿郎当,要么满脸倦容(特指优尼卡)的人,有能力做到那种程度。 阿漆等人立刻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努力憋住表情。优尼卡则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无辜纯良,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时不时痴笑两声:两亿啊两亿…… “希望你们之中,真有强大的武士,能守住真珠。”闵允载最终只能冷冷地说。 至此,两大神偷团队正式结成“联盟”,开始紧锣密鼓地策划全片最高潮,也最疯狂的行动——盗窃新银沙赌场金库。 而那颗引发无数风波的真品“人鱼泪”,作为至关重要的“钥匙”,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打量中,被四筒郑重收起。 ~ 十位神偷,各怀绝技,每人都是一张“王牌”。 接下来半小时的剧情堪称华彩乐章,观众屡屡拍案叫绝:从前期踩点、收集情报、人员伪装、制造混乱,到利用假|钞狸猫换太子、声东击西、金蝉脱壳……每个环节都设计精妙,执行利落。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真正的“人鱼泪”,被小心地放置在合金验证槽上。 银幕内外,所有观众都跟着屏住呼吸。 “滴滴——” 绿灯亮起,伴随轻微的机械嗡鸣,厚重如堡垒的金库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耶!成功了!” “大发!真珠果然能用!” 金库内,堆叠如山的现钞散发着油墨与新纸的气息。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 按照预定方案,得手后十人兵分多路,携带部分真钞和大量练功券,分散撤离,以最大程度混淆赌场方的追查视线。优尼卡、四筒、阿漆和泡菜国的金社长一组,他们携带的除了现金,还有那颗已失去“钥匙”功能的真品“人鱼泪”。 四筒的意思很明确:物归原主,找个机会把博物馆里的赝品换回来。 然而,闵允载这个老阴——(消音)留了后手。他不知何时在存放珠子的丝绒盒夹层里安装了微型追踪器。利用濠江团队吸引火力,自己则带着大部分现金悄然遁走。 赌场安保,丹尼尔·何的私人武装,以及那些赔了夫人又折兵、气急败坏的国际同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四面八方朝优尼卡他们这组扑来。 濠江街头,正在上演经典的飙车追逐。 四筒驾驶的车辆在急转弯处与追兵发生剧烈刮擦,侧面玻璃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如刀片般迸溅,扎进他握方向盘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优尼卡回头,瞥了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向四筒因失血而发白的侧脸。她摸了摸自己两个憔悴的黑眼圈,红唇一咬,眼底闪过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果决。 她很清楚,眼下的情况,靠自己那点偷鸡摸狗的伎俩,屁用没有。 “打晕我!”优尼卡忽然扭头对阿漆大喊。 “莫?”金社长一脸懵。 阿漆秒懂她的意思——这是召唤“那位”最快的方式。 他毫不迟疑,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优尼卡颈侧。 优尼卡眼皮一沉,头歪向一边。再睁眼时,那双眼眸已褪去所有娇俏灵动,只剩冰封的清明。 “岑……岑姑娘。” 阿漆莫名紧张,脸红红的,说话也磕巴起来:“那个,其实我们正在被人追杀,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岑,是神女告诉他们的姓氏。 话音未落,四筒猛打方向盘躲开一次撞击,头也不回地吼道:“扑街仔!讲重点!” 阿漆一个激灵,赶紧将装有“人鱼泪”的盒子塞进神女手中,语速飞快:“他们都想抢这珠子!四筒哥说了,盗亦有道,咱们自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你最能打,帮帮我们吧!” 这就是濠江本地贼和其他人最根本的不同,他们可以凭本事把“人鱼泪”偷来赏玩,却决不允许珠子再次流落海外。 神女打开盒子扫了眼那颗夜明珠,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去妈祖庙。”她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漆哀嚎:“不是吧阿姐!这种生死关头你还惦记着上香?!” 神女每次醒来,无论身处何地,第一件事必定是前往妈祖庙静坐片刻,这也是大家称呼她“神女”的由来。 神女没有解释。 四筒二话不说,猛踩油门,车辆在狭窄街巷中甩出一个惊险的漂移,朝着妈祖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一个急刹停在庙前空地,几人迅速下车。神女双手捧着木盒,步伐沉稳,径直走入庙内,将盒子端正地供在妈祖神像前的香案上,然后虔诚跪下,双目微阖,无声默念。 阿漆急得跳脚:“四筒哥!她不动了!你快说句话啊!” 四筒扫视四周,当机立断:“躲起来!” 三人钻进厚重的香案下方,不期然地和里面一位慢悠悠折叠银元宝,牙齿都快掉光的老阿婆打了个照面。 “阿婆,来上香啊。”阿漆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庙外,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追兵车辆将小小的庙前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形形色色、手持棍棒刀斧的凶悍打手鱼贯而下。不止有丹尼尔·何的人,还有那些气红了眼的国际盗贼。 四筒从窗户往下瞥了一眼,眼皮狂跳,飞快地缩回头。 唯一庆幸的是,华国禁枪,对方的武器暂且停留在冷兵器阶段。 阿漆手上闲不住,帮着阿婆叠元宝,顺口打听:“阿婆,咱这儿以前有没有供奉妈祖的神女,名字里带个‘岑’字的?” “什么陈?”阿婆耳朵有点背。 “岑,山今岑。” “岑什么?” 阿漆:“……算了算了。” “没听过噢。”阿婆摇摇头。 庙外,杀机已至。 神女缓缓起身,走出庙门,独自立于最高的石阶之上,夜风吹动破碎的衣角,她身形单薄,却气场沉着,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下方,数百名打手潮水般向上涌来。有人凌空跃起,挥刀劈砍;有人狰狞前冲,高举棍棒;有人持弩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凶悍之气几乎要破屏而出。 石阶顶端,神女赤手空拳,徐徐摆出迎敌起势,眼神冰冷肃杀。 以一对百。 画面在此刻,极具冲击力地陡然定格! 如同游戏暂停,所有凶狠的表情、挥舞的武器、前冲的姿态统统凝固,形成一幅荒诞又充满张力的静态画卷。 香案下,阿婆拍了拍脑门,恍然道:“想起来了,听我阿婆的阿婆讲过,是有个女将军,姓岑……也不对,是她的刀姓岑。说是朝廷知道了她的功劳,皇帝特意赏了把绣春刀给她。” “对对,大明皇帝赏的,就在博物馆摆着呢。”躲在另一侧桌下的金社长用生硬的华语插话。他伪装旅行团时听导游提起过,一下就记住了。 时间线急速倒退,拉回到电影开头,提醒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明宫珍宝展开幕前,和“人鱼泪”一同运回国的,还有一柄古朴的绣春刀,刀身内刻一字:「岑」。 优尼卡换走假珠那晚,曾好奇地拿起刀端详,刀面映出她美丽的脸蛋,让她自恋到失神,不慎被其锋芒割破手指,殷红的血珠悄然滚落,渗入刀身细微的纹路,这也是她被“附身”的由来。 镜头再次切回现实! 定格解除,杀机爆发!凶徒一拥而上将那道孤影淹没。 “女将军?打架很厉害咯?”阿漆边叠元宝边关心地问。 “厉害的嘞,女将军不是什么神女,她是海边渔村的海女,地上捡个什么都能打。”阿婆因为耳聋听不到震天的喊杀声,异常淡定地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庙前石阶上,神女脚尖一勾,一根掉落的齐眉棍入手,顺势横扫! “砰!砰!砰!” 冲在最前的三人应声倒飞出去。 棍影刚收,侧面寒光已至,她闪身避过劈来的砍刀,单手握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夺,砍刀易主。反手一刀,格开另一侧袭来的狼牙棒,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阿婆苍老的声音,混着远处的喊杀与风声,像一段被海浪打磨过的古老歌谣,悠悠响起: “她原本是个采珠的海女,跟我阿婆一样,靠下海捞珠子换米吃。有一天,她捞到一颗好亮好亮的夜明珠……” “没高兴多久,海盗就来了,整条村都被烧杀抢掠。她第一次拿起鱼叉,只是为了护住家门口的一瓮咸鱼。” “后来,抢了东西的海盗船出海,遇上台风,整船人都喂了鱼。大家跪地磕头,喊‘妈祖显灵’……她就信了。信妈祖会保佑受欺负的人。” “再后来,倭寇来了,比海盗更凶。她就带着信妈祖的渔民后生,一次一次打退他们。朝廷知道了,还给她封了将军哩,赏她一把绣春刀。海女本来没名字,从此,大家就喊她——岑将军。” 夜明珠在案台上散发温润的微光。 阿婆的叙述到了尾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岑将军最恨海盗。她说,我们的珠子,我们的海,凭什么要给别人抢?” 镜头缓缓上升,俯瞰整个妈祖庙前。狼藉的战场中央,孤身持刀的女子,与身后庙宇中慈眉善目的妈祖神像,仿佛构成了某种跨越数百年的无声对话与呼应。 那些为夺宝而不择手段的各方神偷,与昔日烧杀劫掠的海盗,在这一刻完成了意象的重叠。 而她守护的姿态,穿越时光,从未改变。 影院内,尤其港濠本地的观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谁也没想到,一部商业娱乐片,在接近尾声时,内核会如此升华。一颗珠子,映射的是一段被争夺的历史:而红港、濠江两地,又何尝不是历经风浪,却始终有人守护的“明珠”? 他们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能打的女主角开挂”。他们看到的,是一段被镌刻进家乡血脉里的坚韧记忆,是虚构角色背后,无数真实存在过的,于苦难中挺身而出的先民魂灵。 打斗戏固然精彩绝伦,但真正直击人心,让整个故事格局豁然打开的,正是这短短一段“海女到将军”的往事。它赋予了这场混战以根骨,让神女挥出的每一刀,都带着历史的回响。 许多观众走进影院时,以为要看的只是一部反转多、打斗酷的爆米花电影,到此时,不禁眼眶发热,潸然泪下。 区志强老爷子悄悄掏出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他当初坚持在剧本中加入这段历史脉络,坚持启用真正有功底的女演员来演绎“刀马旦”,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银幕上,神女抬起染血却依旧平静的脸庞,望向妈祖庙飞檐之外辽阔的夜空,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守护的,从来就不止是一颗珠子。 《神偷联盟》公映首日,红港票房破800万港元,打破纪录,登顶红港影史华语片首日票房冠军—— 作者有话说:此时内地观众急得要死: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79章 第 79 章 时音:撤回一个木鱼。…… 《神偷》的结局, 并没有遵循“浪子回头”或“邪不压正”的传统套路,而是选择了符合影片气质,也让观众直呼过瘾的处理方式。 十位神偷, 成功带着二十亿港币逃之夭夭, 平分巨款后潇洒散伙。 导演用一组快速蒙太奇展示了他们的新生活:有人包下私人岛屿, 美女香槟环绕;有人返璞归真, 背起行囊去爬雪山;有人用这笔钱做了正经营生,当起小老板;还有人继续隐姓埋名, 穿着人字拖,慢悠悠地去吃早茶。 总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优尼卡, 真正的优尼卡, 则和四筒等人一起,将“人鱼之泪”送回了博物馆的展柜。失去“钥匙”功能的它, 终究只是一颗会发光的漂亮珠子罢了, 想来不会再引起顶尖大盗的觊觎。 离开前, 优尼卡特意绕到那柄绣春刀的展柜前。 她隔着玻璃,对着古朴的刀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好啦, 你看,珠子我物归原主了,这回是真·金盆洗手啦。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故土,但我不一样,我现在有钱啦!我要去环游世界,享受大好人生!” 她眨眨眼,语气带上点哄劝:“所以……你也该下来歇歇了吧?回家好好睡一觉,别总半夜占我便宜啦, 行不行?” 幽暗的展柜灯光下,刀身似乎极轻微地闪了闪,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优尼卡满意地勾起红唇,扭动纤细的腰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出博物馆。 外面阳光正好。 她刚戴上墨镜,就有衣着光鲜,腕戴名表的中年男士“恰好”路过,脸上堆起自认迷人的笑:“靓女一个人?也对明宫展感兴趣?要不要一起逛逛?” 优尼卡微微移下墨镜。 美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对方手腕的帝王绿翡翠镯子,拇指的和田玉扳指,以及胸前若隐若现的羊脂玉牌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笑容娇艳欲滴,带点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兴味,用夸张的粤语腔调轻呼: “哇~靠!好正啵~” 轻快、戏谑带着爵士风格的音乐响起。 伴随她闪亮的眼眸和“贼心不死”的微笑,屏幕黑了下来,演职员表开始滚动,影片潇洒落幕。 ~ 灯光亮起,主创团队在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中上台。 朴政赫已返回汉城,不参加路演。作为女主角,时音理所当然地和影帝黎耀辉站在了舞台中央。和其他人一样,她也穿着印有酷炫涂鸦字体“神偷联盟”的黑色T恤,半马尾一扎,显得神采奕奕。 刘震雄拿起话筒,笑容满面:“谢谢,谢谢各位!我知道年轻人把今天叫做‘光棍节’,我们电影里十个主演加我,正好十一,也算强行过节了。能跟大家一起过节很荣幸,就是不知道,《神偷联盟》有没有让大家看得过瘾?” “过瘾!” “超顶啊!” 台下回应热烈。 提问互动环节,作为银幕新人,却演了全片武力值天花板的时音受到最多的关注。 一位年轻观众兴奋地举手:“我想问时音!岑将军那段三刀流太帅了!真的是你实拍的吗?有没有用替身或者特效?” 时音打开话筒,笑着回答:“是实拍,但所有的动作、走位,包括每一把刀怎么用、怎么接,都是武指老师设计好的套招,保证在镜头里既好看又合理,尤其面对敌人围攻时能打出那种压迫感。” 她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态度诚恳地和大家交流。 “但是!”时音话锋一转,竖起手指,表情变得严肃又俏皮,“现实里你们千万别拿三把刀比划,真的会砍到自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现场顿时爆发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时音继续分享她对角色的理解:“选择‘三刀流’的设计,其实也贴合岑将军的出身背景。她是海女,面对的是凶悍的海盗,资源匮乏,每一件武器都来之不易。所以她骨子里有种‘刀越多越好’的执念,拿到手就不舍得丢,总想物尽其用……” 她的回答条理分明,言之有物,显然对角色有很深的理解和思考,侃侃而谈的模样着实吸引人。 时音正说着呢,忽然发现工作人员扛着两把道具刀走了上来。 她用眼神表达疑问:“?” 一扭头,却发现刘震雄等人不知何时已默契地退到角落,把中央的聚光灯区域完全留给了她。 黎影帝在角落举起话筒,笑眯眯地“煽风点火”:“三刀流得有人配合挨打才行,现场是没法展示了。不过,双刀应该没问题吧?时音给大家来一段?” “来一段!来一段!”观众席立刻沸腾,纷纷举起手机,准备记录精彩时刻。 时音见状,摇头失笑。她也不扭捏,从手腕上取下备用发圈,三两下将长发挽成清爽的髻,大大方方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把刀,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场——来就来呗,没在怕的。 她先接过右手刀,在掌心熟练地转了半圈,感受一下平衡,随即左手刀也稳稳入手。双手几乎同时一翻—— “唰!” 两串流畅漂亮的刀花应声绽开,冷冽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哇——帅!” 台下尖叫声四起。 紧接着,时音神色一正,摆出干净利落的起手式,双刀一正一反,正手刀背缓缓擦过小臂,动作沉稳而充满张力。 刹那间,她眼神骤变。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瞬间沉静下来,仿佛岑将军的神魂,再次短暂地附体。 出刀! 不再有花哨的炫技,只有简洁、凌厉、充满力量的劈、砍、格、扫!双刀在她手中异常灵活,雪亮弧光来回交织,破空之声猎猎作响。她的步伐稳如山岳,转换间却迅疾如风,明明只是一个人,两把刀,却挥洒出了千军万马般摄人的气场! 第一排的观众既兴奋又紧张。兴奋在于能近距离观赏堪比电影画面的精彩演绎,紧张则在于…… 来来来,阿sir请坐,你坐第一排你就懂了。 那刀锋虽未开刃,但破风而来的气势实在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到眼前! 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招后,时音倏然收势,背对观众,右手握刀垂于身侧,左肩稳稳抗住另一把,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清冷的侧脸。 ——当然,这个ending pose纯粹是为了耍帅。 经过不间断的刻苦训练,她如今的刀法早已稳稳达到了中级水准。 “啊——!!!”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影院的屋顶! 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时音转过身,眼眸亮晶晶,表情矜持又得意。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台下第一排,正好和某人对上视线,她笑得更深了些,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谁呀?不认识呢。 李晅坐在那里,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他黑色的瞳仁深邃沉静,眼底蕴着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他喜欢此刻的感觉。 喜欢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她光芒万丈的样子。 ~ 时音双刀展示的路演视频,很快被观众上传,迅速扩散至连登、油管、INS等社交平台。 许多港濠年轻人原本对时音并不熟悉,甚至叫不出她的名字。但那段凌厉飒爽,兼具力道与美感的刀法,配合她眼神气场转换的惊艳表现,瞬间抓住了网友眼球!视频下的评论往往直白热烈:“好劲!”“好爽!”“呢个女仔是谁?” 这股视觉冲击直接转化为了观影动力。当月走进电影院的观众,在面对一众或沉重晦涩的文艺片,或血浆横飞的警匪片时,这部被贴上“爽”、“过瘾”、“反转多”标签的《神偷联盟》,成了许多人放松解压的首选。然而看完之后,不少人却是眼眶红红地走出影院,转身就预定了二刷的场次——为了再欣赏一遍双影帝的对决,也为了再看看优尼卡和岑将军。 港媒敏锐地捕捉到这股热潮,用其一贯夸张吸睛的风格打出标题: 【新时代刀马旦杀到!双刀噼啪救市,红港影坛刮起“时音旋风”!】 凭借炸裂式的口碑扩散,大量新观众被吸引入场。 从第二天起,《神偷》的预售票房便节节攀升,院线紧急增加排片。到了周末,更是出现连续多日“逆跌”(即次日票房高于前日)的神奇走势,单日票房冲上1100万港元。仅在红港地区,上映十五天,票房便强势突破一亿港元大关! 在相对自成体系,新人难冒头的红港影圈,时音如同搭乘火箭般蹿红。仅凭一部电影,她便完成了从“无人识”到“全民知”的惊人飞跃。 观众们爱上了那个又美又作、野心勃勃,缺点明显却生命力蓬勃的优尼卡——她不像传统女主角那样完美无瑕,她贪婪、狡猾、虚荣,却也讲义气、有底线、活得肆意张扬。这种复杂鲜活的“渣女”魅力,让人着迷。 同时,他们也深深敬慕那位清冷悲悯、以刀守护的岑将军。这份喜爱很直接——就像敬仰妈祖一样,因为她守护的,是华国人脚下的土地。 同一个演员,同一张面孔,却诠释出两种灵魂,且都如此打动人心。文戏生动细腻,情绪感染力极强;武戏惊艳扎实,隐约唤醒了人们对昔日功夫片黄金时代的荣光记忆。时音就像一颗突然爆发的超新星,光芒照亮整个港濠娱乐圈。 在hkmovie时音的热度直接空降TOP 1,相关话题 #时音刀马旦#、#三刀流#、#优尼卡岑将军# 持续刷屏。街头巷尾,茶餐厅里,都能听到关于她和电影的讨论。 整个港濠地区,都在为时音而疯狂! 所有的迹象都在告诉电影业界,《神偷》正在上演票房奇迹,它绝对不是短暂的小爆,而是要走逆天的口碑长线大爆之路。 它就像一匹闯入赛道的黑马,正不知疲倦地奋力狂奔。 十二月初,影片累计票房突破1.3亿港元,轻松拿下当年红港华语片票房冠军。 又过一周,数字刷新至1.7亿港元,一跃成为红港影史华语片票房总冠军,登顶王座。 随着日历翻到新的一年,电影最终以1.9亿港元的累计票房圆满下映。《神偷联盟》不仅刷新了红港票房纪录,也创下了近年最高的观影人次。 在港片式微,市场低迷的背景下,这样的成绩已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成功,更被媒体和影迷满怀希冀地称作——“一次令人振奋的荣耀复兴”。 海外票房和口碑双双发酵的同时,内地观众,尤其时音的粉丝们,却只能隔着网络望眼欲穿,抓心挠肝。 ~ 跑完路演后,时音回到檀城,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准备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然后郑重地取出了那枚【金色八卦】。 为防止情绪过于激动,她甚至提前啃了半根苦瓜“败火”。 时音指尖轻触界面,在两个名字之间徘徊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更能让自己保持冷静的那个,输入关键词:【张奇震未上映电影】。 【获得张奇震的八卦(金)x1】 熟悉的轻微晕眩与拉拽感传来。 眼前景象一晃,时音发现自己站在一家老京城涮肉店里。浓郁的羊肉鲜香扑鼻,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白烟,人声鼎沸,食客们喧哗谈笑。 几个端着大盘鲜切羊肉的服务员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时音茫然:不是要看电影片段吗?怎么跑涮肉店来了? 她定了定神,跟着上菜的服务员,飘进了一间装修考究的中式包间。 主位上坐的人,正是张奇震。时音看清他的脸,心里冒出失望——从他略显松弛的眼角和已然花白的鬓角判断,这应该是近几年的影像,并非她最想探查的年代。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席间似乎都是些制片人或圈内人,气氛热络。有人笑着敬酒,半开玩笑地问:“张导,听说您新电影马上开拍了?那岂不是跟老郑……郑宗耀导演的档期撞上了?” 张奇震端起酒杯,没喝,先嗤笑一声:“甭提那茬儿。他这人特别装,我跟他啊,说不到一路去。”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习惯性地轻敲桌面,带着一种“业内权威”的语调,“我问你们,电影是什么?” 陪坐的几人面面相觑,额头冒汗,只能低声应和:“您说,您说。” “是大众艺术!得让咱老百姓喜欢,愿意掏钱买票去看,是不是这个理儿?”张奇震嗓门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他自己愿意曲高和寡,那是他的追求。我呢,我想拍的是雅俗共赏,是既有艺术性,又能让市场买单的片子。我跟他的境界,能一样吗?” “是是是!张导高见!”众人纷纷附和。 时音听他背后蛐蛐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厉害哟,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没有。 金色八卦的随机性太强了。目前看来,张奇震没能上映的电影,恐怕不止一部。想拼凑出当年的真相,不能着急,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 第二天,时音去了工作室。 她习惯性地摸出小木鱼“笃、笃”敲了两下:功德+1,+1。玄学护体,捡漏好运。 “小漫画那边有进展吗?”她溜达到法务同事的工位旁。 法务摇头,面露无奈:“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最近更绝,直接停更摆烂了。” 时音闻言有点儿失望,小声嘀咕了句“还没塌啊”,便蔫蔫地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田恬两脚一蹬,带轮子的办公椅“滋溜”滑过来,好奇地问:“这种新人小作者,不都挺勤奋的吗?无缘无故怎么停更了?” 法务点开B漫的页面,指给她看:“喏,好歹还挂了个请假条。” 田恬凑过去看,小漫画的主页上,确实挂着一条简短的请假公告: 「去看爱豆新电影啦~请假一周哦!」 底下读者一片哀嚎:「什么电影要看一周啊?」「大大快回来更新!举起小皮鞭!」「呜呜呜我的精神食粮……」 田恬摸着下巴想了想,顺手搜了搜小漫画的社交账号。还真被她搜出点东西:小漫画在INS上发了几张迪士尼乐园的打卡照,背景是绚丽的城堡和浪漫的烟花。 “咱国内有几个迪士尼来着?”田恬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时音随口答道:“两个啊,沪上和红港。” 田恬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仔细比对照片里的细节——建筑风格、园区标志、远处招牌上的繁体字……几分钟后,她得出结论:小漫画去的是红港迪士尼。 她抬起头,盯着屏幕上“去看爱豆新电影”的请假条,陷入沉思。 另一边,时音正被粉丝的彩虹屁逗得直乐,又敲了两下木鱼:功德+1,+1。美汁汁。 “别敲你那破木鱼了!”田恬突然“噌”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时音手里的木鱼。 时音震惊:“我敲两下咋啦?招谁惹谁了?” 她委屈地扁嘴:“我就想等她爱豆塌房嘛……我又没干坏事,心里想想都不行吗?” 田恬表情严肃,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小漫画去的是红港迪士尼。” 时音:“……那咋啦?” 田恬:“她挂的请假条说去看爱豆电影。” 时音眨眨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她特意跑红港看电影?” 田恬点头,眼神带着“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你好好想想,现在有什么电影,值得她特意跑到红港去看?内地没有吗?” 时音眨巴眨巴眼睛:“也、也可能是她喜欢别的港星?最近红港也有别的片上……” “人家第一次去迪士尼。”田恬直接把手机怼到时音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小漫画那句「第一次来!圆梦啦!」的配文。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是追的真是港星,能等到现在才第一次去红港? 时音咽了咽口水,心底冒出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所以?” 田恬面无表情地、缓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等等……等等!”时音此刻有点儿六神无主,上演了一套捂脑袋、扶额头、再捂嘴的慌张三连,最后语气悲戚地问,“我现在跟妈祖娘娘说,撤回,之前敲的那些功德都不算数了行不行?我错了!我忏悔!” “你敲的是木鱼。木鱼,是佛教的。”田恬冷酷地打破她的幻想。 时音:“!!!” 所以她这几个月,每天虔诚地敲木鱼攒功德,其实是在咒自己塌房?!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80章 第 80 章 2.8w营养液加更】敬…… “让我想想, 我盘一盘。” 时音站起来的时候,脑子乱糟糟的,脚下一个踉跄, 手下意识往桌上撑——正巧按在一棵用作圣诞装饰的绿色小松树上, 小树瞬间瘪了。 拎着咖啡外卖路过的小黄, 恰好瞥见, 顺口来了句:“呀,塌了。” “不许说那个字!”时音嘴角抽了抽, 简直杯弓蛇影,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现在听不得“塌”字!一个都不行! 小黄在周围同事疯狂挤眉弄眼的提醒中,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 火速溜走。 时音干脆跑到工作室的小院里, 深呼吸,对着空气打了一套舒缓的拳法, 边打边思考。 此前的谈判一直匿名进行, 小漫画并不知道背后的买主是她。 选择匿名, 是因为时音手里还扣着银河的剧本,拥有优先选择权,私下却秘密接触高度相似的争议版权, 多少有点“脚踩两条船”的意思,传出去不厚道。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郑蓓听到风声,心里难免有想法。 但随着时间推移,时音买下《飞跃吧!沈知遥》的心思却越来越坚定,因为《冰刃之上》已被她盖上了“抄袭本”的戳。 没错,抄袭本。 经过大半年的拉锯战,原著小说所在的平台判定其抄袭成立, 法院的一审判决也支持了小漫画,认定小说侵害著作权。虽然对方不服提起上诉,但抄袭的基调已定,再难翻案。 而时音想要的,一直是让她热血沸腾的《飞跃吧!沈知遥》。既然小漫画已经胜诉,证明原创身份,她对郑蓓也算有了交代。 咦?那为什么还要匿名?好像……可以摊牌了? 出了一身汗,脑子也清晰了。时音回到办公室,对法务说:“重新约小漫画的时间,跟她实名谈,以时音工作室的名义。开线上会议,我也参加。” 小漫画还在假期中,人估计还在红港,法务好说歹说,对方才勉强同意挤出半小时,语气透着一股子“赶紧的,别耽误我正事”的敷衍。 会议时间到。法务将电脑投屏到电视,小心翼翼地开场寒暄:「你去红港了?哈哈,是去看《神偷联盟》吗?」 时音紧盯着电视屏幕,心跳莫名有点快,等待对面的回答。 消息框跳动。 小漫画:「嗯。快点开始吧,我还要赶着去三刷呢。」 田恬在旁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开心地挥了下拳头。 法务立刻跟上,敲字速度快出残影:「其实我们是时音工作室!是时音本人想买你的漫画版权!」 小漫画:「哦,明白了。」 就这么……淡定?时音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桌子底下,紧张得都开始抖腿了。 小漫画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原来你们是骗子。之前匿名,现在又搬出时音,套路挺多啊。」 法务预感不妙:“……我感觉她要拉黑我。” 时音当机立断:“开视频!直接视频!” 叮叮咚咚的邀请音效响起。 十几秒后,视频接通。屏幕那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什么花样”的高冷审视。 时音凑到法务身边,露出她招牌的甜美营业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嗨~” 对面似乎卡住了,小漫画维持抱臂的姿势,一动不动。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她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AI换脸?”半天,小漫画挤出几个字,不确定地嘟囔,“现在……技术这么真了吗?” “不是AI,你好,我是时音。”时音语气真诚,字正腔圆道,“我很喜欢你的漫画,想购买它的影视改编版权。” 小漫画的嘴巴,慢慢、慢慢地张成了“O”型。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音宝!!!真的是音宝!!!啊——!!!我好喜欢你啊呜呜呜呜呜!!!我从你火锅店救人那会儿就喜欢你了!!!麻麻我见到真的音宝了啊啊啊——!!!” 一连串高分贝的,混合狂喜、激动、不可置信的尖叫声,毫无预警地穿透扬声器,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音浪之强,让田恬都下意识捂住耳朵。 紧接着,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咚”一声,定格在了空白的天花板上。 时音:“???” 小漫画化身尖叫鸡的声音从画面外持续传来,还带着哭腔:“啊——!我没洗头!也没化妆!呜呜呜被看到邋遢的样子了!!!音宝我的音宝你忘了吧!!!快删掉这段记忆!!!” 一阵“咚咚咚”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她似乎跑开了。 法务试探着对麦克风:“喂?哈喽?还在吗?” 对面没有回应,但视频连线也没断。 时音苦笑不得。 三分钟后,画面再次晃动旋转,小漫画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但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原本素颜的脸上,此刻画了眼线,描了眉毛,还涂了层提气色的口红。宽松的睡衣不翼而飞,换成了看起来颇为正式的翻领毛衣,连坐姿都变得无比端庄。 时音:“……” 小漫画正襟危坐,努力压着嗓音不抖:“音宝,你是真的……想买我漫画的版权吗?” 时音点点头:“是的,我很喜欢沈知遥的故事。” 法务适时接话:“按我们之前沟通的价格,你愿意出售影视改编权吗?” “我愿意!”小漫画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被巨大惊喜砸中的光芒。但她很快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带着忐忑问:“那个……弱弱地问一句,如果影视化的话……是你来演沈知遥吗?不是……不是买过去给别人演吧?” 时音正色道:“对,如果买下版权,我希望由我来尝试演绎沈知遥,她打动了我。” “啊啊啊啊啊——!!!你就是天选沈知遥!”小漫画一秒破功,激动得快哭了。 后续的谈判异常顺利,几乎是小漫画单方面配合。半小时的约定时间刚到,视频便在一种极度亢奋又依依不舍的氛围中挂断了——小漫画还得赶着去三刷电影。 画面切断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务整理着记录,随口问道:“老板,我原来谈的是电视剧,要不要干脆打个包,把电影也买了?一起谈价格,可能更划算。” 时音闻言,愣了一下。 她之前的思路一直停留在“买下版权→交给银河→拍成电视剧”这条线上。但电视剧要考虑商业化,必定会改编,改编就会填充剧情、增加人物、扩展支线,这是行业的通病,除非做成20集以内的精品短剧。可既然都考虑短剧了…… 时音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骤然劈开迷雾。 沈知遥的故事,是否天生更适合大银幕? 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如果拍成电影,就能将全部精力聚焦在热血主线上,砍掉所有冗余,用两个小时酣畅淋漓地讲述一个关于竞技、汗水、失败与荣耀的纯粹故事。电影的节奏、氛围、视觉冲击力,似乎都与沈知遥在冰面上翱翔的姿态更匹配! “对!你说得对!”时音仿佛醍醐灌顶,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把影视改编权全部买下来!还要加上优先续约权!” “明白,那我去准备打包合同。”法务笑着点头。 ~ 《神偷联盟》的内地公映,定档12月16日。 宣传团队经过反复评估,决定将营销重点完全压在时音身上。 这并非盲目之举,作为一部多方合拍片,各地区宣传策略本就不同:泡菜国主打“青龙影帝朴政赫+王牌编剧李允熙”的名头,港濠地区则强调“金像影帝黎耀辉+本土名导刘震雄”,时音凭借双刀片段意外爆红,是她自己的本事,纯属意外惊喜。 那么内地呢? 内地观众近年偏爱国际大IP片和国产口碑佳片,对港片普遍反应平淡。过去十年,港片在内地的票房冠军是一部五年前的警匪枪战片,成绩是13亿。《神偷》的主演阵容里,时音甚至是唯一的内地演员——不宣传她还能宣传谁? 因此上映前夕,各大城市地铁站里,铺满了以时音为核心的宣传海报;官方发布的预告片,时音成了C位,镜头占比远高于其他主演,官博每日更新的花絮物料,几乎成了“时音专场”:练拳的汗水、耍刀的凌厉、甚至片场搞怪的瞬间…… 大有“票房靠你了”的架势。 时音表示压力山大。 乍一看,不了解的观众还以为她是一番大女主呢。 但优尼卡美艳迷人的单人海报,以及她与岑将军背对而立、神情迥异的双生概念图,确实给每个驻足停留的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粉丝们遭受美貌暴击,心潮澎湃的同时,也没忘记疯狂冲击预售票房。毕竟预售完全看粉丝的氪金能力,直接关系到影院给多少排片,堪称生死第一关。 提前一周,预售通道开启,舆论战场硝烟弥漫。 黑子和唱衰派提前开麦: “这年头谁还看港片啊?土不土?” “港片早凉了,合拍片更是四不像,这部看着就是老套路,智斗?动作?哪样能玩出花?” “女主角?不就是个自封的‘TOP花’吗?坐等看这位‘顶流’的票房号召力,别到时候连一千万都破不了,那才叫笑掉大牙。” 时音的粉丝群里,数据粉们埋头苦干,气氛凝重。 橙子姐:「所有人,不要出去跟黑子对线!浪费时间!集中所有精力冲预售!这是音宝第一部女主电影,不争馒头争口气!」 音行行长甚至自掏腰包组织活动:「免费送100张电影票!唯一要求:看完必须在社交媒体发布真实观后感,长短不限!」 《神偷》的预售成绩,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短短一小时,票房突破百万。当晚23点,一鼓作气冲破千万。在粉丝、黑子和路人的共同“关注”下,上映前一天,《神偷》的预售票房宣告突破一亿元! 直接刷新了同类犯罪题材片的预售纪录。 这个数字,几乎完全依赖于时音个人的号召力与近期的话题热度。 #神偷联盟预售破亿# 毫无悬念地冲上热搜。 比起网上看热闹的心态,圈内人对此更为敏感——你别管最终票房多少,这一个亿的预售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部电影的特殊性在于:它是时音凭一己之力,生生扛起的过亿预售大盘! 要知道,时音在电影领域,除了客串过一个戏份不多的亡国公主,完全是张白纸。从小荧幕转向大银幕,多少电视剧演员折戟沉沙,扑得无声无息?为什么她就能如此“丝滑”过渡? 当夜,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在被窝里嘀咕:“时时赢,难道真的带点玄学?” 连久不问世事的区志强老爷子都特意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与鼓励,让时音受宠若惊。 当然,外界的酸言酸语从未停止: “粉丝自嗨罢了。电影票房如何又不看粉丝多少,而是路人盘有多大,对主演或者导演或者IP有没有兴趣,预售冲再高有屁用?上映后没路人进场才是真的尴尬。” “主演电视花,导演不认识,竟然还有泡菜演员……限制泡菜进口怎么没把这片子筛出去?” “电影是濠江大佬投资的好吗?只是合拍片为什么要禁,你好大的脸替龙厂做决定!” “哟哟,音粉跳脚了?这片子票房能破两亿我倒立拉稀!” “还两亿,笑死,预售1亿,我估计总的有个1.2亿就不错了,粉丝特供电影。” “那个说倒立拉稀的,我截图了哈!事先声明不是粉,纯路人,就想看个绝活表演!” “为了看绝活哥,我随一张电影票[购票凭证]。” “……楼上有点离谱了,实事求是的说,时音的路人盘其实不小吧?我们这四线小县城,爷爷奶奶都认得她的脸,《逆鳞》+《逆风者》就让她国民度和观众缘到顶了,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出第二个像她这么能打的。” “别忘了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电视开个会员就能看,电影要真金白银买票进影院!有多少电视观众会为她花钱?” “其实《神偷》海外口碑真的不错,智斗+动作+群像,题材挺吸引我的,我会去看。” “又吹海外!海外口味跟国内能一样?照样扑。” “真搞笑,电影咖就高贵是吧?拽什么呢?看不起我们电视剧花?我内鱼一姐这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百亿票房女王!” “时音的粉丝这么狂?” “楼上是批皮黑,大家别理他,已经举报了。” 时音最近又进入了“闭关”状态。年底工作本就繁杂,《神偷》上映后她的手机更是响个不停。但她硬是挤出时间,开始了一项新挑战——学习花样滑冰。 一部电影从无到有需要漫长的周期。尽管《飞跃吧!》的剧本还在打磨,导演和制片人未定,投资和团队更是八字没一撇,但她想利用空闲的时间,先把花滑的基本功练起来。 电影不会要求她达到奥运冠军的水准,但至少要滑得像模像样,用系统的标准来衡量就是【初级技能】,能完成一些基础的专业动作,才能更贴合“沈知遥”骨子里的那份野性与力量感。 时音心里还藏着不小的野心:整部电影,她不想用替身。 所有冰上的技术动作,哪怕再难,她都希望由自己完成。一次拍不好就拍两次,十次,一百次……直到镜头捕捉到最真实、最有感染力的那一刻。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心要自己拉队伍主导项目,只有把话语权牢牢握在手里,才有实现这种“任性”要求的可能。 田恬每天都会向她汇报《神偷》的实时票房,连远在枫叶国的莫里斯都特意发来消息关心。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神偷》能大获成功,对于她的下部电影《镜火》,将是绝佳的加持。 花样滑冰素有“冰上芭蕾”之称,兼具竞技与艺术之美。它不仅需要扎实的滑行功底,更要求出色的舞蹈表现力与肢体控制力。 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时音在冰面上从笨拙的蹒跚学步开始,先练最基础的滑行,然后是复杂的步法,再尝试旋转,最后挑战令人望而生畏的跳跃。 日复一日,冰刀划出的轨迹,从歪歪扭扭逐渐变得流畅稳定。 在她于冰场挥汗如雨的同时,《神偷》的内地票房也在不断创造奇迹。 首日,突破5000万人民币。 上映第五天,总票房(含预售)突破4亿。 上映第七天,数字刷新至6亿,官博制作庆功海报的速度差点赶不上票房增长。 到十二月底,内地总票房强势突破15亿,一举登顶华国影史港产片票房冠军的宝座。 在并非春节或暑期的黄金档期,一部犯罪题材的港产合拍片,能突破十亿已属罕见。而《神偷》不仅做到了,更可怕的是,它的票房走势依然稳健,后劲十足,仿佛仍未触及天花板。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檀城下了场恼人的雨夹雪,空气又湿又冷。 夜色清寒,时音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踏进明湖别墅。 “好冷好冷!”她一下车就忍不住搓手跺脚,朝掌心哈着白气。 普林斯早就等在门口,欢快地冲上来,绕着她上蹿下跳。 时音被它逗笑,蹲下身,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的耳朵:“小王子,请你吃‘旺旺碎冰冰’!” 说完,自己被冷到家的谐音梗逗得乐不可支。 旺旺=普林斯,碎冰冰=她的手。 边牧歪着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懵懂,显然没get到主人的笑点。它一身厚实的皮毛,压根不怕冷,还以为时音在跟它玩新游戏,兴奋地一个飞扑。时音笑着抱住它,好一顿揉搓,把顺滑的毛rua得一团乱。 闹够了,她站起身,桀桀坏笑着把一双“冰爪”伸向轮椅上的李晅,作势要冰他。 李晅没躲,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有纵容的微光。 反倒是时音,手伸到一半,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冰淡淡哥,每到冬天他身体都不好,万一生病麻烦就大了。 吃了晚饭,打了会许久没玩的《双影奇境》,时音打开跨年晚会看起来。 “时音。”李晅忽然轻声唤她。 “嗯?”时音扬起脑袋,回头看向他。 “下周开始,我会定期去京城,接受张教授团队的神经刺激疗法。”李晅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沉稳,“是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不用开刀,主要通过外部刺激和定向修复。过程可能比较漫长,但对以后……如果有条件手术的话,会打下很好的基础。” “真的?真的吗!真的吗!”时音确认了三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李晅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时音欢呼,纯粹的喜悦从眼底漫出来,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那双眸子亮得像盛满了蜜糖。她是真心实意为李晅高兴,为他主动做出的,充满希望的决定而高兴。 普林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她高涨的情绪,也昂起头“嗷呜~嗷呜~”附和了两声。 “值得庆祝一下。”时音哒哒哒跑出去,没一会又回来,手里举着两罐可乐。 “我自律了半年没喝,今天破例!” 李晅接过,“咔哒”一声,轻松帮她拉开了拉环。 “等等,先别喝。”时音拦住他,抬头望向客厅里的挂钟,屏息等待着。 明湖区域严禁燃放烟花爆竹,可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还是偷摸准备了一份“跨年大礼”。 当时针、分针、秒针在“12”处重合的刹那—— “砰——噼里啪啦!” 遥远的天际,璀璨的眼花绽放在黑漆漆夜空里。 时音举起可乐罐,与李晅的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转过头,望着他,眼神真挚而热烈: “李晅,这是我认识你的第三年,也是我变得越来越好的三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站起来和我庆祝,就像我相信,我一定能拿到影后一样。”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知道的,我的预言……一向很灵的。” 李晅凝视着她眼中跳跃的光,点了点头。 “敬未来。”时音说。 “敬未来。”李晅和她再次碰杯。 “敬所有的美好!都快快到我们身边!”时音习惯性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木鱼敲两下“祈福”,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早就不带了,只好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李晅喝了口可乐,没说话。 他所有的美好,此时此刻,已然在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正式跨入2028年啦![彩虹屁] · 给大家理一下:音宝2007年出生(被归入05花一代),开篇2025年18周岁。按剧播出时间25年8月雾徒,26年初逆鳞,4月乱世歌,27年初逆风者,年尾神偷。《 》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新剧《危险关系》+我们…… 新的一年, 新的工作,以及……新一轮的路演。 因为内地宣传重心压在时音身上,她的行程表排了五场主要城市的路演。听起来似乎还行?但实际上, 短短五天里, 她连轴转了16场映后见面会。从早到晚, 从北到南, 堪比铁人三项。 连一向自诩精力充沛的她都感觉被掏空,用系统的话来讲“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不得已用了一支【精力满满药水】,才勉强化身“牛马”,扛下密集的行程。 内地观众的提问更是脑洞大开, 千奇百怪。除了常规的剧情探讨, 竟然还有人现场磕起 “优尼卡x岑将军”的伪·水仙CP,问得时音差点宕机, CPU都烧干了。以至于那几天晚上, 她做梦都在绞尽脑汁回答观众问题, 好几次半夜惊醒。 恐怖程度,不亚于梦见高考结束铃响,自己还有半张卷子没写完。 终于, 所有行程结束。时音瘫了两天,才约了文锦荷见面。 她溜达到工作室时,文锦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冲得能喷火: “你是去当导师的!他是选手!你跟他有什么好‘互动’的?啊?生怕别人不说你给黑幕是吗?……我不管你俩有没有事,都给我憋着!憋到比赛结束!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开!再被拍到一次,你自己跟公司解释去吧!” “啪”地挂了电话,文锦荷胸口还在明显起伏。 时音蹑手蹑脚过去, 拿起桌上的杂志给她扇风:“怎么啦文姐?谁惹你生这么大气?揍他。” 文锦荷按着太阳穴,疲惫又恼火:“手底下一个小艺人,本事不大,惹事的能耐倒是一流。” 作为恒星的金牌经纪人,她也有带新人的KPI。文锦荷知道自己在被边缘化,这两年她就跟回收站似的,公司接连塞过来几个难啃的新人。她不指望他们出人头地,只求“省心听话”。结果呢?娱乐圈的钱还是太好赚了,连这点底线都有人守不住。 “你知道海鸥台那个选秀《加油!偶像》吧?第一届女团效果不错,去年底又搞了个男团版。我带的人去当导师……” 文锦荷实在心气不顺,没忍住吐槽:“跟选手搞上了,在宿舍里,被同屋的另一人用手机拍了。” 时音正替她斟茶,冷不丁听到劲爆内幕,手一抖,差点浇到文锦荷裤子上。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好奇地问:“文姐,你说的‘搞上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说起《加油!偶像》,她还有点印象。当初为了“偶遇”文锦荷,星曜的文森哥给她介绍过。 文锦荷面无表情:“有区别吗?照片都拍到了,不是‘搞’也成‘搞’了。” 看来是真气狠了,连说话都比平时糙了几分。 时音小声问:“那……爆出来了吗?” “没呢。节目还在录制,没到播出阶段。”文锦荷捏了捏眉心,火气又上来了,“一天天的荷尔蒙过剩,管不住下半身!脑子里除了男欢女爱没点正事?就不能好好冲事业吗?” 她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带着对比后的欣慰:“还是你省心。”YXG 时音心虚地低下头:“……”猛灌茶水。 “文姐,”她放下杯子,认真建议,“别在恒星受气了,来我这呗,说实话咱俩的关系,现在外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也养得起你啦!” 这话倒不假。自从她单扛《神偷》过亿预售票房后,圈内早就把她和文锦荷深度绑定。无数邀约、合作、打听消息的电话,都快把文锦荷的手机打爆了。 文锦荷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和挣扎,却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吧……等你拿到影后。” 时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拿到了呀!亚洲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还有金扬花奖,金莲花奖……”后两者算是港濠地区的奖项,凭借《神偷》的地利人和,她一并收入囊中。 年底颁奖季,她虽然没亲自去领奖,但奖杯都寄到工作室了,摆了小半排呢。 文锦荷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水奖不算。” 时音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初拿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比我还高兴呢,怎么到手就翻脸不认了呢?”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门儿清,这些奖项的含金量在业内确实不算顶尖,主流电影圈未必当真,对她演艺生涯的加成也有限。 “你拿的奖,对外可以说‘最佳女主角’,但业内不会承认你是‘影后’的。” 文锦荷一针见血,“我说的影后,是得到主流电影圈广泛认可,具有真正公信力的大奖。” 时音开始耍赖:“你也没指定要拿哪个影后,我不寡(我不管),我现在有一、二、三、四个,你快来嘛。” 文锦荷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好好说话!” 时音扁了扁嘴,文锦荷的标准和系统差不多,在拿到第一个亚太影展的最佳女主角时,时音就观察过主线任务【此路通往繁星】,并没有显示完成,说明系统界定的“主流表演奖项”范围要求极高。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小辅啊,你跟文姐一样,都是势利眼哦。” 她就不一样啦,只要是奖杯,闪着光的,她都喜欢! 法务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笑意:“老板,《飞跃吧!》的合同,全部流程走完了。” 她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过来。 时音接过,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对方的签名、工作室的鲜红印章、骑缝章……所有要件齐全,正式生效。她终于拿到了漫画的影视改编全权。 系统悦耳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支线任务“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已完成】 【任务奖励:T台步(中级)】 “合同签了?怎么搭班子有眉目了吗?”文锦荷随口问起,她今天过来本就有其他事要谈。 时音摇了摇头:“还没正式启动,目前只是拿到了版权。” “那这电影打算什么时候开?”文锦荷接着问。 《飞跃吧!》相当于是时音工作室自己主导的项目,作为(目前还是)外人,文锦荷很有分寸地没有多打听细节,但她需要了解时音的档期,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时音在心里算了算:“没那么快,前期筹备怎么也得半年,正好给我时间练花滑。顺利的话,大概……九、十月份能开机?” “我前两天跟郑蓓聊了聊,《冰刃》那项目不是推了么,她给你推荐了个制片人,”文锦荷从手机里调出信息,“挺靠谱的,对方经验丰富,尤其擅长体育题材,手里出过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 “另外,”文锦荷顿了顿,抬眼看向时音,“郑总还想以个人名义,给你的电影投点儿。” 时音没有被“天降馅饼”砸晕,反而警觉地眯了眯眼:“郑总是生意人,我不信她会做赔本买卖。她看中什么了?” 文锦荷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她说啊——看中你这个人了。”她故意拖长语调。 时音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用行动表示拒绝。 “不逗你了,”文锦荷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推到时音面前,“喏,新项目,她希望你优先考虑。” “《神偷》的票房出来后,郑蓓下血本了,连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了。”文锦荷揶揄道。 “银河目前没有独立的国际站,他们走的是‘内容出海’路线,将头部剧集打包卖给海外主流流媒体。而你眼前这份,就是银河今年规划中,最重要的出海项目。” 时音拿起那叠资料,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剧名:《危险关系》。 “郑蓓已经和网飞(Netflix)基本谈妥,这部剧的海外独家播映权,将归网飞,实现全球同步上线。”文锦荷特意强调,“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必须由双顶流来抗,确保国内外的话题度和吸引力。” 时音翻开前几页,扫了眼人物介绍和故事梗概,有些意外:“偶像剧?” 文锦荷:“应该说是爱情剧,但和你想的傻白甜恋爱不太一样,你再看看。” 确实不一样。 这部银河自制的精品短剧,只有16集。故事内核在国内市场,绝不是一张“安全牌”。男女主人设都不走寻常路,简单概括的话,就是一个“我爱上了兄弟女朋友”的背德故事。 男主是表面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女主病娇貌美,看似被“圈养”实则是心机深沉的金丝雀。一次聚会相遇,男主的视线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从此,他开始了疯狂又充满负罪感的“挖墙脚”。而女主,看似被动承受,实则一次次欲拒还迎,将男主牢牢控在掌心。 两人之间熟男熟女的张力与背德感,写得极为露骨大胆。时音读到一处情节:仅一墙之隔,女主的现任男友在客厅与朋友谈笑风生。而男女主,却在狭窄的储藏室里抵死缠绵,气息交缠…… 她看得脸颊发烫,中途不得不放下剧本好几次,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 故事里,女主明明已沉沦于男主的魅力,却始终不肯与现任男友分手。 随着剧情推进,更深的秘密被揭开。原来两人学生时代早有渊源。女主接近男主兄弟,乃至引诱男主本身,都怀着复仇目的。当男主发现自己不仅是“背叛者”,更是被利用的“棋子”时,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煎熬:是否要为了这个带给他极致快乐与痛苦的女人,背叛兄弟第二次? 这样的人设和情节,在国内的舆论环境下,注定充满争议。年轻观众或许会为极致的拉扯“斯哈斯哈”,但年纪稍大的群体,可能直接批判其“三观不正”。 然而,在东南亚乃至欧美市场,这种复杂、刺激、充满人性挣扎的情感故事,接受度和讨论度反而更高。银河选择以此作为“出海”重点,野心不小。 时音大致翻完,合上剧本。 故事无疑是精彩的。它的灵魂,就在于男女主之间的暧昧张力与互相拉扯。这对演员的演技、默契,以及导演营造氛围的能力,要求都非常高。 “拍摄周期三个月左右,郑蓓想赶年底播出,正好占你上半年的档期。”文锦荷说。 时音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双顶流’,意思男主已经定了?是谁?” CP感是爱情剧的灵魂。如果合作的男演员不合适,两人之间不来电,哪怕剧本再好,她也只能忍痛放弃。 文锦荷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敢说,在目前数得上的顶流男演员里,他和你,是CP感最强、也最被期待的。” 时音直接惊讶出表情包:“啊?” 文锦荷:“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俩的CP粉。” “都有CP粉了?谁啊?” 时音脑子快速转起来,把合作过的男演员过了一遍。首先想到苏飞白,但他的咖位还够不上“顶流”。 文锦荷不再卖关子:“明喆。” 时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哦——”了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是他啊。 ——175.6cm。 文锦荷离开后,时音翻出很久以前的两个八卦,重新读了起来。 【获得文锦荷的八卦(紫)x1】 【获得关席的八卦(紫)x1】 【关席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的男人。可每当站在文锦荷面前,总会莫名低她一头——仿佛他所有的成就,都是靠女人得到的。剧本是她挑的,资源是她撕的,光环是她争的。那他的努力呢?难道就一文不值吗?关席受够了活在文锦荷的阴影下,于是他换了经纪人,找了温柔体贴,满眼崇拜他的圈外女友。看,离开那个“控制狂”,他照样过得很好。】 时音放下八卦,心里渐渐明悟。 文锦荷和关席之间,绝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那么简单。里头掺杂着更复杂的东西,或许有欣赏,有依赖,甚至有过隐晦的情感投射。两人最终分道扬镳,不仅是事业的切割,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情感断崖。 时至今日,文锦荷想证明的早就不是关席的感情,而是她自己的能力。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离了关席,她照样能风生水起,照样能亲手捧出影后。而关席失去她,这两年却水花平平,不复昔日辉煌。 文锦荷是被“放逐”到檀城的,就算有一天要离开恒星,她也必须站在最高处,风风光光地与过去告别。 时音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男男女女这些事,可真够复杂的。 思绪转回自己身上,她忽然感到肩膀的担子又沉了几分。她的成就,早已和许多人紧密挂钩了,文锦荷指望她扬眉吐气,田恬盼着她带飞加薪,背后还有整个工作室要养活。 “不想了,”时音拍拍自己的脸,眼神重新聚焦,“努力工作!” ~ 《神偷》上映一个月,斩获18.3亿票房。就在此时,官博发布密钥延期公告:「电影《神偷联盟》密钥将延期至2028年3月20日」,直接延伸到春节档后期,为更多观众留出充足的进场时间。 这无疑是市场给出的最高嘉奖,也是多方共赢的结果。在缺乏同类型强片的空档期,这样一部口碑坚|挺,热度不减的作品,自然成为影院在淡季中最稳定、最优质的票房来源。而在18亿+的高基数上,延期所带来的,几乎是纯票房增量。 换句话说,《神偷》正朝着20亿票房的里程碑,发起有力的冲刺! 穿上“票房复活甲”的电影,给大众传递的印象就是:它卖得很好,而且后劲十足。 这可把黑子们气坏了: “那又怎么样?三番女主而已,粉丝吹上天也就一般。” “我们票房18亿。” “给楼上无知的人科普一下:按电影圈规矩,三番内都算实绩。再说了,内地票房靠的谁心里没点数吗?” “一部电影,运气好碰上档期空窗,下一部说不定就扑了。” “我们票房18亿。” 黑子恼羞成怒,开始无差别扫射:“你们音粉只长了一张嘴吗?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粉丝笑嘻嘻回怼:“嘻嘻,因为只要一句你们就破防了呀。我们票房——18亿!”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电影的讨论与赞誉也层出不穷: 「太精彩了!高智商犯罪+超强群像,情节紧凑过瘾,每个人物都独当一面又不抢戏。四筒和闵允载两人是绝对核心,将十人揉成一个完整的团队,虽然闵允载有点阴哈哈,但十人中只有他不是为了钱而偷盗金库,而是为了复仇,蛮特别的人物。另外,我太爱优尼卡了,想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楼上你认真的吗?你也想加入‘裤衩帮’?(指电影里那些被她扒得只剩裤衩的倒霉蛋们)」 「在我看过的盗窃片里,《神偷》绝对进前三!剧情不故弄玄虚,但剪辑总能带来‘哇塞,原来如此’的爽感。娱乐性超强,幽默和紧张感平衡得恰到好处。前半段是智商博弈的猫鼠游戏,后半段的硬核动作戏全靠时音撑起来——不愧是新晋刀马旦!PS:岑将军真的太帅了太帅了,有没有大手子写一体双魂的同人文hahaha!」 专业影评人@罗河影谈则写道: 「时音这次的表现,我愿称之为成功且漂亮的转型——从小荧屏真正踏入了大银幕。这是一部故事线极强的电影,而在如此强势的叙事中,“优尼卡”和“岑将军”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足以见证其角色魅力。 她是如今难得会为角色设计细节的演员。你会发现她的表演永远不无聊。举个简单例子:两方人马在仓库谈判那场戏,时音作为背景板存在,但我的视线总不自觉被她吸引——她往脸上随手贴黄瓜片的演绎太生动了!后来看花絮才知道是她临时发挥,这种灵光,就是演员的天赋。 最难得的是,时音拥有学院派的技巧,却没有学院派容易出现的“演”的痕迹。 顶尖的颜值遇上顶尖的演技,再加上“优尼卡”独一无二的角色魅力,让她在银幕上耀眼夺目。而“岑将军”的打戏则证明,她是如今肢体控制力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今日之后,不知多少武侠本、动作本会递到她手里——这是几十年才出一位的刀马旦。 这部电影我总体打8.5分,但时音的表演,我打9分。」 普通观众更是感慨万千: 「新生代里,流量第一人居然也是演技第一人……能把这两个词放一起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以前总好奇她为什么每部戏都能吸干大盘,直到我去看了《神偷》。演技是真的好,感觉身上没短板,演什么像什么。我原以为她只擅长深沉挂的角色,没想到喜剧节奏也把握得那么好。真正的六边形战士,戏路太宽了!」 「结尾那个笑真的太灵了!感觉下一秒又要去偷点什么了!求原班人马拍第二部,迫不及待!」 「论人气,时音已是顶级。论地位,也稳居一线。如今,只差一座有分量的奖杯,她就能真正登顶了。」 那么,时音距离那座有分量的奖杯还有多远? 三月,刚签下《危险关系》的合同不久,文锦荷再次光顾工作室,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 “有两个提名到手了,都是重要奖项,都得出席。” 文锦荷点开平板:“第一个,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另一个,”她停了停,往后划动一页:“红港电影金像奖,同样提名最佳女主角。” 时音嘴角的弧度刚扬起来,文锦荷就泼了盆冷水。 “别高兴太早,很可能提名就是全部,这两个奖都是地狱级难度。” 第82章 第 82 章【论坛体】 时音凭什么拿…… 亚洲电影大奖(简称亚影), 常因名称与“亚太影展”相近而被外界误认,实则二者在业内地位与分量截然不同。亚影由红港、釜山与东京三大国际电影节联合主办,颁奖典礼常年落户红港, 被视为亚洲电影界专业度与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之一, 在行业内部拥有极强的话语权与风向标意义。 在粉丝与媒体的黑话里, 亚影影后和百花影后, 被戏称为“飞升大花的入场券”。放眼望去,如今在圈里站稳一线、有名有姓的大花们, 谁手里没握着一座亚影奖杯?这都快成标配了。 拿到它,就相当于半只脚踩进星光熠熠的金字塔尖俱乐部。哪怕身子还有一半悬在门外,至少也能在大花的门槛边当个“守门员”, 说话底气都足三分。 当然, 奖项并非唯一标准。真正的大花需要商业价值、国民度、星光、作品厚度乃至海外影响力的综合考量。若只占其中一两项,那只能算流量明星或实力青衣。 文锦荷说得一点没错, 今年亚影影后的角逐堪称“地狱级修罗场”, 光看入围名单就知道神仙打架。时音的四位对手如下: 一号选手, 琉岛的陈嘉格,去年刚捧回金马影后奖杯。她带来的是聚焦母女羁绊与自我认同的细腻剧情片,表演沉静而具有穿透力。 二号选手, 东瀛的小林夏美,凭借气质独特的文艺片杀入重围。她以忧郁细腻的演绎,刻画了角色深处难以言说的孤独。 三号选手,泡菜国的尹美珍,携完成度极高的悬疑作品强势登场。她凭此片横扫国内青龙、百想双料影后,演技锋芒毕露,是本届公认的夺奖热门。 四号选手则来自多国合拍的深度剧情片,天竺演员萨哈娜在片中贡献了极具生命张力的表演。该片更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国际口碑先行。 每一位都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每一部作品都立意深刻,具备强烈的社会意义或文化表达。 《神偷联盟》作为商业剧情片,虽然票房最高(但亚影并没有观众票选奖),在题材深度上并不占优。所以电影能入围最佳导演、剪辑、摄影这些技术类奖项,却在争夺“最佳影片”时止步,并不让人意外。 而时音能挤进影后提名,靠的纯粹是硬实力:一人分饰“优尼卡”和“岑将军”两个角色,演出了完全不同的灵魂。正是这种充满层次与魅力的表演,让她靠演技杀出了一条路,赢得评委的注目。 文锦荷的分析非常中肯:有希望,但希望不大。 希望不大,是源于评审团的一贯倾向性,他们更青睐那些承载社会议题与文化反思的作品,在这方面《神偷》先天弱势。 有希望,则因为最佳女主角终究是表演奖,仍需回归演技本身进行衡量——从这点出发,时音仍有一战之力。 飞机落地红港时,时音的心态已经放得很平。 想不想拿奖?——当然想。 拿不到会哭鼻子吗?——不会。 她还年轻,还能进步。只要对每一部作品倾尽全力,未来总有无数机会捧起奖杯。这次不行,就下次再来,她时汉三一定会回来的! 时音出席亚影颁奖礼的行程虽未官宣,但也不是秘密。 机场外还是有粉丝在等候,举着时音的Q版头像和“音你闪耀”的灯牌,整齐地站在通道两侧。时音出来时,她们没有拥挤喧哗,只是压低嗓音轻喊她的名字:“音宝——!” 时音双手举过头顶,朝她们比了个大大的心。 粉丝群中立刻漾开雀跃的欢呼。她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先去酒店做妆造。时音今天穿的是华伦天奴的黑色抹胸长裙,搭配分离的白色薄纱泡泡袖,行走间,纤细的胳膊若隐若现,整体既有古典的优雅,又不失灵动的轻盈。她与罗意威的一年合约已到期,唐蕙正在积极洽谈续约,同时也开始接触其他高奢品牌。 傍晚,时音和刘震雄、朴政赫等人汇合,一同前往颁奖现场。 最佳男主角方面,团队早有安排:朴政赫冲击亚影,黎耀辉主攻金像,这是双方博弈后一致同意的报奖策略。 走完红毯进入内场,时音在座位上悄悄观察四周。 感觉比起其他颁奖礼的热络喧闹,亚影的现场氛围显得更严肃些。或许大家来自不同国家,语言文化各异,彼此间便多了几分矜持与距离感。X 颁奖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交替使用粤语和英文串场。时音的粤语只有“三脚猫”水平,当初拍《神偷》时台词全靠硬背;至于英语……她听了半天隔壁传来的泡菜英语和东瀛发音,实在没忍住,偷偷戴上“痛苦面具”。 听不懂捏,三小时怎么熬啊? 时音果断启动“神游大法”,表面坐得端庄乖巧,宛如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心思早已溜进系统八卦界面,津津有味地吃起各种陈年旧瓜。听到观众席传来笑声,她便同步弯起嘴角;察觉到镜头扫过,立刻抬手轻拍,掌声精准卡点,俨然一位成熟的“摸鱼影后”。 漫长的两个半小时后,最佳男主角率先揭晓。影帝之争同样腥风血雨,最终东瀛演员突出重围,捧走奖杯,朴政赫遗憾落败。 接下来,便轮到最佳女主角的角逐。 “第21届亚洲电影大奖入围名单:最佳女主角。” 大屏幕依次播放五位候选人的高光片段,粤语旁白平稳响起。时音排在第四位: “陈嘉格……” “小林夏美……” “尹美珍……” “时音,《神偷联盟》,濠江-泡菜-红港。” 画面切入妈祖庙前的血色战场:硝烟未散,岑将军白衣染血,长刀撑地,在残垣断壁间单膝跪下。她染血的手指颤抖,轻抚过被战火与香火浸润的砖石。镜头推近特写——那双眼中战意未褪,如利刃般坚毅,却在眸光流转间,泄出一丝深藏于杀戮背后,近乎悲悯的温柔。 “萨哈娜……” 亚影的风格向来干脆,绝不拖沓。颁奖嘉宾更是直接,连那句经典的“获得本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的是……”都省了,几乎在拆开信封的同时,没有停顿地念出结果。 “时音。” 台下掌声雷动。 时音还在神游。 事实上,嘉宾的粤语语速太快,“时音”两个字夹在音节里一闪而过,她压根没听清。看到周围人开始鼓掌,便也条件反射地跟着“啪啪”拍手,脸上还带着衷心的祝贺微笑。 坐在旁边的薛懿文戳了戳她的手臂。 时音一愣,转头用眼神询问。 薛懿文拼命朝她使眼色,嘴唇无声做口型:“是你!是你!” 时音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薛懿文重重点头。 她“唰”地站了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前两步几乎是摸索着走的,身形略显僵硬。直到迈出座位区,她才挺直背脊,恢复了从容的步伐。 整个过程其实只慢了两三秒,现场观众并未察觉异常。 但摄影师从嘉宾宣布结果那一刻起,镜头就牢牢锁定了她。于是,直播画面完整记录下了她“懵圈-茫然-震惊-确认-起身”的全过程。 此时观看直播的粉丝们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宝在干嘛啊!跟着别人给自己鼓掌可还行?!” “《关于我的正主看起来不太聪明这件事》” “截图了截图了,新一代懵逼表情包诞生!” “旁边薛姐: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优尼卡和巧手两眼对视,全是没准备的慌张和没黑幕的突然,笑死。” “看出来没内幕了,这反应不像演的。” “岑将军帅晕千百人,时音萌晕千万家。” 画外音随着她登台的脚步适时响起,用粤语介绍道:“时音,华国演员,十八岁出道,凭首部主演电影《神偷联盟》首次入围亚洲电影大奖,即成功捧走最佳女主角。” 时音走上台,接过花束和进击的小金人奖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她才真切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 尽管并未抱太大期望,她还是偷偷准备了致谢词。瞧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时音站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笑容终于彻底绽开。 她是可以说出去的“影后”啦! ~ #时音亚影影后#毫无疑问地冲上热搜。 在官媒的祝贺与粉丝的庆祝中,一种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悄然蔓延。 热搜上,#时音凭什么拿奖?#的词条悄然爬升。质疑者们言之凿凿:这届亚影影后给谁都行,唯独不能给时音。理由似乎很“充分”:《神偷联盟》是部商业片,亚影把奖项颁给她,岂不是向“商业流量”低头?国际奖的“格调”何在? 评论区争论不休,很快,一条来自“业内人士”的长评被顶了上来,以冷静清晰的逻辑,直面了所有质疑: 「作为普通电影从业者,我来解答你的疑问。很简单,时音获奖,靠的是:时运 + 实力。 先说评审机制。亚影评审团由来自亚洲多国的导演、制片人、学者及行业专家组成,是标准的专业评审奖。他们的考量维度,远比“商业还是文艺”更复杂。χ 再聊聊时运。五个提名里,时音最强的对手无疑是天竺的萨哈娜。她的影片曾入围戛纳主竞赛,质量毋庸置疑。但很可惜,上届亚影影后,正是天竺演员。在萨哈娜实力没有断层领先的前提下,评委会不可能连续两届都将影后集中颁给同一国家。这不是不公平,而是国际奖项常见的平衡艺术。亚影奖的目的是“促进亚洲文化的多样性”,总不能光促进你天竺吧? 另外还有一点,本届其余入围作品,大多聚焦社会现实与人性黑暗面,立意深刻。但同类题材扎堆,反而分散了评委的注意力,稀释了各自的独特性。 再说实力。时音的胜出,关键在于两点:第一,一人分饰两角,且都完成度极高,展现了远超年龄的演技跨度与掌控力。第二,也是核心,即“岑将军”这个角色的文化共鸣。 亚洲文化,尤其东亚文化里,对于“落叶归根”是有深刻民族情结的。岑将军作为漂泊海外数百年的游子,她的回归与守护,指向了更深层的文化母题。她出场虽不多,但表演的复杂性与情感浓度极高。为什么无数观众看到她血染故土,轻抚砖石时会热泪盈眶?因为她演活了每一个游子对脚下土地的眷恋与挚爱。这种高级、隐晦却直抵人心的文化表达,被时音诠释得既含蓄又动人。 结论:时音获奖,恰恰完美体现了亚影的评审逻辑。它嘉奖的不仅是“最好的表演”,更是“最能代表亚洲电影艺术深度与文化精神的表演”。」 这条长评下方,支持的回复迅速聚集: “破防人听明白了吗?不是商业片不行,是你家正主演不了商业片还能这么有深度!” “终于有业内人士说清楚了,天天扯商业文艺二元论,电影艺术是多元的OK?” “岑将军那段我真的看一次哭一次,那种对‘根’的执念,只有我们懂。” “恭喜时音!内地演员靠实力拿奖,就该普天同庆!” “笑死,前脚说人家流量没实力,后脚人家用实力拿了奖,又开始说奖水。话都让你说完了。” ~ 拿了亚影影后,时音的生活似乎没太大变化。 看剧本、揣摩角色、准备进组,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翻页。 三月底,李晅在京城的首次治疗结束,返回檀城。时音得了空,直奔明湖别墅。 进了门,她故意背起手,板起脸,神情严肃地绕着他慢慢踱步,上下打量。 李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时音没憋住,“噗嗤”笑出声,得意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让我用新晋影后的眼光,好好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她继续绕着轮椅转圈。 李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手下却悄悄操控电动轮椅,跟着她的步伐也缓缓转动起来。两人一个走,一个“跟”,在原地玩起了幼稚又默契的“旋转木马”式捉迷藏。 时音停下,上前一步用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好小气哦,淡淡哥,都不给仔细看。” 李晅很浅地笑了下,在听到某个称呼后嘴角变平,疑惑地问:“淡淡哥?” 时音:“……”糟糕!说漏嘴了! “当当~”她迅速转移话题,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亚影奖杯,“给你看看我的小金人,是不是很闪。” 她把沉甸甸的奖杯不由分说塞进李晅怀里,自己则弯下腰,注意力落到他的腿上。 先是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大腿,又捏了捏小腿,动作小心翼翼。李晅的双腿并非毫无知觉,只是脊柱神经受损,指令无法传达,有点类似线路“断连”的状态。 此刻被时音这样触碰,细微的感觉电流般窜过。 李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还是任她作为。 时音对照张教授给的康复按摩手册,双手在他腿上轻轻按压,认真寻找穴位。 找着找着,李晅空出一只手,按住她忙碌的指尖,将她的手指收拢进掌心,握紧。 时音抬眼斜了他一眼:“疼啊?” 李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异常幽深,像潜藏暗流的湖面。 时音:“?”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视线掠过李晅握着自己的手背,看到他因用力而绷起的青筋脉络。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他的喉结,快速地、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嗡—— 时音的脑袋里忽然加装了一根灵敏的天线,去年生日那晚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记忆,瞬间冲破闸门,汹涌回笼。 时音:“!!!” “你……!”她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脸颊“腾”地染上绯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好好好,亏她还担心他的腿部神经和复建,担心他难受,他明明“好”得很嘛! …… 下午得了空,时音窝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开始轻声顺《危险关系》的台词。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趴在脚边的边牧普林斯抬起头,很捧场地“汪”了一声,仿佛在搭戏。 时音忍笑,继续念下一句,语气里带上剧本中沈蔓那种若有似无的挑衅:“那为什么只敢在黑暗里接近我?为什么……不敢让你最好的兄弟知道,你正在碰他‘最爱的’女人?” 普林斯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呜汪呜汪”的声响,像在认真回应。 时音被它逗乐,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 她翻到下一页:“可惜啊,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下次见我,别用这种小孩躲猫猫的方式。”YχG 普林斯:“汪汪汪!” 它突然站了起来,小跑到墙边专属的智能按钮板前,抬起爪子,精准地按下:【零食】。 时音放下剧本,看向它:“你饿啦?” 普林斯吐着粉红的舌头,回头瞅了她一眼,又坚定地按了一遍:【零食】,这次还附带一声短促的“汪”,仿佛在催促。 时音看看不远处对着电脑查阅资料的李晅。让他叫管家送过来也行,但自己去拿更快些。 “好吧,我去给你找零食。”时音站起身,“今天吃鸭肉干和羊奶棒,你乖乖等我哦。” 普林斯立刻并拢前爪,端正坐好,发出一声乖巧的“呜”,尾巴小幅度地在地毯上扫动。 时音忍俊不禁,拍了拍它的后背。起身时,她犹豫了一秒,偷偷瞄向李晅。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看张教授发来的资料,侧脸线条平和,一副心无旁骛的正经模样。 嗯……淡淡哥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偷看她的剧本吧? 于是,她很放心地把剧本倒扣在沙发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时音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人一狗。 普林斯等了一会儿,不见零食回来,开始有点无聊。 它绕着沙发走了两圈,玩心忽起,后退两步,一个矫健的纵身,轻松跳上时音刚才坐的沙发。但它最近被养得圆润了些,身躯duang大一团,在沙发上转着圈想找个舒服姿势趴下时,后腿一蹬,不小心把边缘倒扣的剧本给推了下去。 “啪。”剧本应声落地。 “普林斯。”李晅头也没抬,淡淡叫了它的名字。 边牧的身体瞬间僵住,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它慢慢转过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无辜地望向主人,甚至还歪了歪头,企图“萌”混过关。 李晅叹了口气,操控轮椅滑到剧本旁,俯身将它捡起来。 被普林斯这么一弄,页数乱了,其中几页还留下清晰的折痕。李晅按照时音的折角复原,修长的手指将纸张抚平,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倏然凝住。 「32-7,夜,内,露台。 (沈蔓独自倚在栏杆处,摇晃手中香槟杯。) (一双手从后面圈上她的腰,陆衍整个人环绕住她,压着她向前,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高跟鞋。) 陆衍(抬手虚抚过她颈间):你犯规了,戴了我送你的项链。 沈蔓(呼吸稍顿):你在害怕? 陆衍:阿衡没问你? (沈蔓在陆衍怀里转身,伸手替他整理领带,往下一拽。) 沈蔓:你在害怕。 (陆衍目光锁在沈蔓唇上,带着侵略性的意味。) (厅内传来男友笑声。沈蔓突然踮脚,唇几乎贴上他的,气息交缠。) 沈蔓(轻声):没关系,如果被发现,就说我主动的。 (陆衍低下头,覆了上去。)」 李晅面无表情地合上剧本。 普林斯已经跳下沙发,狗狗祟祟地凑过来,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膝盖。 李晅抬手,揉了揉它头顶的毛。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剧本的封面——《危险关系》。 他眼神微暗,将这名字默默记下。 过了一会儿,时音捧着零食回到书房。普林斯乖巧地坐在原地,咧开标志性的“微笑唇”朝她吐舌头。时音笑着喂了它鸭肉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莫名觉得房间里气温好像有点低。 奇怪,空调温度没变啊。 她下意识看了眼李晅。他依旧保持查资料的姿势,侧脸平静,似乎没什么异常。 时音不疑有他,重新拿起倒扣在沙发上的剧本,盘腿坐下,沉浸到沈蔓与陆衍的危险关系中。 第83章 第 83 章《危险》拍摄 3w营养液…… 四月初, 《危险关系》开机,时音正式进组。 这部剧的取景地在京城,时音把团队一打包, 拖家带口上了飞机。 银河选的导演叫鲍佳佳, 年纪很轻, 光看脸蛋像刚出校园的学生。她和邱鹤一样, 同属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正经的京影导演系科班出身。Х 时音听过对方的名号, 在网络上很火。鲍佳佳是实打实拍偶像剧起家的,手里出过两部大爆的现偶,尤其擅长捕捉和营造那些让人心跳漏拍的暧昧瞬间, 被广大剧迷封为“氛围感的神”。银河的确重视这个项目, 无论选的演员,还是搭的班子, 都称得上豪华配置了。 “时音, 来!”鲍佳佳在监视器后朝她招手, 大方地让出半个位置。 她正在拍一场群像戏。这是女主沈蔓登场前,用来铺垫男主陆衍与男二叶星衡(沈蔓现任男友)之间兄弟情的重头戏,场景设在叶星衡家的别墅里。 只看了几个镜头, 时音就发现鲍佳佳是真的有点东西——她特别擅长给精英男性“去油”。她拍的聚会,没有霸道总裁西装革履品红酒的装B场面,只有一群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有的专注打斯诺克,有的盘腿坐地毯上玩游戏,有的靠在沙发边闲聊。当叶星衡的母亲从楼梯走下时,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停下动作,微微颔首致意,教养融在细节里。 鲍佳佳用了广角横移镜头, 像徐徐展开一幅现代都市画卷,将每个人纳入其中。你会感觉,她镜头下的男人,不是一群符号化的纨绔子弟,而是家境优渥、有品位、也有涵养的年轻人。 简单来说,她拍出了“高级的日常感”,功力可见一斑。 “我们随便聊聊,”鲍佳佳喝了口水,“你觉得两个男主演技怎么样?” 时音高情商上线,斟酌用词道:“陈默是京影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我们合作过《方绣》,他的表现一直很稳。” 陈默也算老熟人了,银河太子嘛,虽然当初被时音打上过“男蜘蛛精”的tag,但他比蒋言寒有分寸得多,被明确拒绝两次后就没再往前凑。 “至于明喆,”时音继续道,语气谨慎了些,“我们拍过电影《乱世歌》。他是那种很‘挑’角色的演员,遇到真正契合的,能给出非常亮眼、甚至惊艳的表演。”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明喆发挥不稳定,上限高下限也明显,全看角色对不对胃口。 “是,他俩单拎出来都不错。” 鲍佳佳放下杯子,直言不讳:“但我觉得,他们和你之间,差着一截。” 她看向时音,年轻的脸庞毫无社交式的迂回:“我看过你在‘双逆’里的表演,超强,跟这两位比,是断档级别的强。” “呃……”时音难得语塞,想让她小声点,这话太得罪人了,拒绝拉踩啊! 鲍佳佳显然不怕得罪人:“你知道我拍戏最怕什么吗?就像用木板箍水桶。我不怕三块板都高,也不怕三块板都矮,无非是装多装少的问题。我最怕的,是三块板高低不平——那水就全漏光了。” 她的神情是导演特有的较真:“我担心,如果你们三个出现在同一画面里,演技有明显的参差,这对一部主打情感拉扯的剧来说是致命的。观众会出戏,会觉得不协调,最终导致‘嗑’不起来。” 时音闻言,也收起轻松的神色,仔细琢磨她的话。 “我总不能要求你往差了演,对吧?”鲍佳佳摊摊手,话锋一转,“所以给你布置个任务:你好好想想,怎么能把这两位……至少在我的镜头里,给‘提’上来,让观众看到势均力敌的交锋。” “陈默好说,他那个‘被兄弟和女人双重背叛的破防哥’人设比较直给,演起来难度不大。” 鲍佳佳调出刚才拍摄的片段,快进到明喆的特写:“关键是明喆。其实他骨子里挺适合陆衍的,他身上有种少年的破碎感,眼眶一红,矛盾、酸涩、自我挣扎的味道就来了,镜头特别好抓,你知道‘给命文学’吗?他有点那意思。” 时音茫然:“啊?”没接住导演的梗。 “可惜这种特质他不会用!”鲍佳佳恨铁不成钢,“拍着拍着就走神,眼神一飘,情绪就断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整天想什么!” 时音:“……” 作为知道明喆包里常备增高鞋垫的人,她大概、可能、也许……猜得到这哥在琢磨什么。 ~ 鲍佳佳那番“木板箍桶”的话,让时音晚上预习剧本时陷入思考,怎么才能达到导演要求的“同一水平”呢? 没想到考验来得如此快。 第二天要拍的,就是三人在饭桌上的对手戏。 剧本里关于沈蔓和陆衍萌芽的情愫,只标注了一行关键提示:【眼神在不经意间触碰,如暗钩相缠,扯动彼此心魂战栗。】 现场,多机位的摄像机安好,滑轨和大摇臂提前设置好,只为捕捉每个细微的角度和表情。 “卡。” 拍了不到两条,鲍佳佳就中途喊了停。 她反复观看监视器,眉头紧蹙。三人的表演本身没问题,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够。味道不对。 鲍佳佳有自己的美学坚持。她不喜欢直白露骨的眼神勾引,认为那太俗套。就像有的导演拍铁达尼号,会聚焦海面上巍峨的冰山,营造触礁的惊悚。但鲍佳佳不,她会拍海面之下,更为广袤、幽暗、缓慢逼近的冰川体——那才是真正无声的恐怖。 拍爱情也是如此。不必非要亲吻拥抱,她要的是掩在冰层底下,暗流汹涌的情感张力。 鲍佳佳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吩咐助理:“去把我那包烟拿来。” 她抽的是产自大毛国的雪茄,品牌叫“卡比龙总裁”。烟身细长,通体漆黑,搭配银色的滤嘴,有种冷冽的奢华感。 鲍佳佳亲自把烟盒递给时音,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场戏我不给你框架,道具给你,自由发挥试一场,怎么样?” 时音打开烟盒抽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垂下眼帘思考。 “Action!” 场记板落下,热闹的饭桌戏再次开场。 沈蔓长发如海藻般垂落,百无聊赖地托腮,把玩叶星衡放在桌上的火柴。“嚓——”划亮一根,看着火苗燃烧殆尽,幽幽吹灭。然后再划下一根……周而复始,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破坏欲。 “呵。” 耳边传来低哑的轻笑,陆衍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神情玩味:“知道小孩为什么不能玩火么?” 沈蔓眼波流转,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羽毛拂过,可当时音的目光落到明喆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演技压制。 明喆怔了一瞬,嘴角习惯性的笑意收敛了些。 时音却仿佛充耳不闻。她放下火柴,忽然身体微侧,贴近旁边的“叶星衡”。柔若无骨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对方西装领口,沿着衬衫光滑的面料,游走勾向内袋。 陈默正跟另一边的朋友“聊天”,察觉到她的动作,同样愣了一瞬,略带慌乱地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蔓蔓?” “我拿烟。”时音小声说,语气理所当然。她已经将烟盒轻轻抽了出来,取出一支细长的黑色雪茄,然后“笨拙”地试图划火柴点燃,却几次都没成功。 陈默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伸展,虚虚圈住她的椅背,整个人倾身靠近,叹息般低语:“怎么?无聊了?” 时音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没说话。 陈默笑了,眼底带点纵容,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烟,含在自己唇间。 “次啦——” 火柴划过,亮起一簇稳定的火苗。他低头凑近,浅浅吸了一口,雪茄被徐徐引燃。确认燃好后,他才将烟取下,递还给时音。 “这烟有点冲,抽两口尝尝味就行了。”陈默叮嘱,眼神温柔。 时音朱唇轻启,精准地咬住银色的滤嘴,含糊地点了点头。 陈默转头,按剧本里写的,继续跟旁边的朋友“谈笑风生”。 时音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太过苦涩,她不由蹙起好看的眉,将烟取了下来,却没有按熄,只是手心朝上,随意地晾在桌沿。她的眼神依然落在“叶星衡”身上,仿佛在听他高谈阔论,但纤细的指间,却夹着点燃的烟,在空中小幅度地、无意识地晃啊晃。 袅袅的白色烟雾,随着她手腕的晃动,丝丝缕缕地飘散,偶尔,温热的烟身会极其轻微地擦过坐在她另一侧的明喆的手背。 明喆有些心不在焉。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又不知其味地放下。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一次次似有若无的触感攫住了。 就像一把细软的小刷子,带着烟草的灼热和瘙痒,隔几秒就在他皮肤上,或者心尖上,来回扫动。 心痒难耐。 明喆忍不住往旁边瞥了一眼,又一眼。 时音并没有看他,她单手托腮,专注地望向“叶星衡”。 但她的动作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相反的意图——那支烟,几乎伸到明喆的眼皮底下,明晃晃地侵占他的空气。银色的滤嘴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小巧的唇膏印痕。 明喆心跳骤乱,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点。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眼里只剩下那支烟,那只晃动的白皙手腕,心里被莫名的痒意和躁动填满。他不明白时音到底要做什么,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自己该怎么接?陆衍此刻该怎么反应? 脑袋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时音的脚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与此同时,桌面上,她夹着烟的手指,又一次将烟身“无意”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席间是朋友们喧闹的说笑声,“叶星衡”正在畅谈他对金融市场的见解。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暗度陈仓”。YХ 明喆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闸门被猛地冲开。一股混合着罪恶感、刺激感和强烈吸引力的洪流将他吞没。他完全代入了陆衍的心理——对兄弟女友那种无法自抑的痴迷,以及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的战栗。 他抬眸,极快地扫了正侃侃而谈的“叶星衡”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然后,他垂下眼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却从桌沿抬起,无比自然地、仿佛只是顺手般,从时音指尖接过了那支烟。 银色滤嘴怼到唇边,他就着清浅的唇印位置,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掩去了明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一刻,他脑袋空空,只剩本能。 一根烟,辗转于三人之间。 “卡!”鲍佳佳兴奋的声音响起。 明喆骤然惊醒,猴子一样跳了起来,脸上还残留未褪的潮红和慌乱:“对不起导演!我、我刚刚没演好,我们重新来一次吧!” 鲍佳佳满脸陶醉的笑,连连摆手:“不会啊!这条特别好,特别自然!你看时音都被呛到了,反应多真实!就这条了,过了!放饭!” “啊?不是,导演……”明喆还想争辩,却有些语无伦次。 他若有所失地站在原地,眼看时音已经恢复如常,正和陈默说笑着起身。而他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截烟身的温度,和那个唇印的触感。 他刚刚……到底演了什么?好像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回忆起心跳如鼓,和魂都被勾走了的失控感。 …… 中午休息时,时音去找鲍佳佳,正巧撞见编剧对着平板奋笔疾书地改飞页。 她好奇地伸长脖子瞥了两眼,“咦?这不是上午那场戏吗?” 通常飞页都是在开拍前就发到演员手里的,这种演完了才往回补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写给投资方看的。”鲍佳佳头也没抬,随口解释,“新来的那位,财大气粗。你不知道咱们剧组现在有多‘阔气’,陆衍开的车都从奥迪换成保时捷了,叶星衡家也从普通书香门第,升级成‘京圈佛子’级别了。” 时音:“……什么子?”导演的梗,她又一次没接住。 “不过这位金主爸爸算不错的了,”鲍佳佳划拉着平板上的拍摄计划,“不往组里塞人,不干涉具体拍摄,就一条要求,每日拍摄进度和重要戏份调整,得详细汇报。” 时音接过飞页翻了翻,上面果然多出不少场景细节和氛围描写的增补,尤其是亲密戏都被标红 。 她轻声嘀咕一句:“啥人啊,管得还挺多。” ~ 趁着剧组半日调休,时音去了李晅在京城的住处。 不是想象中豪华的四合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400平大平层,离张教授团队所在的国际医院很近。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安保特别周密,据说里面住了不少公众人物。 时音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李晅坐在落地窗边的轮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比平日更显冷淡,嘴角拉得平平的,周身弥漫低气压。 “你今天不是去复健治疗吗?不顺利?”时音放下包,关心地问。 “顺利。”李晅简短回答,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关掉某份正在浏览的报告,操控轮椅滑到她旁边。 “那就好。”时音应着,心里却嘀咕“顺利还这副表情”。 她窝进旁边的单人沙发,抱起《危险关系》的剧本继续研读。读着读着,忽然想到明喆对“增高鞋垫”的执念,自己或许当局者迷,李晅说不定能以男性视角给出点犀利见解? “哎,你说,一个人如果对某样东西特别在意,甚至到了有点执念的地步,是为什么呀?”她隐去了具体人名和物品,模糊地问。 “因为他没有。”李晅言简意赅。 时音默默竖起大拇指。精辟,一针见血。 “那……你们男生觉得,多高才算高啊?”她试探着又问,顺便挺了挺背。她觉得自己就挺高的,过去一年又长了一咪咪,现在有166cm啦。 “一米八吧。”李晅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有多高?”时音大胆开麦。她见过周云峰支撑李晅站立,目测骨架修长,绝对不矮。 李晅似乎不常关注这方面,拿起手机翻了下最近的体检记录:“一米八五。” 时音呱唧呱唧鼓起掌:“优秀!瞧瞧这云淡风轻的凡尔赛。”大概明喆梦寐以求的境界就是如此。“某人要是知道,又得碎了。”她弱弱吐槽,旋即又补充,“不过除了这点,他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李晅淡淡扫她一眼,唇线抿得更紧:“都挺好?” “噢,我是说跟我搭戏的男演员啦。”时音摆摆手,“他演技其实蛮有灵气的,但特别吃状态,导演希望我能带带他,把整体氛围提上来。” “谁?陈默?”李晅语气平直无波地问。 “不是啊,陈默演技挺稳的……”时音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忽然抬起眼,狐疑地盯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陈默?” 《方绣》还没播呢,李晅一个平日看起来对娱乐圈毫无兴趣的人,怎么会精准说出她合作演员的名字?难道他私下还去搜了陈默演的剧? 李晅:“……” 时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她几乎脱口而出:“鲍导说我们剧组来了个新投资人,特别低调但要求每日汇报……不会是你吧?” 她发誓,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但李晅沉默了。 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真的是你?!为什么?虽然《神偷》的确赚了,但投资有风险啊,你怎么突然……?”她转而想到什么,警惕地抱起剧本,“你不会想改我戏吧?” “不敢。”李晅淡淡吐出两个字,偏头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绷紧的下颌线。 “你怎么啦?感觉从刚才就不高兴。” 时音从沙发滑到地毯上,膝行两步,歪着脑袋非要去看李晅的表情。她脑筋转得快,结合他异常的反应,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是因为我现在拍的戏,你不高兴?你看过我剧本了,对不对?” “……普林斯不小心碰掉了,我捡的时候,看到了几页。” 李晅承认了。实际上,从别的渠道拿到完整剧本后,他就再没真正开心过。CХ “哦……”时音干巴巴应了声,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那个……只是拍戏啦,剧本看着刺激,其实拍起来很专业的。是有几场吻戏,但就是……两张嘴巴碰一下,走个位,没有感情的,跟盖章差不多。” “你盖过吗?”李晅冷不丁问,视线终于转回来,落在她脸上。 时音噎住了。有些人可能很在乎“荧幕初吻”的象征意义,但她不是。在她看来,人和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不是镜头前嘬嘬亲两下,就莫名其妙爱上了。 见她沉默,李晅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外,也不说话了。 时音无声地叹气,李晅也没有强硬地拍板,说不许她拍了,他就自己生闷气,连背影都透着股酸涩的落寞。 时音用剧本挡住下半张脸,轻轻地扇啊扇。 她是个演员,未来肯定会接触各种类型的剧本和亲密戏份,这是她的工作。可李晅显然超在意。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气成一只闷闷的河豚呢? 她看着李晅静默的侧脸,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点豁出去的冲动。 时音撑着地毯,膝行到他轮椅前,单手扶住轮椅扶手,直起腰,缓缓地、试探性地凑近他。 李晅长睫颤动,意识到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可时音的靠近既快又慢,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拒绝。 时音用手中的剧本挡住两人的脸,隔绝了部分光线,也营造出一小片私密空间。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轻轻贴上了李晅的。 嗯……淡淡哥嘴巴总是很硬,但嘴唇原来是软的,有点凉。 她胡乱想着,依葫芦画瓢,带点安抚意味地,轻轻嘬了一下。 细微的“啾”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嘬完刚想退开—— 一只手掌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则从腰间环过,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往上托起,转眼便落坐在李晅腿上。 剧本“啪嗒”掉在地毯上。χ 李晅反客为主,侵入式地追吻上来,舌尖撬开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长驱直入。时音被迫向后仰去,她退一点,他便进一寸,环在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气氛骤然变化,从试探性的温情,变得汹涌而极具占有欲。 李晅的吻一点也不“淡”。他像个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渴与力度,一遍又一遍地攫取她的呼吸,舔舐她的齿列,纠缠她的舌尖。隐秘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听得时音耳根通红,浑身发烫。Х 时音双手抵在他胸前,心跳快得失衡,像经历严重的缺氧,眼前阵阵发黑,睁大眼睛却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容。 李晅闭着眼,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时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同样剧烈、甚至更为沉重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敲打她的耳膜。可她实在喘不过气了,李晅根本不给她换气的间隙,她越是张嘴想呼吸,他便越发深入地吻她。 时音忍不住握拳,轻轻捶打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李晅后知后觉地转醒,稍稍退开。 两人分离的唇瓣间,甚至牵出了一缕暧昧的银丝,发出轻微的“啵”声。 时音:“……”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就是想说……你既然在意,可以先试试……试戏。” “你很会亲。”她红着脸,欲盖弥彰地指控,“是不是以前练习过?” “我没有。”李晅抿了抿自己湿润的唇,嗓音低哑。 “我也没有。”时音含糊地嘟囔。 李晅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语气低落了几分:“你很快……就会有了。” 时音:“……” 完了,好像没哄好,反而捅了马蜂窝? 正一筹莫展时,她的视线无意间瞥见李晅头顶的好感值。 【+10】 时音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你你……!”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晅望着她湿润泛红,写满控诉的瞳孔,实在没忍住,宽大的掌心轻轻捧起她小巧的脸,又一次吻了上去。 时音心里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有预感,自己对李晅“纯洁的革命友谊”,不知何时偷偷发了酵,变了味儿。 而此刻,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彻底坐实了这场“友情的变质”。 就算她脑子再缺根筋也明白——好朋友,是不会这样接吻的。 一次或许是意外。 那么二、三、四、五次……呢?—— 作者有话说:本章精英男性群像镜头+递烟镜头灵感来源网络。 第84章 第 84 章 3.3w营养液加更】二…… 四月下旬, 飞机穿过万米高空,从京城飞往目的地红港。 时音捧着杯温水,半天没喝一口, 对着小桌板满脸苦大仇深,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这副表情?你晕机?”旁边的文锦荷放下手里的平板, 转头看她。 这次金像奖颁奖礼, 文锦荷特意调整行程陪她出席。 《神偷联盟》虽然已结束公映,但庆功会一直没办成。因为合拍片的缘故, 主创团队散落全球各地,像集不齐的七龙珠。好不容易趁金像奖能凑齐大半,片方立刻拍板, 颁奖礼后就在红港举办一场小型酒会。文锦荷一来不放心时音单独应对这种场合, 二来港濠圈的人脉和资源也需要维护和拓展,干脆将手头其他事务暂缓, 亲自陪飞这一趟。 “……没事。”时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其实心里已经愁云惨淡, 哀嚎遍野:出事了!出大事了!她的金手指系统, 好像死机了! 故障始于昨晚。一场普通的夜戏,拍了三四条,鲍佳佳终于喊了“过”。 收工时, 时音听到了熟悉且悦耳的系统提示音。但她当时正跟明喆对词,就没立刻查看。等回到酒店房间,她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只见上面显示着: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已完成】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10/10,累计1000/1000小时】 【检测到前置条件已达标……数据库正在更新中,请稍候。】 当时她没太在意,以为系统日常打个补丁, 等它自己“转个圈圈”加载完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界面死死卡在【数据库正在更新中】这行字上,一动不动。无法退出,无法切换,像个顽固的弹窗一样杵在视野中央。直到此刻坐在飞机上,她眼前还晃着那条毫无进展的更新提示。 时音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条泪,无声呐喊:“小辅!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小辅——!”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她甚至在脑内循环唱了十几遍《你快回来》的旋律,充分表达了对系统的思念之情。 抿了口水,时音深深叹气。她头脑还算清醒,目前只是担忧,还没到六神无主的地步。 因为透过那行提示,她能看到八卦盲盒、夸夸壶这些功能图标都还在,没有消失,只是呈现灰色不可用状态。看起来就像是程序运行到某个关键节点卡住了,功能暂时冻结。 作为一个信奉“重启解决所有”的现代青年,时音别无他法,只能耐心等待系统自己缓过劲来。 文锦荷瞥了她一眼,低声提醒:“你在我面前叹气就算了,一会儿见到黎耀辉可不能这样。” 时音回过神,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调整表情:“当然不会!我这次心态超好,纯属陪跑观光,保证全程笑脸相迎,不给组织丢脸~” 文锦荷语气放缓:“倒也不必太丧气,凡事都有个万一。把心放平,顺其自然就好。” 时音自我调侃:“这个‘万一’,大概相当于在路边随手买张刮刮乐,结果刮出个头奖的几率?” 她并非刻意灭自己威风,实在是金像奖的评选规则摆在那里。 众所周知,金像奖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推动红港电影发展。它的报名条件颇为苛刻:要求影片至少满足以下三项条件中的两项——导演须是红港居民;制作团队中至少有六个重要岗位由红港影人担任;影片必须有红港出品方参与。 这种设置虽有保护本土产业的色彩,不可否认的是,在其黄金年代的确催生了大量经典港片。即便近年声势不如以往,但每年仍有四十余部作品参与角逐,竞争依然激烈。因其权威性与专业性,红港电影金像奖始终位列华语电影最具分量的三大奖项之一。 《神偷》三项条件全部符合,入围毫无悬念。 可文锦荷为何不抱太高期望?关键就在于“本土情结”与“奖项平衡”的潜规则。 本届金像奖,《神偷》共获得14项提名。表演奖项方向,最佳男主角(黎耀辉)与最佳女主角(时音)双双入围,此外薛懿文也提名了最佳女配角。黎耀辉此次更是势在必得,全力冲击职业生涯第二座金像影帝。 那么,最佳男女主角有可能同时颁给同一部电影,实现“帝后同片”的佳话吗? ——有,但在金像奖历史上屈指可数。 这不仅要求影片本身必须是划时代的经典,还要求两位演员的表演都达到毫无争议、碾压级的巅峰水准,少一分都不行。 不是时音妄自菲薄,《神偷》是部出色的商业类型片,但要说达到载入影视的表演教科书级作品……确实还差一口气。若真出现“帝后同片”的结果,恐怕会招致舆论哗然,骂声一片,她相信评委们不至于如此“昏聩”。 因此,黎耀辉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便意味着时音的出局。而他作为红港本土演员,在情感认同和评审倾向性上,天然比她更具优势。 文锦荷滑动平板上的资料,话锋一转:“如果不考虑黎耀辉的话,其实你的赢面不小。” 时音疑惑:“诶?我以为你更看好《十月迷城》的袁沐心老师?” 袁沐心今年四十六岁,是红港资深青衣,此次携一部深沉厚重的剧情片卷土重来,被视为影后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 “没有场外因素,她还真未必比你更有希望。”文锦荷气定神闲地靠向椅背,“知道为什么吗?” 时音似懂非懂地摇头。 “袁沐心已经六提金像奖最佳女主角,至今颗粒无收。她演技早就够格,但背后有个关键原因拖了后腿。”文锦荷指尖在平板上轻点两下,抬起眼,意有所指。 时音虚心求教:“是什么呀?” 文锦荷:“脾气太差,容易得罪人,业内口碑……不好。” 时音:“……啊?”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万万没想到,阻碍一位演员登顶的,竟会是和演技毫不相干的理由。 “你可别小看性格和人缘的影响。”文锦荷正色道,“金像奖的评选机制很特别。第一轮投票全体金像奖选民参与,看的是观众缘和大众口碑。入围后,则由80名专业评审和17个金像奖属会代表投票,这时候,‘业内眼缘’就至关重要了。” 她给时音留了消化时间,继续解释:“很多演员演技明明不错,但若风评不好,比如经常迟到早退、耍大牌、合作态度差,那么在最终评审时,评委潜意识里就可能流失掉关键票数。奖项评选,尤其需要多轮投票的,有时候就是‘人和’的较量。” 时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应该没那么讨人厌……感觉红港观众还是挺喜欢我的。” 文锦荷忍不住笑了:“所以放平心态,好好享受这场‘刮刮乐’吧。” ~ 飞机平稳降落在红港,妆造团队早已在酒店套房待命。若水老师这回亲自坐镇,三套高定礼服已由品牌方护送抵达,静静悬挂在防尘罩中,等待时音的最终“钦点”。 时音对着衣架拍了张照,发给唐蕙:「姐,随便挑吗?有讲究不?」 她知道唐蕙最近正和某顶奢品牌“鏖战”,试图将考察期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这种敏感时期,她出席重大活动的行头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唐蕙回复得霸气:「喜欢哪件穿哪件,别的事不用操心。」 时音安心了:「猫猫举玫瑰.jpg」 三件礼服都是为冲奖准备的,美得各有千秋,但共同特点是:高级而不张扬。进可登台领奖光芒万丈,退可作为提名者优雅观礼,绝不会给人势在必得的轻狂感,反而被看笑话。 时音指尖轻轻拂过丝滑的面料,停在迪奥的复古绿丝绒长裙上。吊带处镶嵌细碎的钻石,裙身在腰间巧妙地捏出精致褶皱,并用一枚璀璨的钻石扣饰固定,整体贵气逼人,又透着几分冷艳疏离。 正思忖间,套房门外传来动静。 胡艳提着保险箱走了进来,珠宝需要特殊报关和押运手续,她是和团队分开抵达的。 保险箱在化妆台上打开,黑色丝绒衬布上,一套华美至极的祖母绿珠宝缓缓呈现。连一向见惯世面的若水老师都不自觉地放轻动作,眼底闪过惊艳。 “格拉芙这是满仓押注了呀,”若水戴上专用手套,小心地取出耳环,“今儿这造型,不给你来个‘人间富贵花’都对不起这套石头。” 时音笑了笑,没多解释。 珠宝当然不是格拉芙借出的,是某人自掏腰包买的,但已提前与品牌方报备过,不会产生冲突。 她摸出手机,趁着上妆的间隙发消息:「到红港了?」 李晅回复很快:「嗯,稍后去会场。」 李晅是主动提出要来现场观礼的(因为内地看不了颁奖礼直播)。时音从不怀疑他能弄到入场名额,毕竟“钞能力”向来朴素而直接。她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得知家长要来看文艺汇演的小朋友,既有点骄傲,又忍不住想打预防针: 「先说好哦,我不一定能拿奖,期望别放太高。」 李晅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是一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安慰模板: 「以下是音宝没拿到奖的话术:第一次主演电影就能获得提名,已经超棒啦!奖杯有归属,但演技无上限。不要回头,前路灿烂,我们共赴山海。」 时音:“!” 她眼疾手快,瞬间截图。 果然,下一秒,那条消息被迅速撤回了。 李晅若无其事地重新发来一句:「第一次主演电影就能……」 时音憋着笑,把截图果断甩了过去,无情拆穿:「从粉丝群里抄来的话术吧?嗯,金色音符?」 李晅沉默片刻,发来一个简洁的句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等你。」 时音对着屏幕嘿嘿直乐。好好好,开始转移话题了是吧? ~ 时音也参加过不少活动了,这次的状态是最松弛的。 颁奖礼在红港文化中心举行。红港本地观众可以通过ViuTV99台或油管观看直播,内地的粉丝就“苦”了,得各显神通翻墙,或者辗转各个社媒刷图文,偷偷看私人转载的直播————热度虽高,但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被ban,粉丝们也得跟着不断“搬家”。 时音款款步上红毯,对着镜头展露矜持的笑容,眼尾微挑,漾开恰到好处的灵动。而最吸睛的,莫过于她耳畔与颈间一整套祖母绿珠宝。浓郁如深潭的绿色在闪光灯的追逐下,折射出流转不定的炫目光彩,与她身上的复古绿裙相得益彰,贵气天成,又带一丝疏离的艳色。 弹幕滚动得密集: “啊啊啊绿裙子配绿宝石,是我最爱的‘赎罪’复古风!我宝今天美到失语!!!” “珠宝闪瞎我了……什么牌子?瞬间种草!” “楼上姐妹醒醒,这是Graff格拉芙,顶奢中的顶奢,音宝是华国唯一代言人(叉腰骄傲.jpg)” “手贱去搜了下还是拍卖款,2000万起步,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轻轻跪下)” “格拉芙外网火速认领了,这反应速度,绝对亲闺女待遇!”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大家觉得‘顶流花’今晚能成功拿下首个‘影后’吗?” “怎么就首个了?亚影影后被你吃了是吗?恨意这么大不如去酸菜厂上班。” “亚影运作的奖而已,人家红港可不吃这套,她一个流量能拿金像我现场表演吃屎。” “已截图!坐等打脸,顺便帮我召唤下上次的@2亿票房拉稀哥,不来切磋一下?您的承诺还没兑现呢(狗头)” 时音的红毯生图与造型解析,早已火速冲上各大平台热搜。完成采访和拍照环节后,她进入内场,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上落座。 旁边的薛懿文稍稍侧过身,和她说悄悄话:“我衣服有口袋,塞了两块巧克力威化,你要不要?” 时音一天只吃了早饭,早就饥肠辘辘,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遗憾地摆摆手,克制地回应:“不行不行,我裙子太贴身了,吃一点就能看出来。” 薛懿文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劝。她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极其迅捷而隐蔽地摸出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恢复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音觉得她偷吃的样子有点像仓鼠,低头忍笑。 这场颁奖礼,时音看得比以往都要专注。尽管主持和颁奖词依然是全粤语,但《神偷》作为提名大户,每一个奖项的归属都牵动着她的心。 按照流程,最佳新演员、新晋导演率先颁出。 接着是技术类奖项,《神偷》不负众望,接连斩获最佳剪辑和最佳视觉效果,开局相当顺利。 来到最佳女配角环节,薛懿文最终与奖杯擦肩而过。她本人倒是豁达,轻声对时音说:“能拿到提名,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好了。”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满足。 至此,《神偷》已拿下五座奖杯,战绩耀眼。而最受瞩目的“四大核心”——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与最佳女主角,尚未揭晓。 当颁奖流程进行到最佳男主角时,现场气氛明显绷紧,镜头频繁在几位候选人之间切换,捕捉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猜不是耀辉哥,就是润民哥。”薛懿文嘴唇不动,用气音对时音说。 刘润民,本届影帝的另一位大热人选。他主演的《证人》是一部聚焦青少年犯罪的现实题材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叙事细腻且催人泪下。刘润民在片中洗尽铅华,完全化身为被悲剧卷入的普通市民,将那份无助与坚韧演绎得入木三分,已凭此角色横扫数个前哨奖。他和黎耀辉一样,都是曾获金像影帝的演技派,此次目标明确——剑指第二座金像奖杯。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缓缓念出:“得奖的是——刘润民,《证人》。” 时音愣了一下,跟随全场鼓掌。 刘润民微笑起身。时音悄悄用余光瞥向斜前方的黎耀辉。只见他脸上笑容依旧,鼓掌的力度真诚而坦然,不见丝毫阴霾。 这个结果算爆冷吗?似乎也不算。刘润民的表演有口皆碑,获奖实至名归。只是《证人》作为严肃剧情片,票房远不如《神偷联盟》耀眼,因此在舆论声势上,黎耀辉的呼声一直更高。 但评委会最终的选择,明确传递了信号:他们遵循自己的艺术评判标准,不为外界喧嚣所动。 台上,刘润民难掩激动,哽咽着发表感言:“多谢,多谢大会,多谢所有相信这个故事的人……” 时音的掌声渐渐停下,胸腔里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一个或许不够“义气”,却无比真实的念头,抑制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对唔住啊耀辉哥,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厚道,但既然你没拿奖,是不是意味着…… 她有机会,去够一够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最佳女主角奖杯? 终于,来到了最佳女主角揭晓的时刻。 令时音没想到的是,颁奖嘉宾竟是关席。他与一位内地资深青衣并肩而立,共同颁发这项最具分量的表演奖。 关席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白西装,面容英俊,笑意疏朗得体。他虽未获得过金像奖表演类提名,但作为内地公认的双金影帝,一直是各大颁奖礼的常客。他主演的港片也入围过“最佳原创电影音乐”等多项技术奖,当年曾随剧组亲临现场。 ——顺带一提,那部帮他敲开金像奖大门的作品,正是文锦荷为他挑选的项目。 关席从容地打开信封,看清内页名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低头靠近话筒,沉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第46届红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得主是——” 全场屏息。 关席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时音。” 世界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声音。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时音几乎什么也听不见,她的全部感官,所有视线,都紧紧锁在关席手中——那尊“星光女神”奖杯,正流转着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 ……真的是她?她,拿奖了? 《神偷》剧组的同事们率先起身,薛懿文激动地抱了抱她,刘震雄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恭喜”。 时音站起身,走向舞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从关席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时,对方与她礼节性地轻轻拥抱。那一刹那,时音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关欣赏,或许还有属于旧时光的遥远回忆。 时音站到话筒前,胸腔里情绪翻涌,第一句话便没藏住哽咽:“多谢……多谢评委会各位老师,对‘优尼卡’和‘岑将军’的认可。” 原来真的站在这里,和无数次想象中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低下头,珍重地吻了吻手中冰凉的奖杯。再抬眼时,眸中已盈满湿润的光。 “多谢区志强先生,愿意投拍这部意义非凡的电影。多谢刘震雄导演,在千百位试镜演员中选中我,给予我无限的信任。多谢陪我度过三个月‘魔鬼训练’的武术指导老师们,是你们帮助我塑造了‘岑将军’的血肉。多谢黎耀辉先生、朴政赫先生,在片场像哥哥一样包容我、帮助我。多谢懿文,我最好的战友……” 她用提前反复练习过的粤语,将剧组台前幕后的伙伴一一感谢,言辞或许不够字正腔圆,却诚恳真挚。 语毕,时音停顿片刻,眼睫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回了更流利的华语,声音也愈发清晰有力: “另外,我想特别感谢我的经纪人,文锦荷女士。” 她望向镜头,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在后台抱着手机屏息凝神的身影。 “在我还一文不名,看不清前路方向的时候,是你坚定地选择我,一路拉扯我前进,支撑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想说,你的眼光真的超赞——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经纪人!” 场外,正盯着手机直播的文锦荷猛地愣住,鼻子一酸,她迅速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试图逼回瞬间涌上的热潮,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多谢所有一直支持我的粉丝,多谢每一个陪伴在我身边的人……” 说到此处,时音忽然微微一顿。 因为在她眼前,那死机了近24小时,如同顽固背景板般的系统界面,忽然如水纹般波动了一下。 【叮!核心数据库更新完毕,系统升级成功】 【欢迎使用“大满贯影后成长辅助系统2.0(全球版)”】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快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时音眼眶一热,在心里轻轻说了句:“也同样谢谢你,小辅,欢迎你回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幽暗的观众席。虽然无法从千百道交错的光影中,分辨出具体的轮廓,但她知道,李晅一定在那里,她执着地说: “谢谢所有爱我的人,我也爱你们。” 最后,时音绽开一个无比灿烂,仿佛汇聚所有星光的笑容,深深鞠躬。 此次此刻,外界的舆论早已沸腾。 内地女演员斩获金像影后不算稀缺,但时音,无疑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她甚至未满二十一周岁——严格来说,只有二十岁。 二十岁。 这意味着她不仅是首位00后金像影后。 更一举刷新历史,成为金像奖创办以来最年轻的最佳女主角得主。 先以《神偷联盟》荣膺亚洲电影大奖影后,再凭同一角色摘得红港电影金像奖影后。 她宛若一颗横空出世的流星,以无可比拟的光芒划破夜空,势不可挡。 ——时音,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作者有话说:要给我宝加顶奢代言了,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目前在香奈儿、LV和迪奥中犹豫[彩虹屁] 第85章 第 85 章 2.0新系统+酒会八卦 本届金像奖, 《神偷联盟》无疑是最大赢家,14项提名最终斩获8座奖杯。不仅横扫所有技术类奖项,更一举包揽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三项大奖。如此全面的丰收, 在金像奖历史上也颇为罕见。 虽然是合拍片, 但《神偷》从导演、主演到核心班底, 都具备深厚的红港基因。它就像红港电影在新旧时代交汇点上的一次有力脉动, 用亮眼的全球票房证明:港片工业体系在好故事的支撑下依旧能打。将最高荣誉授予它,也寄托了业界对港片传承与焕新的深切期待。 颁奖礼渐近尾声。时音飘飘然地坐在座位上, 捧着沉甸甸的“星光女神”奖杯,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悄悄地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呀,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瞧瞧这线条, 这光泽,这身披胶片、手托星球、仰望星空的优雅女神……谁家的奖杯设计得这么有品位呀?哦, 是她家的! 奖杯底座上, “得主”一栏还空着——因为是颁奖通用款。等后面去领证书时, 就能换到刻有名字的专属版本了。 「最佳女主角:时音」 时音光是想想就美汁汁,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转圈圈撒花了。 趁颁奖礼还没结束,她唤出系统, 想看看升级成啥样了。 刚一打开,差点被晃花眼。 嚯,简直鸟枪换炮啊! 如果说1.0版本是简约风,那现在的2.0就是妥妥的“土豪金”:大金边,钻石框,背景还飘着礼花特效,完全是小辅喜欢的浮夸风格。 时音先看向刚完成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此路通往繁星”已完成】 【任务奖励:爆剧预言家·豪华升级包】 【升级说明:使用后,道具体积更小更便携, 可分析全球范围内的剧本、项目书及影视计划,从市场潜力、文化适配度、口碑风向到奖项预测,进行全方位评估,帮你放眼世界,挑出最适合的好饼。】 时音瞄了眼预览图,好耶,新道具外形像支精致的点读笔,不用再打印扫描了,翻阅剧本时即可自动感应,读取分析。 她连忙拍马屁:“哇,小辅你真贴心!你也知道这道具超好用是吧~” 【爆剧预言家】是她使用频率最高的道具,不但能快速筛掉烂本,节省时间,而且风险评估和潜力预测也相当精准,对她规划职业路径帮助巨大。 夸完,她没忍住腹诽:“……就是有点‘势利眼’呢,任务里说的‘主流表演奖项’,我拿亚影的时候居然不算,害我以为没戏了。”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嘀咕,界面中央突然跳出一行加粗大字: 「“主流”是按对你事业的综合加成算,超过50%即达标。亚洲电影大奖加成46.7%,未达标;金像奖加成76.2%,达标。」 时音眼睛慢慢瞪圆,心里抱头呐喊:“小辅你长嘴了?!你会说话了?!” 系统卡壳了一秒,又冒出一行字: 「本次升级已安装语言模块,可进行简单交流。」 时音憋住笑。她觉得系统“严肃解释”的样子很有反差萌,明明发布的任务名中二得要命,说话却一板一眼,有种少年装老成的淡定。 她继续往下翻。看清下一行任务时,不由“噗”地笑出声。 【主线任务:混蛋,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鸡蛋啊!!】 时音赶紧坐直,左右偷瞄一眼。颁奖礼快结束了,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没人注意她。她这才抿起嘴,偷偷笑了。 她算明白了,系统不仅中二,还是个5G冲浪高手,连羁绊=鸡蛋的梗都知道,估计平时没少在夸夸壶里刷弹幕。给热血漫电影起这么个任务名,别说……还挺贴切? 【任务内容:完成《飞跃吧!沈知遥》中“沈知遥”的演绎,使其成为漫改经典之作】 【任务道具:摔得容易】 【物品·摔得容易(任务完成后自动回收):施加于冰刀之上,可激活保护buff。在进行花样滑冰训练摔倒时,核心肌群将自动调整至最佳承力状态,防止骨骼和韧带受伤。(注:无法避免撞击带来的青肿、淤血及疼痛感)】 懂了,就是不会受重伤,但该疼照样疼。 时音搓了搓手,贪心地试探:“那个……小辅呀,你不能直接给我花滑技能吗?一步到位多好。” 「抱歉,无法给予与主线强相关的技能。」 「重申:我只是个辅助系统。」 索取失败,时音也不灰心,理解地点点头:“好嘛,我自己练。” 就像当初拍《神偷》时,系统也只给了冷兵器入门,后面的中级刀法都是她咬牙苦练出来的。《飞跃吧!》的灵魂就是花滑,系统给技能就太逆天了,违背了辅助的初衷,反而有“作弊”的意思。 有【摔得容易】兜底,至少她敢大胆练新动作了。疼?她不怕。 最后一个任务,是和目前拍的剧相关的,可能赶上升级,拖了好久才发: 【主线任务:这把高端局,稳住!我们能赢!】 【任务内容:完成《危险关系》中“沈蔓”的演绎,成功签约全球顶级经纪公司】 时音脑海中飞快盘算:能在全球范围内称得上“顶级”的经纪巨头,无非就是CAA、WME、UTA这三家。《危险关系》是银河的出海重点,系统想让她借这部剧的东风,一步到位,直接叩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可是……《危险关系》说到底,就是部平平无奇的爱情剧啊。 时音惊讶咋舌:“小辅呀,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还没听说过哪部爱情剧,能直接把人捧进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的……” 她忽然意识到,此次升级后,系统从原先的小保守,稳扎稳打的风格,变得……格外奋起且有追求。这是第一次,它明确指出了国际发展的路子。 时音轻轻吸了口气,对着闪闪发光的界面,低声笑道:“小辅,你是个很有野心的系统嘛。” 她往后靠进椅背,望向手星光熠熠的奖杯,眸底映着同样的光。 “巧了,”时音嘴角弯起来,带着笃定和期待,“我也是。” …… 颁奖礼一结束,时音便拎着裙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回到后台,一眼就看到了正和田恬说话的文锦荷。 她立刻小跑过去,故意拖长调子,夹夹地说话:“文~姐~” 文锦荷被她叫得一个激灵,嫌弃地搓了搓胳膊:“好好说话,鸡皮疙瘩起来了。” 时音笑嘻嘻地把奖杯往前一递:“喏,这个影后够分量了吧?你答应我的,速速跳槽,来做我的专属经纪人!不许耍赖!” 文锦荷接过,指尖珍惜地抚过杯身:“真没想到……” 时音警觉地眯起眼:“……你不会要说,你没想到我能拿奖吧?” “当然不是。”文锦荷摇摇头,语气里有感慨,也有如释重负,“我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天时、地利、人和,你全都占齐了。这座奖杯,就该是你的。” 时音没被她带跑,固执地追问:“别想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办离职?什么时候过来?给个准话嘛。” 文锦荷收起那点感慨,挑了挑眉,恢复一贯的精明干练:“催什么?工位给我准备好了吗?先说好,我要唐蕙隔壁那间办公室,采光好的。” “有,都有。”时音谄媚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了,少贫嘴。”文锦荷拍开她的手,眼里也带了笑意,“赶紧回酒店换身行头,还得去参加庆功会。” 几人说说笑笑,从后台通道往外走,准备前往停车场。 刚转过拐角,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是关席。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还有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士,看姿态像新换的执行经纪。那位女经纪正帮关席拿着外套,凑得很近跟他说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专注。 田恬眼尖,最先看到,用手肘捅了捅时音。时音会意,又捅了捅身旁的文锦荷。 文锦荷抬眼,目光与关席撞了个正着。 关席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她,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动了动,张口想打招呼:“阿文……” 文锦荷却已收回视线,仿佛只是路过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连眼风都没再扫一下。 田恬跟在后面,经过时,没忍住,翻了个矜持的白眼。 时音看看文锦荷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瞅瞅关影帝骤然凝固的脸色,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脸上挂起新科影后的得体微笑,轻快又歉意地说:“关老师,您先忙。我和我的经纪人,就不打扰啦。” 说完,还特别有“礼貌”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哎呀,感觉自己像个耀武扬威的恶毒女配,但是……好爽怎么回事! ~ 回到酒店,时音卸下那套价值不菲的祖母绿珠宝,交给胡艳仔细收进保险箱。她换了身香槟色的一字肩丝质连体裤,阔腿的剪裁飘逸垂坠,腰间系上同色系的宽腰带,勾勒出纤细腰线。整套行头清爽干练,行动还方便。 到了约定时间,她和文锦荷一同前往庆功会。 只是原本小范围的酒会,因她这位新鲜出炉的金像影后,以及《神偷》横扫八项大奖的辉煌战绩,吸引了无数不请自来的宾客。现场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俨然成了名利场的盛宴。 “来来来,看这边,cheese——!” 酒会的前半段,几乎被合影环节承包。时音像个吉祥物,面带无懈可击的标准微笑,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拉去拍照。好不容易从合影旋涡中脱身,迎面又是密集的社交寒暄。 这种场合,她不可能当只躲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仔,一有事就往文锦荷背后缩。 ——否则明天港媒的毒舌标题就是【新晋影后疑未断奶,庆功宴全程黏紧经纪人】。 时音得主动社交。 既然主动,就得拿出点影后的范儿。好在她有“外挂”,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对方头顶,好恶值是正向或中立的,她就多停留两步,主动伸手,笑容真诚热切:“X老师,久仰,我看过您的作品,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若对方头顶飘负,她便安静如壁花,文锦荷会默契地上前接过话头,游刃有余地周旋。 短短一晚上,文锦荷的超高效率已为工作室揽下不少有价值的邀约和剧本。 “累了?看你左脚换右脚地倒腾。”文锦荷趁着与人交谈的间隙,侧过头低声问她。 “有点,鞋子尺码不对,磨脚。”时音小声抱怨。 “去那边坐会儿,剩下的我来。”文锦荷朝安静的角落扬了扬下巴。 时音从善如流,找了个沙发休息。 即便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依然吸引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 时音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因年纪尚轻,眉眼间还留着天然的青涩与稚气,身形是少女特有的纤细。可她的眼神和姿态却又异常沉稳,透出一种经历过淬炼的坚韧。那张经得起大银幕特写的脸,在现实中冲击力更强,再加上“红气养人”的玄学,让她在衣香鬓影的名利场中,依然明亮得不容忽视,无疑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清清白白的人进去,都要沾得五颜六色出来。 离开文锦荷这只“老母鸡”的羽翼,鲜嫩的小鸡崽很容易被盯上。 “时小姐,”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士端着香槟走近,目光直接而欣赏,“我非常喜欢你的‘优尼卡’,她在电影里实在太迷人了。老实说,你的片段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谢谢你的欣赏,嗯……”时音保持微笑,等待对方自报家门。 “我姓陈,”男子漾开自信的笑容,上前握了握时音的手,“是个小小的电影投资人。如果未来有继续拍港片或者合拍片的计划,随时可以找我。我知道好项目启动不易,很乐意为你……排忧解难。” 他的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时音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骂骂咧咧。 她正思索如何脱身,眼神扫向门口时,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雒闻声。 对方正朝她点头示意。 时音像看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对面前还在侃侃而谈的陈先生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迎了过去:“雒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阿晅让我来的。”雒闻声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背后,“时小姐稍等。” 他转身步入人群,片刻后,带回来一位穿着精致套装,气质优雅的女士。 “这是黄书瑶女士。”雒闻声介绍,“阿晅的……远房表姐。” 黄书瑶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姣好,闻言夸张地掩嘴轻笑:“我的天呐,我升级成他表姐啦?何德何能呀?” 雒闻声轻咳两声。黄书瑶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交给我吧,放心,在红港,还没有我看不住的人。” 她神情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概黄书瑶的确在红港颇有势力,酒会的后半程,有她在身边,时音周围瞬间清静许多。 那些跃跃欲试的搭讪者,看到黄书瑶似笑非笑的眼神,大多识趣地止步。 两人在沙发区坐下休息。黄书瑶很自然地挽住时音的胳膊,八卦地眨了眨眼:“我们的新晋影后,你跟那位余……哦,不对他姓李,你们俩……什么关系呀?” 她显然不太清楚内情,以为是富豪包养女明星那一套,问得相当直白。 时音浅笑:“朋友。” 黄书瑶撇撇嘴,一脸“我懂”的表情:“不用不好意思啦,姐姐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婚姻嘛,确实是改变阶层最快捷的途径。我呢,算是余家很远很远的旁支,运气好,嫁了个有本事的。但他可不一样,”她压低声音,带着分享顶级秘密的兴奋,“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脉,嫡系中的嫡系。” 时音:“……”她是穿越回大清了?什么年代了还能听到这种词儿? 黄书瑶没什么恶意,因为她头顶的好感值是+1,但她或许推己及人,因时音明星的身份,先入为主地给他们的关系盖了桃色的章。 “主脉……有多不一样?” 时音顺着问了一句。 “这么说吧,要论余家谁真金白银最多——我是指能拿出来的,并非挂在家族名下的——不是那些姓余的,而是这位李二少爷。”黄书瑶环视全场,目光掠过那群高谈阔论的阔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听说前几年他出事,他母亲、外祖父母都各自转了一部分资产到他名下。最离谱的是他哥,因为要走那条路,干脆把自己那份全划给他了,什么都没要。” 她凑近时音说悄悄话:“这么算下来,他一个人手里捏着的,怎么也得占余家总资产的……七分之一?搞不好更多?反正是个天文数字。”黄书瑶拍了拍时音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千万别被场子里的小鱼小虾迷了眼。你手里那座,才是真正的金山!抓住他,比全红港的阔少加起来都管用!” 她甚至举起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能挖一点是一点!我看好你哦!” 时音:“……” 她知道李晅有钱,有“钞能力”,但被黄书瑶这么一形容,直接升级成了需要挖掘的“金山”…… 搞得她都有点好奇了。 所以……李晅到底,多有钱? 第86章 第 86 章 【有吻戏情节】三个吻。…… “滴——滴滴——” 房卡在感应区磕磕绊绊地晃了好几下, 才终于找准位置,刷开了酒店房门。 屋里只玄关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像在等待夜归的人。 时音脚踝磨得通红, 不想穿鞋, 干脆光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她觉得自己走的是直线, 实际却微微歪斜着进了房间。 酒会上她只克制地喝了几口香槟, 散场时意识还十分清醒,能得体地和每个人道别。可回到自己房间, 热水澡一冲,那点微醺的后劲就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客厅空无一人,露台的玻璃门敞开着, 夜风卷起纱帘, 带来一丝凉意。 时音放轻脚步摸过去,看到李晅坐在轮椅上, 大半个身影陷进阴影里, 正静静遥望远处的万家灯火, 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好呀,淡淡哥~”她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笑眼弯弯地朝他挥手。 李晅闻声抬眸,目光在她泛着淡粉的脸颊和格外晶亮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眉心跳了跳。 “……喝酒了?” “就一点点。”时音笑嘻嘻。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小小的距离,然后很自然地想从他面前挤过去,坐到旁边的藤编椅上。 露台过道狭窄,轮椅占了大半空间。时音本就脚步虚浮,一个没留意,脚尖踢到踏板, 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痛得眼泪涌了上来。今天真是双脚的受难日! 李晅连忙伸手,扶住她晃动的腰肢,将她揽入怀里,安置在自己腿上。时音顺势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像小猫洗脸似地蹭了蹭,没蹭干,又拎起他质地柔软的衬衫衣襟抹了抹。 李晅:“……”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最终无奈地纵容。 时音抬起头,眼眶还湿漉漉的,委屈地扁扁嘴:“奖杯被文姐收走了,明天要去换刻名字的正式版,要等等才能给你看……” 她习惯了把每一个重要的“成就”都跟李晅分享,就像打游戏闯关,每过一个里程碑,都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李晅抬手,指尖轻轻缠绕她背后微凉濡湿的发丝:“好,不着急。” “我拿到金像影后了耶,”时音靠在他肩头,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确认,又像是梦呓,“我竟然也是一金影后了……三分之一的大满贯。” 李晅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贴着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说:“水心也是,二十岁的柏林影后,你跟她一样优秀。” 时音喉咙蓦地一哽。 所有强撑的、外露的欣喜,在这一刻突然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她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热。她知道,李晅懂。他懂她的野心,和那份想要证明“我像她一样闪耀”的隐秘执念。 时音忍住鼻音,伸手环抱住李晅的脖颈:“是呀,我们都很厉害。” 夜风拂过,凉意渐深。李晅搂着她,稍稍转动轮椅,按下关窗键。时音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随着角度的变换,她的视线落在露台正对的方向——那里,能看到不久前举办庆功酒会的宴会厅大门。 时音忽然明白刚刚李晅在看什么了。 不是看万家灯火,他是在看她——哪怕人潮涌动,什么也看不见。 一颗心像被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涩。 “谢谢你让雒助理来帮我,”时音闷闷地说,“后面清静多了,都没人再来找我说话。” 李晅抬起眼皮,表情很淡,说出的话却透出冷意:“后面……意思是前面有人骚扰你?” 时音破涕为笑,觉得他这副样子,莫名有点“天凉王破”的范儿,虽然场合不太对劲。 “也不算骚扰吧,”她说了九成真话,只是隐去让她不快的细节,“就是有个人过来聊了聊,毛遂自荐,说想给我的电影投资。” 李晅语气冷淡,斩钉截铁:“用不着他。” 时音眼角弯起来,像两轮小月牙:“也对,你可是金山本山。” 李晅眉梢微挑,神情带着疑惑。这又是哪里来的新称呼? “你‘表姐’黄书瑶说的。”时音笑吟吟地解释,“她说你是座大金山,让我努力挖一挖……所以,你到底多有钱?” 李晅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时音慢慢睁大眼睛。 黄书瑶的估算……还是太保守了。这哪里是金山,简直是……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峰。 “具体没仔细算过,”李晅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补充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闻声整理一份资产清单。” “不不不!”时音飞快摇头,“我不需要那个,我自己也能赚钱的。”她停顿一下,认真地说,“而且,我想要的……也不是金钱方面的满足。” 李晅深深望着她,目光像沉静的深海,能将人吸进去:“我要的,也不是。” 他在露台坐了将近两小时,看着酒会门口车灯流萤,人影绰绰,每一位都步履从容,衣着光鲜。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能用自己的双腿走过去,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只能通过雒闻声去周旋,自己则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远远地偷窥她的光芒。 她是天生的发光体,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中央,而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倘若被拍到与一个坐轮椅的残废男人关系匪浅,会招致多少无端的非议,恶意的揣测,乃至刺耳的嘲讽?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时音敏锐地察觉到李晅情绪的低落,心尖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了抱,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不想让气氛继续沉下去,时音故意岔开话题,瞥见他手边的平板,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晅将平板递给她。 时音接过,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她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通告单。其中有两场戏,被特意用醒目的红色标注了出来——都是吻戏。 时音眼皮跳了跳,酒意瞬间清醒大半。 ……你、你怎么还让人给你发这个?”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都说清楚了,只是工作呀。” 李晅双手捧起她的脸,稍稍用力,让她避无可避地转向自己。 “随便看看,”他语气平静,理所当然,“帮你提前练习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下头,精准地覆上她的唇。 ~ 时音次日飞回京城,晚上就有夜戏安排。 落地后只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最新的拍摄计划:先拍沈蔓与陆衍的爆发戏,再拍叶星衡生日,沈蔓献唱并引发陆衍嫉妒的重头戏。两人各有一场吻戏。 剧组化妆间里,年轻的化妆师小姑娘正在给时音上唇妆,盯着她看了几秒,小声嘀咕:“时老师,您嘴唇……好像有点点肿?”YX 时音面不改色,心跳都不带加速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是吧?就昨天那顿火锅,都怪田恬,非要点中辣,我说不行不行吃不了,结果味道太好没忍住……就这样了。” 没什么经验的化妆师注意力一秒被带偏:“哪家火锅呀?我要种草!” “在红港吃的。”时音报了家真实的店名,又三言两语把话题轻巧地带了过去。 又捧回个影后,生活似乎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该拍的戏一场不少。 过去一个月,导演鲍佳佳给明喆和陈默都布置了任务——要求他们除了拍戏,生活里也多待在一起,互相观摩对方的表演。她的原话直白又犀利:“男人的攀比心是刻在DNA里的,天天放一块儿,竞争的苗头自己就冒出来了。等着瞧吧。” “现在更好了,连刺激都不用我给。”鲍佳佳私下跟副导演嘀咕,“时音拿了金像影后,这味药太猛了。两人胜负欲烧得正旺呢,谁也不想在对戏时被对方比下去,更不想在时音面前露怯。” 开拍前,鲍佳佳先给明喆讲戏:“陆衍此刻的心态很复杂。他对兄弟的‘所有物’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嫉妒得快疯了,但又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龌龊的念头。这种撕裂感,你要演出来。” 明喆点头,听得相当认真,但鲍佳佳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多少。 这家伙最近状态起伏不定,神一时鬼一时的。有时一条过,有时又游离得厉害。鲍佳佳想了想,决定临时调整拍摄顺序:“这样,我们先拍叶星衡过生日的群戏,把气氛拱起来。” “无关人员离场,现场保持安静。” “A37镜,2镜1次。” 时音坐在酒吧小舞台的高脚凳上,面前、身侧,数台摄像机无声地对准了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拍摄圈。 鲍佳佳这次没坐在监视器后面,而是亲自站在场边,紧跟着摄影指导,她要最近距离地感受未经镜头切割的,最原始的表演张力。 “Action。” 时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随着慵懒迷人的爵士乐前奏,唱起一首经典老式情歌。 她是真唱。拥有【通俗歌曲演唱技巧】的她,驾驭这种强调氛围的情歌游刃有余。 时音的嗓音偏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沙质感,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听者的心尖。灯光流转在她身上,一字肩的黑色丝绒裙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宛如发光。她眼眸低垂时,长睫投下小片落寞的阴影。偶尔抬眼望向台下,眼神里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变得认真而专注,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又迷人的光晕里。 鲍佳佳不由屏住呼吸。 她很快察觉到,时音的状态完全不同了。她的肢体更松弛自如,眼神表达更细腻自然,几乎摒弃了所有多余的小动作,却能将那种“我让你觉得我很爱你”的暧昧氛围,营造得浑然天成,极具说服力。 鲍佳佳在心里暗暗惊叹:这姑娘拿了影后,像是解开什么封印,不仅更强,还更从容了。如同一块璞玉被磨成了高冰种的翡翠,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内敛又夺目的光彩。 “别说戏里两个男人了,”鲍佳佳盯着场中的发光体,默默嘟囔,“连我看了,都会忍不住爱上这样的沈蔓。” 后排的摄像机快速推进,将特写镜头牢牢固定在陈默脸上。 叶星衡坐在靠近舞台的卡座里,手中的酒杯早已忘了晃动。他眼神专注地追随台上发光的身影,周遭朋友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隔膜滤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首情歌,和那个唱歌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掌声与口哨四起。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叶星衡带着几分醉意,嘴角噙着温柔又得意的笑,大步跨上舞台。他自然而亲昵地揽过沈蔓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就要印下一个宣告主权,浪漫又冲动的吻。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镜头特写里,时音的脸极其细微、却不容错辨地,向旁边侧了一下。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最终,只堪堪擦过她的嘴角。 这不是剧本上的设计,而是时音的临场发挥。 她借着侧头的动作,将嘴唇贴近陈默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人看着呢。” 嗓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若有似无的推拒。 陈默环在她背后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将拥抱慢慢、慢慢收拢了些。 这个微妙却充满张力的肌肉反应,被经验老道的摄影师精准地捕捉下来。 站在场边的鲍佳佳离得近,将两人电光石火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妙啊!叶星衡不是傻子,不可能对沈蔓的若即若离毫无察觉!这样处理,反而更符合人物心理的复杂性!” 她没有喊停,任由情绪继续流淌。 这段临时调整很短暂,在台下所有人的视角里,在酒吧迷离的光线和欢呼的声浪中,呈现出的效果就是——他们在深情拥吻。 “喔——!!!” “叶少可以啊!” “嫂子牛!” 朋友们爆发出善意的、热烈的哄笑与祝福,气氛被推向高潮。 沈蔓单手环住叶星衡宽阔的肩膀,姿态看似依赖。然而她的目光却穿越嘈杂的人群,落在角落阴影里的陆衍身上。 她眼眸清亮,漾开明晃晃的挑衅笑意,红唇动了动,仿佛在说:“看,他多爱我。” 这个角度,这个眼神,这份无声的示威,只有角落里的陆衍能完整接收。 “砰!”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淹没在喧闹的音乐里。陆衍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被他生生捏碎了。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几缕鲜红,顺着他指缝滴落。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对相拥的“璧人”,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眼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骇人风暴。 “好!这条过了!”鲍佳佳兴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准备下一镜,走廊冲突!快!”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处理明喆“伤口”的道具血浆。 鲍佳佳走到气息未平的明喆身边,发出恶魔低语:“感受到了吗?叶星衡的‘拥有’,是公开的、热烈的,而陆衍的‘想要’,是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是你捏碎酒杯也发泄不出的怒火。” 她用余光偷瞄明喆,低声指点:“记住你此时此刻的感觉,这种酸到发苦,恨到发狂,却又连上前一步都不敢的滋味。留住它,我们马上拍走廊戏。” 明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撇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 拍走廊戏时,明喆像彻底换了个人。 陆衍将沈蔓狠狠抵在冰冷的墙上,扣住她手腕的指关节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分不清是源于焚心的怒火,还是某种更汹涌、更难以启齿的情绪。YХ “阿衡有未婚妻了,叶家选的,门当户对。”他嗓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被嫉妒灼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你……没有机会的。” 沈蔓抬手,用指尖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如最亲密的情人,可眼睛却似结冰的湖面:“你这是在……替我鸣不平?” 她近乎嘲弄的态度激怒了陆衍:“你没听明白吗?我说他……” “我知道。”沈蔓淡淡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有未婚妻。我不在乎。” 陆衍瞳孔骤缩:“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就……这么比不上他?!” 沈蔓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主摄像机一直对准时音的面部特写,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完整记录下来。 她的眼底先是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那是沈蔓对陆衍复杂情感中,连她自己都试图否认的柔软。但很快,那点柔软便被深沉的决绝覆盖,她终于放开了自己,心甘情愿地坠入这场危险的游戏。 时音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随即,绷紧的指节缓缓松开,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没。 她抬起眼帘,迎上明喆燃烧着痛苦与质问的黑眸,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 “嗯,你不如他。” 明喆也在死死地盯着她。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音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那不像是设计好的表演,更像是不小心泄露真实情绪后的慌乱。这种“真实感”像最烈的催化剂,猛地灌进他早已翻腾的胸腔。 明喆感觉糟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撞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尤其想到这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一种混合罪恶感和强烈占有欲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时音的腰肢揽向自己,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世界仿佛被静音,只剩下眼前这张脸,和那双说着残忍话语的唇。 明喆甚至没听清时音第一遍说了什么,凭着本能,嗓音嘶哑地追问:“……你说什么?” 时音望着他已然失控的模样,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如、他。” 这句话彻底扯断了陆衍脑中名为“理智”的弦。 ——也扯断了明喆的。 他听不得。无论是戏里的陆衍,还是被带入戏中的明喆自己,都听不得。 镜头里,陆衍猛地低头,狠狠地、绝望地吻住了沈蔓。这个吻不再是走戏时的敷衍,它混杂了滔天的嫉妒、被戏弄的愤怒、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沉沦。他吮咬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长驱直入,仿佛要通过粗暴的吻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将台上那刺眼的一幕,将她那句冷酷的判决,从自己的感官和记忆里彻底抹杀。 一种致命又背德,足以将两人焚烧殆尽的激情,在昏暗的走廊里噼啪炸响,几乎要溢出镜头。 直到鲍佳佳喊卡。 明喆才像脱力般松开时音,踉跄着后退一大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甚至不敢直视时音的眼睛。刚才那段吻戏,他完全忘记了镜头的存在,忘记了陈默,忘记了所有表演技巧。他只是陆衍,一个被嫉妒和欲望撕扯得灵魂都在战栗的男人。 时音微微喘着气,抬手擦了擦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眼神在喊卡的瞬间恢复清明。 她淡定地问鲍佳佳:“导演,这条可以吗?” 得到鲍佳佳竖起的大拇指后,时音转向还沉浸在那股浓烈情绪里,神情有些恍惚的明喆。 她走上前,特别豪迈地用了七成力气,重重拍在明喆后背上:“可以啊明喆老师!这条绝了!”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差点把心神不属的明喆拍得岔气,也将他从“陆衍”的状态里拍了出来。 明喆趔趄两步,差点栽倒,却什么也没说,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地大步走向自己的保姆车,背影透着一股子狼狈。 鲍佳佳瞥了一眼不远处全程沉默围观的陈默。他抱着双臂,脸色有些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鲍佳佳轻咳两声,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默听到的声音对现场众人交代:“明天拍‘撞破’的重头戏,今晚都好好准备准备,找找感觉。” 陈默低低应了声,一声不吭扭头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出不少。 鲍佳佳这才兴奋地搓搓手,压低声音和副导演说:“看见没?就得这样,戏里戏外火候一起拱,雄竞的意识一起来,两人都钻到角色骨头里去了。” 她反复回放屏幕上充满张力的吻戏画面,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等着吧,明天‘兄弟反目’的扯头花大戏,绝对好看!”—— 作者有话说:鲍佳佳:打起来,快打起来! 音宝: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gif 第87章 第 87 章 卡卡卡!不要再打啦!…… 鲍佳佳要求大家好好准备, 时音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也认真琢磨起来。 当然,她想的不完全是戏, 还有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稳住!我们能赢!】 想靠《危险关系》这部剧签约海外顶级经纪公司, 不考虑内地播出情况, 它至少得在网飞火出圈, 达到现象级的热度才行。 这可不容易。近几年,能称得上“现象级”的现偶, 一部都没有,就算把“大爆”的算上,也将将一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现偶难爆? 原因很简单:如今的观众, 越来越不好“骗”了。 一部分人特别清醒, 看剧总讲究现实逻辑,觉得“这怎么可能”;另一部分则化身“三观警察”, 拿着放大镜审判剧情, 审判价值, 审判主角的道德瑕疵。言情剧的“造梦”越来越难,现代背景更是重灾区,动不动就被拉出来批判一轮。连前几年公认的爆款, 放到今天同样挨骂。 时音拿出【爆剧预言家Plus】点读笔,把手头的剧本和飞页都扫了一遍。 结果并不意外。《危险关系》剧本评级三星,爆剧指数四星,综合比不上《逆鳞》和《逆风者》,跟还没播的《方绣》差不多。最扎眼的观众满意度只有62%,是时音所有影视作品里最低的。 可以预见,等剧播出,双顶流+背德题材的双重buff, 审判力度绝对翻倍再翻倍。到时候粉黑大战的场面,想想就“热闹”得很。 倒是升级后新增的“全球市场评估”,让时音心里一喜——海外热度预估:五星! 东西方文化虽有差异,但爱情没有隔阂。尤其带点禁忌,充满拉扯的浓烈情感,全世界观众都吃。毕竟,谁还没谈过恋爱,为情所困过呢? 按照系统分析,破圈的关键在于女主“沈蔓”的塑造。她不是普通的“坏女人”,用当下网络流行语来形容,更像是“顶级魅魔”。 和西方影视里常见的外放张扬,野心写在脸上的“碧池”型角色不同,沈蔓更像一株开在暗夜里的“夜来香”。看似柔弱无害,甚至需要依附别人。香气幽微,初闻不觉。可等你不知不觉间吸入过多,便会步步沦陷,直到心神都被勾走。 沈蔓善于伪装成猎物,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和神秘感,让人(比如陆衍)忍不住靠近、探究,最终坠入她编织的网。在爱情的权利游戏里,她才是隐形的掌控者,将两个男人的喜怒哀乐捏在手里。 这和传统要求女主善良温顺的路子完全相反。但沈蔓又不是纯粹的恶女,她有“复仇”的动机,她的“坏”有来由。她最带感的地方在于“以弱胜强”,能反过来把浪子和精英都拖进自己的局里。 别说,这种又美又弱,偏偏能暗中掌控一切的女性角色,说不定真能在海外市场杀出一条路。 时音总结:“也就是说,我要靠角色出圈,得做到以下三点:让观众嗑生嗑死,演出沈蔓‘爱情掌控者’的魅力,同时还得保留她‘菟丝花’的感觉……啧,难度不小啊。” 「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弹出一个简洁的进度条和评级标准: 「任务完成度以百分制衡量。60分:小有名气;80分:引发热议;95分:话题焦点,助力达成签约目标。」 时音看着那明晃晃加粗的“95分”门槛,挑了挑眉,故意逗它:“不是号称‘这把高端局’吗?小辅,胆子再大点,我们拿一百分!” 系统沉默两秒。 界面上慢悠悠地飘出一行颜文字: 「:)」 时音:“……” 她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你发笑脸什么意思?那扣一分总行了吧,九十九分,不要骄傲!” 「是加油的意思。」 欺软怕硬的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复。 仿佛为了证明诚意,它还放了个华丽的礼花,配上星星点点的特效。 …… 晚上研读剧本到深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音就去了提前预约好的室内冰场。 京城的冰场条件比檀城好上许多,冰面平整光滑,保养得宜,滑起来几乎听不到杂音。 她换好冰鞋上冰,先把已经掌握的技巧都复习了一遍。前后压步、摇滚步、猫步……这些基础步伐她滑得又稳又顺。旋转也不赖,插足转、燕式转、蹲踞旋转,都能像模像样地转起来。 至于跳跃?咳咳,还卡在可怜巴巴的一周跳上。时音自己心里打分:一塌糊涂。 好在有了【摔得容易】,她也能向简单的二周跳(2A除外)发起挑战了。 练得最出彩的,也最让她自己满意的,是一个叫 Hydroblading 的动作——民间俗称“大鹏展翅”或“仙子吻冰”。动作要领是把上半身压到最低,几乎平行于冰面滑行,姿态舒展而充满张力。 时音重心下沉,深刃切入冰面,身体大幅度倾斜滑出,手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一只低空掠过水面的雨燕。冰凉的风擦过脸颊,那一瞬间,真有飞翔的感觉。 连场边的教练都点头夸:“这动作正式比赛很少用,但商演和拍电影效果特别好。你做得非常漂亮,接近专业水平了。” “仙子吻冰”极其考验核心力量、柔韧性和滑行的基本功。 时音有武术和舞蹈的技能底子,这几年也一直坚持练功,身体素质很好。学起花滑来,不敢说事半功倍,但确实比一般人上手快不少,理解动作要领也更透彻。 听到夸奖,她眼睛弯弯,像只被顺毛的猫,神气地翘起尾巴。 在原作漫画里,沈知遥用“仙子吻冰”向传奇前辈致敬。小漫画用了好几页分镜,画得极其细致传神,显然爱到不行。时音也想尽力做到最好。而且从电影的角度考虑,这个动作很容易拍出绝美的特写镜头,给观众带来十足的视觉冲击力。 新聘请的教练来自专业花滑俱乐部,休息时问她:“你们电影什么时候拍?如果需要高难度动作的替身,可以找我。我们俱乐部有几个小姑娘,身形跟你差不多,技术也不错。” 时音擦着汗笑答:“今年应该能开机,有需要一定找您。” 郑蓓介绍的制片人已经在搭班子了,文锦荷正跟她一起挑导演呢。 田恬一听,立刻机灵地上前跟教练交换联系方式,顺便打听那些“身形相似、技术好”的姑娘的具体情况。 都说实践出真知,在冰上摔过无数次的时音,早没了“不用替身全靠自己”的执念。如果是普通电影,或者剧情片、悬疑片,她目前的滑冰水平或许够用。但《飞跃吧!》是热血漫,女主角沈知遥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是未来的世界冠军。热血漫什么意思?热血漫就是“他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过来了”。沈知遥的终点,必须站上光芒万丈的领奖台。 所以时音现在的想法很实际:把自己能驾驭的部分——比如滑行、旋转、表演、标志性动作——练到极致,练出专业感。至于那些需要多年童子功的高难度跳跃,还得看导演的拍摄方案和电影整体风格,该用替身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用。一切选择,都以最终银幕呈现的高质量为准。 在冰上练到太阳高照。时音回酒店冲了个澡,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神清气爽。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眼神重新亮起来。 好了,充能完毕。 接下来,该去片场迎接今天的重头戏了—— 兄弟扯头花,修罗场,开演。 ~ 到片场时,气氛却有点古怪。工作人员说话都小小声,走路轻轻的。 时音和田恬对了个眼神。田恬秒懂,悄悄后退,溜出去打听消息了。 等时音妆发做得差不多,化妆师出去了,田恬才溜达回来,关上门开始汇报。 “咱们两位男主共用一个妆发老师。本来时间排好了,明喆先,陈默后。结果今早陈默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老师想着先给他做,后面正好接明喆,还能早点下班。” “可谁想到,活儿干得慢了点,明喆也提前到了!一来,发现老师还在陈默那儿忙活呢。” 田特工把来龙去脉摸得门儿清:“明喆本人倒没说什么,觉得自己来早了,等半小时也行。但他经纪人脸当场就黑了,在走廊差点骂街。” 田恬掐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你等?凭什么你等?他早来就能插队,那定时间的意义在哪儿?谁都能踩你头上?这不是等不等的事儿,是看不起你!” 时音默默给她鼓掌,小声说:“我有时怀疑你是葫芦娃里的六娃。” 田恬:“啥娃?” 时音:“隐身娃啊!你是不是隐身钻进人家化妆间,躲沙发底下听的?” 玩笑归玩笑,时音有点纳闷:“他俩撕什么?这剧一番不是我吗?” 虽然是双顶流配置,但论实绩和票房号召力,时音明显更胜一筹。文锦荷签合同时,一番的位置是牢牢握在手里的,明喆是二番男主。 田恬一语道破:“一番是你的没错。他们争的是‘男主’名头的高低。陈默演‘正宫男友’叶星衡,明喆演‘男小三’陆衍。两人营销的重点本来就不一样,现在较劲,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这条线更出彩,更吸粉,戏里戏外都要压对方一头。” 时音明白了:“陈默给压力了。” 陈默演技是可以的,而且胜在发挥稳定。长得也帅,跟明喆不同的风格,脸嫩声音却是低音炮,很适合叶星衡这种温柔里带偏执的角色。他显然不想只当“背景板男友”。 谁说男明星不撕?撕起来,那场面和心思可一点不简单。 田恬比较乐观:“问题不大。这是银河今年的重点项目,除非他俩后续不想跟平台合作了,否则不会闹得太难看。” 时音点头。抢抢菜可以,谁要是把桌子掀了,银河肯定发飙。 ——她也会发飙的! 时音心里打定主意,得多留意一下后续的舆论风向。如果两人的粉丝被煽动起来撕得不可开交,她就考虑用【热度指定券】压一下话题。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哪部撕番撕上热搜的剧,最后能有好口碑的。路人观感一旦崩坏,再想挽回就难了。 时音在心里划了条线:你俩争归争,掐归掐,不可以影响她播剧哦! …… 走了两遍位置,试拍了几条,全剧最关键的“撞破戏”终于正式开拍。 衣帽间里,灯光幽暗。陆衍把沈蔓抵在衣柜上,吻得难舍难分。 “蔓蔓?你在里面吗?” 叶星衡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柜子前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门外的叶星衡没等到回答,陷入沉默。空气安静得可怕,收音麦克风无比清晰地捕捉到沈蔓和陆衍略显急促的呼吸。 “咔哒。” 衣帽间的顶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驱散了所有暧昧与阴影。 一切无所遁形。沈蔓唇瓣红肿,眼神带着未褪的迷离水光;陆衍的衬衫领口被扯开,脖颈上有可疑的红痕。Х 叶星衡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凝固成一种被冰水当头浇下,缓慢蔓延开的剧痛与震怒。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两个人。 陆衍下意识侧身,想将沈蔓挡在身后,但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徒劳又可笑。 “阿衡,我……” 他试图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叶星衡赤红的眼睛越过陆衍,落在沈蔓身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行维持的冷静:“蔓蔓……你告诉我,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你心里……爱的还是我,对吗?” 几乎同时,陆衍也猛地转过身。他双手抓住沈蔓单薄的肩膀,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点燃:“沈蔓,你说话!刚才……你明明回应我了!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两双眼睛,燃烧着截然不同的火焰,将沈蔓牢牢钉在审判席上,等待她的判决。 剧本上关于沈蔓此时的反应,只有一行字:【沈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也就是说,时音没有台词。 时音缓缓抬起眼。她发丝凌乱,唇色嫣红,脖颈上的痕迹清晰可见,看起来楚楚可怜,完全像这场雄性争斗中无辜的受害者。她的嘴唇轻轻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留下一个深深的齿印。 她偏过头,避开了叶星衡伸来的手,也避开了陆衍灼人的注视。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此刻,时音抗拒又脆弱的姿态,给两个沉浸在戏中的男人,传递了截然不同的信号。 在叶星衡看来,这是她惊恐无言,委屈含恨的证明。她依然是纯洁无辜的蔓蔓,只是被陆衍强迫了。暴怒与保护欲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陆衍!!” 而在陆衍的视角里,她咬唇是羞涩,是回味刚刚悸动的吻,是难以启齿承认内心的情动。她不敢看他,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对他有感觉!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嫉妒与占有欲彻底决堤:“她心里有我!叶星衡你算什么?!” 错误的解读让两人双双爆炸。 “陆衍……我拿你当兄弟!二十几年的兄弟!你特么就这么对我的?!” 陈默怒吼着,一拳狠狠挥向明喆面门。 时音瞳孔微微一缩:我去,来真的啊! 明喆猝不及防,被他结实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衣柜上,发出“哐”的巨响。疼痛和火气立刻窜了上来,他反手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陈默腹部。 “阿衡,跟她分手吧,” 明喆嘶哑开口,带着股狠劲,“她不爱你。” “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陈默吃痛弯下腰,眼神更狠。 “好,很好!稍微注意点走位,别出画了!” 鲍佳佳用对讲机提醒。 她心里乐开了花:妙哇妙哇!这噼里啪啦的火花!这雄性生物暴动的荷尔蒙!这争风吃醋到你死我活的劲儿!在她镜头调控下,绝对能拍出顶级的戏剧张力!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人理她。 场中两人打出了真火,动作狠辣,拳拳到肉,甚至还记得在间隙里挤出剧本台词。 “那你呢?你身边女人少过吗?!”——砰!给你一拳。 “你扪心自问,对她有几分真心?!不过是你拿来对付叶家的摆设!”——咚!黑你一脚。 鲍佳佳眼尖地看到,明喆嘴角已经青肿了一大块,陈默也弓着腰,捂着腹部,脸色发白,显然挨的那下不轻。 好家伙,一个专往脸上招呼,一个尽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是吧? 都不是省油的灯! “卡!!” 鲍佳佳连忙喊停。 也许是她的嗓门不够大,也许是两人打红了眼,压根没听见,两人依旧死死缠斗在一起。 连沉浸在戏里的时音都没反应过来导演喊了卡。 甚至摄像老师都没停,在两人激烈的拳脚交错中,极其敬业地穿过“战区”,将镜头稳稳推向时音的特写。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退到墙边,颤抖着手从旁边散落的衣物中摸出一支烟,尝试点火,指尖却不听使唤,划了几下都没成功。时音烦躁地把打火机一扔,直接将未点燃的烟咬在齿间,微微仰起下巴,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场为她而起的血腥闹剧。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更没有上前拉架的意图。 她才是那个,站在修罗场最高处,冷静垂下丝线,掌控两个男人输赢的——真正的高位者。 “卡卡卡!!” 鲍佳佳这下急了,抄起扬声器大喊,“愣着干什么!快分开他们!!” 几名男性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硬着头皮冲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把打成一团的两人勉强拉开。明喆和陈默被架着,依然像斗牛一样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真·物理意义上的“打红了眼”。 完犊子,养蛊养出大事了!鲍佳佳心里哀嚎。 她赶紧换上笑脸,提高音量,确保片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好了好了!这条非常棒!情绪特别到位!两位老师都太投入了!入戏了入戏了!都是为了戏好!大家辛苦了!” 鲍佳佳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面露惊异,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必须开个小会重申纪律——把嘴都给我闭紧!片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时音也已出了戏。她看向明喆嘴角的淤青和陈默捂着腹部的难受样子,眼底写满不可思议。 这些诡计多端的男人……花花肠子真多。说他俩刚才不是借戏发挥,公报私仇,她都不信! 第88章 第 88 章 我决定用《镜火》报名威…… “各位老师辛苦啦!大家先休息半小时, 我叫到名字的过来开个小会!” 鲍佳佳头疼得要命,脸上还得挤出“一切正常”的笑容。 明喆和陈默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头也不回地各走各的路, 各找各的经纪人去了。 时音勤勤恳恳地搬了个小马扎, 坐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除了打得比预想中凶了点, 三个人的表演状态都没问题。鲍佳佳的镜头抓得很绝,角度和构图都超有张力。时音琢磨着, 等后期剪辑一下,滤镜一打,bgm一配, 出来的效果应该挺抓马的。 确认没什么大问题, 她起身回自己的休息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文锦荷正坐在沙发上, 和胡艳她们聊着什么。 “文姐~!”时音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腾过去。文锦荷还在恒星的时候, 一来要避嫌(毕竟合同是绕过恒星签的), 二来工作堆成山,三天两头得给小艺人收拾烂摊子,加上对时音比较放心, 很少亲自来片场盯她。现在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释放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她是被经纪人“独宠”的啦! 时音笑嘻嘻地挤到文锦荷身边:“你的离职手续办完啦?” 文锦荷轻笑一声:“差不多了,流程在走,五月内肯定能搞定。” 她基本算自由身了。手里的艺人和杂七杂八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出去,只用专心管时音一个。这种久违的,只为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让文锦荷整个人都松弛不少。 “今天收工这么早?”文锦荷随口问道。 “嗯……出了点意外状况。”时音把两位男主“入戏太深”,结果真打起来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文锦荷听完,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抓住核心:“抢风头呢。这部剧播出前后肯定要营业宣传的,难得你会配合。谁跟你更有CP感,谁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他们争的不是戏里的输赢,是戏外的关注度和商业价值。” 说到底,还是利益分配。这在爱情剧里太常见了,除非完全不炒CP,否则主演间的暗流涌动,几乎是标配。 “你没跟他们俩谈吧?”文锦荷忽然问了一句。 她想起之前《加油!偶像》导师x学员的糟心事,忍不住告诫:“你要是真谈了其中一个,不管明喆还是陈默,另一个绝对绷不住。到时候别说配合营业,人家不作妖都得谢天谢地,麻烦大了。” “我非得二选一,从他们里面挑吗?”时音条件反射地问。 文锦荷听得一愣,眉毛都挑高了:“你想两个都谈?” 她顺着这离谱的思路想了想:“……除非你有沈蔓的本事和心态,能保证绝对不翻车……” “沈蔓最后也翻车了呀。”时音下意识接话,接完才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没想谈两个!我、我一个都不想谈!” 她赶紧否认,然后狐疑地看着文锦荷:“再说,你不是不让我谈恋爱吗?” “那是以前。”文锦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许多,“以前你刚起步,根基不稳,要是爆出恋爱瓜,分分钟就被贴上‘炒作咖’的标签,谁还在乎你有没有实力?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时音:“你现在有作品,有奖项,圈里地位也不差。《危险关系》这种题材愿意第一时间找你,说明市场接受你往更成熟的路线走。而且你的年纪,真想谈恋爱,说实话我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带点过来人的感慨:“我这几年也算想明白了,有些事堵不如疏。你要想谈呢,不是不行,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保密措施、舆论预案、公开时机……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最重要的是,人得好好挑,擦亮眼睛,别一上头就恋爱脑,把事业全抛背后。” “当然,最好还是缓两年,让我轻松点。”文锦荷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时音的脑门。 时音没敢还手,捂着额头,心里七上八下。 她和淡淡哥……算是在谈恋爱吗? 越想越心虚,像做了亏心事。看来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文锦荷坦白。虽然以李晅的能力,只要他不想,他们的关系大概率不会被曝光。但……她天天瞒着自家经纪人,也挺辛苦的。 时音默默在心里对比:李晅不是“陆衍”,她也没有“叶星衡”那样的现任。他们的关系不算“偷情”,应该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吧? 两人正聊着天,导演助理过来敲门通知:“时老师,鲍导让我跟您说一声,拍摄计划有点调整,接下来放三天假,具体通知发在群里了。” 助理刚走,田恬就跟只灵巧的猹似的,从门缝里“滋溜”一下钻了进来,怀里捧着新鲜出炉的热乎瓜:“最新消息!明喆脸肿了一圈,快成发面馒头了。陈默被拉去医院了,具体伤哪儿还不知道。” 她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看呐,三天假都未必够他们恢复的……” 时音和文锦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表情里看到了无语。 “……我收回刚才的话。”文锦荷揉了揉太阳穴,“这俩,你一个都不许谈。太不省心了。” ~Сχ 等外人都走了,文锦荷正色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给你带个消息。” 时音正拆着田恬投喂的超模酸奶碗,动作一顿,苦着脸道:“文姐,你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后面跟着的都不是好消息……” “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坏消息。”文锦荷叹气,“《镜火》的龙标没下来。” 时音:“……”她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回碗里。酸奶瞬间不香了。 龙标=电影公映许可证,每部在华国院线上映的电影片头,都必须有那条金灿灿的龙和电影局颁发的审查编号。没它,影片就无法登陆国内大银幕。 时音懵圈:“为什么?是内容没过,还是技术问题?”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虽然知道莫里斯不太可能犯技术错误。 “内容。”文锦荷直接说,“反馈意见是‘存在不适宜公开放映的内容’。” 时音没话说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无比纳闷,莫里斯究竟把片子剪成什么鬼样了?虽然剧本基调有点暗黑,但故事内核和艺术价值极高,系统评估的唯一五星本啊!怎么就到了不能过审的地步? 《镜火》去年四月底杀青,素材量巨大,光粗剪就花了三个月,听说初版有五小时长——那还只是把镜头按顺序拼起来,没特效没调色的“毛坯房”。然后,就被莫里斯拿去精剪了。 文锦荷又补一刀:“莫里斯提交给电影局审查的版本,时长180分钟。” 时音眼前一黑。 180分钟,整整三小时!这什么概念?通常只有巨无霸大片,才有底气把时长拉到这种程度,还指望观众坐得住。文艺片搞三小时?和放弃市场有什么区别?观众愿意掏钱买票看文艺片已经很赏脸了,还要考验人家膀胱三小时?也太不友好了吧! 短暂的郁闷后,时音马上回过神:“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还有办法吗?” 文锦荷就欣赏她这点,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寻找解决方案。 “我建议你,亲自给莫里斯打个电话,主动沟通,展现诚意。” “我?”时音有点意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通常对外联络都是文锦荷出面的。 “对,你亲自打。”文锦荷肯定道,“不仅是为了电影,更是为你自己。莫里斯是枫叶国人,他有他的艺术坚持。最坏情况,他可以不要龙标,只在海外发行,放弃华国市场。但你不行。” 文锦荷冷静分析:“你为《镜火》投入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它是你冲奖的重要作品。如果最终因为无法上映而错过国内观众和奖项,对你打击会很大。而且,”她补充道,“我听说,莫里斯在你连拿两个影后,《神偷》票房大爆之后,态度其实有所松动,他并不想完全放弃华国市场,所以后来配合着又送审了两次,可惜……还是没过。” 时音皱眉:“制片方就由着他折腾?” 文锦荷:“《镜火》的海外发行公司很牛,片子本来就是冲奖的,成本不高。他们更信莫里斯的艺术判断,把终剪权完全给了他。” 时音问:“惜玉那边……噢,她是琉岛人。” 琉岛电影的审核标准和内地不一样,楼惜玉受影响相对较小。 时音听完,只觉得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也就是说,《镜火》能否在内地上映,受影响最大,最直接的……其实是我?” 文锦荷毫不留情地点了头。 时音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哥们不行啊,看姐们的!】 【任务内容:帮助莫里斯通过华国电影局审核,为《镜中之火》拿下珍贵的公映许可证】 【任务奖励:莫里斯的好感值+5】 时音默默流泪:“小辅,你也觉得我命苦吧?”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先给莫里斯发了条信息: 「导演您好。关于《镜火》,我了解到一些情况。不知是否方便在您合适的时间,让我看看精剪版?我非常想学习您在故事节奏上的处理。」 发完,她又点开李晅的对话框:「江湖救急!借你家雒助理帮个忙呗~」 李晅几乎秒回:「可以。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 有了这颗定心丸,时音马上联系雒闻声: 「雒助理,打扰了,你认识对电影审查尺度,特别是内容调整方向比较懂的专家吗?」 她记得当初《雾徒》和《逆鳞》送审环节都曾经遇到过阻力,但最后都顺利推进了。虽然电视剧和电影的审查标准不尽相同,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行,能给莫里斯切实建议的专家,说不定就能打破僵局,为《镜火》争取到一线生机。 时音的想法很明确:光靠嘴去说服莫里斯?没用。这老外导演压根不懂华国的“规矩”,明显已经没招了。她得主动出击,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用上,帮他切实地解决眼前难题。 第二天,时音去了莫里斯在京城的临时工作室。 放映室里,她对着大银幕看了快一个小时,正琢磨那些可能触碰审核红线的情节和画面,门被推开了。莫里斯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神情很兴奋。 “导演,”时音站起身,准备进入正题,“关于龙标的事,我有些想法……” 莫里斯抬手打断她,抛出一条重磅消息:“我决定用《镜中之火》报名威尼斯电影节。” 时音:“!!!” “主竞赛单元。”莫里斯慢悠悠地补充—— 作者有话说:音宝(彻底疯狂):啊啊啊啊没有龙标不许你报!! · 欧三大的征程开启啦![撒花] 第89章 第 89 章 3.6w营养液加更】两……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与戛纳、柏林并称为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简称欧三大),是电影圈的顶级殿堂。在全球众多A类电影节中,三者地位超然, 遥遥领先, 代表世界范围内电影艺术的最高荣誉与含金量。 威尼斯在其中又有特殊的光环:它是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电影节, 被誉为“国际电影节之父”。 打个梦幻的比方:如果《镜火》能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哪怕只是露个脸陪跑,对主演时音来说, 都是一种顶级的认可。其份量可能比她手里刚拿到的亚影、金像两座影后奖杯加起来还要重。 ——这就是欧三大的影响力。 莫里斯说要报名威尼斯,还真不是一时发癫,他有这个底气和条件。 首先是资格门槛。欧三大的报名规则类似, 核心要求就三个字——“独一份”:影片必须在电影节举办前的12个月内制作完成(即不收“旧片”);必须从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商业发行、公开放映, 也未在互联网上播放过;必须在该电影节全球首映。 《镜火》目前的状态,刚完成精剪, 未在任何地方上映过, 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其次是导演履历。欧三大都喜欢有“前科”、知根知底的导演。莫里斯可不是什么新人, 他早年在威尼斯拿过地平线单元的最佳影片(此单元专门发掘和鼓励新锐导演与创新电影潮流),后来执导的《羚羊之死》也成功入围过主竞赛单元。对选片人来说,莫里斯是一张熟悉且受认可的老面孔。 最后是电影节本身的风格偏好。 柏林政治色彩浓厚, 尤其青睐关注现实问题的影片,获奖电影常常聚焦弱势群体,探讨民族性和社会制度等深刻议题,风格质朴甚至沉重,娱乐性较低——比如曾经获金熊奖的华语电影《买婚》。 戛纳则聚焦电影的艺术性、创新性和独特性。影片不仅需要达到极高的艺术水准,还得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突破。华语电影摘得金棕榈奖的代表作品,正是一部在电影技术和美学上都堪称旷世巨作的里程碑,至今仍被认为华语电影的巅峰之一, 入选全球影史百佳。 至于威尼斯,以包容著称。它没有柏林强烈的政治倾向,也没有戛纳极致的艺术挑剔。它的选片范围更广,类型更多样,整体上既满足审美的高标准,也能兼顾普通大众的喜好。 这么一想,《镜火》暗黑、华丽又充满人性挣扎的叙事风格,还真挺对威尼斯口味的。 时音心里一万只尖叫鸡在疯狂蹦迪,面上还得努力装镇定:“导演,咱们没拿到龙标呢,不能参加海外电影节。” 莫里斯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这不是拿不到嘛。” 时音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此刻语气温和,但内容很硬:“没有龙标,电影在华国等于被封杀。片子不能上映不说,有关责任人——尤其是导演您——会面临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工作的处罚,严重的连资格证都吊销,还有高额罚款。而且,您以后执导的电影,可能都进不了华国市场了。” 莫里斯脸色微变。 时音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轻声细语地恐吓:“虽然您是外籍,但剧组里有很多华国人,他们会受到波及。当然,最关键的是,片子要是上不了,我这位主演完全没有发挥余地啊。” 莫里斯:“呃……” 他被一连串后果噎得说不出话。 时音趁热打铁,给莫里斯好好“洗洗脑子”。 她用上文锦荷帮忙找的资料,把华国市场的巨大潜力、观众基数、未来合作机会,讲得明明白白。就算莫里斯再追求艺术,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商业损失。她充分发挥“语言的技巧”,说得莫里斯眉头直皱,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显然内心正激烈动摇。 “但是,”莫里斯指了指墙上的日历,坚持道,“威尼斯报名截止是六月中。” 《镜火》现在连内容审查都没过,后面还有技术审查。满打满算,一个半月的时间,可能只够再提交一次修改版本。 莫里斯看着时音,眼神里带着艺术家的固执:“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它应该站上国际舞台,接受最专业的评价,绽放它应有的光彩。” 时音回想刚才看的一小时片段,内心是认同的。莫里斯的长镜头、画面构图和光影运用,确实很有风格和想法,视觉冲击力极强。 “导演,我理解也尊重您的艺术追求。” 时音话锋一转,语气更诚恳了,“其实,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请了两位老师,或许能提供点……建设性的帮助。您要是同意,我让他们上来聊聊?” 莫里斯望向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位气质不同的老师进来。一位是雒闻声找的李专家,对电影审查尺度颇有经验。另一位是文锦荷托关系请的王笔杆,在官方权威媒体工作,特别擅长写申报材料。 时音主动起身介绍:“导演,这是李老师和王老师。” 几人坐下,对着放映屏开始拉片讨论。 李专家说话直接,指着几处画面道:“整体还可以,但暴力血腥的镜头多了些。有些场面拍得太实,让人觉得导向不好,传递的东西比较消极。咱们没有电影分级,像这类刺激的视觉内容,对青少年观众会产生什么影响,上面审的时候特别关注。所以这几段,都得剪掉。” 莫里斯一听要动他的镜头,眉头皱紧,拳头也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时音察觉到他的情绪,在李专家说完后,马上用充满希望的口气强调:“李老师,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适当调整,片子很有希望通过审查的,对吧?” 她把焦点从“必须改”转到了“改了就能过”。 李专家被她问得一愣,推推眼镜:“呃……理论上,如果修改到位,是的。” 他本意是指出问题,被时音这么一引导,听起来倒像给出了积极方案。 莫里斯紧握的拳头松了松,身体往后靠,坐回椅子上。 王笔杆温和开口:“从材料的角度看,影片立意其实能拔得更高。反精神控制、反家庭暴力、关注弱势群体的困境和觉醒……都是蛮有社会意义的点。你们之前材料谁写的?成语都能用错,没把这些亮点凸显出来嘛。” 莫里斯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我写的。” 那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但不太对国内申报路子的材料,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时音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鼓励:“王老师,那这方面就辛苦您多帮忙把把关了!导演您想啊,您拍得这么精彩有深度的片子,要是最后被材料卡住了多可惜!” 莫里斯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能感觉到,时音带来的不是外行的指手画脚,而是真正可能解决问题的专业帮助。 时音聪明地没提具体删哪些镜头。她知道自己没权力,也绝不能踩莫里斯的雷区,最终决定权,必须交回他自己手里。 莫里斯此人,最烦别人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时音心里暗想,幸好她的大学专业没白读,儿童心理学那套“尊重+引导”的方法论还挺好用,精准拿捏了莫里斯对作品既自恋又爱护的复杂心态。 莫里斯果然行动力惊人,很快就大刀阔斧剪出一版新的。几人再次坐下拉片。 时音望向两位专家。王笔杆表示她没问题。李专家则纯粹从实用主义出发——他其实没太理解这部影片想表达什么,完全从审核的角度说:“以我的经验,前面那些调整是基础。最重要的是,你这个结局,必须改。不改,绝对过不了。” 莫里斯一听“改结局”,立刻硬邦邦地拒绝:“不行,结局不能动。这是影片的内核,改了,整部电影的灵魂就没了。” 艺术造诣颇高的王笔杆也摇头反对:“这样改对电影是毁灭性的破坏。前面埋下的线索都废了,逻辑前后矛盾,立意也会跌倒谷底。” 气氛顿时陷入僵局。 时音适时地端起茶杯,递到李专家面前,神情轻松又带着尊敬:“李老师,您尝尝太平猴魁,我特意带的,听说您爱喝这口。” 她先用自然的闲聊,巧妙缓和了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然后,她才看向李专家,态度诚恳,话也说得漂亮:“李老师,您是审片的大专家,您说的肯定有道理,这点毋庸置疑。咱们电影辛辛苦苦拍出来,至少大方向上没踩红线,对吧?现在聚在这里,不就是想方设法让它能顺利上映嘛。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知道您绝对有办法,能帮着指条明路。”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雒闻声肯定已经打点过了,但她自己的态度也得摆正。有求于人,该拍的“彩虹屁”也得拍到位。 李专家果然有两把刷子,他沉吟片刻,出了个相当“狡猾”的主意:“这样,我教你个招。你弄两个版本。”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国内公映版。专门用来送审拿龙标,该剪的、该调整的都处理干净。最关键的是,结局得改,最后加段字幕说明——‘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咱们华国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符合主流价值观,审查那边也容易过。”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国际版。你把它当成一部‘新电影’单独申报,申报目的就写‘出境参加国际电影节’。这种‘走出去’的版本,审查尺度会宽松很多,重点只关注是否违反国家根本利益,艺术表达上的限制少。” 李专家露出一个很懂行的,略带油滑的笑容:“很多有名的大导演都这么操作,流程上完全合规。你们再找找关系打点一下,问题不大。” 莫里斯听得略微茫然:“什么……两个版本?” 时音心领神会,给他来了个通俗易懂的“中译中”:“导演,就好比您生了个孩子。龙标是他在国内的‘身份证’。如果您想带这孩子出国(参加电影节),就得再给他办个合法的‘护照’。两个证件,功能不同,您别用身份证直接出国。” 莫里斯愣了三秒,眼睛骤然亮起来:“Awesome!You are fucking genius!(太棒了!你他x的是个天才!)” 李专家被突如其来的外语整懵了,疑惑地转向时音:“他说什么?” 时音后背瞬间冒汗,但脸上笑容不变,流畅地“翻译”道:“他说,非常感谢您的建议,简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李专家谦虚地摆摆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说,好说。能帮上忙就行。” ~ 离开工作室时,已经是深夜。路边停着辆低调的黑色MPV,车牌虽然陌生,但款式熟得不得了,时音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疲惫的脚步也轻快不少。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李晅坐在后座,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她。 “搞定了?”他嗓音低沉。 时音把自己塞进座位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搞定啦,男人真是难哄。” 李晅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你哄谁了?” 时音身体一僵:完了,得意忘形,忘记车上这位,才是最难“哄”的那个。 她立刻坐直,一本正经地喊他全名:“李晅。” 李晅抬眸看她。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时音笑盈盈地说,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像星星,“你伸出手,比个心。” 李晅犹豫一瞬,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他生疏地曲起手指,试图弯成一个C型的心。但时音却是用食指和拇指交错,比了个小小的心。 “不对,不一样,拼不起来。”时音指着两人的手势。 李晅连忙学她的样子,时音却也跟着换成了他的C型。两人手忙脚乱一通比划,还是不一样。 李晅:“……” 时音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靠回椅背,故意长长叹了口气,表情夸张:“唉,好没有默契哦,魔术失败啦。” “再来。”李晅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甘心。 时音偏过头,憋住笑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好,那重新来。这回比耶!”她一本正经地转回身,面对李晅。 李晅乖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比了个标准的耶。 时音也比了耶,然后说:“现在,你把眼睛闭上。” 李晅依言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时音手往后掏,在包里窸窸窣窣摸了一会儿,摸出个东西,打开包装,轻轻捏住李晅比耶的手指,套了进去。 李晅感觉到腕间一凉,睁开眼睛。 一支表已经戴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是积家的北辰系列男士计时腕表。表盘深邃如午夜深海,渐变蓝的漆面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幽光,精钢表链线条硬朗。整体设计低调内敛,有种不张扬的贵气,很适合户外探险或水上运动。 “我的新代言噢!”时音骄傲地说,“挑了好久,感觉这支最适合你。我自己花钱买的!” 她小声补充,像个献宝的小孩——刚签的代言人,还没官宣呢,就先自掏腰包支持品牌了。 “这个魔术怎么样?”她仰着脸问他。 李晅垂下目光,指尖摩挲冰凉的蓝宝石表镜。他没有戴表的习惯,因为时间对他而言,曾经是世界上最不需要在意,也最容易被浪费的东西。 如果李晅愿意,他可以买下昂贵百倍的名表。但此刻手腕上这只,意义无与伦比。它不是冰冷的奢侈品,而是时音的心意。她总是这样,坦荡又真挚。觉得什么好,什么适合他,便会大大方方送过来,从不扭捏。从保温杯到手工薄毯,再到如今的腕表,她的心意永远拿得出手,不掺任何杂质。 遇见她之前,李晅的世界是停滞的、灰调的,时间只是无意义的流逝。遇见她之后,生锈的指针才开始重新转动,每分每秒都有了值得珍藏的意义。 手表……或许真是最恰到好处的礼物。 李晅嗓音低哑:“很棒的魔术。” 他抬起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眼望向时音:“谢谢,我很喜欢。” ~ 五月,文锦荷正式入职时音工作室,和唐蕙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成了两大“镇宅神兽”:一人主攻影视项目,一人专精商务代言。 紧跟着,积家腕表官宣时音成为全球代言人。宣传图铺天盖地,时音身穿黑色高领毛衣,腕间佩戴香槟金色的女士腕表,眼神疏离而矜贵。 “呜呜,我宝藐视一切的脸真的和积家绝配。” “她好适合老钱风,所有奢侈品牌都给我吻上来好吗?” “好高级好高级,完全是大花风范了。” “这是什么?积家,舔一口;时音,也舔一口!” “科普一下积家,瑞斯百年腕表品牌,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早年都用过它家机芯,低调沉稳有内涵,老钱心头好。” “又在贷款吹大花了?真有那么牛怎么不拿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的代言?” “望周知,腕表品类里积家已经是能拿到的顶级代言了。比它更高阶的品牌,基本不找代言人,谢谢。” “原来现在连积家都有人看不上,去翻了翻,哦,是酸鸡啊,毕竟你家正主还在代言卡西欧呢(狗头)” “别拉踩!专注自家!音宝牛逼就完事了!” 积家官宣后,工作室同步更新了时音的商务版图。她目前手握17个代言,数量不算多,走的还是唐蕙制定的“少而精”路线。 其中高奢代言包括:腕表(积家)、珠宝(格拉芙)、彩妆(圣罗兰,今年新增)、户外(日默瓦)。其余则是眼镜、护肤、香氛等支线或区域性合作。重量级品类里,就差成衣、箱包和汽车了。 七月初,《危险关系》顺利杀青。 中间休息一周后,银河方面分别找陈默和明喆谈了话,内容不详,但效果显著。两人后续拍摄相安无事,片场的“小摩擦”也奇迹般地没被任何媒体曝出来。 莫里斯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在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前,成功拿到两个版本(国内公映版/国际版)的审批回复,顺利为《镜火》报上了名。 这天,时音刚到工作室,就听见唐蕙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怒音。不是在训员工,听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在骂……品牌? 时音好奇得不行。那可是蕙姐啊!平时八风不动的强人,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睛的,谁能把她气成这样? 她放轻脚步,溜到门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唐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冷又硬: “站台活动配合了,高定礼服穿了,六个月考察期我也忍了。临到最后,给我来个批发大使糊弄谁呢?钓我们是吧?当我们是鱼吗?!” 时音推门进去,一脸吃瓜表情:“谁敢钓蕙姐?” 唐蕙看到她表情,哽了哽:“你还笑得出来?迪奥!谈了快半年,临门一脚,变卦了!给了个品牌大使的头衔,还是没什么资源倾斜的空头大使!” “考察期拖着拖着,拖出这么个玩意儿,谁稀罕它的大使!” 唐蕙简直要拍桌子,“蜜月期一过,什么都不认了,纯纯白嫖你!”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唐蕙气的不是品牌本身,而是被“戏耍”的感觉——前期给你画大饼,临签约了突然变卦。她的要求一直很明确:要实打实的title,也要配套的地广,两者缺一不可。 “华国区这帮高管脑子里是不是有水?”唐蕙越想越气,“你要作品有作品,要流量有流量,上升势头这么猛,未来天花板都摸不着。在他们眼里,就只值个大使?这就是蓝血品牌的傲慢吗?” 唐蕙不是没信心给时音找到其他好牌子。问题是,被迪奥拖了小半年,原本正好可以衔接的签约期耽误了。现在时音的代言矩阵里,成衣类即将出现“空窗”,这对粉丝和业界来说,都是相当敏感的信号。 时音见她真急了,赶紧安抚:“蕙姐,别急别急。”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急,但看唐蕙这样,得先稳住自家商务总监。 “我怎么不急?你没有成衣代言了!”唐蕙语气懊恼,“早知道当初就该和罗意威续约!” 罗意威诚意很足,也尽力推了封面和地广,但架不住迪奥来势汹汹,开出的条件更诱人,没抢过。 “别说国内颁奖礼了,就说威尼斯电影节,”唐蕙越想越焦虑,“万一,我是说万一,《镜火》真入围了,你到时候穿什么走红毯?临时再去借?不是不行,但‘光溜溜’的没个title就出门,我面子往哪搁?圈里人怎么看?” “借……也行吧?”时音帮她拍背顺气,努力让气氛轻松点,“没事没事,蕙姐,下一个更香,我们慢慢挑。” 正说着,助理小跑进来,声音急切:“蕙姐!电话!巴黎打来的!” 唐蕙一愣,迅速收敛情绪,接过手机,快步进到小会议室接听。 时音在外面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过几分钟,唐蕙推门出来。跟刚才判若两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神采飞扬。 “有品牌来截胡了。”她走到时音面前,扬眉吐气地笑道,“而且诚意十足。等着吧,下次活动,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席。”—— 作者有话说:查了下迪奥确实有批发大使的倾向,而且风评不佳,so不签它了哈,截胡的是谁也很明显了嘿嘿。 第90章 第 90 章【论坛体】 《方绣》开播…… 被迪奥临门变卦的戏码一激, 唐蕙不仅没消沉,反而战意爆棚,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口气把积压的商务全给时音排上了日程。 一方面, 她憋着股劲:“非得让你们瞧瞧, 我家艺人有多抢手, 后悔去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时音难得有段完整的空档期。 《危险关系》七月杀青, 下部电影《飞跃吧!》要十月才开拍,中间正好空出三个月。唐蕙和文锦荷一合计,默契地决定:按住时音这只“高产小肥羊”, 好好薅点毛。 于是, 时音过上了脚不沾地的日子:拍广告、跑线下活动、赶杂志拍摄……活像一只被鞭子抽打停不下来的陀螺。 好消息也在忙碌中接踵而至。临门一脚的“五大刊”封面,终于迎来新进展:老大《VOGUE》向她发出了拍摄邀请! 要不说蕙姐手腕厉害呢。时尚资源这东西, 和演戏不一样, 不是光有作品和人气就行, 它需要顶尖的人脉和强势的经纪人去撕,唐蕙显然帮她把路打通了。 时音一边听唐蕙说,一边调出系统界面, 翻到【时尚弄潮儿】的任务,心里默默呼唤:“小辅,让我看看进度呗~” 系统界面立刻响应: 「五个高含金量品牌代言:4/5(积家、格拉芙、圣罗兰、日默瓦)」 「三个主流时尚刊封面:2/3(嘉人、时尚COSMO)」 确认无误后,时音望向唐蕙,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我能直接上窝瓜(VOGUE昵称)了?他们家不是卡人超严吗?” 唐蕙嘴角一扬:“窝瓜的封面,当然要星光、商业价值、奖项缺一不可。你以前差点奖项底气,现在亚影、金像两座影后在手,正是最名正言顺的时候。而且这次是杂志主动邀封, 给的还是银十单人封。” “哇~”时音呱唧呱唧鼓掌。品牌推封和杂志邀封,分量完全不同。窝瓜这回真是给足了排面。 “别光顾着哇,”唐蕙笑了笑,给她讲内情,“窝瓜可不傻,算盘精着呢。虽然是邀封,但架不住你的新金主愿意买单,他们一个封面赚七位数妥妥的。” 时音小小惊讶,心思很快飘到别处。她在惦记任务的奖励,她真的太喜欢之前试用过的【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了!一秒换装,无限搭配,简直是女明星的梦中情“房”! 时音忍不住和系统商量:“小辅~你看这个主线任务,我完成得辣么努力,能不能把魔法衣帽间弄成永久版呀?求求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 良久,界面弹出一行字: 「经综合评估与兼容性运算,2.0版本可还原该道具约70%的核心功能(移除“获取渠道”与“高定盲盒抽取”模块,是否确认用此替代原定任务奖励?」 时音眼睛唰地亮了,毫不犹豫:“确认确认,我要衣帽间!” 「奖励更换已完成。请继续加油,早日完成任务。」 得到系统的承诺,时音像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疲惫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支棱起来:“蕙姐!快,帮我约封面,扶我起来,我还能拍——!” ~ 忙忙碌碌中,暑假悄然而至。 时音一直在等威尼斯的入围名单。《镜火》报名的事,文锦荷早就和片方沟通过,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只有内部几个人知道。时音坚信“事以密成”,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万一最后没入围……那得多尴尬,多丢脸啊! 如果没入围,她就假装无事发生。如果入围了……等真入围了再说吧! 时音努力压制自己,坚决不去幻想还没到手的喜悦。 等着等着,威尼斯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方绣的四十年》开播的通知。 作为备受瞩目的年代励志大剧,银河对它寄予厚望,照例安排了“台网双播”的顶级待遇。宣传口号更是直接打出“双影后联袂”的招牌——高层们笑得见牙不见眼,谁能想到啊,这买卖也太划算了!本来有个影后坐镇就很香了,拍完之后竟然又白捡一个! 《方绣》的电视播出平台,最终定在央一。央一的观众基数庞大,收视底盘比央八还要高出一截,业内甚至有“央一播剧,CVB(收视率)躺赢”的说法。不过央一排播比较“任性”,经常得给各种大型晚会、特别节目让路,所以播着播着突然停更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方绣》扎实的年代剧题材,非常契合央一的调性,算是门当户对,相得益彰。 时音太忙,只能偶尔抽空追两集。但她一有时间,就会刷刷社交媒体上的观众反馈。 这部剧的出圈方式,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原本以为,看年代剧的多半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辈的观众。除了自家“溺爱”她的粉丝,年轻人娱乐方式丰富,不太钟意这种类型。没想到,“小方绣”竟然在短视频平台爆火! 其中最火,被疯狂二创模仿的,是一段方绣怼“画饼男”徐知青的经典对话。 这徐知青,不是青年男主,也不是深情男二,而是个满脑子风花雪月,天天不是送蔫巴野花就是写酸溜溜情书的“二愣子”。 这天,方绣急着上工,又被他堵在路口。 徐知青:“绣,绣,等等我~” 方绣不耐烦道:“你天天跟着我干嘛?没自己的活儿要干吗?” 徐知青不以为意:“我给孩子们放学了,下午才上课呢。” 方绣气得暗暗磨牙。 小学教师的岗位,不用下地,金贵得很。知青们谁不眼红?方绣明明成绩更好,却因为这家伙私下给村长塞了好处,名额就被抢了。 徐知青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剧本里:“你怎么就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呢?” 方绣毫不留情地戳破:“你的真心,就是抢走我教师的名额?” 徐知青被噎住,结巴道:“那、那是村长定的,我也没办法……可我对你……我可以把命都给你!” 方绣哼了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你的命值几个工分?你怎么不把粮票给我?把钱给我?把你那辆宝贝自行车给我?再不济,把回城名额给我?你不敢,因为你怕我真的要,对吧?” 她往前逼近半步,徐知青下意识就后退。 徐知青脸涨得通红:“绣,你怎么……怎么能开口要呢?你的想法是错的!” 方绣满脸嫌弃:“往后拿不出实实在在的好处,甭往我眼前凑。你的真心,我嫌硌得慌。” 这段视频被疯狂转发,网友评论妙语连珠: “笑死,你能给的是缅北需要的,不是我们女人需要的!” “画饼的还在画饼,吃饼的已人间清醒。” “臭男人想骗我们小方绣?下辈子吧哈哈!” “谢谢方绣,一集治好我的恋爱脑。以前:他连命都愿意给我,好感动嘤嘤。现在:你的烂命值几个钱?(狗头)” “哎呦我太喜欢小方绣了,她的思想领先五十年。” “徐知青真不是东西,自己走关系抢了方绣名额,还好意思来骗感情,呸!” 这个片段的模仿秀更是如火如荼。网友们纷纷改编台词,自由发挥: “你怎么不把你的兰博基尼Revuelto给我?”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爱马仕Kelly橙色荔枝纹给我?” 一时间,#小方绣拒绝画饼#、#你的命值几个工分#等话题席卷网络,成了年度热梗。 时音自己刷到都憋不住笑,没想到,“小方绣”竟然成了全网追捧的“反PUA大师”。 另一条让“方绣”(或者说时音)出圈的切片,是她下地干活的片段,还被网友加速做成了节奏感十足的鬼畜视频。 火起来的原因很简单:时音农活干得太实在、太卖力了!那架势,跟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似的,动作麻利,手法精准。别说同屏的演员,就连请来的真·村民群演,在紧张的拍摄节奏下,都比不上她来得熟练。 有细心的网友开始“破案”,通过比对画面的光影变幻、服装细节,得出结论:这不是同一个镜头反复用,而是实打实拍了好多条不同农活场景!于是,热心网友把“方绣劳动合集”剪辑出来,做成切片,没想到一下子爆了。 评论区被各种惊叹和调侃淹没: “天杀的导演组!真让我们音宝下地啊!(笑哭)” “别说,我宝灰头土脸的样子好像脏脏包,可爱,想咬一口!” “救命!她掰苞米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我爷爷看了问是哪个村的姑娘,手法忒准!” “音宝真是演啥像啥,村花也毫无违和感。” “有一说一,现在没几个年轻演员能放下偶像包袱了。我以为她只能演高智商天才或者冷艳杀手,结果优尼卡是喜剧人,方绣又是小辣椒……难怪人家能拿影后,戏路太宽了!” 更有网友做了对比图:别人在闹矛盾、吵架,方绣在默默插秧;别人在整活儿、吃醋,方绣在挥汗翻地;别人在商量去县城买新衣服,方绣在烈日下掰苞米…… “超自律人格,我服了。难怪后面能考上大学,还能创业成功。” “有这股狠劲和执行力,我相信她干什么都能成。” “方绣的成功我一点都不眼红,全是血汗换来的。小孩太可怜了,爹不疼娘不爱,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野蛮生长。” “我真的要气炸了,最新一集那帮人还怀疑大队长多分粮给方绣,也不看看她一个人干了多少活!还敢偷我绣的粮食?可恶!” “咱绣姐可不是吃素的,立马发现双倍讨回来,还把偷粮的骂哭了,一点亏不吃,爽啊!” 每次刷到“方绣”埋头苦干,或者被招惹又怼回去的片段,时音就发觉系统的夸夸壶能量,跟开倍速一样,进度条呼呼往上涨。 速度快得让她不禁怀疑:小辅不会有什么“喜欢看她吃苦受累”的奇怪癖好吧? 总体来说,《方绣》的热度虽然没有超越时音之前的“双逆”,但在银河平台的表现还算不错,只是没能破圈成为全网爆款。毕竟银河的流量底盘比起另外两大平台还是稍弱一些,宣传攻势也比不上那些S+大剧。 不过,它的台播成绩非常亮眼,国民度蹭蹭往上涨,追剧氛围也特别好。 要知道,电视剧观众和电影观众并不完全重合。有很大一部分电视剧核心观众,是每天晚饭后准时打开电视的中老年群体。他们可能不知道方绣的演员是刚拿奖的“影后”,但他们追剧追得真情实感:每天黄金时间,准时守候,看看方绣今天又干了哪些农活,骂了哪个不长眼的,又想出了什么赚钱的新点子。偶尔有眼尖的观众会恍然大悟:“哎?这不是演程黛西(陈湘)那姑娘吗?”后面往往紧跟一句由衷的夸赞:“看不出来哦,演得真好,一点不像。” 时音对《方绣》的播出效果表示满意。 她不可能每部剧都达到现象级火爆,《方绣》的热度稳稳维持在“小爆”级别,能这样顺顺利利、热热闹闹地播完,收获不错的口碑,她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一周后,一条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内娱,也将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到《方绣》和时音身上—— 《镜中之火》,作为今年唯一入围的华语电影,成功杀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消息一出,全网先是集体懵圈,随即炸开了锅。不明真相的吃瓜网友满脸问号: “啥情况?又有华语电影入围了?这回是谁?” “等等,主演怎么又是时音?她不是刚拿完金像奖?奖杯都没焐热吧!” “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真·劳模姐!” “我现在信时音是天命之女了,她今年究竟什么逆天运势?三月亚影影后,四月金像影后,八月冲进威尼斯主竞赛……这要是让她在威尼斯捧个影后回来,岂不是一飞冲天?原地登顶大花了吧?” “何止?现在圈里公认的大花,有谁拿过欧三大的最佳女主?她要真能获奖,那就是内娱断层第一人,直接站上金字塔尖尖了!” 立刻有人泼冷水: “别做梦了喂!能入围主竞赛就已经祖坟冒青烟了,还想拿影后?清醒一点!历史上华国女演员拿过威尼斯影后的有几个?别太好高骛远了。” “楼上能不能别总灭自己威风?都入围了,畅想一下咋啦?梦想总要有的!” 也有人注意到影片为双女主设定,疑惑提问: “奇怪,电影不是有两个女主吗?楼惜玉也可能拿奖啊,怎么全在吹时音?” “客观来说,从已知信息推测,时音的戏份比楼惜玉要多点。不过你说得对,最后拿不拿奖,还得看评委口味和放映情况,一切皆有可能。” 更多路人开始好奇电影本身: “所以这电影到底讲什么的?什么时候能看?” “科普:威尼斯电影节就是全球首映。至于国内什么时候能看……按照惯例,如果得奖了,说不定有院线愿意引进。没拿奖的话,文艺片不好卖啊。” “我发现导演是Morris Wan啊!你们都不认识吗?爹地啊,他可不是什么穷小子!人家是威尼斯嫡系,拿过地平线单元的最佳影片,履历超硬的。这是他首部执导的华语片,重要性不言而喻。” “编剧黄梦蝶,同样地平线单元出来的金牌编剧。这阵容,跟回老家有什么区别?” “这么牛的导演,为什么找时音?她拍的时候也不红啊,运气太好了吧?” “楼上简直倒反天罡,麻烦你们搞搞清楚——不是因为这部片子把时音送进威尼斯,而是时音的表演让它有能力冲击威尼斯!她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我寻思当初《镜火》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啊,不是都嫌文艺片不赚钱不愿演?现在人家起飞了又来眼红?” 国内关注欧三大的影迷本就不少,而《镜火》作为今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唯一的华语片“独苗”,自然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讨论。粉粉黑黑、路人影迷混战成一团,话题热度瞬间飙至顶峰。 外界乱成一锅粥时,时音正在工作室里紧张地观看直播。 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的公布直播,形式出奇简单。几个小老头(划掉),选片主理人坐在长条桌后,背景是暗红色的墙面,有点像老图书馆。台下坐着各路媒体记者。 主理人用意语介绍每一部入围影片,画外音配有英语同传。但翻译的意呆利腔调很重,听得人耳朵直打结。 时音干脆不去细听,眼睛紧紧盯着主理人身后的投影幕布——上面正轮流播放每部入围电影的片段画面。 煎熬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当介绍到第五部影片时,幕布上跳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镜中之火》,莫里斯·温。” “进了!进了!!” 小小的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 时音脸上绽开笑容,像被瞬间点亮的星辰。她跳起来,嗓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文姐!蕙姐!我能去威尼斯了!我要去威尼斯啦!!” ~ 八月,时音飞往威尼斯参加开幕式。 网上的酸言酸语,从入围名单公布到电影节正式开幕,就没消停过。 其中不乏知晓点内情的黑子,阴阳怪气地嘲讽: “罗意威跟她解约了,看她这次穿什么走红毯,别到时候借不到,那就尴尬咯。” “听说迪奥之前有意向,考察了好久,最后没签,是不是品牌觉得她撑不起来啊?(吃瓜看戏)” 直到前线自费跟去的站姐和氪金大粉,发回第一波现场高清图。 图片在网络上一点点加载,慢吞吞地刷出全貌。 白天的红毯,星光不够,背景甚至有点简陋。但所有简陋,都盖不住照片里那个人的光芒。 时音一身经典黑白配色,满是上世纪90年代的复古味道,透出纸醉金迷的华丽。白色短上衣+垂坠流畅的黑色伞裙,金属配饰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最吸睛的是腰间缀满山茶花的宽腰带,将身形掐得极美。颈间三层珍珠长链,一直垂到腰后,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裙摆间摇曳生辉。 她的发型是精心烫卷的复古短发,发尾在脸颊边弯出优雅的三层弧度。在威尼斯的阳光下,时音整个人散发出从容、笃定的美。那份美里,混杂着叛逆、坚韧、时尚感与先锋性,辨识度极高。光看静态图片,都能感受到她旺盛的生命力与张扬的野心,以及眼中燃烧的,毫不掩饰的火光。 这既映照了电影里的角色“何诗嘉”,更是演员时音自己。 眼尖的时尚博主和粉丝立刻解码: “香奈儿……竟然还是古董高定。绝了,有种经济上行的美。” “穿高定而已,音宝以前也穿过啊,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你们都在大惊小怪。” “飞天奖那次是成衣,今天是高定,不是一个概念。” “Noooo!香奈儿超级难借!通常只有极少数影后级别的女星才有机会。” “我靠,你们快去看,香奈儿认领了,连发三条。” “讲真的,从未觉得音宝和某个品牌如此契合过。恭喜香奈儿找到最合适的代言人。” “香奈儿pr有点水平啊,押宝押得太准了!放在几个月前,谁敢相信时音能走上威尼斯主竞赛的红毯?” “感觉迪奥的华国区高管要哭晕在厕所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灵感来源网络。《 》 90-100 第91章 第 91 章 《镜火》出现技术错误?…… 威尼斯入围名单公布后, 时音连着两天沉浸在“嘿嘿傻乐”的状态里。 入围好啊,入围妙啊。 那可是欧三大,电影圈的顶流, 光是想想自己能站在舞台上, 她就觉得轻飘飘的, 别无所求。 其他工作被暂时推后或调整, 时音一下子闲了下来。团队却截然相反,进入高速运转模式:确定随行人员、筹备拍摄装备、敲定妆发造型……文锦荷坚持精简高效的策略, 要求每人发挥最大作用,同时严格控制成本。 离出发还有段时间,时音去了趟明湖别墅。 车刚停进院子, 就看见皮毛油亮的普林斯正在草地上撒欢。凯文抛出飞盘, 它矫健地纵身一跃,精准叼住, 然后转身就屁颠屁颠地朝刚下车的时音跑来。 如今的普林斯已是成年犬体型, 不复幼犬时期的软萌, 变得威风凛凛,帅气十足。它嘴里叼着飞盘,歪头看向时音, 蓬松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咦?”时音却没像平常一样迎上去抱它,反而捏住鼻子,退了一小步,“什么味道?像烂柿子……臭臭的。” “啪嗒。” 飞盘应声落地。普林斯连吐出的舌头都缩了回去,感受到时音的嫌弃,它湿漉漉的眼睛写满不可置信,发出委屈的“呜呜”低鸣。 凯文赶紧跑过来解释:“不臭的不臭的,普林斯是我见过最爱干净的小狗了!”他围着边牧检查一圈, “肯定是刚才在外面玩不小心踩到什么了,我马上带它去洗脚!” 说完,他连哄带劝,把垂头丧气、备受打击的边牧给领走了。 时音和管家打过招呼,轻车熟路地摸进书房。她嘴角噙着笑意,刚想开口分享喜悦,就听到李晅低低咳嗽两声,随即抽了张纸巾。 时音绕到他面前,声音轻快:“李晅,我要去威尼斯啦。” “嗯。”李晅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用过的纸巾攥进手心。他的鼻音有点重,“哪天飞?我让闻声申请航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随时跟我说。” 时音的视线扫过他的手背。李晅穿了件长袖家居服,不明显地拽了拽袖子。可时音眼尖,还是瞥见了那个新鲜的、微微发青的静脉输液针孔。 “你生病了。”她用的是陈述句,神情没了刚才的雀跃,带着深深的关切。 “有点感冒,可能空调吹的。”李晅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СХG 他似乎有些眩晕,闭目缓了一会儿。 时音不放心地伸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试温,倒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威尼斯?”时音看着他,轻声问。 李晅没说话,只是抬眸,用深邃的目光注视她,眼神分明在说:“这还用问?” 时音摇了摇头,神色温柔但坚定:“不行哦,你生病了,这次就算了吧。” 她知道李晅的免疫系统比常人脆弱些,但没想到大夏天的竟然还会感冒。 “我没事。”李晅坚持,“可以带医生一起。” “你明明就有事。就算能带医生,难道还能把张教授也塞进行李箱带走吗?” 李晅的刺激治疗需要定期进行,张教授是业界大拿,当然不可能因为私事轻易出国。 李晅沉默。 时音蹲下来,平视着他:“你看你现在,脸色特别不好,思路肯定也变慢了,不然立刻回答我,12乘以34等于多少?” 李晅垂下眼睫,认真心算两秒:“408。” 时音:“……”失策,题出简单了! “不算不算!换一个!”她眼睛一转,使出杀手锏,“跟方绣搭戏的徐知青,演员叫什么名字?” 李晅眼神飘忽一秒,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什么,时音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抢过来。李晅试图去拿,但没什么力气,收效甚微。 “很明显,”时音晃了晃手机,语气笃定,“你最近连追剧的时间都没了。”她顺便瞥了眼屏幕,搜索框里,果然正打着“方绣徐知青演员”几个字。 李晅辩解道:“我只是落了两集没看,其他都……” 话音未落,他忍不住又低低咳嗽起来。 这时,书房门被挤开一条缝,洗得香喷喷的普林斯溜溜达达地钻了进来。它目标明确,直奔墙边的按钮板,熟练地抬起爪子—— 【难受】 按完就“呜呜咽咽”地趴到地毯中央,耳朵耷拉下来,摆出一副全世界最可怜的模样。 李晅的思路瞬间被打断:“……” 时音过去摸了摸边牧的头:“你看,普林斯都知道你难受。” 她凑近闻了闻——嗯,现在确实香喷喷的了。于是抱住它问:“哪里难受呀?是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普林斯立刻站起来,精神抖擞地抖了抖毛,身体显然好得很,还亲昵地舔了舔时音的手,全然不见刚才的病态。 时音被逗笑,轻声细语哄了它好一会儿。 被晾在旁边的李晅:“……” 时音哄好了狗,转回头,认真地看向李晅:“我不是不让你去。你想想,这一去至少半个月,你的治疗肯定得耽搁。而且还生着病,万一到那边水土不服,感冒加重怎么办?” 她放软语气:“我会一直担心你的。一担心就分心,分心就会影响我的状态。你总不想看到我心不在焉地走红毯,在全世界面前出糗吧?” 李晅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瞟过地上卖乖的边牧,顿了顿,略显刻意地偏过头,闷闷咳了两声。 时音连忙放开普林斯,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我刚都看见你偷偷擤鼻子了,别忍着啦。” 李晅接过纸巾,沉默片刻,嗓音沙哑但坚持:“……那行程我来安排。” 他轻轻握住时音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要拒绝。” 时音望着他带着病容却依然固执的脸,终究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 拖到必须订机票了,时音才磨磨蹭蹭地挪到文锦荷办公室门口。她学鸵鸟的样子,把额头抵在门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把毕生演技都调动起来,推门而入。 “文姐~”时音凑到桌边,脸上堆起乖巧无害的笑,“想跟你说个事儿。” 文锦荷正埋头翻文件,头也不抬:“说。” 时音从凌乱的纸堆里抽出她要的资料递过去,殷勤得像个小秘书:“就……我有个朋友。” “哦。”文锦荷接过文件,语气平淡,“一般用这种话术开头的,我默认‘朋友’就是你本人。” “不是不是,”时音赶紧摆手,“是……是真的朋友。” “行吧。”文锦荷这才抬眼,挑了挑眉,毒舌功力全开,“那就不是圈里的塑料姐妹。什么朋友?值得你郑重其事地来汇报。”她拖长语调,半开玩笑道,“总不能是男朋友吧?” 时音:“……”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时音的脸慢慢红起来,从脖颈晕染薄薄的绯红,一直红到耳根。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苦恼地皱起眉,思考好半晌,挤出两个字:“算……吗?” 文锦荷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她盯着时音看了足足五秒,倒吸一口凉气:“你来真的?” “昂。”时音垂下睫毛,小声应道。 文锦荷闭了闭眼:“圈里人?” “不是!”时音摇头飞快,“圈外的,跟这行一点关系没有!” “认识多久了?” 时音低头掰手指:“三年零两个月。” 文锦荷沉默了。她放下文件,双手交叠,身体前倾:“那我跟你认识多久了?” 时音声音更小了:“也……三年零两个月。” “……”文锦荷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你一边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文姐我什么都听你的,一定以事业为重’,一边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偷偷谈了三年恋爱?时音,我发现你挺能藏啊!三年!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的文姐!你听我解释!”时音急得往前凑了凑,语速加快,“顺序不是那样的!我是先认识他,才有机会跟你签约的!我们之前不是那种关系,我发誓没影响工作!是最近……就今年……呃……” 具体什么时候“友谊小船翻掉”的,时音自己也有点迷糊,一时语塞。 文锦荷摆出一副“我听你怎么编”的姿态,时音急中生“智”,干脆学普林斯耍赖的模样,肩膀一垮,皱起脸干嚎:“呜……文姐我错了嘛……” 一边嚎,一边暗中观察文锦荷的反应,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文锦荷又好气又好笑。放在以前,她非得翻脸不可,但现在合作久了,感情早不一样了。而且按时音所说,两人认识三年却瞒得滴水不漏,敏锐的职业嗅觉让她意识到,这位神秘的“圈外人”,恐怕背景不简单。 “行了,别演了,演技浮夸。”文锦荷打断她的“哭嚎”,“既然瞒了三年都好好的,怎么现在想坦白了?不会是觉得把我骗到手了,反正跑不掉才说的吧?”她眯起眼,目光犀利。 时音眼神移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文锦荷很想掐人中:“……你脑子那么灵,从不做没意义的事。老实说,到底什么情况?”YХ “就是……我们不是要去威尼斯嘛。”时音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他呢,想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什么帮助?” “私人飞机接送。还有水城的住处,我想了想这样更方便,也更保密嘛。” 文锦荷听完,低头开始刷手机。 “文姐?你干嘛呢?”时音忐忑地问。 “没事,”文锦荷平静无波地说,“我买个便携吸氧瓶,感觉马上要用。” 时音:“……” 尽管她后来被文锦荷翻来覆去“拷问”了一番,但最终,时音还是带着团队顺利登上李晅的飞机,前往威尼斯。 ~ 开幕式当天,傍晚五点,时音准时与《镜火》剧组在码头汇合。 楼惜玉也到了,两人都穿着隆重的礼服。楼惜玉那身是重工刺绣款,走动时格外小心,生怕勾丝。时音隔着一米远就笑着朝她挥手,两人完成了一套标准的“红毯社交礼仪”:先是隔空握手,再是虚虚拥抱,最后还互相用眼神示意,帮对方提了提裙摆。 “你好呀,程飒飒。”时音用角色名字打招呼。 “好久不见,何诗嘉。”楼惜玉也默契回应。 这套花里胡哨的“戏精”操作把周围人员都逗笑了,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随后,一行人登上主办方安排的专属快艇。船只划过威尼斯主岛蜿蜒的水道,经由特定的艺人通道,驶向本届电影节的主场地——丽都岛。 威尼斯的电影宫是一座优雅的纯白色长形建筑,红毯露天铺设在宫门前,长度不到百米,紧邻普通街道。礼车将嘉宾送至红毯入口,下车便是星光大道。这种设置有种返璞归真的实在感,却丝毫不减其星光熠熠。 夏日傍晚的风温柔舒适。活动开始前,一场大雨刚刚洗净丽都岛,正逢蓝调时刻,天空呈现出透亮的宝石绿,金色的晚霞如同随意挥洒的颜料,穿插其间,美得令人屏息。 时音是第一次来威尼斯,但她是走惯红毯的,落落大方地登台。伴随司仪的广播介绍,红毯后方所有媒体区的镜头统统调转,对准了她。密集的快门声如同骤雨,雪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毫不夸张地说,那闪光比钻石更刺眼,未经训练的人根本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但时音早有准备,提前用了【容光焕发药水】,此刻眼神清亮,含笑直视前方密密麻麻的镜头,愣是支棱着没眨眼——开玩笑,这可是全球直播的生图直出,没有后期修图的机会! 在陌生的语言和声浪中,她隐约捕捉到几声熟悉的“音宝!”,心头蓦地一暖,特意转向声音来处,用力挥动手臂,绽开一个能点亮晚霞的灿烂笑容。 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闪耀在威尼斯的红毯上。 时音绝不是符合西方固有印象,温婉如水的东方瓷娃娃。她一袭香奈儿古董礼服,黑白分明,像把出鞘的利剑,短发复古烫卷,每一缕都写着不驯。她站在那里,是冷的,像冰;可眼里的亮光和昂起的下巴,又热得灼人——那是野心勃勃,近乎叛逆的张扬。 背景音乐正放到《镜火》片尾曲,低音贝斯一下下敲在心跳上。前后都是享誉全球的巨星前辈,时音站在中间,腰杆笔直,丝毫不露怯意,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充满锋芒的生命力。 “她是谁?真美!” 有外国记者边按快门边低声询问同行。 “看介绍是华国新生代演员……我愿意为这张脸去看她的电影。” 旁边有人回应。 而同步观看图文直播的国内粉丝,画风则截然不同: “呜呜呜为什么音宝走红毯,我比她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太争气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哭啊,前面过去的就是奥斯卡影后,但音宝一出来,我的眼里就只剩她了,好美好自信,好像天生就属于威尼斯,属于更大的舞台。” “在最好的年纪,登上最高的舞台,看她一步步站到顶峰……这大概就是追星的意义吧。真的很庆幸,我喜欢的是你。” ~ 《镜火》的首映被安排在室内放映厅,运气相当不错。 威尼斯昼夜温差大,要时音真穿着单薄的礼服在露天看完电影,海风一吹,第二天保准头疼。 影院内部设计简朴,深红色的座椅,巨大的白色幕布,氛围庄重。时音在第一排落座。由于今年主竞赛单元只有一部华语电影,不存在分票,《镜火》的放映厅几乎坐满,不少其他电影的主创们也前来观摩。 临开场前,入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位气质优雅的东方女士,与一位穿着考究西装的外国老先生,低声交谈着步入放映厅。两人径直走向最中心的席位,从容落座。 楼惜玉抬头晚了没看清,小声问:“谁呀?” 时音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很快认出来:“英婕老师。” 英婕——华国女演员冲击国际影坛的标杆人物。论起欧三大的履历,她在国内是顶尖的:主演的电影曾经斩获威尼斯金狮和戛纳金棕榈,还入围过柏林主竞赛单元,她本人也多次担任国际A类电影节的评审。今年,英婕是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之一。 至于她身旁的老先生,时音就不认得了,应该也是评委。 影院内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几个空镜闪过。 先是山城独特的地貌。钢铁森林般的立交桥在半空交错盘旋。轻轨列车呼啸着从居民楼的“腹中”穿膛而过。 接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热气蒸腾的早餐铺子,晨光中慢悠悠打太极的老人,街角“嗖”地一闪而过的野猫。城市影像快速流动,主创名单随之浮现。 已经“二刷”的时音,这回眼尖地发现了新细节——她竟然作为“背景板”群演出镜了好几次!镜头拉高俯瞰时,能看到“何诗嘉”在早点摊前买豆浆;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窗上飞快掠过她模糊的侧脸。 “原来当时觉得无意义的镜头,用在这儿了。”时音有种恍然大悟的欣慰。至少,那些因反复拍摄产生的烦躁和崩溃,没有白费。莫里斯的确有他独特的想法,并将它们巧妙地用进了成片。 用短暂的赛博科幻风和温暖的人间烟火,轻微地“迷惑”了一下观众后,莫里斯迅速回归他熟悉的风格。 屏幕再次暗下。 “噗啪”,水泡破碎的轻响,旋即是“哗哗”的流水声。 一只手伸进画面,抹开镜面上氤氲的水雾。 银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苍白,阴郁。 何诗嘉拧开水龙头。她仔细地搓洗双手和胳膊。打一遍肥皂,冲掉。停了停,又打一遍。将肥皂放回盒子,镜头切换——半秒后,特写倏地拉近,她的手指伸过去,把肥皂歪掉的角,一丝不苟地,扶正了。 “是个秩序感很强的女孩。”评委保罗低声自语,显然被这个小动作勾住了。 何诗嘉一边洗手,一边透过镜子(实则是直视摄像机)打量自己。她没有一句台词,但眼角眉梢全是戏。只是一个微微抬起下巴,垂眸下瞥的细微动作,就足以让观众解读出想要的信息:“哦,她在看自己的黑眼圈。可怜的孩子,应该长期受失眠困扰。” 影片开场不过两分钟,何诗嘉的孤独、压抑与内在的强迫性,已经有了令人信服的厚度。 观众席一片安静。不少人敏锐地嗅到好电影的味道——至少,这绝不会是部让人打哈欠的片子。 接着,何诗嘉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久到让人心里发毛。她忽然伸手,拿起旁边一把老式剃刀。锋利的刀片,被她缓缓地、缓缓地,抵近自己纤细的手腕。影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观众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来就……玩这么大吗?” “Wait!”评委保罗忽然揉了揉眼睛,身体往前倾,几乎离开座位,“我刚刚……是眼花了吗?” 他指向银幕,语气充满困惑和明显的不悦:“刀片反光的瞬间,我好像看到另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这是莫里斯剪辑时的技术错误吗?如果是,那太不应该了。” 保罗失望地叹气。 坐在他身旁的英婕,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沉吟许久:“不,保罗,我不认为那是技术错误。看起来更像是……‘插帧’。” 第92章 第 92 章《镜火》观影 喜欢程飒,…… 电影是每秒24帧的艺术。 所谓“插帧”, 就是导演偷偷将额外的一帧画面(仅有1/24秒!)塞进连贯的影像里。 它快得像视网膜上的错觉,或是潜意识里掠过的影子。让你隐约觉得有什么,却又看不清。就算立刻按下暂停键, 也未必能逮住它。 坐在首映厅里的观众, 是没办法倒带细看的。于是, 不少人心里冒出和保罗同样的嘀咕:“我刚刚是眼花了吗?” 抱着这丝疑虑, 他们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紧银幕。 何诗嘉洗漱完,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客厅一片狼藉:敞口的外卖盒淌着油, 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她默默放下书包,熟练地收拾残局。 “比完赛早点回来。”母亲在沙发上动了动,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她嗓音沙哑, 带着被吵醒的冷淡, “冰箱里的鱼今天得做掉,再不新鲜只能扔。回来时从老刘摊上捎点酸菜, 他家便宜两毛。” “你不送我去吗?”何诗嘉收拾的动作停了停, 声音很轻。 何母盯着她的背影, 嗤笑:“一个破市级比赛,我去都嫌丢人!花钱请你学了十几年舞,你要是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 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她手指烦躁地敲着沙发扶手,越说越激动:“像你这种白眼狼,根本不知道珍惜!现在学舞条件多好?我当年为了争取去莫斯科的机会,吃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汗?你呢?一点点成绩就沾沾自喜,骨头轻得没二两重!” 何诗嘉垂下眼,加快手里的速度。每次母亲开始“追忆往昔”,结尾无一例外都会绕回——“我所有的苦难, 都是因为生了你”。 每一次,都是。 “等等。”何诗嘉刚碰到门把手,母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握紧书包带子,慢慢转过身。眼皮微微抬起,看向母亲。 何母走到她面前,伸手猛地扯开她的领口,指甲在锁骨上划出醒目的红痕:“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穿这件!晦气!去换那条白色的荷叶边裙子!把头发给我好好梳起来!看看你这副邋遢样子,哪有一点跳芭蕾女孩的体面?简直丢我的脸!” 何诗嘉没说话,也没看她。沉默地转身,回了房间。 片刻后,她出来了。穿着母亲指定的白色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束在脑后。 她走到玄关,从空了一半的鞋柜拿出自己的旧舞鞋。轻轻拍了拍,积尘飞扬起来。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束斜斜的阳光从窗户挤进来。灰尘在那道光柱里惊慌地飞舞,像一群迷路的小虫。这唯一的光亮,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沉重,更加压抑了。 何诗嘉走出家门,电影进入一段连续长镜头。 摄像机紧紧跟随着她。画面里唯有她是静止的,周围的世界却在加速流动:行人脚步匆忙,车流拖出模糊的色带,所有喧嚣声都被处理成遥远的背景音。她和整座沸腾的城市之间,拉开了一道孤独的裂缝。 何诗嘉走下一段长长的坡楼梯,穿过老旧的居民楼,经过喧闹的天桥,在商业街乘坐观光电梯,下行来到另一层平地。过马路,再往下走,通过昏暗的地道,终于遥遥看见公交站。 山城是立体的,像座垂直的迷宫。何诗嘉一路都在不断下沉,走向更低处。就在观众疑惑她到底要去哪儿时,镜头毫无预兆地拉远,切换成一个令人眩晕的全景俯拍—— 何诗嘉渺小的身影,正穿行于层层叠叠的立交桥与摩天大楼之间,恍如一只微小的蚂蚁,在钢铁巨兽冰冷而复杂的腹腔里,艰难爬行,随时可能被吞噬。 “慢门,莫里斯的招牌风格。”有懂行的影迷低声赞叹。 所谓“慢门”,就是制造出动态模糊的效果。莫里斯玩镜头向来厉害,不然担不起“鬼才”的名号。但这里他并非炫技,而是用何诗嘉的眼睛,让所有观众第一次“看见”这座魔幻的山城。尤其最后骤然拉远的全景,将钢铁森林的庞大与个体的渺小对比得淋漓尽致,带来视觉和心理双重震撼。 对许多国外观影者来说,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的城市奇观,受到的冲击力格外强烈。 这座冰冷都市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好奇的钩子已经抛下,放映厅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看得入了神。 镜头一转,来到市文化馆。青少年芭蕾舞大赛正在进行。 何诗嘉躲在厚重的幕布后,透过缝隙,偷窥前一位选手。 女孩轻盈得像只小鹿,跳跃时,脖颈骄傲地扬起,宛如天鹅。那种自信和美感,仿佛与生俱来。不像自己,每次起跳,心里想的不是飞翔的快乐,而是对下一秒坠落的恐惧。她的滞空感总是差一点,那是再努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有些高度,天才踮脚就能够到,而她穷尽一生也望尘莫及。更何况,芭蕾从来不是何诗嘉的选择。它是母亲未竟的梦,是一个沉重的十字架,牢牢压在她瘦弱的肩上。 莫里斯对光影的掌控,在此刻达到极致。镜头缓缓后移,何诗嘉半边身子沐浴在舞台侧方漏出的强光里,白色舞裙闪闪发亮,像个仙子。可另一半,却彻底陷在后台浓稠的黑暗里。 最绝的是她的脸,也被光影精准地一分为二。 望向光亮一侧的眼睛里,盛满纯粹的渴望;而被阴影淹没的半张脸,却在面无表情地流泪。 一半向往,一半绝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撕扯在同一张年轻的脸上,这份极致的矛盾与痛苦,让观众屏住呼吸,迟迟难以移开目光。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何诗嘉获得了第二名。 颁奖后需要拍摄集体合照。其他获奖者笑容灿烂,簇拥着冠军。唯有何诗嘉,站在边缘,空洞得像被抽离灵魂的精致人偶。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银幕上的画面再次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什么?” “你看到了吗?刚才何诗嘉旁边,好像多了个人影?” 观众席传来细微的低语,来看首映的都是资深影迷,显然,有更多人发现了诡异黑影的存在。 何诗嘉往家走,在街口撞见一场冲突。 打扮时髦的年轻女生,正揪着环卫阿姨的头发,把她在地上拖行了十几米,嘴里骂骂咧咧。莫里斯用了慢镜头,两张面孔的特写被放大:女生暴戾而扭曲的脸,阿姨疼痛到变形的脸。 围观的人很多,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阻拦。现在的人大多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惹麻烦”的念头,早就把见义勇为的热血浇凉了。 周围是嘈杂的议论和女生的喝骂。何诗嘉站在人群边缘,凝视这一幕,脚尖挪了挪,想要靠近。但最终,还是钉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何诗嘉拐进旁边僻静的小巷,想抄近路去市场。 刚进去没几秒,她就退了回来。脸色发白。 身后的路,也被人堵住了。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把她围在中间,嘻嘻哈哈,推来推去地戏弄。 “哟,这不是咱们的优等生吗?真巧啊。”其中染了黄头发的女生歪嘴笑着,朝她伸出手,“借点钱给姐们儿花花?” 何诗嘉根本不认识她。她没说话,沉默地掏出钱包,递了过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我艹,你特么什么眼神?不服啊?”旁边的混混被她看得火大,抬手就朝她脸上扇来。 何诗嘉下意识地抱头,身体蜷缩,是个防御的姿态。 就在这一瞬间! 画面第三次闪动,插帧效果再现,速度太快,根本无法辨认多出的一帧到底是什么。 保罗已经戴上眼镜,神情无比专注:“喔,Jane,你说得对,这绝对是插帧。”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现在对整个故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电影开场的十几分钟,基调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时音的表演精准得可怕——那种麻木的表情,紧绷的肢体,空洞又偶尔闪过挣扎的眼神,每一处细节都在加重观众的窒息感,像被人按着头缓缓浸入冰冷的水底,胸口发闷。 尤其当何诗嘉拿着第二名的奖状回家,迎来母亲歇斯底里的谩骂。立体环绕的音响效果,让那些恶毒的诅咒,怨愤的指责,变成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紧紧扼住何诗嘉的喉咙,也扼得观众透不过气。 他们看她夜复一夜地失眠,看她用剃刀比划手腕,银幕内外都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保罗皱着眉,在座位上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英婕:“东亚的父母……对孩子都这么……苛刻吗?”他措辞很谨慎。 英婕神色平静,语气里有种洞察的沉重:“你错了保罗,不仅仅在东亚。放眼全世界,有些父母,是真的会‘恨’自己的小孩。” “恨?”保罗脸上露出愕然,“难以理解。父母难道不该爱孩子吗?” “那是理想状态。”英婕轻轻摇头,用更直白的话解释,“在一些人心里,孩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是生命的延续。当孩子得到他们不曾拥有的东西——比如快乐、自由,或者仅仅不按他们说的去做,他们就会觉得被抢走什么,权威被冒犯。于是通过打压和贬低孩子,来获得虚假的掌控感,从而逃避自己人生的失败和无能。” 保罗认真听完,嘟囔了一句,带着西方人惯有的直接:“好吧。但很明显,她是在摧毁这个女孩。何正在被杀死,一点一点。” 就在这股压抑感快要顶到喉咙,让观众也承受不住时,剧情迎来了转机。 何诗嘉在癌症患者的互助会上,遇到了程飒。 没有任何铺垫,程飒就这样闯入画面——她骑着一辆轰鸣的黑色重机车,以极其拉风,近乎嚣张的姿态停在何诗嘉面前,摘下头盔,甩了甩利落的短发,朝她伸出手。程飒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声音爽朗:“喂,闷着多没劲。走啊,带你兜风去?” 两人因缘际会成为了好朋友。 人的情感偏向是很微妙的,无法简单用语言概括。 何诗嘉演得太好了,好到观众不由自主地陷进她的痛苦里,感同身受,心情跟着下坠。而程飒的登场,却像一道闪电劈开厚厚的乌云,所有人的注意力“唰”一下就被拽走了。她那股子蓬勃的,不被任何东西绑住的自由劲儿,充满了感染力。 “Nice!”保罗脸上总算有了笑容,甚至轻轻吹了声口哨,“这女孩真酷,我喜欢她。” “她身上有种……很多人想要但不敢要的自由。”旁边也有观众低声附和。 时音辛辛苦苦,精雕细琢演了十几分钟的压抑与痛苦,而楼惜玉饰演的程飒,几乎在露脸的第一秒,就轻而易举地俘获了观众的心,抢尽风头。 这公平吗? 或许没什么公不公平。不过是人的本能——总是向往明亮鲜活的东西,想要逃离黑暗和沉重。 《镜火》的故事还在继续。 组织成立后,程飒很快成了实际掌权人。她魅力十足,作风快意恩仇,极具煽动力。而何诗嘉呢,却像个游离的幽灵。除了最早在巷子里联手伏击家暴的程父,之后的每次“活动”,她都宛如局外人,在组织里近似隐形。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这句口号成了镜火的信条。 接下来半小时,观众的注意力几乎全被程飒抓走了。看她带人帮被勒索的阿霞报复死者家属,帮长期受家暴的妇女设计丈夫,帮被当街殴打的环卫阿姨惩罚施暴者……手段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出格。但不管怎样,她挑中的对象,始终是世俗意义上的“弱者”:困在婚姻里的主妇,被暴力践踏的女人,在底层挣扎的零工。 在这座等级分明的钢铁森林里,他们就是最不起眼,生死无人在意的蝼蚁。Yχ 随着组织像野火般蔓延,成员疯狂增加,事情逐渐失控。程飒越来越“疯”,她的理念也从最初的“帮助弱者”,迅速滑向更危险的方向。她开始公开挑战法律,抨击制度,向追随者灌输:“如果法律给予不了公正,就让镜火的火焰来审判!” 被这套极端说辞冲昏头脑的成员们,行为越发肆无忌惮。从私刑报复,渐渐演变成滋事斗殴,公然挑衅社会秩序。 终于,那把火,烧到了人潮最密集的码头:一场精心策划的,轰动全城的“焰火”袭击。 放映厅里,保罗已经快一个小时没说话了,他眉头紧锁,身体前倾,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直到火锅店的戏份到来。镜头里,何诗嘉的世界天旋地转,窗外是燃烧的船只和混乱的码头,窗内是血腥的以暴制暴。程飒的笑容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失真…… “我明白了!” 保罗猛地一拍膝盖,把旁边的英婕吓了一跳。 “我一直觉得程飒眼熟!你看她的衣服!”保罗激动地指向银幕。 画面里,程飒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铆钉皮衣,拉链只到胸口,熊熊的火焰纹身格外刺眼。 “是那个黑影!插帧里的黑影……是程飒?不……不对……” 保罗语速飞快,眼睛发亮,所有线索瞬间连通:“不是程飒,是何诗嘉!根本没有程飒这个人!程飒就是何诗嘉! 是她长期压抑下人格分裂出的阴暗面!是她不肯承认的,那个暴虐、叛逆、反社会的自己!” 他的低语像惊雷,炸醒了自己,也点醒了周围许多影迷。 细思极恐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应该说,导演莫里斯从未刻意隐瞒真相,他一直在明目张胆地铺设线索,操纵观众的潜意识。 每一次诡异的“插帧”,都卡在何诗嘉情绪剧烈波动,或面临重大选择的时刻。 影片开头,何诗嘉比划手腕的剃刀,是男款的。家里鞋柜空了一半,也暗示曾有男性成员。可她的“父亲”始终缺席,仅仅在母亲骂人时提过一句离婚,观众也自动遗忘了这个角色。 ——她的父亲在哪儿?回到最初的最初,程飒家暴的父亲,同样也是何诗嘉的。何诗嘉承受的,从来不止母亲的精神PUA,还有父亲的拳打脚踢。 为什么何诗嘉在组织里像“隐形人”? ——因为她“根本不在那里”。真正在组织中发号施令,享受狂热崇拜的,从头到尾都是分裂出来的程飒人格! 为什么所有镜头里,何诗嘉和程飒从没同时说过话?为什么开车执行复仇的是何诗嘉? ——那是主人格在巨大压力下,第一次被内心的阴暗面(程飒)完全接管和主导的时刻。 为什么阿霞对程飒只是讷讷遵从,可何诗嘉一碰她,反应那么大? ——因为她亲眼目睹,是这张脸(何诗嘉)驾车撞向目标,冷酷地碾过受害者的腿! 为什么在火锅店,明明是“两个人”进门,服务员却只对何诗嘉一个人说“小姐姐”? ——因为在旁人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何诗嘉独自坐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 观众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被忽略许久的何诗嘉,重新闯入众人视野,这回带来的却是更强烈的震撼。 时音用何诗嘉的脸,把“程飒”重新演了一遍。 那些夜色中飙摩托的身影,那些煽动演讲的激昂时刻——镜头里,清清楚楚,都是何诗嘉的脸。只是莫里斯前期总爱用半明半暗的侧光,巧妙地玩光影游戏,模糊了两人身份的边界。 而从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起,何诗嘉的脸,被毫不留情地推到镜头前,暴露在直白的强光下。 时音带来的压迫感与凌厉感,几乎要割破银幕,扑到人脸上。 无数观影者这才惊觉:原来,她才是“镜火”真正的心脏,唯一的灵魂。 知道真相后,大家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对何诗嘉版的“程飒”,他们似乎没了之前单纯的喜爱,反而生出一股本能的惧怕。她的疯劲不一样,那是一种平静且清醒的疯,比大喊大叫的癫狂更让人心底发凉。 有人喃喃低语:“镜火……镜子里的火焰……连电影名字,都在告诉我们答案。” 配乐响起,低音贝斯和鼓点重重砸下,黑暗迷幻的配乐层层堆叠,听得人连起鸡皮疙瘩,头皮阵阵发麻。 人格分裂的电影不少,但何诗嘉前面一个小时,把阴郁沉默的形象刻得太深了。此刻真相大白,反转如同平地惊雷。时音的演技堪称浓墨重彩,那些人格在冷静和癫狂之间来回切换的慢镜头,她全凭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肢体的精准控制,以及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质”转变,就把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搏杀与共存,演活了,演透了。 这极其困难,同样的服装,同样的妆发下,观众已经建立对“何诗嘉”的固有印象。时音必须拿出更细腻,更具说服力的表演,才能让人相信:眼前穿着何诗嘉衣服的人,内里已换成暴烈的程飒。 如果说,之前程飒靠着张扬不羁的劲儿,轻易抢走观众一小时的关注,那么何诗嘉就像散落的、不起眼的音符,一直藏在背景里。直到真相炸开的一刻,所有音符汇聚,音调陡然拔到最高,爆发出波澜壮阔,让人浑身战栗的华彩乐章。 从这一刻起,直到电影结束,观众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何诗嘉——或者说,从时音令人惊叹的表演中——移开过半秒—— 作者有话说:整理了《镜火》相关的剧情:64、67、69章,有兴趣的宝可以回看。 双重人格灵感来源电影《搏击俱乐部》和《黑天鹅》,有些宝已经猜到了,感谢不剧透,电影还剩个结局,明天更。 第93章 第 93 章《镜火》观影完 我爱死这…… 电影播放已近两小时, 对文艺片来说不算短了,可放映厅里没人表现出不耐烦。因为真相揭开后,最过瘾、最揪心的部分才刚刚登场——何诗嘉和“程飒”, 开始争夺这具身体唯一的主控权。 两位年轻却天赋惊人的演员, 通过极致的飙戏, 带给观众近乎颤栗的快感, 让人完全沉入那个光影交织的迷离世界,无法自拔。 火烧码头事件过去几天, 当晚部分参与者被抓,剩下的成员退回秘密据点。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以及一种……更危险的躁动。 “程飒!你之前跑哪儿去了?我们正在策划更伟大的行动!”一个年轻成员挥舞着手臂, 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何诗嘉没吭声, 静静坐在平时专属于“程飒”的位子上,划拉手机里码头燃烧的短视频, 等周围的吵闹稍微平息。 “阿霞。”她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根冰锥,一下子扎破了屋里的喧闹。 正跟人聊得眉飞色舞的阿霞,表情一僵。她拨开旁边的人, 有点不知所措地走过来。 何诗嘉站起身,慢慢踱到阿霞面前。弯下腰,把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 “那天……你叫救护车了吗?” 阿霞脸上亢奋的红光,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像被冻住了,紧接着开始发抖,眼神里涌出巨大的恐惧,好像又回到那个晚上, 耳边响起骨头碎裂的惨叫,鼻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很明显,她没有。”一个轻快又带点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楼惜玉版的程飒如同幽灵,笑嘻嘻地出现在两人旁边,眼神里全是玩味。“你在可怜她?可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呀。是她想报仇,是她点头同意撞上去的。我们嘛,不过是帮她……实现了心底最真实的愿望。” 程飒的话看似对何诗嘉说,却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布道。 “是你把她引上这条路的。” 何诗嘉目视前方虚空,冷静地指控:“是你煽动她,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 程飒绕着何诗嘉慢慢转圈,语气充满蛊惑:“那又如何?人本来就是容易被煽动的动物。暴力是什么?是砸碎枷锁的第一声!是麻木者重新感觉到‘痛’!是从地狱爬向自由……必须经过的洗礼!” 镜头开始左右横移,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来回切换,快得如同失控的心跳。 何诗嘉与程飒的对质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语速越来越快,言辞越来越锋利。不知何时,楼惜玉的身影消失了,镜头前只剩下时音一人——她正在上演一场空前绝后的独角戏。 “这不是自由。”时音面容紧绷,“砸烂一切、抛弃一切就是自由?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你心里觉得你是自由的,你才是!” “哈!说得好听!” 同一张脸,表情瞬间切换。 时音嘴角咧开张扬不羁的弧度,带着挑衅的意味:“你愿意要戴着漂亮手铐的自由,我不愿意。看看脚下这座城市,只有‘大象’能横着走,‘蚂蚁’有什么自由?蚂蚁只有被踩扁、被碾进泥里的命!不反抗?等死吧你!” “你才是在害死他们。” 时音语速加快,眼神透出痛心疾首的急切:“你煽动他们,然后呢?用你的想法给他们套上新的枷锁。你现在喊一句‘脱光就是自由’,信不信他们真会冲到街上去裸奔?这是最可悲的盲从!他们成了你思想的奴隶!” “真正可悲的是你!” 时音的神情变得极尽嘲讽,眉毛挑起,满是奚落。 “我就是你!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心底最想干又不敢干的!是你太懦弱,才把我给逼了出来!替你活出了你不敢活的样子,你有脸说我可悲?” 争吵渐渐白热化,从言语厮杀升级成肢体对抗,最终“扭打”在一起。时音的身体开始挣扎、扭动,时而后退防御,时而前倾攻击,甚至做出掐自己脖子,把自己推得踉跄的动作。 莫里斯没用任何剪辑。 全凭时音一张脸在变。眼神忽而痛苦忽而疯狂,嗓音乍清乍哑,连肌肉牵动的弧度都明显不同。她硬是靠纯粹的演技,展现了一场精彩的自我搏杀,让所有观众“看见”两个灵魂正在活生生撕裂这具躯体。 放映厅里,只剩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低语: “何诗嘉……现在是何诗嘉在挣扎!” “天,换程飒了!那个笑……是程飒的笑法,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简直像在炫技……” “又变了!看她的眼神!” 就在观众被高速切换的“灵魂之战”弄得头晕目眩时——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何诗嘉从纠缠的阴影里缓缓站直。 光一点点爬到她脸上 刚才所有的癫狂、挣扎、痛苦,都被无形的手抹平。她的神色归于平静,像是回到何诗嘉的状态,但说出口的话又透出程飒的果决: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现在说话的……是谁?何诗嘉?还是程飒?是谁赢了?是谁……吞掉了谁? 影片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只见她走回角落,拎起旧书包,归拢桌上的习题册,一本,一本,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把卷起来的书角抚平。然后按照科目大小,一丝不苟地叠好,再整整齐齐放进包里。 就是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向观众亮明了她的身份。 “噢,该死的秩序感,看来是何诗嘉赢了。” “如果是程飒,会胡乱塞进去,不,程飒根本懒得收拾书包。” “唉,有序杀死了无序。何诗嘉……把程飒‘杀’了。” 普通观众还沉浸在“到底是谁”的谜题里,被剧情牵着走。他们还没意识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内战”,时音到底贡献了多么夺目的演技高光。 而在保罗这些懂行的人眼里,时音的表演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电影前两个小时,何诗嘉是灰扑扑的,苍白的,几近素颜。观众能看出她是个年轻女孩,却不会刻意关注她的容貌,甚至有些人不认识时音,压根没把她和红毯上那张闪耀的东方面孔联系起来。 时音用精湛的演技,让人忽略了她的脸。 可现在,灯光下的何诗嘉,变得光芒四射,甚至……有些刺眼。她整张脸庞暴露在强光下,苍白变成莹润的冷光,阴郁沉淀为深不见底的沉静,浑身散发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悸的危险魅力。 当然,这不只是打光的功劳,是时音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她体内仿佛有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表面越是平静,底下蓄积的张力就越是骇人,只要再施加一点力,就会“啪”一声彻底断裂。 保罗看得目不转睛。有些演员的魅力和演技,非得遇上对路的导演,才能被完全激发。但莫里斯阴郁、迷幻又暴烈的风格,实在太挑人了,难以想象他能找到如此匹配,甚至能反过来为影片注入灵魂的演员。 “……像老天爷送来的礼物,她让莫里斯大放光彩。”保罗压低声音对英婕说,难掩兴奋,“我得去补补这女孩以前的作品。” 没有一个创作者不渴望这样的演员——年轻,可塑性强得吓人,偏偏演技如此精湛。她就像一块顶级的胚泥,随便哪个导演上手,都能捏出截然不同的魂儿。 “这女孩天生适合文艺片,要是能跟她合作……”保罗心里腾起一股久违的狂热。他不仅仅是评委,更是作家。此刻,他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自己笔下拧巴复杂的人物,自问:有人能把他们演活吗?有。但像时音这么年轻,就能把内敛的压抑和爆发的疯狂拿捏自如的?没有。太罕见了,简直是个奇迹。 作为评委,保罗其实早就拿到《镜火》的碟片,可以独自安静观赏。但他接受了英婕的邀请,来到首映现场。而在这样几百号人沉浸的氛围里,听着周围压抑的抽气声,感受被震撼到的沉默,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正在见证一颗耀眼新星的诞生,以及一场注定会被影史铭记的表演。 ~ 两个半小时后,电影迎来结局。 车流不息的高架桥上,何诗嘉放下三脚架,她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羽毛面具,点开了直播键。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路人点进来,但因为打了#镜火的标签,热度开始诡异地一点点爬升。 看清画面的观众齐齐刷起问号: 「?????」 「什么情况,行为艺术?」 「你要跳江?别想不开啊姐妹!」 「卧槽在高架上?太危险了周围都是车,快下去吧!」 何诗嘉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她固定好支架,调整手机角度,前置镜头里是她戴着面具的半张脸,以及身后那片灯火璀璨,层层叠叠,魔幻如积木城堡的山城夜景。 随后,她抬起手臂,摆出芭蕾舞经典的起手式——正是她在练习室里跳过无数遍的《关不住的女儿》。 没有伴奏,没有舞台灯光,唯有江风和车流的噪音。何诗嘉却仿佛置身于最辉煌的剧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开始舞动,旋转,跳跃。原本浪漫轻快的剧目,被她跳得野性奔放,充满离经叛道的美,像是囚鸟挣断锁链后扭曲而自由的飞翔。 弹幕越来越密集: 「神经病啊??大半夜在高架桥上跳芭蕾???」 「……该说不说,跳得还挺专业,有点东西。」 「这核心力量,这控腿……绝对是练家子。」 「只有我觉得……主包有点吓人吗?像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黑灯瞎火的,直播间人数却飞速上涨,渐渐逼近两万人。 一舞终了,何诗嘉以优雅的姿势谢幕。直到此时,她才面对镜头,说出直播开始后的第一句话。 “欢迎来到,”她嗓音低哑,被江风吹得有些飘忽,“新世界。” 说完这句,她半明半暗的脸庞,在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光芒映照下,越来越亮。 接着,何诗嘉抬手摘下面具。江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灿烂到晃眼的笑,用清晰又高昂,带着颤抖兴奋的音调,再次宣告: “欢迎来到——新世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直播画面里,她背后的山城天际线,似乎被注入了生命。 「卧槽!!!!!!后面!!!!」 「着火了!洪涯洞!!洪涯洞烧起来了!!!」 「不是P图?!我本地人!我看到了!真的在烧!」 昏暗的镜头中,那座标志性的吊脚楼建筑群洪涯洞,率先燃起冲天大火!火焰并非普通的橘红,而是一种瑰丽又绚烂的金色。紧接着,火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洪涯洞为起点,沿着山脊与楼宇疯狂蔓延! 解放碑、鸿恩阁、长江国际、来福士广场……那些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地标,如同被泼满无形的汽油,一点就着。火焰从钢铁森林的底部螺旋升腾,直冲夜空,将整座立体城市的轮廓勾勒成巨大的、燃烧的、金色的牢笼! 「疯了……全城都在烧……」 「报警!快打119!!」 「这是什么直播?!预言?还是她干的?!」 宏大而悲怆的交响乐作为bgm响起,与燃烧的噼啪声,隐约的警报尖啸混合,组成一首荒诞离奇的毁灭交响诗。 火,冲天的火,金色的火,连绵的火。 何诗嘉站在高架桥边缘,双眼倒映漫天火光,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像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她就那样张开怀抱,拥抱眼前焚城的大火,拥抱这个由镜火亲手点燃的“新世界”。 镜头定格在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与身后燃烧的城市全景。 然后,银幕骤然暗下。 《镜中之火》全片,终。 ~ 放映厅里明明坐满了人,却陷入漫长的沉寂,全场鸦雀无声。仿佛那把烧毁山城的烈火,也同时烧哑了所有人的喉咙。 直到灯光亮起,英婕最先站起来,开始用力鼓掌。她的动作像个信号,惊醒了所有人。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到汇聚,最后变成席卷整个影厅的,震耳欲聋的声浪,久久不息。 保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琢磨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我们都猜错了。她们谁也没战胜谁……她们融合了。” 他望向银幕上残留的光影:“何诗嘉接受了自己最黑暗的部分,程飒则披上了‘秩序’的伪装。她们结合成了一个更完整,也因此……更冷静、更危险、更疯狂的人格。一个拥有何诗嘉的头脑与程飒的行动力的……怪物。” “但是,”保罗话锋一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我不得不说,我爱死这结局了。它比单纯的‘杀死’或‘被杀死’更有力量,也更令人绝望。” “《镜火》是部好电影。”英婕微笑颔首。 她原本还担心需要向外籍评审解释弯弯绕绕的文化隐喻,但现在看来完全多余。莫里斯的风格简单粗暴,他用最直白、最震撼的视听语言,讲述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看懂,并且会被一拳打懵的故事。 “当然,当然。”保罗喃喃道,心思已飘向别处。 他在思考自己的投票。《镜火》绝对值得一座奖杯。那么,给什么呢?最佳影片?不,他必须看完所有入围作品再决定,现在为时尚早。最佳导演?莫里斯确实贡献了迄今为止,职业生涯的巅峰调度,毫无疑问这将成为他新的代表作。最佳女演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火般在脑中蔓延开来。 “让这位奇迹女孩得奖吗?” 保罗近乎偏执地想,“她是如此……潜力无穷。她应该留在大银幕上,继续拍摄能挖掘灵魂深度的作品。如果她能保持水准,假以时日,她将成为……” 成为什么?一个时代的标志?一个真正能用表演诠释人类复杂性的艺术家?保罗一时找不到贴切的词,但心里隐约有了方向。 坐席第一排,主创团队起身向观众致意。 莫里斯一边挥手鞠躬,一边对身旁的制片人小声嘀咕,显然对于为了过审拿龙标而修改的某个版本结局耿耿于怀。 时音听见后,嘴角抽了抽。 拜托,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小老外还是不懂华国行情。就您原版那“火烧山城”的结局,李专家说得一点没错——能过审才有鬼呢! 正腹诽着,就看到英婕领着那位老先生穿过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 英婕和莫里斯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介绍道:“莫里斯导演,这位是保罗先生。” 几人简单寒暄两句,保罗的目光便落在两位女主角身上。 他先看向楼惜玉,笑容真诚而热烈,语气像见到老朋友:“程飒! 我必须说,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从你骑着摩托登场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你抓住了!” 楼惜玉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开心。 然后,保罗转向时音。他停顿片刻,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汇,最终伸出手,郑重且认真地说:“时音小姐,你的表演……非常、非常出色。令人惊叹(Amazing)。” 时音保持得体又谦逊的完美笑容,上前一步与他握手:“谢谢您的肯定,保罗先生。” 懂了,标准夸夸模版。 翻译一下就是——“你演得真好(但我更爱她那一款)。” 时音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小人儿的嘴角,已经垂到了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镜火》是部邪典电影,它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传递的是Losing all hope was freedom.(彻底绝望就是自由)那套,so整体都比较魔幻,可以不喜欢哦。 第94章 第 94 章 场刊评分+脊髓火器伤?…… 首映结束, 现场掌声雷动,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主创团队退场还能听见余音。 时音心里美得冒泡, 偷偷握了握拳:稳了稳了, 看来大家很喜欢我们的电影嘛。 结果第二天, 官方场刊《国际银幕》(ICS)的分数一公布, 她傻眼了。 《镜火》开分3.19(满分5分制),险险擦过3分大关。 这分数肯定不算低。主竞赛入围名单有21部影片, 按往年经验,超过3分就算“好评居多”,排进前八稳得很, 绝大多数摘得金狮奖影片的ICS分数也就在3.0-3.8之间徘徊。 但问题是……时音听说, 跟他们同天放映的泡菜国商业悬疑片《日月星辰》,口碑大爆, 直接冲到了3.5。她默默记下, 决定有空去看看, “学习”一下对手。 至于4分?那属于“压倒性好评”,基本预示该片将成为颁奖季霸主。在威尼斯漫长的历史中,能拿到4分以上的片子凤毛麟角, 称得上“神作”。 所谓场刊,就是电影节期间,全球一线权威影评人给每部影片打的平均分,是衡量电影艺术质量最硬的风向标。 当然,分数归分数,奖杯归奖杯,两者并不挂钩。毕竟欧三大都是小评审团制度,是否得奖全看几位评委的口味和喜好。不过, 总的来说,影评人打出的高分,和评委们的选择,大方向还是差不离的。因此场刊分数,可以当作重要的奖项预测参考。 而且ICS的分数是会变化的,随着越来越多影评人进场打分,它会像股价一样上浮或者下跌,直到电影节闭幕才最终定格。 莫里斯看到分数还挺高兴,小声嘟囔:“不错不错,没有‘红星’就行。” “红星”就是影评人打的最低分0分,在场刊上会标成一颗红星,非常扎眼。 楼惜玉凑近时音咬耳朵:“我们导演要求也太低了吧……” 耳朵贼尖的莫里斯听见了,转头给两位女主角科普:“你们不知道,有些影评人真的很严格。比如东瀛国的娜娜子女士,她每部入围片都看,不喜欢的直接甩0分!我真怕她给我个‘红星’,场面就太难堪了。” 莫里斯的电影个人风格过于强烈,而且类型偏小众,确实怕不对某些影评人的胃口。 时音正好收到田恬发来的评分表。她划拉着屏幕,随口接了句:“还行,娜娜子给咱打了两星。” 话音刚落,莫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来。 “呃……”时音抬眼觑他,不是说没有红星就行吗?看你表情明明超在意啊!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低头猛刷评分表找补,突然眼睛一亮:“导演,你看,娜娜子没有针对我们,她给了《日月星辰》红星!0分!” 最后的“0分”,她特意用气音说得清清楚楚,只让周围几人听见。 旁边的楼惜玉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嘛,对手拿个0蛋他们偷偷乐一下怎么了? 莫里斯闻言,嘴角终于又往上牵了牵,有被安慰到一点。 这是电影节的第五天。朝霞如烈焰灼烧丽都岛的天空,将海水和古老建筑都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时音一行人从酒店出来,沿着安静的街道慢走。风很大,把每个人的头发都吹得东倒西歪。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对着天边咔嚓拍个不停。 “像不像我们电影的结局?”楼惜玉忽然问,风吹得她眯起眼。 时音奇妙地get到了她的意思——这片燃烧的天空,确实很像何诗嘉(或者说程飒)最后用火焰“创造”出的疯狂、炽烈、快把一切都毁掉的“新世界”。 “我喜欢这里。”时音仰起脸,任由霞光铺满脸颊,扬起浅浅的笑容。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转着: ——希望,以后还能再来。 昨天的首映结束太晚,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挪到了今天上午。 长条桌后,主创们依次落座:莫里斯居中,时音和楼惜玉分坐两边,然后是其他配角、编剧黄梦蝶和制片人。桌角坐着两名翻译,台下挤满了各国记者。 提问基本都冲着莫里斯去。 时音左耳朵是中文翻译叽里咕噜,右耳朵是意语原声呜哩哇啦,虽然不同时,但交替叠加,听得她眼前转起蚊香圈,但脸上还得绷住,神情专注又认真。 这时,不知哪国记者抛出一个问题。即便经过翻译柔化,仍带有尖锐的棱角:“我想问编剧。据我所知,您曾凭出色的剧本获得过地平线单元的最佳编剧奖。但这部电影,我们看到的基本是莫里斯导演个人风格的极致展现。作为编剧,您是否觉得自己的创作光芒被完全掩盖了?” 时音和楼惜玉隔着C位的莫里斯,飞快对视一眼:嚯,够犀利的! 作为看过原剧本的知情人,时音心里门儿清:记者说得没错,《镜火》的最终成片,可以说完全打满了莫里斯的“烙印”。 被点名的黄梦蝶不慌不忙,甚至把麦克风往前提了提,语气坦然得让人意外:“您观察得很准。电影和我最初写的故事,确实有相当大的差别。” “我原本写的,是一个长期压抑的女孩,如何与自我、与外界搏斗,对物质世界发起反抗的故事。关于主角身份的终极悬念,我留到快结局才揭晓——那是个更传统、更标准的悬疑剧本。” “但莫里斯改编了很多。”黄梦蝶耸耸肩,表情无奈又释然,“比如,他早早就把最大悬念亮给了观众。为这个,我们争论过不少次。”台下响起会意的轻笑。 “而且他爱用快慢镜头,转场花哨,机位繁多,剪辑稀碎……”黄梦蝶毫不客气地“吐槽”起导演,语气却带着熟稔的调侃,“我甚至‘批评’过他形式太复杂,可能让观众出戏。但结果大家看到了——”她摊手,看向莫里斯,又环视全场,“电影超出我想象的精彩。” “没错,换一位导演,或许会用更温柔,更娓娓道来的方式呈现我的故事。” 黄梦蝶话锋一转:“但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和莫里斯合作。” “因为,”她微笑着说,“我还能写出更多好故事。但全世界,只有一部莫里斯版的《镜火》。而我相信,我们共同完成的这一部,就是最棒的版本。” 黄梦蝶的回答坦荡而自信,巧妙地将焦点重新拉回电影独一无二的价值本身,赢得了现场掌声。 “接下来的问题想问两位主演。”记者继续提问。 翻译转述道:“你们都是第一次与莫里斯导演合作,在磨合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和楼惜玉谦让一番,时音先打开麦克风。这种国际场合的发言,非常考验演员的语言能力,回答得好坏可能关系到海外口碑和卖片,必须字斟句酌。 时音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露出诚恳的笑容:其实在电影开拍前,我们就建立了很好的双向信任基础……” (内心OS:我的信任=莫里斯是鬼才,肯定拉不了。莫里斯的信任=我和惜玉都超便宜,演技还靠谱。) “拍摄过程中,导演给了充足的发挥空间,鼓励我们多做尝试。” (虽然经常不明白他让我反复演某个镜头的深意,但……照做就是了。) “因为剧本扎实完整,最后的完成度很高,我认为是一次默契的合作,甚至已经期待起下次。” (完成度高=素材多到爆炸,粗剪能剪出五小时连续剧,下次合作……导演,求求了,咱一次过审,别跟龙标死磕了行吗?) 时音语气真诚,回答流畅,堪称滴水不漏。说完,另一边的楼惜玉接棒。 趁这个间隙,她偷偷觑了一眼莫里斯,发现对方头顶的好感值涨到了+7。 龙标支线任务完成后,系统奖励了5点,现在悄无声息升到+7 了。虽然不清楚这玩意儿具体有什么用,但看着数字往上涨,莫名就让人心情愉悦,时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凌晨回到酒店,田恬递过来更新的日程表:“《日月星辰》你只能看明天上午那场,再往后真排不开。” “怎么就排不开了?”时音疑惑。 “你蕙姐刚敲定的,后天飞巴黎待两天,拍香奈儿的广告。”文锦荷正好推门进来,顺口接道,“拍完就能官宣代言人了。” 时音接过平板翻了翻。唐蕙确实厉害,给她撕到了一支香奈儿广告。虽然是多人合作,出镜时间可能只有几秒,但待遇已经是顶级了——不是所有代言人都能拍上香家广告的。 那还说啥?必须去啊。 拿回手机,发现柯滢刚回了消息。时音到达威尼斯后曾联系过她。 柯滢:「音音!格蕾丝明天路过威尼斯,她说想顺道和你见一面,你有时间吗?」 时音欣然同意:「可以,明天下午我有空。」 格蕾丝是李晅的朋友,手里掌管好几支基金,之前《神偷》就是她以天虹的名义强势入局,帮时音争取到关键的第二轮面试机会。 柯滢接着发来:「对了,她说可能会带个朋友一起来。」 时音看到这句,挑了挑眉。柯滢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时音习惯多想一层。聪明人不做无用事,格蕾丝更是聪明人里的翘楚。首先,她不会无缘无故,专程“路过”来见自己;其次,两人虽然线上认识,但线下是头回见面,带“朋友”这个举动本身就意味深长。 时音基本能断定:格蕾丝带的“朋友”来头不小,而且多半和自己有某种潜在的关联。 回完柯滢的信息,敲定见面时间,已是凌晨1点。时音算了算时差,7小时,华国那边是早上8点。李晅应该起床了……吧? 保险起见,她先发了条微信试探:「普林斯探头.jpg」 五秒后,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时音按下接通。李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镜头只卡到肩膀。 时音虚虚戳了戳他脑门:“起床啦?感冒好点没?” 李晅嗓音低哑:“起了。好多了。” 他单眼皮的褶皱有些深,眼神略显涣散,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异常。 时音凑近屏幕,盯着仔细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噗哈哈哈哈!” 李晅:“?” 时音“好心”提醒:“你流口水了。” 其实呢,是李晅脑袋上有撮头发桀骜不驯地翘着,明显刚起床,没照过镜子,自己完全没发现,还在那儿强装“我很清醒”。 没想到啊没想到,淡淡哥竟然是个爱睡懒觉的选手。 李晅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干的。随即后知后觉地抬手抓了两把头发,没压下去,那撮毛顽强地挺立着。 时音趁机咔咔截图,笑得肩膀震动,毫无女明星的形象包袱。 “首映怎么样?”李晅耳根发红,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特别顺利!现场反馈超好,场刊也有3.19。”时音只报喜不报忧,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最后才想起来,“对了,我后天去巴黎拍广告。还有,格蕾丝说想见我。” 毕竟是李晅的朋友,她如实报备。 “嗯,去吧。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李晅没反对,只叮嘱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是时音在说,分享日常,想到哪句说哪句。 忽然,李晅皱了皱眉,扭头低斥:“下去。” 时音一愣。只见镜头猛地晃动,视频画面里猝不及防地多出一个毛茸茸的大狗头!边牧什么都要管,硬是凭借吨位优势挤到李晅前面,自己霸占了C位,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说:“在跟谁聊天呀,让我康康”。 普林斯原本只是好奇,一见到屏幕里的时音,立刻兴奋地竖起耳朵,热情地打招呼:“汪!汪!”CX 尾巴疯狂摇动,结结实实糊了李晅一脸狗毛。 时音被逗得笑出声:“小王子!家里就交给你啦,要管好某些人哦。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普林斯认真答应:“汪汪!” “真乖~”时音对着屏幕啾啾两下。 另一边,李晅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在床上乱窜的边牧按住,在它屁股上轻拍了两下。 普林斯戏精上身,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嗷呜呜呜——!” 时音赶紧“劝架”:“算了算了,它也是想我了嘛。下次不可以上床哦,普林斯。” “那我呢?” 李晅忽然开口,漆黑的眼眸透过屏幕直视着她。 他错了,原以为分开半个月,只是日历上的简单减法,但真正隔着七小时时差,几千公里距离和冰冷的屏幕,那种见不到她的空虚感,是乘法,正在成倍地疯长。至少在国内的时候,想见她,几个小时的车程总能抵达,哪怕见不到面,但知道她就在身边,等也等得安心。 不像现在,所有的念想只能寄托在脆弱的信号里,李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分离焦虑。 “我们不是正在视频吗?”时音眨眨眼。 李晅摇了摇头,没说话。 时音觉得他此刻的神情,有点像只明明想要奖励,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大狗。她温声哄道:“马上就回来啦,还有一周多一点,再等等好不好?” 李晅垂着眼皮,看起来格外落寞。 “淡淡哥~”时音轻轻叫他。 李晅抬眼。 时音无声地笑了起来,再次凑近屏幕,隔着遥远的距离,认真地、轻柔地,又啾啾了两下。 “真的得挂啦,明天还得早起。”她看了眼时间。 “……晚安。”李晅低声回应。 ~ 第二天,时音看完《日月星辰》,在约好的街边咖啡厅,见到了格蕾丝和她的朋友。 格蕾丝很好认,标志性的酒红色挑染长发。她对面坐着一位气质特别的女士,一头慵懒的羊毛卷,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文艺又优雅。 “嗨,时音!”格蕾丝摘下太阳镜,露出热情的笑容,“我们去看了《镜火》,不得不说棒极了!这位是茱莉亚,她非常喜欢你的表演。” “谢谢您,茱莉亚女士。”时音礼貌地点头致意。 茱莉亚的目光温和地在时音身上打量一圈。 【好感值+1】 时音今天穿的是香奈儿当季的春夏套装——正肩小西装,搭配侧开叉半裙,点缀经典的黑金链条配饰,整体是那种简约、高级又带点酷劲儿的中性优雅风。 三人点了咖啡,闲聊起电影节和威尼斯的风光。时音没有主动探听茱莉亚的身份,格蕾丝也没有特意介绍,气氛轻松自然。 聊了一会儿,茱莉亚的手机震动,她优雅地致歉,起身到旁边接电话。 格蕾丝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口咖啡,云淡风轻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茱莉亚是 VOGUE Italy的新任主编。”她顿了顿,望向时音,“你知道,窝瓜的意版封面在华国,基本是被几位顶级超模垄断的吧?” 时音一震,仿佛有朵小小的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只微微颔首:“嗯,听说过。” “茱莉亚想做新的尝试,打破一些固有的印象。”格蕾丝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扫过时音今天的装扮,“看来我的预感没错,她对你印象很好。” 话已点到,格蕾丝不再多言,优雅地低下头,继续品尝她的咖啡。 时音瞬间明了。格蕾丝这是为她铺了一条通往顶级时尚资源的隐形金阶梯,梯子已经搭好,至于能不能稳稳走上去,能攀登到多高,全看她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格蕾丝。”时音举起咖啡杯,真心实意地敬她。 格蕾丝笑着接受谢意,话锋一转,语气熟稔地问:“Lee最近怎么样?还在做他的‘大慈善家’吗?这次怎么没陪你来?” “他挺好的。只是需要定期治疗,所以走不开。”时音自然地答道。 “治疗?”格蕾丝闻言,惊讶地挑高了精心描画的眉毛,“他愿意接受系统治疗了?我记得当年事故后,几位顶尖医生的联合诊断是,他基本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Lee因此消沉了很久,拒绝了一切康复建议。” 时音怔住,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量:“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很多年了。”格蕾丝放下杯子,眼神飘向远处,“我和他是同一家浮潜俱乐部的。Lee啊……他几乎擅长所有运动,滑雪、攀岩、潜水……没有他玩不转的。出事那次,我们本来约好去薄荷岛浮潜的,我临时有工作没走成,后来……” 她话音渐低,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谈起李晅的过往,那种惋惜并非一句简单的“遗憾”能够概括。如果他不曾见识过天地广阔,不曾拥抱过云海风浪,不曾拥有过肆意飞扬、热烈滚烫的人生,或许后来的坠落,也不会让人感到如此沉重和惋惜。 “Anyway,”格蕾丝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他愿意重新振作是件天大的好事。正好,我最近认识一位从古巴来的国际医生,他是从真实战场上下来的,对火器造成的神经损伤有独到研究,或许能提供一些新的思路。我把联系方式推给Lee。” “等等……你说,什么伤?”时音眉心猛地一跳。 格蕾丝的华语夹杂英语,发音不算特别标准。时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脊髓火器伤? ——枪伤?!—— 作者有话说:多说一嘴,淡淡哥没做坏事嗷。 第95章 第 95 章【威尼斯颁奖】 Shi …… 第二天飞往巴黎的航班上, 时音还在想李晅的事。 关于李晅到底怎么受的伤,雒闻声当初选择闭口不谈,只说“具体原因无法透露”, 可后来在元宵晚会后台, 李晅却对她说:“可以说, 只是经过有些复杂。” 李晅的态度太坦荡, 坦荡到让时音产生错觉,以为可能只是一场严重的意外事故。雒闻声的隐瞒, 在她看来更像是出于保护——保护李晅不愿被触及的伤痛记忆。于是,她也体面地不再追问,让这件事悄然翻页, 之后并没有主动探听过。 但格蕾丝竟然说, 那是枪弹或弹片造成的开放性伤口。 这样的伤,在治安良好的华国几乎不可能发生。 格蕾丝提到的翡翠岛在东南亚, 所以李晅究竟遭遇了什么?时音焦虑地啃起指甲, 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新闻片段、电影镜头、还有她自己脑补出的危险场景。 落地的第一时间, 她给李晅发去消息。 「在吗?」 让她意外的是,往常秒回消息的李晅,这次竟然隔了十分钟都没有动静。是在忙吗?还是……知道自己和格蕾丝聊起他的旧伤, 所以不高兴了? 时音不自觉地捏紧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 盯着空荡荡的对话框等了半小时,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巴黎到了,时尚之都的喧嚣扑面而来。时音只能强迫自己收起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她还有广告要拍,还有形象要维护,此刻不容分心。 直到深夜回到酒店, 她才看到李晅迟来的回复,距离她发出消息,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 李晅:「在,怎么了?」 短短四个字,加上一个问号,看不出情绪。 时音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输入,又删除。想直接问,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隔着屏幕可能造成误解。还是等回国后,再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最后故作轻松地说:「参加完闭幕式我就回去啦,还有五天~」 李晅:「好。」 时音盯着“好”字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晅似乎……有点冷淡。 当晚,她久违地点开了属于李晅的金色八卦。 意识瞬间被卷入另一段记忆。 是家专业攀岩馆。年轻的李晅正低头检查安全绳,侧脸专注。他身形颀长,覆着一层薄而漂亮的肌肉,小腿线条流畅分明。 准备完毕,他抬眼望向岩壁,眼神像淬火的刀锋,亮得惊人。下一秒,他纵身而起——动作快得像头蓄足力量的猎豹,爆发力强悍得让人心惊。时音只来得及看清他舒展的背肌,几个干脆的腾挪,他已轻巧地挂在岩壁顶端。 李晅单手扣着岩点,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朝下方瞥了一眼。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股恣意的酷劲。 时音仰头“看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眸子里落满星光。 然而下一秒,惊变陡生! 李晅紧抓的岩点毫无征兆地断裂!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径直从数米高处直直坠落! “啊!”时音惊呼出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呼……是梦。 ~ 昨晚没睡好,时音今天整个人都有点飘——物理意义上的。但她舍不得用【精力满满药水】,最近忙得没空刷夸夸壶,库存告急,得省着点用。于是她强打精神,迎接巴黎密集的通告。 拍摄间隙,田恬的消息不断从威尼斯前线传来:“报告!今天场刊超过3分的片子有四部了!咱们的分涨了一丢丢,现在3.28,排在第三!” 时音捏着太阳穴回复:「再探,再报。」 下午,田恬的语音又来了:“掉到第四了!出来部《交通事故》口碑炸了,3.6分!” 时音眼前一黑,打字的手刚抬起来,田恬的下一条“噩耗”刷新:“完辣!最高分出来了!《笼中人》3.83!咱们……掉到第五了呜呜呜……” 时音眼前一黑又一黑。今年是货真价实的“大年”,竞争激烈到惨烈。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威尼斯的评奖规则。小评审团制度,说白了就是几位评委“分猪肉”——我喜欢这部,得给个奖;我祖国的片子,也得有奖拿。但好处也有:不会被场刊分数绑架,真正的好片子鲜少会被埋没。 时音的心态分为三层。 第一层,她当然希望《镜火》进入最佳影片的角逐,冲击至高无上的金狮奖。这是全剧组的梦。 但欧三大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一部电影拿了最佳影片(金狮),基本就和其它大奖无缘了。毕竟猪肉就那么多,除非你是横扫一切的“神作”,否则太贪心可不行。 《镜火》有实力争金狮吗?平心而论,它题材偏小众,风格邪典(cult),在追求“大师气度”的顶级电影节上,有点先天不足。 那么,除金狮以外,《镜火》能争什么? 答案是:全部都有可能。 威尼斯的奖项设置和国内不同,没有“提名”一说。只要入围主竞赛,就自动获得竞争所有单项奖的资格:最佳男女演员、最佳导演、最佳剧本,甚至是仅次于金狮的评审团大奖。 第二层,时音退一步想,希望《镜火》能去够一够两个银狮奖:评审团大奖,或者最佳导演。 第三层,如果上面两个也落了空……时音觉得,自己和楼惜玉,或许能争一下最佳女主角。毕竟前面的奖主要成就整部电影和导演,只有“影后”是纯粹对演员演技的褒奖。她心里当然有这份野心。 只是,想到有整整21部片子参与厮杀,再想想保罗“更喜欢程飒”的态度……时音幽幽叹了口气。 蒜鸟蒜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正琢磨着呢,田侦探的小道消息及时送到:“英婕老师超级尽责!又带了位外国评委来看咱们的片子!” 时音完全理解。电影节评委中有同国籍的,就等于有了“自己人”。为同胞作品全力撕奖,是件双赢的事:既能为华语电影在国际上争得荣耀,如果撕到了,作为头号功臣的英婕,在业界的声望和资源也会水涨船高,那些有志冲击国际的导演,必然会将她视为首选合作伙伴。 今年主竞赛里,华语片只有《镜火》一根独苗苗,英婕自然会全力以赴。 颁奖礼前两天,时音飞回威尼斯。她挤出时间,去看了场刊评分前两名的片子——《笼中鸟》和《交通事故》。 不得不说,两部电影的质量的确都很高。 《笼中人》是纽西兰导演伊斯拉的作品,这是她首部以男性为主角的电影。一部深刻又颠覆的西部片,完全打破了传统牛仔硬汉的刻板印象,拍出了他们强悍控制欲背后,那种粗糙、恶劣、又极度敏感缺乏安全感的真实面貌。主演肖恩的表演,堪称无可挑剔。 《交通事故》则是多国合拍的公路剧情片。这片子厉害在没有短板:剧本扎实,表演自然,镜头自带冷静的纪录片质感,却又充满艺术张力和现实批判。是各方面都均衡得可怕的“六边形战士”。 ~ 九月初,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晚会如期而至。 闭幕红毯依旧露天举办,恰逢日落后的蓝调时刻,丽都岛笼罩在静谧的幽蓝里,来的明星比开幕式还要多,真正的星光熠熠。 时音在妆造间隙,给李晅发了条消息:「明天就回去啦。」 李晅:「好。」 时音抿了抿唇,又打字:「回去能聊聊吗?有点事想问你。」 李晅:「可以。」YXG 时音:「对了,文姐让我问你,飞机还是你来安排吗?如果不方便,我们就自己订票。」 这次,李晅隔了一会儿才回:「先等等。」 时音盯着那三个字,不开心地扁了扁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很敏感,又一次捕捉到李晅微妙的疏离和冷淡。如果能见到真人就好了,至少能看看他头顶的好感值到底怎么回事!不像现在,只能自己瞎猜,心里七上八下的。 整个颁奖礼按单元进行,主竞赛排在最后,地平线单元在前面压轴。《镜火》剧组没直接进主会场,先在贵宾室歇着,只有莫里斯不在,他有个朋友入围了VR单元,跑去看热闹了。 黄梦蝶看着两位年轻演员,笑着打趣:“怎么样,获奖感言都准备好了吗?别紧张,威尼斯可不讲究脱稿,拿张皱巴巴的纸念,甚至掏手机出来读的,大有人在。” 楼惜玉配合地从裙子暗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一本正经道:“准备啦!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时音则晃了晃手机:“我的存在备忘录里。” “放轻松。”黄梦蝶压低声音,用手比划了个夸张的厚度,“你们没发现吗?莫里斯今天西装口袋特别鼓!我偷偷瞄见了,他的稿子叠起来,有这么厚!” 时音和楼惜玉对视一眼,回想起刚才红毯上,莫里斯略显紧绷的西装前襟,恍然大悟。趁导演本人不在,三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对了,我还有内部消息。”黄梦蝶分享刚听来的八卦,“听说今年评审团撕得挺厉害的。有位性格强势的评委撕不到奖,差点愤而离岛。” 惊天大瓜! “谁啊谁啊?”楼惜玉眼睛发亮,显然也是“吃瓜一线群众”。 黄梦蝶报了个名字,是位来自欧洲小国的电影人,今年该国并没有影片入围主竞赛。看来纯粹为爱发电,为自己真心欣赏的作品豁出去了。 “所以……奖项确定得很晚?”时音捕捉到关键信息。 “可不是嘛,”黄梦蝶点头,“部分奖项拖到今天下午才最终敲定。《日月星辰》的团队,本来行李都收拾好准备撤了,结果临时又被叫了回来。” 时音心念一动:“叫回来的意思,是有奖吗?” 黄梦蝶耸耸肩:“不一定。不到名字念出来的那一刻,谁也不敢百分百确定评委们的心思。” 确实如此。这就是小评审团的特色——几位评委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如果其中哪位个性特别强,执念特别深,最后整出个“大热无奖”或者“冷门突围”,也一点都不奇怪。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主竞赛单元。 世界各国的媒体都在播报这场盛会,相较于热闹浮华的奥斯卡,欧三大的风格要低调内敛得多。 威尼斯的颁奖晚会,就设在电影宫内部,一座能容纳几百人的老式剧院。七位评审团成员,坐在简朴的红色长条台阶上。一边是主席台,另一边站着主持人。背后,只挂着一块再简单不过的幕布。 现场氛围沉静且庄重,所有焦点都只在电影本身。 进场前,文锦荷帮时音捋平裙摆的褶皱,随口问道:“回去的机票怎么说?要订的话我现在赶紧让人弄,怕晚了没合适航班。” 时音顿了顿说:“……再等等吧。”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微信。 文锦荷她们的位置在后面,时音和团队分别后,跟着剧组往前排走,找到对应的座位号入座。她的位置在靠近过道第二个,右边是莫里斯,再过去是楼惜玉和其他主创。而左手边的座位,空着。 灯光渐暗,中场休息结束,走动的人影渐渐稀落,颁奖礼正式开始。 时音出了一会神,将手机调至静音,放进手包里。 颁奖流程简单到近乎质朴:主持人介绍,评审团主席宣布结果,台上评委轮流颁奖。没有大屏幕播放VCR,也没有暖场环节,因此进度飞快。 最先颁发的是最佳新演员,来自鲁森堡的年轻演员获奖。 黄梦蝶说得没错,国外还真不讲究脱稿。获奖者激动地掏出准备好的纸条,结果手一滑,差点把刚到手的奖杯摔出去,引得台下惊呼连连。好在有惊无险,这位不怎么“稳重”的女演员,热泪盈眶地读完了感言。 紧接着是最佳剧本奖。 时音明显感觉到,同排的莫里斯和黄梦蝶都绷紧了身体,但两人紧张的方向估计不一样,一个盼得奖,一个怕得奖。还是那条心照不宣的规矩:一部电影基本不可能包揽两项大奖。 果然,主席宣布,最佳剧本归属高卢国的一部影片。 最佳纪录片、评委会特别奖……一个个奖项接连揭晓,现场气氛越来越紧。 莫里斯已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好几次坐姿。 截至目前,《镜火》、《交通事故》和《笼中人》都还颗粒无收。 时音的注意力完全被颁奖进程攫取,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因此,她没注意到,会场后方厚重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下一个奖项,是银狮奖之一,含金量极高的最佳导演奖。 主持人呜哩哇啦念完一长串意呆利语,评审团主席接棒,简短报出结果: “莫里斯·温,《镜中之火》。” 根本不用等翻译!时音听懂了名字,心跳骤然加速——得奖了!莫里斯得奖了!《镜火》有奖了!! 《镜火》剧组所在的区域爆发出小小的欢呼。时音用力鼓掌,跟着大家一起站起身。莫里斯激动地跳了起来,依次和团队的人拥抱,在满场礼貌且热烈的掌声中,意气风发地走向领奖台。 时音重新坐下,心脏还在砰砰跳,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就在这时,她耳边捕捉到极其轻微,却无比熟悉的机械运转声。 几乎是本能,她立刻扭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影,她看见周云峰推着一架轮椅,趁着全场掌声还没完全落下的空档,从后方入口进来,就像两位迟到的普通观众。轮椅上坐着的人—— 时音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是李晅。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周云峰协助他,小心地挪到那个一直空着的,紧邻时音的座位上。他动作时,袖口轻轻擦过时音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周云峰利落地收起轮椅,如同影子般悄然退出会场。 掌声恰好在此时彻底停歇,莫里斯正语无伦次地发表感言。所有的灯光和目光都聚焦在领奖台,无人留意这片光线暗淡的观众席角落。 时音:“……” 她完全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晅的手无声地覆了上来,轻轻握住时音放在扶手上的手,然后移放到自己膝上,慢慢收紧。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痕迹。 “抱歉,”他侧过头,气息有些不稳,“我没想到这么复杂,坐船的时候耽误了一会儿,入场也花了点时间。” 其实何止是“耽误一会儿”。从私人飞机落地威尼斯起,每个环节都磕磕绊绊,碰到意想不到的阻力。李晅太久没出远门,这里也并非他熟悉的华国,临时决定的行程毫无准备,一路遭遇各种盘问和刁难,还有或同情或怜悯的打量目光。 最狼狈的是换乘摇橹贡多拉时,轮椅根本无法通行,众目睽睽之下,是周云峰将他抱上去的。 艰难,不便,甚至有些难堪。 但他还是想见她。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见到她,坐在她身边,那么一路所有的风霜雨雪,都值得。 时音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感冒已经好了。”李晅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忐忑。 时音忽然仰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望向场馆高高的顶棚。眼眶又热又胀,不行,化妆了的,绝对不能哭,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真的会泪洒当场。 李晅还想说什么:“我……” 时音却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规规矩矩放回腿上,同时低下头,用极轻、极快的语速提醒:“别说话,也别看我。看前面,有摄像机会扫到观众席。” 李晅立刻噤声,乖乖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坐得笔直。 这时,莫里斯结束感言,抱着那座银光闪闪的狮子奖杯,喜气洋洋地回来了。他也是心大,完全没意识到多出个“陌生人”,迫不及待地和团队分享喜悦:“噢,我喜欢这个颜色,太漂亮了!” 威尼斯不同奖项的奖杯,颜色和造型都不同。莫里斯之前拿的地平线最佳影片,是黑色狮子,这回主竞赛最佳导演,是银色的。 颁奖继续。最佳男演员奖揭晓,并未颁给《笼中人》的肖恩,这意味着那部电影问鼎最高奖项的概率又增加一分。 对《镜火》而言,拿到最佳导演,本届威尼斯之旅似乎已圆满落幕。 时音的心也从紧张中抽离出来。 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李晅低声答。 “所以你这两天回消息慢……是因为在路上?” “嗯。” “为什么……要赶过来?”时音的声音更轻了。 李晅沉默一瞬:“你说过,这个奖对你很重要。” 因为重要,所以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你站上领奖台。 时音心头猛地一酸,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漫开一片又麻又涩的暖意。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来晚了吗?”李晅也偏头,扫了眼正沉浸在喜悦中,乐呵呵传看奖杯的《镜火》团队,犹豫地问。莫里斯笑得像个傻子,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没有,”时音摇头,语气有些急促,甚至语无伦次,“但是,按照通常的情况,一部电影就拿一个奖,所以……” 所以,你千辛万苦,排除万难地赶来,很可能只是陪我空欢喜一场,根本等不到属于我的那个时刻。 时音还在斟酌词句,想着怎么委婉地告诉李晅这项“残酷”的潜规则。 台上,流程依旧在快速推进。 作为评委的英婕优雅起身,站到了颁奖嘉宾的位置。 主持人报幕:“最佳女演员……” “所以……”时音的话被打断。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一句带着独特口音的英语,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也钻进她的耳朵: “——Shi Yin,for the film 《Fire in the Mirror》.(时音,电影《镜中之火》)” 一瞬间,《镜火》团队的所有人,包括时音都傻住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台上,英婕已经率先微笑,开始鼓掌。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李晅。他捏了捏时音冰凉的手:“是你。”—— 作者有话说:音宝得奖算是偶然中的必然,入围靠实力,得奖靠运气。英婕是必然要撕的,而在(内地)女主演技出色的情况下,她会帮谁撕也是一目了然的,何况还有保罗老头也喜欢她。不用为双女主惋惜哦,这只是威尼斯的结果,《镜火》后面还会报名国内电影节的。 第96章 第 96 章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时音拿到威尼斯主竞赛的最佳女演员! 消息传回国内, 像冷水泼进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炸开来,瞬间引爆深夜的网络。 威尼斯颁奖礼在晚上, 国内正好是凌晨三点, 全网最消停的时刻。除了夜猫子、海外党, 以及时音的死忠粉还在艰难地翻墙, 看呜哩哇啦没字幕的意语直播,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 欧三大的关注度虽然比不上奥斯卡, 但也绝对不低。只是很少有华语演员在这里斩获重要奖项,尤其主竞赛单元的奖,几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时音凭借《镜火》入围时, 就已经吸引了媒体的强烈关注, 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呢。 结果……等着等着,还真等出个劲爆新闻! 国内媒体反应神速, 几乎同步打出“威尼斯新晋影后时音”、“《镜火》闪耀水城, 时音问鼎最佳女演员”等醒目标题。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演惊人一幕:相关词条以每秒刷新的速度一路猛蹿, 几分钟便强势登顶榜首!热搜前十被#时音#、#威尼斯影后#、#镜中之火#全面霸屏! 这可是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影后!拥有此头衔的华人演员,都掰不出五根手指。正宗的华国影后,更是凤毛麟角。而时音, 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她才二十一岁! 此前时音入围时,媒体曾夸她为“冉冉升起的新星,有望冲击大花地位”。现在?什么“大花”都是过眼云烟,不够格了! 他们亲眼见证一颗超级巨星横空出世,光芒照亮整个华语影坛! 时音的核心粉丝群直接炸了!人在海外的“音行行长”把获奖截图哐哐哐甩进群里,连发几个红包,激动到打错字都没发觉: 「音包威尼斯拿奖了!!!影后啊啊啊啊!!!」 「!!!!」Х 「我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快掐我一下!」 「不是幻觉!快去看!官方直播还能看!!!」 满屏的惊叹号和表情包狂轰滥炸,炸醒了越来越多的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凌晨三点的社交平台流量被硬生生推至沸腾。 原本略显冷清的国际直播平台,突然涌入海量的华国用户,观看人数直线飙升。虽然比实时晚了十几分钟,但新进来的观众火速拖动进度条,争相回放那历史性的一刻—— 视频里,时音的表情怔愣了一秒。 随即,她迅速站起身,在潮水般涌来的掌声中,走向前方的领奖台。 她先朝主席和评审团方向微微鞠躬,然后与英婕紧紧拥抱。英婕在她耳边用华语温和地说:“祝贺你,真的很棒。” 时音眼眶里打转的两包热泪,差点当场决堤。但她怕弄花妆容,更怕沾湿英婕的浅色礼服,硬是给憋了回去。大脑好像短暂宕机,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不断重复:“谢谢,谢谢您……” 英婕将沃尔皮杯颁到她手中。奖杯分量很沉,绿色的底座,古典优雅的带柄造型,与威尼斯主打的狮子造型有明显区分,专为表彰卓越的个人表演而设。 怀里一沉,时音立刻紧紧抱住,再舍不得撒手,生怕摔了碰了。刚刚还在心里笑人家最佳新演员不稳重呢,轮到自己,照样紧张到指尖发麻,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绚烂的礼花特效炸开。 时音轻轻呜咽了一声:连小辅也在为她庆祝呢。 原来,真正站在这里是这样的感觉。尽管偷偷幻想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的想象都显得苍白。 时音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下意识想去摸手机看备忘录—— 结果表情空白了几秒。 糟糕!手机塞在手包里,手包……放在李晅那儿了! 上台时太激动,完全忘了拿! 万幸,她习惯提前做足准备,稿子早已反复背诵,刻进了脑子里。 在一片寂静中,时音用略微发颤但清晰的嗓音开口:“大家晚上好,我是华国演员时音。非常荣幸能获得这个奖,感谢所有评审老师对我的认可,谢谢你们。” 话语渐渐流畅起来。没有讲稿的束缚,她目光直视前方,坦然扫过会场数百名观众,眼神清亮。 “我要感谢写出精彩故事的黄梦蝶女士,感谢以非凡才华将它搬上银幕的莫里斯先生,感谢与我并肩作战、彼此照亮的楼惜玉女士,以及所有未能来到现场的《镜火》剧组同仁。同样,也感谢每一位欣赏并理解这部影片的观众。谢谢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里注入更为真挚,带着点自我调侃的轻快: “刚入行的时候,我逢人就吹牛,说我要当影后,要站在国际领奖台上。很多人都笑我在做梦,觉得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没错,这确实是我做过最大、最不切实际的梦。” 时音抬起眼,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坚定道: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我的梦,成真了。” 现场翻译同步传出这段话,台下先是响起一片理解而善意的轻笑,接着掌声愈加热烈。 “最后,我想感谢那个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并且从未放弃的我自己。更要感谢一路上给予我帮助的贵人。我可能无法在此一一念出你们的名字,但每一份善意与提携,我都铭记于心。是你们,共同成就了今天的我。” “谢谢大家。” 发言完毕,她再次深深鞠躬。在璀璨的灯光下,怀抱沉甸甸的沃尔皮杯,面对全球媒体的镜头,露出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时音回到自己的座位,与激动不已的莫里斯、黄梦蝶等人拥抱庆祝。 李晅没办法起身拥抱她,但他谨记时音“看前面”的叮嘱,安静地坐在原地,默默鼓掌。 现场镜头一直跟随时音,就在她即将落座,身影掠过李晅所在位置的刹那,画面切回了主持人。 可直播间里,眼尖的华国网友还是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细节: “音宝右边那男的谁啊?怎么别人都站起来鼓掌,就他坐着不动?” “真冷漠,连后排老外都起来了诶。” “看侧脸像华人?咱们华人拿这么大奖,作为同胞都不意思意思庆祝一下?” “说不定是泡菜或者东瀛的,心里酸了,在阴暗爬行吧hhh” 零星几句讨论,很快就被“恭喜影后”“音宝牛啵”的刷屏给淹没了,并未掀起什么水花。 与此同时,一位专职做电影节资讯的UP主,熬了整个通宵,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终于赶在第一时间将时音获奖的片段、感言以及现场反应剪辑完毕。他雄心勃勃,想抢在所有人前面,成为第一波吃到流量的“螃蟹”。视频被迅速上传到C站、颤音等多个平台,显示“上传成功,正在审核”。忙完这一切,UP主再也撑不住,倒头就睡。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睡得不省人事时,几个平台后台,无一例外都弹出了操作失败的提示: 「发布受限。」 「视频已锁定,涉不宜展示内容。」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按下了删除键。 颁奖礼继续进行,还剩最后两个大奖未揭晓: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影片。 《镜火》的名字没再被念到,这也正常,如果再有,那就真成威尼斯鬼故事了。不过,结果仍有些出人意料:场刊分数一骑绝尘的《笼中人》最终只拿下评审团大奖,而最高荣誉金狮奖,则颁给了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的“六边形战士”——《交通事故》。 随着各奖项归属的尘埃落定,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在夜色与水光中,圆满落幕。 ~ 离场时间到了。 《镜火》团队众人纷纷收拾心情,但激动的余韵还在空气里打转,偶尔能听到压低的抽泣和“呜呜”的鼻音。连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莫里斯,都忍不住掏出手帕,用力擤了擤鼻子。 这结果实在太惊喜。虽然与金狮擦肩而过,但一举拿下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两项大奖,绝对算得上满载而归,大获全胜。 时音的眼眶也阵阵发热。 楼惜玉提着裙摆过来,碰了碰她的手,声音很轻但真诚:“恭喜你,实至名归。” 时音小声回应:“谢谢。” 她不确定楼惜玉现在什么想法,不敢表现得太过喜形于色。 楼惜玉却坦荡地笑了,笑容明媚,不带丝毫阴霾:“其实我有预感的,在看完首映后。何诗嘉或许不讨喜,但她内在的厚度和撕裂的爆发力,是能让评委动容的。况且——”她卖了个关子,“你演得真的太好了,当然我也不差!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演程飒。我喜欢这种不常规,充满生命力的角色。” “你是最棒的程飒,独一无二。”时音红着眼眶,嘴角却压抑不住地翘了起来。 “那晚宴见咯,影后~”楼惜玉笑着眨眨眼,随着人流离开。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音还坐在原地。 等摄像团队也撤干净,确认没有镜头对着,她立刻宝贝似的,把怀里的沃尔皮杯塞到李晅手中。 “当当,你现在是第二个摸到它的人啦!”时音语气里带点小小的炫耀,和分享秘密的雀跃。 李晅捧住奖杯,刚想说什么,文锦荷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 “时音!还傻坐着干嘛呢?赶紧换衣服去,官方晚宴马上就要开……”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时音旁边的陌生男人身上。 只见两人脑袋凑得极近,正低声说着什么。整排座位都空了,就剩他俩,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放学后被班主任逮到早恋的中学生。时音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 文锦荷慢慢眯起眼睛。 李晅抬起头,对上她审视的视线,平静颔首:“文姐,你好。” 文姐?文锦荷眉毛高高挑起。 她看向眼神飘忽,莫名心虚的时音,再看看气场沉静,神情淡淡的李晅,一秒猜出对方身份。 哟,传说中的“飞机哥”啊? 时音本来想等人都走光了,再让李晅不那么显眼地离场。 李晅却开口道:“没事,你去忙吧,闻声他们来了。” 时音回头一看,果然,雒闻声和周云峰已经从后方缓步走近。 “那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哦,我忙完就去找你。”时音不放心地叮嘱。 李晅点了点头。 文锦荷一边眼观六路观察周围是否还有遗漏的媒体或镜头,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黏糊得没眼看。 官方晚宴上,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金狮奖得主《交通事故》剧组。但时音作为新鲜出炉的威尼斯影后,也受到极大关注。评审团成员、电影节主席、特邀嘉宾……不断有人上前向她道贺。一整个晚上,时音嘴角的笑容像焊在脸上,不管和谁合影都笑得光芒四射。 最后还是英婕替她解惑:“你的最佳女演员,是全票通过的。” 她同时透露了点内部消息:“最佳男主角吵得才凶呢,本来差点给《日月星辰》,经过三轮投票,现在的得主才以小比分险胜。” 时音已经换上香奈儿的曳地长裙,颈间和耳畔佩戴格拉芙连夜送来的全套首饰。巨大的钻石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年轻的面庞在珠宝华服的加持下,更增添一份摄人心魄的巨星气场。连见惯世面的英婕也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今晚过后,时音的世界,将彻底不同了。 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位异常年轻的威尼斯影后,仅仅二十一岁,就站上了其他演员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大好的前程,无量的未来,都在她脚下铺开。 英婕不由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彼时她还在迷茫中摸索,远没有这般清晰的路径和耀眼的光芒。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自己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在同龄的竞争对手纷纷因为家庭、倦怠或心气消磨而逐渐淡出舞台时,她反而稳稳地站在国际聚光灯下,并且站得越来越久,越来越高。 英婕伸出手,真心实意地拍了拍时音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前辈的鼓励与嘱托:“这只是个开始。路还长,加油。” 闪光灯亮起,将笑容明媚的时音与神色温和的英婕一同定格。 英婕想象不到时音最终能走到哪一步,攀上多高的山峰。 她只衷心希望,时音能稳住心态,抵住名利场过早降临的诱惑与压力。不要成为一颗一闪而逝,徒留叹息的流星。 ~ 目送时音跟着文锦荷走远,彻底离开视线。李晅脸上强撑的平静才缓缓褪去,迟来的疲惫,以及身体各处的钝痛,后知后觉地漫延开来,无声抗议这一整天的舟车劳顿。 “阿晅,你的伤要处理下。”雒闻声轻声提醒。 坐狭窄的贡多拉时,他难以保持平衡,胳膊和双腿撞在粗糙的木舷上,蹭破好几处伤口。其实不算什么重伤,但每回他有点风吹草动,身边人总是如临大敌。 “回酒店吧。”李晅没多说什么,语气淡淡。 回到酒店套房,处理完伤口,喷了药,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异常的安静。 李晅操控轮椅滑到落地窗边,外面是威尼斯深夜的水道,波光在月色下幽幽荡漾。白日里那些不方便、被人打量、甚至需要被抱上抱下的难堪记忆,不受控制地又翻滚出来。 李晅卷起裤腿,纱布下的擦伤隐隐作痛。他轻轻按了按,刺痛感很清楚。明明有感觉,可这两条腿,就像被无形的锁链焊死,无法支撑他像从前那样,轻松走到想去的地方,抱住想抱的人。 他喜欢的人,正变得越来越耀眼。这次是水路遍布的威尼斯,他已走得如此艰难。下一次呢?当她的舞台延伸到世界更远的地方,他又该如何“及时”赶到她身边? 李晅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窗外永恒的月光。时间在他周围凝固,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那一瞬间,凝固的时间“咔哒”一声,重新开始流动。李晅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 他转动轮椅回过身。 时音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进来。她已经卸了妆,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瓷白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眸澄亮,像披着月色而来,美好得不可思议。 “我今天没喝酒哦。”时音走近,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李晅低声应道。 “也没有迟到吧?晚宴一结束我就跑啦,文姐都没拉住我。” 时音往前一步,若即若离地擦过他的膝盖。 “没有。”李晅回答。多久他都会等。 “谢谢你来威尼斯,”时音的声音软了下来,越说越哽咽,“……辛苦啦。” 说完,她忽然弯下腰,主动伸手环抱住李晅的头,然后,温软的嘴唇印上了他的唇。一个温柔、珍重,又带着无限怜惜的吻。 李晅浑身一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轮椅被时音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动,向后滑去,“当”一声轻响,撞在床沿上。 下一秒,他本能地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时音后颈,另一手绕到她背后——裙子后背是镂空的,一条珍珠链子松松坠着,李晅指节收紧,珍珠链在掌心缠绕数圈,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怀里。 然后,他深深地吻了回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时音的脑袋埋在李晅颈窝里,像小猫一样蹭嗅他颈间的味道。鼻尖在清凉的皮肤上撞来撞去,是全然亲昵信任的姿态。 “什么味道?”她鼻翼动了动,含糊地呢喃。 李晅垂着眼,没说话,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时音顺着那丝若有若无,混合着药水的苦涩气味嗅着,逐渐察觉味道的来源似乎不止一处。她从他腿上滑下来,蹲下身,伸手就要去卷他的裤腿。 李晅挡了一下,但动作慢了半拍。时音已经利落地将裤腿卷到膝盖上方。 大片新鲜的淤青和擦伤,赫然暴露在月光下。虽然已经处理过,仔细贴着纱布,但周围皮肤的肿胀和青紫依旧触目惊心。 时音扁了扁嘴,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毯上。 他是李晅啊,平时被照顾的多么精细,这些新鲜的伤口怎么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没事,不小心撞到了。”李晅想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碰到温热的湿意。 时音却躲开他的手,郑重地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他小腿包着纱布的伤口上。 苦涩的药味钻进鼻腔,也钻进心里。 “李晅,”时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无比认真地问,“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第97章 第 97 章【李晅往事】 没法不迁怒…… 李晅把时音拉起来, 让她坐在床边。 他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指腹有些粗糙, 拂过她细嫩的皮肤, 动作却异常小心。 时音的眼睛生得极好看, 标准的桃花眼, 双眼皮褶痕很深,内勾外翘, 抬眼看人时总显得多情。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容闪躲的固执。 “你说过愿意告诉我的。” 李晅沉默片刻。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说:“是意外。” “意外枪伤?”时音摇头, 逻辑清晰地反驳,“这两个词, 好像组不到一起。” 李晅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 稀薄的月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 正好落在他卷起裤腿的小腿上,照得那片肌肤和包扎的纱布,更加苍白无力。 重新打捞刻意沉埋的记忆, 对他而言并非易事。 时音忽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真实的暖意:“李晅,”她看着他,眼神坚定又温柔,“我在这里。那些不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有未来,我都会陪着你。我说话算数。” 李晅反手握回去, 力道有些重。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终于哑声开口:“你听说过……‘利剑行动’吗?” “利剑……行动?”时音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词有点耳熟,她高考前背过相关的时事考点,但时间太久,只剩模糊的印象。“我记得……好像是打击海盗的联合军事行动?” “嗯。”李晅低低应了声,开始讲述被尘封的往事,“‘利剑行动’是当年华国与东南亚几个国家合作,联合打击新马海峡及周边海域的海盗和武装劫船犯罪。华国是主导方。” 时音默默重复关键词,死去的政治科目记忆突然攻击她。 她想起来了,那场行动来得迅猛而突然,像一柄真正的利剑,带着“既然你们搞不定,那就我来教你们怎么打”的强势,一度霸占新闻头条。每天都有振奋人心的战报传回,大量海盗窝点被端,臭名昭著的阿比塞势力被打得七零八落,高层几乎一网打尽。行动极大地震慑了区域海上犯罪,也显著增强了华国在东南亚事务中的话语权。 李晅说:“我的残疾就是海盗劫船造成的。” 时音猛地睁大眼睛,呼吸一滞。 当教科书和新闻里那些宏大的词汇,骤然跟身边人血肉模糊的伤痛联系到一起,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和眩晕。 “但整个过程,不涉及什么阴谋、绑架,或者政治意图,也和我的身份无关。”李晅放缓语速,试图解释清楚,“它简单到……真的就是个非常倒霉的‘意外’。” 时音不自觉地捏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一直知道世界并非处处和平,只是自己足够幸运,生活在一个和平而强大的国家。 但她没想到,自己设想了各种可能,李晅遭遇的,却是最倒霉、最无奈的那种。 李晅的事故,完全可以用无妄之灾来形容。 东南亚,尤其新马海峡一带,海盗活动素来猖獗。这里航运繁忙,是油水丰厚的“黄金水道”,得逞的机会也大,属于重灾区。由于当地经济、失业等问题,很多青年和渔民走上这条“捷径”,以袭击货轮、渔船和油轮为主。但李晅当时乘坐的,并非以上目标,而是一艘搭载游客的小型观光游轮。他和朋友在翡翠岛结束浮潜,临时搭上这艘船,准备返回陆地。 他们运气糟透了,碰上的不是普通毛贼,而是穷凶极恶,拥有非法武装的阿比塞海盗。因为被当地军方打击得太狠,损失惨重,这群亡命之徒转变了策略,开始瞄准外国游船,意图绑架人质,勒索高额赎金。 枪声、尖叫、混乱的奔跑、粗暴的推搡喝骂……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武器和人数的绝对劣势,让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 李晅和其余十几名各国游客被驱赶到一起,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海盗用枪口顶着他们的脑袋,将他们赶进闷热、腥臭的底舱。 海盗的目的很明确——要钱。 附近的巡逻舰反应迅速,很快就包围了被挟持的游轮。 底舱里,李晅和朋友安静地蹲在角落,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冲动地当“英雄”拯救全船。 李晅双手抱头,薄薄的眼皮抬了抬,冷静观察看守海盗手里粗糙的枪支,压低声音询问身边懂行的朋友: “左轮38?” “还有357马格南,都不是什么正规货,手搓的。”朋友来自枪支合法的国家,了解比他深,“但打死人没问题。” 两人齐齐闭嘴,老老实实蹲着,不敢再动。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什么身份、地位、财富都成了浮云,这里是真正“人人平等”的绝望之地。李晅比旁人更谨慎,他的背景敏感,弄不好会把父亲和兄长牵扯进更复杂的局势。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漫长又煎熬。是各方讨价还价,索要赎金的过程。 华国反应最快最高效。通过强大的武装压力和灵活的外交谈判,逼得海盗头目松口,同意先行释放所有持华国护照的人质。 底舱沉重的铁门“哐当”被拉开,久违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用蹩脚的英语喊道:“Chinese(华国人)!出来!” 一开始,没人敢动,生怕是陷阱。 海盗不耐烦地重复,枪口晃了晃:“Chinese!可以走!Now(现在)!” 几秒后,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我……我是华国人。” 李晅的朋友轻轻推了他一把,快速说:“Lee,你先走。我相信你在外面,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核对完护照,五名符合条件的人质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动,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既然华国人能走,那为什么你……”时音的心被紧紧揪住,嗓音发紧,“你没有走吗?” “我走了。”李晅低声回答,语气平静。 “我走了的。”他抬起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重复一遍,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 时音注视着他,安静等待下文。 李晅跟在队伍末尾,临出舱门时,脚步却因一阵细微的呜咽声而顿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本地孩子,蜷缩在东南亚裔女人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女人拍着他的后背,眼神绝望得像枯井。海盗对非目标人质的死活毫不在意,那孩子病成这样,显然等不到下一轮不知是否存在的谈判或释放。 李晅记得这个孩子。 就在事发前一晚,他们住在同一家海滨酒店。李晅从海里夜潜上岸时,这孩子独自在沙滩上玩,还怯生生地送了他一个捡到的彩色贝壳。可能沾水后吹了夜风,今天就发起了高烧。 他的目光在孩子因痛苦而紧皱的小脸上停留一秒。 队伍前面,最后一名华国游客蹒跚着走出舱门。负责交接的海盗不耐烦地冲还在门内的李晅吼了一句,催促他快走。 很难用语言形容李晅当时的感受。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慷慨激昂的内心独白,也没有“我要当英雄”的豪情壮志。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个高烧的孩子在恶劣环境下,可能撑不了几小时。而自己是健康的成年男性,生存几率总归要大一些,或许还能等待别的转机。 “嘿,”他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那对母子,试图和面前的海盗沟通,“让孩子和他母亲走吧。” 海盗摇头,生硬地重复:“Only Chinese.(只有华国人能走。)” 李晅说:“交换。用我,换他们俩。” “……他们同意了吗?”时音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既为当时的险境,也为他做出的选择。 “用健康的成年人替换病恹恹的妇孺,对他们来说,怎么看都不算赔本买卖。”李晅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时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头百味杂陈,只能不是滋味地捏紧李晅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光,给当时选择留下的他一点支撑。 海盗将情况汇报上去。 头目思考片刻,大概觉得这笔“交易”不亏,便挥了挥手,同意了。 女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奔过甲板。她甚至没敢抬头看李晅一眼,好像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来之不易的生机。 孩子被抱上接应的小艇,快速驶离,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李晅回到了黑暗、闷热的底舱。 随着被困时间越来越长,有限的食水耗尽,绝望开始蔓延。有人精神崩溃了,或许是恐惧和求生的本能淹没了理智。 “放我们走!为什么是我?!没人会付赎金的!!” 一名外籍人质用英语嘶吼着,猛地推开身侧看守的海盗,试图冲向船舷。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长期压抑的恐慌瞬间引爆,好几个人质跟着骚动起来。看守的海盗厉声呵斥,推搡升级为肢体冲突。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骤然失控,陷入混乱的扭打。 “砰!”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不是瞄准的射击,而是狭窄空间内的胡乱扫射。暴动的人质中弹倒下。而一名海盗手中那把粗制滥造的左轮手枪,在激烈的碰撞中不慎走火。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射入舱壁,弹头瞬间崩裂! 迸溅的锋利弹片,以极近的距离、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入李晅后腰。 剧痛和黑暗同时袭来。 而借着这场内部暴动的掩护,早已潜伏在周围,等待时机的各国特种部队发动突袭,攻上船只。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剩余的海盗被制服,所有人质获救。 但为时已晚。 对李晅来说,那颗劣质子弹,已经永远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时音猛地站了起来:“那个孩子呢?他母亲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李晅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关于那对母子的后续,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感谢,没有音讯,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海上交换,连同那颗改变一切的流弹,都只是命运狂暴洋流中,被随手抹掉的痕迹。 时音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滚烫的愤怒在灼烧。 她知道不该迁怒,可她就是没办法不迁怒!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高贵,道理她懂。可是……如果李晅当时早一步离开,如果他没那么“好”,没有选择用自己交换,如果他站的位置偏一点点…… 如果,如果…… 有无数种“如果”可以让结局不同,可偏偏,是李晅留在了那里,被那枚该死的、崩裂的弹片打中了。 时音此刻无比自私地想:李晅救了他们啊! 哪怕他伸出援手时根本没想过回报,更无法预见后面的混乱与意外,但至少……至少,在他们安全脱险之后,托人带句话,道一声“谢谢”,让那个因此坠入深渊的人知道,他的善意没有被遗忘在冰冷的海水里。这很难吗? 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好报?为什么让愿意伸出手的人,最后感到心寒?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她压抑的抽噎声。 “李晅,”时音哑着嗓子,努力压住心里的酸涩,“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你还会让那个孩子先走吗?” 李晅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有一分钟,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冷白一片。 “……不会。”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会。”时音几乎是立刻反驳,眼泪随着话音滚落下来,“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李晅抬起眼眸,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如果真的‘不会’,”时音吸了吸鼻子,聊起他们最初的相遇,“那你当初遇见我的时候,才不会管我到底有没有真的撞到,不会问我‘要去医院吗’。你记得吗?” 她后来有回坐越A88688时,在车玻璃那儿发现了个小设备,好奇地问周云峰是什么。 周云峰说:“行车记录仪。” 时音顿时心虚:“啥时候装的呀?” 周云峰老实说:“一直都有。” 时音望着李晅,眼神清澈,泪水却不断涌出:“你看,哪怕经历了这些,你还是没变。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却曾经递交过协助自杀申请,想离开这个世界。 时音胡乱抹了把脸,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膝盖上。用尽全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坚定的信念刻进他骨血里: “所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 时音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又酸又涩又怒的情绪压下去。她闷闷地问:“你跑来威尼斯,张教授的定期治疗怎么办?不会耽误吗?” “没事,正好一个周期结束,团队出了份新的方案,闻声还在评估。”李晅回答。 “新方案?是……手术方案吗?”时音迟疑地问。 李晅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特别的波动。这几年,他收到过的,号称有“突破”的手术方案早就超过两位数,但其中成功率高到值得冒险一试的,寥寥无几。 “我能看看吗?”时音问。 “可以,我发你。”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音立刻把李晅发来的那份密密麻麻,满是专业术语的文档导进平板。她捧着平板,盘腿坐在床上,在心里悄悄呼唤: “小辅,在吗?问你个事,你有没有什么……嗯,神奇的道具,能帮李晅治好腿的?” 以前是版本老旧无法沟通,现在升级到2.0,正好能问问看。 眼前很快跳出对话框: 「无法为宿主以外的第三方提供任何形式的道具或帮助。」 「请严格遵守保密条款,切勿向任何人透露系统存在。」 “那……帮忙查查资料总可以吧?”时音换了种思路,小心翼翼地问。 「抱歉,权限不足,仅能访问与演艺事业强相关的数据库。」 时音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等等,你没有权限,但不代表系统本身没有关于医疗或其他领域的数据库,对吧?” 她越琢磨越有道理:“既然有影后辅助系统,那世界上是不是也可能存在神医辅助系统、律师辅助系统甚至大富翁辅助系统?他们总得有自己的专业数据库吧?你们同事之间……消息不互通一下吗?” 「?」 小辅罕见地卡顿了一秒,似乎被这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给问懵了。 时音没等小辅回答,继续翻看平板上完全看不懂的方案,慢吞吞地问:“小辅啊,你说无法‘提供’道具……那如果我用已有的,系统发给我的道具,来做点别的事,不算违规吧?” 「所有道具仅针对演艺事业有用。」 “哦,那就不算咯。”时音秒懂。 话音刚落,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摸出【爆剧预言家】点读笔,趁系统反应过来前,飞快扫描平板上的手术方案。 小辅:“!!!” 【扫描成功——】 【自动分析中……】 【分析失败,项目内容不匹配】 【分析失败,正在尝试匹配相应数据库……】 眼前的系统界面扭曲了一下,几行全新的,带有特定格式的文字,凭空浮现出来: 【项目评估】:《脑脊接口辅助下脊髓神经运动功能重建术》(完整版) 剧本评级:★★★★★ 爆剧指数:@#¥%……(数据乱码) 观众满意度:91%@#¥…… “成功了!”时音一阵狂喜!她果然卡到bug了! 她知道【爆剧预言家】的核心是分析和预测,尤其升级后,评估能力极其强大。而且系统本身能搜集那么多或公开或隐秘的“八卦”,说明它的底层数据库深不可测。 然而,没等她高兴两秒,评估文字下方,突然刺目地跳出一行鲜红的警告:!高风险提示: 该项目属当前最前沿研究方向,实现高级运动功能重建目标,必须满足以下核心条件(1/2/3……)。当前主刀医生“时音”等级lv0,前置技能掌握数量:0/118。全球排名:不具备执行资格,未入榜。 时音心一紧,手指却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点向那行【全球排名】。 一个长长的列表瞬间弹出: 马克西姆·胡里安 (Maxim Julian) 刘俊豪 (Liu Junhao) ……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名字和更多信息——CX 【运算错误!】 【核心数据库访问越权……】 【强制中断……防火墙修复中……】 眼前一闪,系统界面彻底消失。 时音心里一沉,试探着呼唤:“小辅?小辅你还在吗?” 一片死寂。 完了……该不会因为她强行卡bug,把兢兢业业的小辅给卡没了吧?—— 作者有话说:小辅:没逝哒没逝哒,就是扣点kpi而已啦(坚强流泪) · 小辅托我和大家说,要明年见啦![奶茶] 第98章 第 98 章【论坛体】 3.9w营养…… 早上, 时音在房间里打了套咏春,舒展筋骨。洗完澡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往常她习惯下楼运动。威尼斯认识她的人不多, 随便戴上帽子和眼镜, 再开启胸针+耳钉的“忽略buff”, 看起来就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普通游客, 谁都不会多瞧一眼。她找块无人的空地练刀,或者做花滑的陆地训练, 基本功一天都没落下。 但现在系统被ban,所有道具锁死,加上昨晚颁奖礼后, 她在威尼斯算是一夜成名, 再那么大摇大摆地出门,显然不太实际。 大概也是受李晅往事的影响, 总觉得国外不够安全,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没道理可讲。时音决定:还是能苟则苟吧。 洗完澡正擦头发呢, 她忽然想起个事:诶?说起来“忽略buff”也是她卡出来的bug,不会这次系统顺道给“修复”了吧? 时音皱了皱脸,心有戚戚焉。 田恬敲门进来, 元气满满地打招呼;“早安我的影后!飞机哥的助理刚来说,咱们十点半出发去机场。你先去吃早餐吧,行李我来收拾!” 时音擦头发的手顿住,一时有点懵:“……飞机哥?什么鬼?” 田恬揣着手,撅起嘴巴,斜眼瞅她,脸上写满“别装了你懂的”吃瓜表情。 “文姐给起的外号,”田恬嘿嘿笑, “她早上起来下巴冒了颗好大的疖子,说是上火了。” 时音:“……”不敢吱声。 她收拾好自己,去找李晅吃早餐,雒闻声正好也在房间里,低声打着电话。 时音盯着他的背影琢磨半天,等他刚挂断,便立刻开口:“雒助理。” 雒闻声转过身。 “李晅的新手术方案,”时音语气认真,“如果后续评估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可以通知我一声吗?” 雒闻声脸上掠过明显的诧异,不明白时音为什么突然对具体的医疗方案感兴趣。 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李晅。 李晅却充耳不闻,专心将一碗温热的粥盛好,搭配几样清爽小菜,神色自若地放到时音手边。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淡淡地望向雒闻声,仿佛在问:“你愣着干嘛?” 雒闻声无语了一瞬:“好,我会把重要节点同步给你。” “谢谢。”时音点点头。 她清楚边界,不会直接去干涉李晅的医疗进程。雒闻声比她专业得多,肯定会组织顶尖团队评估风险。她的作用,或许要等到更后面——如果真到了必须挑选主刀医生那一步,两位全球TOP2的神外圣手,因为种种原因没进入最终名单的话,她再想办法,试着推荐。 马克西姆,刘俊豪。 时音舀起一勺粥,恶狠狠地送进嘴里,默默咀嚼这两个名字。她要将它们死死烙印进脑海——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换来的情报! 啊!她的系统!她的小辅!想起来就一阵心塞。 ~ 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前往机场。文锦荷亲眼看着周云峰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李晅被扶下车、坐稳,眼皮狂跳不止,下巴那颗火疖子也跟着突突作痛。 幸好私人飞机的候机楼独立僻静,周围都是自己人。 文锦荷深吸一口气,等李晅被妥善送上飞机,才转向时音,努力挤出微笑:“等会儿开个会。” 时音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缩了缩脑袋,怂怂地跟了上去。 两人特意和其他人隔开坐下,文锦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文锦荷目光锐利,“我提醒你,现在不是‘你有男朋友’这么简单。你……他……”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思。但这事一旦爆出来,舆论不会歌颂什么真爱至上。他们只会揣测你找了金主,被包养,怎么难听怎么骂。你今天捧起的所有奖杯,赢得的每一份荣誉,都会被泼上桃色的污水,再也洗不干净。” “我知道。”时音低声回答。 她和李晅沟通过,他会注意处理舆论。时音自己也会用【流量指定券】随时关注网上风向。她习惯性地想查看道具库存,后知后觉系统已被禁用。 啊,真郁闷。 “既然你知道严重性,”文锦荷沉声道,“那我做最坏的预案:万一真的被拍到、被爆料,你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认。” 时音没作声。 “别跟我说演员也有谈恋爱的自由。”文锦荷语气加重,“你如今站在风口浪尖,身上背着多少流量和期待?一旦曝光,没人会再关注你的作品,他们只会想尽办法窥探你的私生活。我说这些,是为你们双方着想。过早暴露在公众眼皮子底下,任何感情都难以健康地走下去。” 时音抬眼。李晅已在座位上坐好,正安静地刷着手机。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眼神淡淡的,却透着温和。 时音偷偷摸摸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小动作立刻被文锦荷逮个正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留情地弹了下时音脑门:“别跟我这儿偷鸡摸狗的!” 时音吃痛捂住额头,神色却认真起来:“文姐,你放心。我才刚爬上第一座山,后面路还长着呢。我的事业刚起步,不会公开承认恋情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她对淡淡哥的了解,他向来反感私生活被议论,估计也没有公开的打算。 但不承认,不拒绝,不负责……让她感觉自己有点渣渣的。 “好,你脑子清楚就行。”文锦荷脸色稍霁,迅速切换到干练模式,“接下来谈正事。” “第一件,好消息,你还没看邮件吧?”文锦荷脸上有了点笑意,“唐蕙让我转告你,《VOGUE》想为你重拍十月封面。” 时音疑惑:“重拍?为什么?之前的照片有问题?” “那倒不是。”文锦荷解释,“原先只是普通的银十预算。现在不一样了——你刚拿了影后,所有杂志都在抢你,都快抢破头了。《VOGUE》运气好,早早就定下你,当然得抓紧机会为你好好‘加冕’。他们会用最高规格和待遇,为你量身打造全新的封面大片。”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止《VOGUE》,你自己看看唐蕙的邮件。” 时音点开手机,收件箱里未读邮件密密麻麻。除了《ELLE》、《时尚芭莎》等传统五大刊,连向来选人严苛,格调超然的《W》杂志,以及势头正猛的本土新锐《上城士》等等,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时尚刊物,都发来了合作邀请。 时音看着满屏的邮件标题,喃喃道:“感觉全世界都吻了上来。” “趁早习惯,以后这是常态。”文锦荷提醒,“对了,香奈儿今天会官宣你,记得转发。” 香奈儿给的头衔是“时装全球品牌大使”。香家是没有“代言人”的,“全球大使”就是最高title。官方发布的宣传图,直接用了她手捧奖杯的现场Live图,身上穿的正是香奈儿的高定礼服。 押宝押中影后,品牌方的春风得意,几乎能从图片里透出来。 时音美汁汁的。太好了,主线任务【时尚弄潮儿】总算要完成了!她的梦幻衣帽间…… 她下意识想呼出系统面板查看进度。啊,又忘了,可恶捏。 小辅不在的第一天,想它。 “第二件事,”文锦荷正了正神色,“《方绣》的网播成绩,没有预期的好。开局还算不错,但播到中间剧情就平了,缺乏持续的爽点,抓不住人,热度掉得挺明显。目前勉强占着银河视频年冠的位子,但年底还有两部大制作要上,冠军怕是保不住。” 时音早有心理准备:“我明白,不可能部部都是爆款,至少……口碑不错?我看豆荚有8分呢。” “其实单拎出来看,《方绣》算热播剧,绝对超过平均线。我说的‘不好’,是跟你以前那些现象级爆款比。”文锦荷分析道,“而且《方绣》的问题,主要是场外因素。播出期间正好撞上你入围威尼斯,公众注意力被分散。再加上……”她停了停才说,“庄晚妍热搜就没停过。” 时音蹙眉:“她又咋啦?” 文锦荷冷哼:“剧播期间,网上突然冒出她一堆黑料,什么小三、霸凌助理、耍大牌都有。火花娱乐想拿你当时救她的视频炒作,把水搅浑,蹭热度,我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 “我记得她受伤后风评挺好……”时音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徐魏干的?狗咬狗啊?” “十有八九。”文锦荷面露不屑,“人家可不亏,毕竟黑红也是红,都开始接触女主本了。《方绣》播出期间的流量和话题,被她吸走大半。算来算去,这部剧吃红利最多的,反倒是她了。” 时音听完,又朝李晅张望了一眼,决定等会儿就去找雒闻声通个气。苟,苟点好啊,她可不想被徐魏那种疯狗盯上。 “第三件事,”文锦荷稍稍坐直身体,神情严肃起来,“关于你之后演员事业的规划。” 她看着时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要明白,从昨晚你站上领奖台那一刻起,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手机插着充电宝,到现在没停过,微信、电话,消息一直在跳。” 时音用力点了点头。 “你现在拥有挑选项目的最高优先级,要等你挑剩下的,才会流入市场。”文锦荷继续道,“影后的光环是荣耀,也是巨大的压力。观众会用更挑剔的眼光审视你,市场也会对你抱有超出标准的期待。所以,你未来的路线规划必须慎重。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接下来,你是希望更专注地深耕影视作品,磨炼演技;还是适当提高曝光度,最大化商业价值?” 有些人得奖后会飘,会迷失方向。文锦荷在行业里见过太多先例。说实在的,换成她自己,面对一夜之间涌来的名望和诱惑,都不敢保证能完全稳住心态。 她注视着时音,等待她的回答。 “我还是想好好拍戏。”时音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脆,眼神坚定。 文锦荷心里微微一松,立刻追问更实际的问题:“我手头的剧本,毛估估有上百个。我能帮你筛掉一大批,但最后估计还能剩十几个不错的。如果让你自己挑,你最看重什么?” 时音这次思考了很久:“我想拍能留下来的好作品,”她说,“我想被观众记住,而不是很快忘掉。我希望多年以后,当他们偶然间翻出我的作品重温,依然会觉得:这戏真好,没白看。” 她不想做一闪而过的流星,她想做夜空中长久发光的恒星。 “我知道,‘好作品’的定义挺难说清。”时音边想边说,“但只要故事能打动我,不论它是电视剧、网剧还是电影,我都愿意尝试。当然……”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透出昭昭的野心,“要是还能顺便拿个奖,口碑又好,那就更完美啦!” 文锦荷听明白了,也笑了:“你是想走‘经典路线’,准备再红个三四十年啊?” 时音殷勤地凑过去,给文锦荷捶腿:“所以辛苦文姐啦,一定帮我好好把关,多挑些真正的好本子呀!” ~ 时音等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把系统给盼回来。 【叮!核心数据库修复完毕,防火墙已升级】 【欢迎使用“大满贯影后成长辅助系统3.0(影史传奇版)”】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半透明界面,但崭新的后缀让时音心里“咯噔”一下。又升级了?影史传奇版?时音眼前一黑,光听名字就知道难度系数翻了不止一倍。 “小辅?在吗在吗?”她试探着呼唤。 系统沉默两秒,发回个符号:「:(」 看到这个生动的“哭脸”,时音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下来。幸好幸好,没被格式化,内核还是她的小辅,就是有情绪了。 “哇,小辅你又升级啦!3.0了呢~”时音狂拍彩虹屁,努力尬聊,“不过上次一天就搞定了,这回有点久诶,哈哈。” 「……」 系统没接茬。 时音一秒收起嬉皮笑脸,用讲悄悄话的语气问:“你是不是被领导约谈啦?扣你绩效啦?还是关你小黑屋反省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弹出提示,公事公办的态度:「请仔细阅读版本更新细则。」 啧,好冷漠。时音懂了,这是升级成了钮祜禄·小辅,有脾气了。 她立刻噤声,老老实实阅读起更新详情。果然,新增了一堆数据调用权限的说明,条条框框比2.0版严格不少,看得她眼花。 时音的目光落在最核心的版本名称上。 “影史传奇的标准是什么?难不成要欧三大满贯?”她自言自语地吐槽。 面板上浮现解释: 「无特定奖项标准。最终判定依据为‘全球影迷综合认可度’,需超过基准值50%。」 时音看得直龇牙。这难度,简直像给她架了没有尽头的天梯,逼着她永不停歇地往上攀登!看来以后得更仔细挑剧本,拍出让全世界观众都记住的作品才行。 时音收敛起玩笑神色,对着面板认真保证:“小辅,我们一起努力。我会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做到,总有一天,让你在所有统子里都扬眉吐气!” 光屏上,一个蔫头耷脑,有气无力的电子礼花“噗”地炸开,闪了零点几秒就熄灭了。 时音伸出食指,戳了戳闹别扭的系统,语气切换成期待:“对了,我的主线任务是不是完成啦?奖励没发呢,衣帽间~我的梦幻衣帽间~” 系统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拳打VOUGE敬老院,脚踢ELLE幼儿园,成为时尚弄潮儿”已完成】 【任务奖励:暖暖的魔法衣帽间(基础版,不可升级)】 时音嘴角疯狂上扬,虽然变成了钮祜禄·小辅,但还是宠她的嘛。 ~ 九月中旬,时音提前进组《飞跃吧!沈知遥》,来到华国最北端的漠市。 就在她忙着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时,网上对《镜火》的期待值却像被架在火堆上烤——越看不到,心里越痒。这可是新鲜出炉的威尼斯获奖片啊! 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卡贴,热度都居高不下。 标题:每日打卡,看看《镜火》到底啥时候能端上桌? 楼主:想不出名字好秃然 (9.6打卡)喜大普奔!首先祝贺时音勇夺威尼斯影后!LZ算她的演技路人粉吧,从《神偷联盟》入坑的,口味很杂。对这种暗黑题材+双女主飙戏的片子特别好感,上映了绝对支持一张电影票!嘿嘿,先占个坑蹲住~ 1楼:同期待!所以国内到底上不上啊?最佳女主+最佳导演双黄蛋,全世界都看上了,就我们自家观众看不到,这合理吗?!(疯狂摇肩.gif) 2楼:吹,接着吹。懂的都懂,运作出来的奖罢了,还“最年轻的华国欧三影后”?啧啧,帽子扣得可真高,也不怕压垮脖子。 3楼 (回复2楼):笑不活了,想带“买奖”节奏又没胆,只敢阴阳怪气“运作”,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建议你去看看这届竞争对手的名单:前奥斯卡影后、前柏林影后……如果威尼斯真能靠钱“运作”通,奖杯能轮到时音?评委亲口说的最佳女主7票全票通过,真正吵翻天的反而是最佳男主(4:3)。Ins上多少世界级名导演员抢着和时音贴贴,评审团主席连发三条动态夸她,这阵仗你“运作”一个我看看? 4楼:弱弱举手,不是说靠英婕撕下来的吗? 5楼 (回复4楼):评委有自己人是好事,但你也太高估英婕的能量了。她要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早就欧三大满贯了谢谢。望周知,这次是作品和演员都够硬。 …… 25楼(楼主):(9.15打卡)求求了别吵了,到底啥时候上呀?孩子真的等麻了。 26楼:歪个楼,刚去查了百科。“华国最年轻国际影后”难道不是柏林那位水心吗?人家拿奖时才二十周岁,比时音小一岁。 27楼:哈哈哈粉丝牛皮吹破了吧?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比你姐厉害的前辈可多着呢。 28楼:抱走我音,勿cue。要黑也做做功课吧?粉丝从来没吹过“最年轻”,都是营销号在带节奏。比年龄有意思?威尼斯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后才4岁……反正我宝前途坦荡,不劳黑子费心。 30楼:她的路是坦荡了,内鱼其他花的天可塌了。前头横着这么一座珠穆朗玛峰,以后还怎么混?资源饼都得先过她这关吧。 31楼:我觉得挺好!内鱼就是太安逸,208W钱太好赚了。就需要时音这种“鲶鱼”进来狠狠搅动,逼所有人都卷起来!卷演技!卷作品!观众才有好戏看! 33楼:我就纳了闷了,到底谁在捧她啊?拍一部电影拿一个影后?强捧遭天谴,不怕塌房吗? 38楼(回复33楼):你才塌房!你全家都塌房!点开主页全是某家转发,带着粉籍黑人给你正主积点德吧!真当观众瞎?资本家的丑孩子见得少吗?有几个能捧出金像+国际A类的?你把红港濠江全算上,几十年也就出了时音这么根独苗苗。我倒希望她能越走越高,甚至冲奥!凭什么华人女演员不能有更大的野心? 52楼:服了,又吵起来了。楼主你这打卡帖快成战区了。 53楼(楼主):(9.20打卡)今天《镜火》上映了吗?没有。 …… 428楼:嘶……我几天没来,怎么抽了快一百楼?战况太激烈了吧?我寻思上个威尼斯影后挺peace的啊?没这么腥风血雨吧? 429楼:时代不一样啦!上一位都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网络不发达,讨论度有限。而且严格来说,时音是第一个顶着“流量”身份拿下欧三影后的,意义完全不同。她现在已经是内娱断层TOP。今年金鹰最佳女配还是她,程黛西的国民度不是盖的,这也是该奖项设立以来首次蝉联。要不是飞天延后到明年举办,感觉她还能趁势再拿个视后……此女恐怖如斯。 430楼:哈哈,以前还有别家花来碰瓷,动不动就拉表格比实绩,现在全都安静如鸡,在绝对的实力和奖项面前,一切比较都显得苍白。 450楼(楼主):(10.1打卡)朋友们,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我只关心一件事:《镜火》上映了吗? 451楼:楼主,实在等不及可以去红港或琉岛看,那边已经上映了。不剧透,只能说非常刺激,尤其结局,绝对值回票价! 466楼(楼主):(10.8打卡)国庆出去浪了,刚回来。每日一问:《镜火》国内定档了吗? 467楼:楼主你断网了吗?早就定档啦!10月15日!不过说真的,要不是在威尼斯拿下双奖,这种题材的片子在国内根本不可能过审上映,没有院线会买单的。 …… 666楼:报——!!!速来吃瓜!最新消息,《镜火》入围金马奖了!时音、楼惜玉双提名最佳女主角!【新闻截图.jpg】 667楼:???卧槽!双女主提名?!这操作也太骚了,金马今年会玩啊!打起来打起来! 668楼:《镜火》这是要横扫的节奏?从威尼斯杀到金马? 720楼(楼主):(10.15打卡)买好票了嘿嘿,准备入场,让我康康有多刺激。 第99章 第 99 章【观影体慎】 结局拉了坨…… 周六晚上, 黄澄心捏着两张电影票,在影院门口等人,时不时瞄一眼手机。Cχ 她背了个托特包。包上挂着毛茸茸的应援玩偶, 是Q版的时音。随着她来回踱步, 玩偶脑袋也跟着一摇一晃的, 可爱得要命。 黄澄心的老公张雷是个程序员, 单休,外号“加班狗”。她原本打算自己来看《镜火》首映, 没想到张雷提出也想参与,他算是被老婆带进坑的时音路人粉。于是黄澄心开心地买了两张晚饭后的票。 结果,快下班时张雷发来消息:「临时加班, 估计赶不上了……[哭脸]」 黄澄心手指飞快:「又把你当牲口使啊?周六还加班!我先改到最晚的午夜场。你能来就一起, 来不了我自己看啦。」 她放下手机,心里狠狠吐槽:黑心的资本家, 十点总该放人了吧? 等待的时间里, 黄澄心也没闲着, 刷起了粉丝群。 今天是《镜火》内地首映,群里消息滚动飞快。第一波看完的粉丝已经发来反馈: 「我靠绝了!我以前从来不看这种题材,但真的巨巨巨好看!音宝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诗嘉真的又阴又癫, 跟音宝本人反差拉满,又一个人生角色!」 「我只关注我宝,但好像有音符说结局差点意思?不够爽。」 「这片子宣发跟没有一样?全靠威尼斯热度硬撑?我们是不是该多写写影评安利一下啊,小镜火值得!」 黄澄心有操不完的心,连忙敲字提醒: 橙子姐:「大家宣传时注意两点哈:第一,定位要清晰,《镜火》是文艺片,有一定欣赏门槛, 不要往爽不爽去宣传,多聊聊音宝的演技突破、剧情的深度、或者导演莫里斯的风格。毕竟是威尼斯双黄蛋,说明它的艺术性足够优秀。」 「第二,别跟黑子纠缠预售票房。咱们稳扎稳打,先把口碑打出去。」 说起预售票房,黄澄心有点心塞。 《镜火》的预售票房,在最后关头突破9000万,挤进1亿大关。还没等她高兴呢,就看到黑子的截图嘲讽:“《神偷》当年都有1亿,看来拿了影后也没啥进步嘛。” 每次刷到这种言论,黄澄心都恨不得抱住脑袋,原地cos世界名画《呐喊》:这些人到底懂不懂啊?!文艺片预售破亿什么概念?!《神偷》是大制作商业片,老少咸宜,受众本来就广。《镜火》却是现实题材的文艺片,按常理,总票房能卖几千万就相当不错了。 现在预售冲上1亿,可以说完全是靠时音个人的票房号召力,硬生生抬起来的!好吧,再加上楼惜玉,但楼惜玉走的低调演技派道路,真要抗票房还是差点意思。 不止楼惜玉,放眼整个内娱的女演员,能展现出这样硬实力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跟黑子对线太费神了。黄澄心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集中精力,好好安利电影。 快十点时,张雷匆匆从扶梯上来,四处张望。黄澄心赶紧朝他挥手。 “开始了吗?”张雷跑得有点喘。 “还有七分钟!”黄澄心把一直捂在怀里的奶茶递过去,“喏,给你也买了杯。” “巧了,”张雷也从包里掏出个纸盒,“公司门口买的,奶皮子糖葫芦,你不说想吃嘛。” 黄澄心开心地接过来,两人分享食物。她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张雷跑到影院那张巨大的海报前——时音与楼惜玉隔着镜面,指尖相触,两人脸上都有火焰状裂痕,设计感十足。 “快,帮我跟音宝合个影!” 张雷熟练地蹲下,打开手机九宫格,找好黄金比例。“咔嚓”一声,给老婆拍出了一张腿长两米八的美照。 两人检票入场。张雷扫了眼周围:“都这个点了,人还挺多。” 黄澄心咬了口晴王葡萄,含糊又得意地说:“必须的,我宝的电影!”顺手也给张雷塞了一颗。 进入影厅,黄澄心环顾全场,默默数人头。他们进来得晚,估得更清楚。看着现场黑压压的人,黄澄心激动地掐了张雷一把:“我宝牛哇,超过一半的上座率,这可是午夜场!” 找到位置坐下,两人稍微喘了口气,大荧幕上开始播放广告。 金灿灿的龙标出现,然后是各家出品公司的标志。 黄澄心聚精会神地望向银幕。 一部两小时的文艺片,要全程抓住观众的注意力,相当考验导演和演员的功力。 影片开场,黄澄心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素啊。 和《神偷》里优尼卡明艳妩媚,夺人眼球的美完全不同,时音几乎素颜出镜。她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与压抑,瞬间把人拉进何诗嘉灰暗的世界。 前半段,剧情聚焦在何诗嘉被母亲极致的控制与精神打压上。黄澄心看得拳头邦硬,忍不住小声愤愤:“太过分了!孩子是自己变出来的吗?不想要当初就别生啊!生下来又这样折磨……” 张雷淡定地拍拍她手背:“冷静冷静,电影嘛,别太投入。” 随着“镜火”组织悄然建立,一次次针对不公的精巧“复仇”被执行,让剧情迎来小高潮。 “卧槽!卧槽!”刚刚还让黄澄心“别太投入”的张雷,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时而激动地捶自己大腿,时而惊呼连连。莫里斯精彩的剪辑和节奏掌控,把一场场“复仇”拍得既惊心动魄又带着压抑后的酣畅宣泄。 黄澄心:“……”说好的别太投入呢? 黄澄心觉得有些场景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尤其当何诗嘉眼神冰冷,汽车缓缓发动,轮胎看似要碾过受害者双腿时,她吓得闭上眼睛。不过,国内版本显然做了适度删减,所有直观的血腥画面都被巧妙规避,只留下强烈的心理暗示和逼真的音效与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作为时音的忠实粉丝,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害怕。问就是统一口径:“我宝演技太好,代入感拉满!” 她自己带着“溺爱滤镜”,觉得哪里都好,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路人的看法。 黄澄心轻声问旁边的张雷:“你会不会觉得这段有点……太暴力了?” “爽啊!”张雷的眼睛牢牢锁在银幕上,不假思索地回答,“这片子简直是为社畜量身定做的!太能共情何诗嘉了!我刚才全程代入我那个龟毛领导的脸,真的爽翻了!能把现实里憋的恶气,通过电影痛痛快快发泄出来。程飒太吊了!” 得,这位之前还说“别太投入”的路人粉,现在已经彻底真香了,看得比她还入戏。 影片中段,何诗嘉“人格分裂”的真相被震撼揭开,整个影厅都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黄澄心也早已把什么票房、什么数据抛到脑后。她被时音疯狂又炫目的表演吸引了全部心神,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嗡嗡作响:这就是威尼斯影后的统治力吗? 影片走向尾声,何诗嘉在象征新生的桥上翩翩起舞,那句“欢迎来到新世界”带着无尽的蛊惑与希望。黄澄心看得心潮澎湃,屏住呼吸,准备迎接一个极致升华的结局—— 就在这时,银幕突然一黑。 一行方正的白色字幕,工工整整地打了出来:χ 「由于危害公共安全,“镜火”组织成员被全部逮捕,依法接受法律惩处。何诗嘉因患有精神分裂症,被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莫里斯拍的上千条“无用”素材,在这个版本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最后的画面,是穿着类似病号服的何诗嘉独自坐在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捏着勺子,眼神呆滞地望向窗外,嘴角还沾着一粒白色的饭米。 全片结束。 影厅灯光亮起,全场观众在短暂的错愕后,纷纷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什么玩意儿?这就结束了?!” “我靠!说好的火烧山城呢?我专门为了看那段来的!网上都传疯了说是影史级浪漫镜头,结果就这?就这?!” “最后的结局……是来搞笑的吗?前面铺垫俩小时的反抗精神呢?我以为要搞波大的,结果何诗嘉跳了个舞就被抓了?到底是她有病还是我有病?不er,跳芭蕾犯法吗我请问?” 一位愤怒的老哥打了个粗俗但精妙的比方:“太难受了!看得我憋得慌!就好像……好像你放个屁,姿势都摆好了,结果‘噗’一声,哑火了!这不逗人玩儿呢吗!” 张雷也挠挠头,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这结尾也太‘正确’了吧?强行上价值,跟前面基调完全不搭啊。一看就是为了过审,硬安上去的尾巴。” 黄澄心同样一肚子憋闷没处说。电影本身绝对精彩,时音的表演更是无可挑剔,可这强行拐弯的结局,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们燃起来的期待全浇灭了,吊得人七上八下。 “回家!你翻墙找找海外版结局!我今天必须看到!”她一边气鼓鼓地收拾东西,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 与此同时,那位毅力惊人的打卡帖楼主“想不出名字好秃然”,在帖子里更新了动态。 内容就仨字,外加一串感叹号:「气死了!!!」 吃瓜网友闻风而来: 「???楼主终于看完了?咋了这是,电影翻车了?」 「是不是不好看啊?我票都买好了……」 楼主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他的抓狂: 「好看!谁说不好看我跟谁急!我以我阅片无数的信誉担保,《镜火》绝对是同类型片里的TOP 3级别!主观一点,它就是我的年度最佳!难得有一部文艺片能做到既有深度又贼拉好看,雅俗共赏。细节多到爆炸,我第一遍好多隐喻都没琢磨透,等流媒体上线绝对要逐帧拉片!但是……(点烟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唉……美中不足,结局拉了坨大的。」 这条回复刚发出去,立刻有看过海外版的网友现身说法: 「楼主莫气,你看到的肯定是和谐版。我们红港的版本,足足比你们多半小时。真正的结局是“火烧山城”,何诗嘉浴火而舞,向死而生的那段表演,绝了!看得我头皮发麻。电影结束全场起立鼓掌,那才叫封神!」 这条评论下面,炸出一堆万年潜水党: 「卧槽!原版这么顶?!求指路哪里能看!我愿意花钱[电影票根.jpg]」 「同求+10086!这阉割结局看得我如鲠在喉,难受死了!」 「+身份证号,现在可以说了:上月去威尼斯玩刷了全球首映,电影是真牛逼,时音也是真牛逼,但仅限海外版。内地特供版?狗都不看!(不是)」—— 作者有话说:《镜火》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明天走《飞跃吧!》剧情,我争取多更。 第100章 第 100 章《飞跃吧》拍摄 飞跃吧…… 漠市, 《飞跃吧!》剧组。 虽然才九月,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但气温已接近零度。拍摄地在偏远的村里, 四面空旷, 大家早早都穿上羽绒服御寒。 时音裹得尤其严实, 帽子、围巾、手套, 一件不落。她冻得直哆嗦,不停在原地蹦跶取暖, 一边蹦一边努力举着剧本,想看清自己做的笔记。用网络热词来形容,就是颗“不抗冻的南方小土豆”。 今天没安排她的戏, 主要是拍“沈知遥”的童年部分, 主角是位七岁的小演员。但时音还是到了现场,想找找感觉, 让自己更贴近角色的成长经历。 在威尼斯的半个月, 她的日程被各种红毯、酒会和颁奖礼塞满, 整个人都泡在名利场的浮华里,沉浸在拿到影后的亢奋中。再加李晅的事,系统升级……所有意外搅在一起, 让她情绪变得浮躁,静不下心来。 还是在回国的飞机上,和文锦荷的谈话点醒了她。 她不要飘。不要做一颗被光环冲昏头的流星。她要沉下来,踏踏实实地回到演员的本分。所以,时音主动要求提前进组,来冰天雪地里,好好“冷却”一下自己。 戴着手套不方便翻页,她又冻得不想摘, 正笨拙地用指头搓着剧本,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 时音手一抖,那页纸掉了下去,还是没翻开。她气得原地跺脚。 田恬朝她努努嘴:“导演叫你呢。” “时音,过来一下。”声音从片场中央传来。 周围人听见,纷纷自觉让开,空出一条通道。 时音伸长脖子望过去,导演邱鹤正朝她招手。她一时有些恍惚。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时光倒流,回到几年前。那时她还是个18线小透明,在剧组捡漏演了亡国公主。唯一不同的是,当时邱鹤记不住她名字,喊得是:“那谁……公主,你过来。” 没错,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老熟人,合作过《乱世歌》的邱鹤。 《飞跃吧!》投资不算特别大,属于精打细算,注重性价比的项目。制片人最初看中了两位导演。一位是有竞技片经验的阮茜,但她手头有别的项目,档期对不上,只能遗憾推掉。另一位,就是以独特审美和画面质感出圈的邱鹤。 制片人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其实最想找女导演。希望这部片子除了热血的体育精神,还能拍出沈知遥细腻的内心和成长。这方面,女导演通常更有优势。” “不过邱鹤也行。他审美在线,年轻,想法新,最重要的是——登味少。” 时音第一次听到时差点笑喷。χ 所谓“登味”,大概就是指某些男性导演不自觉流露出的,带有审视的“男凝”视角,以及在塑造女性角色时的局限和欠缺。 她开玩笑接话,给自己打气:“没事儿,咱这电影‘音味儿’重!含‘音’量高达90%以上,肯定能冲淡登味。” 邱鹤确实以审美出名,他的经典镜头经常被影迷翻出来盘点。不管剧情怎么样,至少他镜头下的男女主角,总是格外好看,充满魅力。 时音小跑过去,在邱鹤旁边圆滚滚地坐下:“导演,你找我?” 邱鹤卷着剧本,试探地问:“明天咱们转场,后面陆续要拍比赛的戏份。你练得怎么样?能‘上冰’吗?” 时音把围巾往下扯了点,露出半张脸:“能上……吧?” 她回得有点不确定。 心里直打鼓:导演说的“上冰”什么意思?是要达到能实拍的专业水平吗?她虽然练了近一年,有空就往冰场跑,步伐和旋转都被教练夸过,也能跳几个简单的二周跳。但离专业还差得远呢,更没法跟剧本里的天才少女沈知遥比。这么一想,她的回答就更保守了。 邱鹤一听这犹豫的“吧”字,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该不会一点都不会吧? 他知道时音现在身价不同,片约排得满,未必会在这部电影上投入太多。但他接《飞跃吧!》是有野心的,励志型体育片容易冲击票房,但主角要是完全不会滑,可就难办了。 邱鹤把标准放低,好声好气地问:“那能‘滑’吗?就是最基础的,在冰上动起来,这个行吗?” 时音更困惑了:“光……滑?” 只滑行,不加任何步伐、旋转和跳跃?那拍出来多干巴,能好看吗? 邱鹤心里又凉半截:完了,连滑行都不会?! 他也是被冻得脑子短路,一条黑路走到底,跟哄小孩似地说:“要不你晚上再练练?咱们争取速成一下?我还是希望多拍你正面镜头。明天先试拍两条,实在不行的话……再让替身上远景。” 时音眨眨眼,小鸡啄米地点头:“噢……好的。” 速成?速成什么?速成3A吗?天爷啊,不如直接鲨了我吧!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半天,都以为理解了对方意思,又都各自忧心忡忡,脑补出一部拍摄艰难、票房惨淡的悲剧。 “咳,还有件事。”邱鹤清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昨天我们开会讨论了下,觉得‘特里格拉夫杯’那场戏,还是你来演比较好。毕竟是沈知遥的职业生涯首秀,挺重要的。” 按照剧本,此时的沈知遥只有十三岁。年龄比较尴尬——之前演童年时期的小演员七岁,外形差距太大。如果为此专门再找个十三岁的演员,戏份又只有一两场,短时间内连换三张脸,观众容易出戏。讨论来讨论去,邱鹤最后拍板:让时音自己上,从十三岁开始演。 “啊?”时音这下真懵了,猝不及防地指着自己鼻子,音调都高了八度,“我演……13岁??” 21岁的“大龄少女”时音,老脸一红。 虽然娱乐圈里,40+的演员演高中生也大有人在,不算新鲜事,顶多喜提“41岁高中生”的称号。她今年21岁,演13岁的初中生,年龄差看起来……似乎也不算离谱? 但是!羞耻啊! 演大八岁的角色还容易点,演比自己小八岁的……真的不会被观众吐槽“强行装嫩”吗? #21岁初中生#……时音已经能脑补出电影上映后,营销号会起怎样令人眼前一黑的热搜标题了。 ~ 时音从门帘边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瞧。一看外面坐了好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想缩回去。 眼尖的田恬已经发现了她:“换好了吗?还是缺什么东西?我马上去拿!”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不知道谁先发出一声圆润的:“哇……” 接着小漫画和其他人:“哇!” 小漫画是时音亲自邀请加入编剧团队的。她认为,没有人比原创者更懂得沈知遥的灵魂与闪光点。而对小漫画来说,能和自己心目中的“沈知遥本遥”,也就是偶像时音一起工作,简直梦想照进现实。她二话不说就带着满腔热情来了。 时音:“……你们这样我有点慌。” “快出来让我们看看嘛!”有人笑着起哄。 时音做了个深呼吸,给自己鼓了鼓劲,忐忑地露出整张脸。 化妆师的手艺很绝,为她扫上浅橘色的腮红,衬得脸蛋饱满,稚气又鲜活。眼妆被画成略微上挑的菱形,眼尾亮片闪闪,有种青涩的倔强。时音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里透红,细腻得能看见柔软的绒毛。花苞头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脖颈。 仅仅这个妆容,就已经让沈知遥少年时代的灵气呼之欲出。 时音在原地局促地站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哗啦”拉开更衣区的帘子。 刹那间,一片炽烈的红撞入所有人眼帘。 她换上了为“特里格拉夫杯”这场戏准备的考斯滕。 那是一件热烈如火的红色表演服,稍微有些褪色,却不影响它的美。剪裁贴身至极,仿佛第二层皮肤。从肩颈到腰间,密布手工缝纫的深红与透明水钻,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裙摆是层叠的薄纱,边缘缀满金色亮片,随她的呼吸,如跃动的火苗。 考斯滕独有的舞台感,在现实中更具冲击力。一旦穿上身,便自带超越现实的梦幻与竞技的仪式感。 小漫画她们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哇哇!!”超级捧场。 田恬眼疾手快地拍了张照片:“绝美,存着当素材用。” 既然都决定要演了,那点不自在很快就被抛开,时音大大方方站到众人面前。或许是气氛到了,或许是想回报大家的热情,她原地站定,深吸一口气,核心发力—— 原地干拔了个贝尔曼! 只见她上身微微前倾,一条腿从背后笔直地、柔韧地向上方抬起,轻松越过头顶,双手稳稳握住脚腕。整个身体绷成完美且充满力量感的“水滴”弧线。 这动作在冰上她总做不好,一抬腿就摔,教练说是练得还不够。但在陆地上完全没问题,时音的柔韧性和软开度都极好。这会儿就当宠粉,回报大家对她的夸夸溺爱了。 小漫画她们的声音拔到新高度:“哇哇哇——!!!” 这次的欢呼简直要掀翻屋顶,充满了惊喜和赞叹。巨大动静引得走廊里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张望,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好米好米,看起来真的好小好灵啊!呜呜我的天选沈知遥!”小漫画在旁边冒星星眼,感动得泪眼汪汪,围着时音转了小半圈,怎么看都看不够。 “咳,我先去听导演讲戏……”时音被夸得招架不住,赶紧松手放下腿,落荒而逃。 ~ 邱鹤正扯着嗓门,满场跑来跑去地调度。 虽然是“国际赛事”,但剧组预算有限,不可能真为了拍场戏就飞去国外。所以只租了个本地高级冰场,又抓来一批金发碧眼的群演,充当外国观众和裁判。 “你们从这条通道出来,看到镜头推到面前时,就露出那种‘哇,惊艳到了’的表情,好吧?夸张点没关系!”邱鹤一边讲戏,一边脚下“出溜滑”,差点摔个趔趄,惹来阵阵偷笑。 所有人员都已就位,场馆灯光全开,将冰面照得雪亮。比赛特有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拉满了。 时音独自站在场边,还是很冷,冻得瑟瑟发抖。考斯滕轻薄,就算外面裹了羽绒服也挡不住寒意往骨头缝里钻。但她的心却异常滚烫。 沈知遥是她演过最像自己的角色。如果演员和角色之间真有“灵魂契合度”这回事,她能打99分。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信念坚定:千万别给我机会,一旦抓住,我会拼尽全力,让你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各部门准备,正式开拍!”YХ 场记板“啪”地落下。 这是沈知遥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特里格拉夫杯,一场B级赛。她报名的是青年组。 候场区,沈知遥在热身,旁边是她的教练余虹。 余虹也是头一回出国,有点拘束,一拘束话就格外多:“别紧张嗷,咱就当来积累经验了。本来嘛,也是运气好,冰协推荐的第二名不来了,让你捡了个漏……” 镜头给到特写,饰演“余虹”的女演员不但东北话纯正,小动作也到位,边说边不自觉地快速抖腿,嘴上说着“别紧张”,其实紧张都快从毛孔里呲出来了。 旁边别的选手教练在温和鼓励:“注意起跳的时机,争取把三周跳都clean(无失误完成)。” 余虹挠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朴实无华的叮嘱:“那啥……跳的时候注点意,别摔了。” 沈知遥没吭声,低头穿冰刀。 邱鹤的镜头从下往上慢慢摇: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冰鞋,不那么光滑甚至有些磨损的刀齿,然后是稍显褪色却依旧热烈的红裙——无需台词,几个镜头就把沈知遥的家境交代明白了。 沈知遥的考斯滕,是桃宝买的芭蕾舞裙,她妈妈一针一线改到合身的。在周围选手浅紫、淡蓝的“仙气”战袍中,她的一身旧红,像团倔强燃烧,尚未燎原的火。 镜头里的时音,眼尾贴着细碎的亮片。脸上没有余虹那种外露的紧张,反而异常平静。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场内的冰面,眼神里有渴望,有专注,还有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儿。 隔壁的教练还在絮叨:“旋转要到位,别转着转着就松了,老毛病要注意,裁判抠分可细了……” 余虹插了句完全没关系的:“……你饿不?比完赛想吃点啥不?” 沈知遥穿好鞋,站起身,轻声说:“教练,别紧张。” “我不紧张!又不是我上场,我紧张嘎哈玩意儿?”余虹嘴硬,腿抖得却更快了。 沈知遥笑了笑,没再说话。工作人员示意她入场。 她脚下一蹬,“呲溜”滑进场内,像只轻盈的燕子。 上一位完成比赛的选手正好退场,两人擦肩而过时,镜头给了个对比特写:那边是妆容精致,考斯滕华丽的“高贵小天鹅”;这边的沈知遥,像一只灰扑扑,但眼睛亮得惊人的“丑小鸭”。 邱鹤紧盯监视器,通过对讲机指挥:“摇臂跟上!三号、四号机位,全景接特写!” 时音绕着场地滑了两圈,冰风拂过她的面庞,吹动几缕发丝。她闭上眼睛,感受冰刀的触感与速度。入行以来,时音每天都坚持锻炼,身形匀称,长胳膊长腿,不过分瘦削,却充满力量感。 “好美……”现场有人不自觉地喃喃。 “脚底抹油了吧?这也太丝滑了。” “用刃很深。”专门请来的花滑指导眼睛发亮,低声对邱鹤说,“她的滑速很快,还能保持轻盈感,非常难得。很多人,包括专业选手,滑行都免不了有小毛病,又慢又笨重。但她没有,看得出是下过苦功夫的。” 邱鹤盯着大监目不转睛,他太喜欢时音的滑行表现了,那种舒展、流畅、生机勃勃的美感,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哪怕之后全用替身,光凭这些画面,他也有信心把整场戏的质感撑起来。 镜头里,时音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她减速,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面。 “她在做什么?”副导演疑惑。 “她在和冰交流。”邱鹤沉吟两秒,眼中闪过赞赏,“镜头推近,给手部特写!再拉回她的表情!” 观众进电影院,不是来看比赛录像的。虽然是花滑题材,但不能光拍跳跃和旋转。那些赛场之外,能真正打动人的细节,往往更难呈现。时音这个即兴的“与冰对话”,处理得太妙了!Х 每块冰场的冰,质地都不一样。温度、软硬、滑感,都有细微差别。真正的运动员,会去感受它,熟悉它,和它建立联系。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沈知遥的角色,从“天才少女”的模糊标签里跳了出来,变得真实、丰满、有血有肉。YCχ 这就是顶级演员用细节塑造人物的能力。 邱鹤灵感迸发,抄起对讲机:“时音,音乐出来你就尽量演,能滑到哪就到哪,我喊停再停。” 沈知遥的初亮相,正片里可能会保留一分钟左右。邱鹤此刻不甘心全用替身了,他想多拍点时音的镜头。 “开始!” 场馆里响起悠扬又略带伤感的音乐:《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花滑界的经典曲目之一。 时音以利落的刀齿步开场,随即压步接莫霍克,优美的阿拉贝斯,接着大一字燕式鲍步,双足滑行,整个上半身后仰,双臂舒展。她的动作干净又漂亮,现场响起阵阵惊叹,连那些充当背景板的外国群演都看入了神。 “太细节了!不说她是演员,我会以为她是专业的,还是天赋顶尖的那种!”花滑指导激动握拳,忍不住问邱鹤,“这姑娘多大?有没有考虑过走专业道路?现在开始系统训练,说不定……” 她并不认识时音,纯粹是惜才,舍不得错过好苗子。 邱鹤硬邦邦地提醒:“她21岁了,刚拿了威尼斯影后。”潜台词:别想挖墙脚了! “太可惜了!”花滑指导扼腕叹息。 邱鹤:“她不演电影才可惜!” 镜头会放大一切细节。此刻画面里的时音,柔弱又充满力量,漂亮又带着易碎感,活脱脱的冰上精灵。把纤细的身形和竞技体育的“暴力美学”奇妙地揉在一起。 邱鹤拍得越来越投入。他不断调整机位,最后干脆站了起来,跑到摄像旁边亲自指导。 音乐渐渐推向高潮,进入下一个段落。 按照沈知遥的节目编排,接下来是高难度的组合跳:3Lz+3T(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 邱鹤盯着监视器,冰上的时音显得那么自信,那么耀眼。他正琢磨下条换个分镜,一时出了神,忘记喊卡。 时音的眼神,也随着音乐慢慢变得坚毅。她加速助滑,奋力起跳—— 冰刀离地,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红裙似火,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现场所有人,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群演,都屏住呼吸,期待地望向场中。 然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中,众目睽睽之下—— “啪嗒!” 时音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屁股着地,还顺着惯性滑出去好几米。 “唉呀——!”老外群演入戏极了,真情实感地发出惋惜的叹息。 时音被震得脚踝发麻,脑子懵了一秒。χ 她旋即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装作无事发生,脸颊却“腾”地一下红透了:“……” 完辣!演得太投入,真把自己当沈知遥了!竟然妄想挑战三周跳组合! 好丢脸!!《 》 100-110 第101章 第 101 章 不要小瞧二次元的羁绊…… 时音刚从保姆车里下来, 胡艳就一步上前,挡在她前面。 “有人在拍。”胡艳压低声音提醒。 十月,《飞跃吧!》剧组转场到哈市。时音在这里拍电影不是什么秘密, 从她下榻的酒店到片场的路上, 几乎从早到晚都有粉丝蹲守。 时音一听, 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 她今天穿了件长度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脚下一点不慢, 【我有一双铁脚板】技能全开,健步如飞,“嗖”一下就钻进室内。 她里面穿了新做的考斯滕, 是按漫画里沈知遥的经典战袍一比一还原的, 非常华美。这种关键造型要是提前泄露出去,等电影上映, 观众就没有惊艳感了。 现在的娱乐圈, 尤其电视剧行业, 路透已经成了营销的一环,有些剧组甚至主动放料,拍戏期间热搜不断, 主打一个“先把观众骗进来再说”。但电影市场不同,保密相对更严格,毕竟一般电影就两小时左右,精彩镜头全被路透光了,谁还愿意花钱买票去看? “这么冷的天,”时音在温暖的棚里跺跺脚,随口说,“回头让小黄在群里说一声, 大家别来现场等了,太受罪。” 她没想太多,以为拍照的是粉丝,还担心她们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 田恬扒在门边,仔细往外看了好一会儿,神色严肃地转回来:“不太对劲。是几个男的,设备挺专业,但气质……啧,有点猥琐,不像正经粉丝,八成是代拍。” 时音眉头蹙起:“他们就算拍到电影内容,也不能随便发吧?” 邱鹤对此管得特别严,对内三令五申,还安排了周全的保密措施,放话说谁敢泄露就告谁。《飞跃吧!》是漫改电影,故事主线大家都清楚,想拍出彩本来就难,再被提前剧透,就更没活路了。 田恬摇头:“不用拍电影,拍到你就够了!网上你的路透图,随便一张都好几百。要是拍到视频,特别是带妆造或者角度特殊的,能卖好几千呢!赚的都是你粉丝的钱,还不用交税,简直暴利!比我当年跑龙套挣得多多了!” 她开玩笑地自嘲道:“唉,我要是有这‘商业头脑’和蹲点的本事,哪还用去餐厅端盘子啊?” 当然,田恬也就是嘴上说说。她现在兼了执行经纪的活,工资翻了好几倍,也算是个“小富婆”了。手下还管着两个新招的助理,专门负责跑腿打杂。 时音听完,脸垮了下来:“可恶!还好刚才我没朝他们招手!” 不然岂不是白白给代拍送“独家亲密互动”的素材?想想就膈应。 进了休息室,时音脱掉羽绒服,立刻“哎哟哎哟”叫唤起来:“艳姐,快帮我推推,疼死了。” 胡艳拿着红花油过来,卷起她的裤腿一看,好家伙,小腿到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旧伤,看着都吓人。自从开始上冰拍摄,每天摔个十几次都是家常便饭。得亏有系统的【摔得容易】托底,时音才敢放开手脚去演。但道具只管骨头没事,皮肉淤青躲不掉。 时音还发现个事儿:邱鹤特别喜欢拍她的脸,好像有种执念。一到要用替身的时候,他就老大不乐意。 胡艳倒上药油,按了按就开始推,手劲大得惊人。时音疼得龇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还得拼命忍着不叫出声,外面还有工作人员呢,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捱到推拿结束,胡艳收拾好东西出去,房间里只剩时音自己。 她在椅子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搓搓脸,用日益精进的夹子音问:“小辅~最好的辅助~你在吗?” 「?」 一个冷淡的问号弹出来。 “咳咳,”时音清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那个……你能不能把我以前道具叠加效果恢复一下?就是耳钉和胸针的‘忽略buff’。” 时音也是没辙了,都怪系统,把她好不容易卡出来的bug给修复了!她现在出门就跟裸奔似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检测到该操作属于利用规则漏洞,已按程序修复。」 “怎么就是漏洞了?”时音不服,开始据理力争,“我凭本事发现的隐藏功能,为什么不能用?” 见硬的不行,她立刻换软的,可怜兮兮道:“要不你帮我升个级?把功能整合一下,做成一个新道具给我?我真的超需要它!你想想,我现在越来越红,今天是代拍蹲点,明天可能就是私生跟车了!万一再发生上回泼酸事件,我没有这个buff,反应不过来怎么办?那我们的影史传奇霸业,岂不是要‘中道崩殂’了吗?” 她一番连哄带吓,把后果描绘得极其严重。 系统似乎真的被“吓”到了。光标闪了半天,慢吞吞弹出一条新消息: 「经评估,该功能需求合理。可作为下次支线任务奖励发放。」 “好!”时音暗喜,“那你快发布任务吧,我保证拼尽全力完成!” 「当前并无可发布的适配新任务,请继续加油。」 时音:“……”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嘛,都会画饼了是吧?小辅学坏了啊! ~ 今天拍的是文戏。 《飞跃吧!》是个热血故事,主角不断逆袭打脸。每次沈知遥看似跌入谷底,总能绝地翻盘,把挫折感和爽度结合得恰到好处。 电影剧本改编时,特意加了几场细腻的感情戏,来中和比赛的激烈,让角色更有活人感。 这场戏的场景是刚过春节,余虹和几位老朋友在家聚餐,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席间,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沈知遥身上: “虹姐,你带出来那学生,了不得啊!世青赛冠军,才15岁!听说接下来要外训?那是不是……得换教练了?”问话的人语气里带着试探。 另一个朋友接得更直白:“那你跟不跟着去?不会以后她就不跟你练了吧?” 余虹夹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她把一块锅包肉塞进对方碗里,没好气地说:“吃你的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嘴?” 她想了想,还是替沈知遥解释了一句:“她技术上有点问题,我教不了。总不能拦着孩子,不让她找更好的出路吧?” 余虹自己也是花滑出身,只是天赋一般,没滑出名堂,早早转了教练。 “那能一样吗?你是她启蒙老师,带她这么多年,说换就换啦?攀高枝儿也不是这个攀法。”有人嘟囔,话里透出为余虹不平的味道。 “少给我拱火!”余虹声音高了几分,生气道,“我希望她好好滑,将来要是能拿个奥运冠军回来,不比窝在我这儿强一千倍、一万倍?!”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华国花滑断档太久了。上一个正儿八经的世界冠军,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沈知遥的世青赛冠军,已经够让整个圈子沸腾了。奥运冠军?那是个光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的梦。 话虽说得硬气,余虹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她低头扒拉米饭,食不知味。 “虹虹,有个小姑娘找你,说是你学生!”余虹母亲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 “谁啊?”余虹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提前布置好的摄像机精准捕捉到来人。 “教练!过年好!” 15岁的沈知遥站在门口,像冬天里蓦然绽放的一小团火焰。她早不是当年那个灰扑扑的丑小鸭了,身姿挺拔,宛如生机勃勃的小白杨。扎着利落的马尾,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身上穿着特别喜庆的红棉袄,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年货,和门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导演邱鹤用了很妙的拍摄手法——丁达尔效应。 冬日暖金色的阳光,从沈知遥背后斜照进来。光束穿过空气中细细的尘埃,形成一道道光路。她就站在那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里,侧逆光勾勒出柔软的发丝和挺拔的轮廓。她的出现,像一道温暖的魔法,瞬间熨平了屋里尴尬的低气压。 余虹筷子夹着的锅包肉,“啪嗒”掉回盘子里,她却浑然不觉。 “哎!哎!你怎么来了!”她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嗓音都有些变调,“吃饭没?快进来!” “好香啊!”沈知遥一点也不见外,笑盈盈地进门。 余虹赶紧给她拉开椅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我带了我妈自己灌的血肠,给大家尝尝。”沈知遥把年礼放下,落落大方。 桌上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朋友们,这会儿都受宠若惊,好话一箩筐往外倒: “虹姐,你学生可真好啊!有出息了,过年还惦记着来看你!” “哎哟,冠军就是不一样,懂事!大气!” 饭后,沈知遥跟着余虹来到安静的小院里。 沈知遥收起在饭桌上的活泼,表情郑重起来。她看着余虹,轻声说:“教练,谢谢你教我滑冰。” 余虹摆摆手:“说这个嘎哈……” “我是认真的,”沈知遥打断她,眼神清澈又诚恳,“特别谢谢您,在我没地方训练,最难的时候,是你偷偷带我去速滑馆。我知道,你骗我说免费,其实都是您自己掏的钱。” “你这孩子……你记这些干嘛……”余虹喉咙一哽,酸涩感冲上鼻腔,眼眶立刻红了。 “我会记住的。”沈知遥语气坚定,“您可能没法一直陪我,但您永远是我的教练。我会一直记得,是谁第一个把我推到冰面上,告诉我‘你可以滑’。” 余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拍了拍沈知遥的胳膊:“好孩子……遥遥,好好滑!我就在这儿,在电视机前看着你!四大洲、大奖赛、世锦赛、冬奥会……去最高的地方,拿最亮的金牌!” 沈知遥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姿挺拔修长。她迎着冬日阳光,露出一个灿烂又自信的笑容: “我会的。” 电影剧本砍掉了许多冗余的支线,但沈知遥和伯乐教练余虹之间的情谊,被完整地保留并强化了。后续的故事里,即便沈知遥登顶世界之巅,拿下“超级大满贯”,她也始终对余虹保持着最初的亲近与尊重,年年都会去看望。正是这样的小细节,让这个人物变得更温暖。 也难怪原著漫画的评论区里,读者们最常刷的一句话就是: 「谁能不爱沈知遥呢?」 她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一个温暖明亮的灵魂。 “卡。”邱鹤喊了停。 他盯着监视器,把刚才那场戏的回放又看了一遍,好一会儿没说话。 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短短三年,时音的进步简直……吓人。 三年前她演技就很稳,甩同龄人一大截。但那时候,还能看出明显的“设计感”:怎么走路,怎么说话,肢体怎么摆,都是精心琢磨过的。理性又克制,带有表现派工整的技巧性。 这不是毛病,反而是专业素养的体现。 可她现在…… 邱鹤望向屏幕里神态自然的“沈知遥”。 时音如今的表演,可谓浑然天成。眼神,表情,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活生生的“真实感”。她不再是“设计”情绪,更像在“感受”情绪,然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就好像……她真的成了沈知遥。 这有点靠近体验派的路子,但又不完全是。邱鹤也说不好,他只是从时音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未来。 ~ 这天下了戏,时音看到李晅发来的消息。 「来找你?」 下面是个小视频。她随手点开,就见普林斯正对着镜头,仰天“嗷呜——”,眼神委屈巴巴。 「管不住了。」 时音忍不住笑,回他:「带小王子一起来吧~」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最近代拍特别多,你小心点,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李晅:「好。」 一秒后,他“咻”地发来个表情包:「音宝呆滞.jpg」 时音点开一看,差点炸毛。那是《镜火》内地版结局里,何诗嘉嘴角沾着饭粒,眼神放空的截图。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粉丝做成表情包,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她气得按住语音键:“李晅!你是我的黑粉吗!!” 结果李晅还没到,文锦荷倒是先来了,身后还跟着《飞跃吧!》的总制片孟菲琳。 孟菲琳看着气质温婉,说话也轻声细语,但做事风格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果断。 “琳姐!文姐!”时音刚下戏,一路小跑回休息室,嘴甜地招呼,“你们来看我啦?正好,这是哈市的红肠和点心,带回去尝尝!”她麻利地拿出两份礼盒装伴手礼。 孟菲琳笑着接过,没跟她客气:“我们来探班,顺便跟你开个小会,同步点消息。” 《飞跃吧!》毕竟是时音工作室牵头的项目,一听是正事,她连忙收敛神色,规矩地坐好。 “你知道洛沨吗?”孟菲琳开门见山。 时音眨眨眼:“知道,我小时候听过他的歌。” 洛沨不是她们这一代追的偶像,他出道很早,在红港、琉岛乐坛神仙打架的年代,硬是凭实力杀出重围,坐稳内地歌坛天王的宝座近二十年。网络音乐刚兴起时,他的歌常年霸榜,首首都是传唱度极高的神曲,至今仍是经典。但其实他本人也才37岁,近年已逐渐转向幕后。 “他给我们电影写了首主题歌。”孟菲琳笑眯眯地,扔下第一个炸弹。 时音:“!”她瞬间坐直身体。 “而且不要钱,免费给我们用。”孟菲琳慢悠悠地,补上第二句。 时音:“!!” 一阵幸福的眩晕感直冲头顶。天王级歌手量身写歌,还免费?!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文姐,你的氧气瓶呢?快借我吸一口。”时音捂住心口,夸张地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文锦荷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正经点!” 短暂的兴奋过后,时音理智回笼,疑惑道:“可是……洛天王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啊?难道……”她眼睛忽地一亮,双手捧住脸蛋,表情梦幻,“难道他是我的粉丝?” “噗——”孟菲琳没忍住笑出声,“你要说他是粉丝,倒也没错。不过不是你的粉丝,是你请来的那位编剧,林晗的粉丝。” 林晗就是小漫画的本名。 文锦荷补充细节:“在B漫平台,《飞跃吧!》漫画的打赏榜,有粉丝扒出来,常年稳居榜一的神秘土豪,就是洛沨。” 小漫画给力啊!时音默默点赞。 “这歌发在平台上,点击很高,算是给我们电影免费引流了。”孟菲琳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呢,因为这层关系,又引出来另一件事。” 时音的心跟着提起来:“又怎么啦?”琳姐也太会卖关子了。 “姜羽棠联系了我们。”孟菲琳平静地吐出第二个名字。 时音张圆嘴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姜羽棠!华国女子单人花滑的传奇人物!世青赛、世锦赛冠军得主,华国女单至今难以超越的最高成绩保持者!她退役后一直积极推广冰雪运动,会注意到《飞跃吧!》这部电影不奇怪,但主动联系就很意外了。 “她是洛沨的歌迷,当年比赛的自由滑曲子,还请洛沨帮忙编过曲。反正,通过洛沨那边,她知道我们在拍这部片子,就主动来问,需不需要她来客串一下,哪怕就一个镜头。”孟菲琳解释道,“她希望通过电影更好地推广花滑。” “我肯定举双手赞成,但还是先来问问你的意见。”孟菲琳望着时音,眼里带着笑意和征询。 时音:“我……”她当然一万个赞成啊!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系统比她反应更快,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拼好饭!拼出顶级国宴!】 【任务内容:全力促成洛沨与姜羽棠加入项目,实现跨圈层重磅合作,为电影凝聚超强观众缘与话题度】 【任务奖励:道具融合卡(单次)】 影坛、歌坛、冰坛……大佬们竟奇妙地聚到了一起,这简直是双厨,不,三厨狂喜! 时音脑子里冒出个有趣的逻辑链: 挑剧本的演员时音:赚了! 追偶像的漫画师:赚了! 追漫画的音乐人:赚了! 追音乐人的顶级运动员:赚了! 而最终受益的电影《飞跃吧!沈知遥》仿佛在说:人生,易如反掌。 这就是二次元奇妙的凝聚力吗?这就是系统曾经提过的,“羁绊”的力量? 时音不禁也心潮澎湃起来,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拍,沈知遥闪闪发光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被许许多多的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本章二次元羁绊灵感取材《金牌得主》网络新闻。 第102章 第 102 章 你要和谁拍戏?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 短节目现场。 广播里放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天方夜谭》。 沈知遥开场状态极好。一套四级编排步法接流畅的单足滑行,引得现场掌声阵阵。 然而,在至关重要的3Lz+3Lo(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组合跳时, 意外发生了!起跳轴心有点歪, 落冰不稳, 她单手撑了下冰面, 勉强没完全摔倒。沈知遥迅速调整,继续后面的动作。 画外解说声适时响起: “沈知遥的鲁普跳(Lo跳)失误了!给大家简单解释下, 这个跳跃是外刃起跳,空中转体,再以起跳脚后外刃落地的动作, 难度相当高。沈知遥本身就不太擅长鲁普跳。当然, 也是因为青年组的轮换规定,她的3Lz发挥一直比较稳定。” 另一位解说补充: “其实很多选手都认为鲁普跳非常可怕。它的轴倾斜度很大, 一旦控制不好, 就容易受伤。沈知遥骨裂伤愈不久, 心态上可能也受到影响。现在,我们得看裁判怎么给分了……” 短节目结束。 沈知遥绕场致谢,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 有藏不住的失落。 冰童跑来捡观众扔的玩偶。她慢慢滑下场,背影在热闹的冰场里,透出一丝孤单。 裁判打分很快出来。 沈知遥看到了“F”标志,意思是摔倒扣分。之前的3A也存在周数不足的问题,GOE(执行分)被扣了。最终成绩排在第三,而后面,还有两位实力强劲的选手尚未出场。 镜头无声地跟着沈知遥,回到嘈杂的休息区。然后, 画面定格。 剧本里,沈知遥的成年组生涯,开局并不顺利。 刚结束的大奖赛两个分站,她一个第六,一个第四,与总决赛资格失之交臂。技术转型期的阵痛,旧伤的影响,以及外界对她“过早升组”、“天才陨落”的质疑……重重压力,几乎要把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压垮。 邱鹤没有选择复杂的运镜。他把摄像机固定,用了低角度的远景。 画面里,沈知遥孤零零坐在长凳一头。周围是来来去去晃动的人影:工作人员、其他选手、各国教练……形成流动又繁忙的前景。 你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起伏的肩膀,尚未平复的呼吸,以及膝盖上捏得紧紧的拳头。 远处传来悠扬的配乐和观众的欢呼,这些杂音混在一起,反而衬得沈知遥的角落格外寂静。 邱鹤敏锐地察觉到,时音的状态又不同了。 摄像机平稳向前推进,然后慢慢往上摇。 沈知遥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实时更新的排名大屏幕,嘴唇动了动。 邱鹤知道,因为刚才结束表演的选手分数出来了,她的名次又掉了一位。 沈知遥很轻地吸了下鼻子。收音器完美捕捉到那声带着颤抖的吸气。但她没有哭,眼眶甚至没红。只是在深呼吸后,胸膛渐渐平复,紧握的拳头松开,眼神沉下来,透出背水一战的决心。 作为导演,邱鹤原本有自己的分镜。他计划在这里安排剪接点,加上配乐,插入5到10秒沈知遥艰苦训练或受伤的回忆蒙太奇。 时音的表情不多,也很内敛。但当她整个人“沉”下来后,这种内敛非但没有散掉,反而凝聚起一股可怕的力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充满捕猎前的张力。 “找不到剪接点,不,应该说我舍不得剪。”邱鹤心里想,“时音的表演,值得完整的长镜头。” 事实上,不止邱鹤这么想。明明场上还有其他“选手”在按流程“比赛”,但不知从何时起,整个片场异常安静。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坐在长凳上的身影。 他们看的不是演员时音。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在世锦赛失误,排名岌岌可危,背负巨大压力的天才少女沈知遥。他们为她揪心,为她不甘,更在默默期待她的绝地反击。 日复一日的拍摄,时音将自己彻底融成了沈知遥。 这时,沈知遥站了起来。她走向场边的教练,开始低声、急切地比划。教练惊愕地摇头:“Nonono……”沈知遥却固执地围着他,嘴唇快速开合,眼神灼亮。虽然听不到她说什么,但能确定:接下来的自由滑,她一定会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卡!”邱鹤抓起对讲机,大声宣布,“这条保了,再补个侧面的镜头。” 中午吃完饭,邱鹤溜达过来,主动找时音谈心:“随便聊聊,最近感觉怎么样?” “您指哪方面?”时音谨慎地问。 “整体状态。我觉得你和刚开机那会儿不太一样,更入戏了。”邱鹤直言。 时音哂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确实,一开始她心思有点“浮”,被邱鹤看出来了。“我感觉和沈知遥越来越契合,”时音老老实实地说,“戏里她的很多想法和选择,我不需要去特别揣摩,就像……自然而然的反应。” “这说明你和角色的距离在无限拉近,有了情感共鸣。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在‘演’了。”邱鹤点点头,语气带着肯定,“像今天这场,你往冰面上一站,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就是沈知遥,默默给你鼓劲,这是好演员具备的感染力。我有种预感,咱们这片子,能成。” “肯定会是部好电影,”时音嘴角上扬,忍不住开玩笑,“要是导演您不让我演13岁就更好了。” 邱鹤哈哈大笑:“演员最大的魅力,不就是能挑战不同年龄,体验不同人生吗?让你往小了演,你还不乐意了?” “我宁愿往上加八岁。”时音接话,半真半假地叹气。 “加八岁你也还不到三十呢!”邱鹤随口算了算,忽然顿住,语气一转,“诶?这么一说,倒是跟我老师的下部电影,主角年纪挺对得上。” 时音眼睫闪了闪:“郑导?他要拍新片了?” 邱鹤的恩师,正是圈内大名鼎鼎的“郑师”郑宗耀,也是《买婚》的导演。 “嗯,有这个计划,还在前期筹备,”邱鹤点头,“大概讲的是打拐和寻亲,根据真人真事改编。怎么,你有兴趣?我帮你推荐啊!” 时音立刻笑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有,谁不想拍郑导的电影呢?” 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 晚上回到酒店,时音给文锦荷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却是文锦荷先开口:“我发你的项目表看了吗?两个标绿的我倾向都接,题材和团队不错,对方也愿意等你的档期。” 时音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回道:“嗯,那就接,具体拍摄时间怎么排,文姐你定吧。” 之前文锦荷探班时,把初筛过的本子都跟她讲了一遍。如今时音是威尼斯影后,递到手里的剧本多如雪片。文锦荷还是沿用老办法,做了详细的Excel表格,用颜色分好类:红色直接剔除,黄色待定,绿色重点推荐。 “文姐,我听说郑宗耀好像在筹备新电影,你有听到风声吗?”时音聊起关心的话题。 电话那头,文锦荷语气平淡:“哦,那个啊,我知道。” 时音抿了抿嘴唇,手指卷着毯子边:“我在你发的项目表里,没找到……” “嗯,没给你递本子。”文锦荷说得直接,“沈薇那边已经在接触了,私下碰了好几次面,狗仔都拍到视频了,我怀疑是她主动放的。” 沈薇是百花影后,算是从电视成功转型电影的大花,但一直缺部有分量的代表作来巩固地位。 “那……我还有希望吗?”时音眼巴巴地问。 文锦荷分析得客观:“说实话,我不太看好。首先这片子题材敏感,现实主义,压根不赚钱。现在影视寒冬,就算大导演的项目也可能黄。最关键的是,对方没主动找你,说明你这新晋欧三影后,不在他们优先考虑名单里。” “而且我了解过,原型人物在山区农村长大,无论年龄还是经历,跟你以往形象差太多了。”她想了想补充道。 时音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执念,但她很想拍郑宗耀的电影。不为出名,也不为拿奖。她就想知道,能拍出《买婚》的导演,到底有多厉害。连水心都敬佩的人,她想亲自感受一下。 “文姐,我申请争取一下。”时音可怜巴巴地说。 文锦荷似乎笑了,带点“我就知道”的意味:“行吧,你既然想,我去跟那边接触试试。最近奇了怪了,好几个大导演都扎堆开新项目。” 时音有点意外:“还有谁?” “郑宗耀、张奇震,还有擅长拍家庭群像剧的鲁茜导演……”文锦荷报了几个名字。 时音眼皮跳了跳。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迅速在平板上打开项目表,搜索「张奇震」。果然跳出来对应条目,是部古装权谋剧,被文锦荷标了黄色(待定)。 “张奇震的《山河落日》,为什么标待定啊?”时音疑惑。 资料显示这是蝴蝶视频明年的S+项目,还有上星指标,张奇震虽然是第一次执导电视剧,但组的班底堪称豪华。 “硬件条件确实好,放两年前我直接替你接了。”文锦荷话锋一转,“但现在,我持保留态度。” “为什么?”时音追问。 文锦荷扔下颗炸弹:“我怀疑是阴阳剧本。” “第一,他们目前给的所谓完整剧本,根本不完整,中后期剧情走向非常模糊。第二,虽然邀请你演女主,打的‘大女主’旗号,但我仔细翻了人物小传和现有内容,严重怀疑这就是个挂件女主,本质还是部大男主剧。” 所谓“阴阳剧本”,就是给男女主角看的内容核心不一致,两边都以为自己是绝对主角,等拍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时音滑动平板,浏览项目概述。故事为架空背景,讲的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史诗,能看出明显的历史原型,男主正是这个王朝的末代皇帝。 “想拿我当工具人,给男主抬咖?”时音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 “换别的女演员有可能。”文锦荷嗤笑一声,态度笃定,“但如果你接,就得按咱们收到的剧本拍,而且一番必须是你,没得商量。” 时音随口问了句:“现在定的男主是谁?” “钟离昱。” 时音:“……”熟人啊。 她的目光落在项目表里「导演:张奇震」一栏上。通过金色八卦的多次使用,她对这位导演的行事风格已有些了解。用制片人孟菲琳的话评价,张奇震是个“有才华,但登味很重”的男导演。 时音垂下眼睫,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亲自会一会张奇震。 “文姐,”她重新拿起手机,平静地说,“我再仔细看看这些剧本,尽快给你答复。” ~ 第二天,时音特意换了辆不起眼的黑色SUV,让司机在市区多绕了两大圈,确认没被任何车辆尾随,才悄悄返回剧组附近。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带独立院落的僻静民宅,直接开进一楼的车库。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周云峰正拿着铁锨在门口清理积雪。 “峰哥好,”时音跳下车,冻得直跺脚,嘴里哈出团团白气,“李晅呢?” “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房。”周云峰停下动作,用铁锨柄给她指了指方向。 时音谢过他,像只怕冷又兴奋的兔子,蹦跶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门后传来李晅熟悉的嗓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时音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她捂住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李晅没像往常那样坐轮椅。房间正中,赫然盘着一张充满东北特色的大炕。李晅规规矩矩坐在炕上,身上盖着床崭新的大红牡丹花棉被。普林斯窝在他旁边,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两只前爪揣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吐着舌头。一人一狗,姿势一模一样,齐刷刷望向门口笑疯了的时音。 “哈哈哈哈!”时音指着他们,笑得毫无女明星的形象。 李晅:“……” “下午才到,让人收拾的。地暖出了点问题,刚修好,屋里冷。”他揉了揉鼻梁,无奈地解释。 雒闻声他们生怕他冻着,匆匆布置完房间,执意把他“塞”到炕上。 时音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这被子……牡丹花……哈哈!” 李晅抓住她笑得直抖的手指:“……别笑了。” 普林斯也跟着“汪”了一声,表示不满。 时音抹掉眼角的泪花,努力绷住脸:“对、对不起……我不笑了……”可一看到那床大红牡丹被,和里头满脸无辜的一人一狗,嘴角又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李晅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瞳孔漆黑,睫毛低垂,莫名透出几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脆弱感。 时音:“……” 心里的愧疚感顿时冒了出来。 人家淡淡哥放着四季如春的别墅不住,千里迢迢跑来天寒地冻的哈市,还“委身”火炕,她怎么能这么笑他呢! “我也试试!” 时音洗了个手,脱掉厚重的外套,小跑过去,“我来陪你们,我还没睡过炕呢!” “嗯。”李晅往里挪了挪。 炕足够大。时音脱了鞋,灵巧地钻进温暖的被窝,挤在毛茸茸的普林斯旁边,再过去就是李晅。“哇,真的好暖和!”火炕持续散发的热量比电热毯熨烫多了,她舒坦地叹了口气。 雒闻声端来热茶和水果,放下就出去了。 李晅搬来张矮炕桌放在中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时音也把平板放上去,抓紧时间看剧本。 普林斯面前居然也被放了个平板,它正全神贯注地看国外敏捷犬比赛。一个视频放完,还会用爪子扒拉屏幕,或者抬头“汪”一声,示意要换下一个。 每当这时,李晅就会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帮它按一下。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轻微嗡鸣,平板里传出的解说声,以及普林斯偶尔兴奋的哼唧。 每个人(和狗)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气氛宁静而温馨。 时音渐渐沉浸在剧本里。不得不说,《山河落日》的框架和剧情都很出色,难怪钟离昱会接。但她也确实感觉到文锦荷说的“不平衡”——几乎所有高光场面和深刻描写,都集中在男主(那位末代皇帝)身上。女性角色大多局限在后宅,戏份不少,但深度有限,可能也和时代背景有关。 她想了想,给文锦荷发了条语音:“文姐,《山河落日》这部剧我可以接。但我不演女主,不跟钟离昱抢一番。你帮我争取个特别出演,我想演里面的女将军岳铮。”χ 岳铮的戏份加起来大概四五集,人物设定很纯粹。没有儿女情长,着重刻画她沙场征战的飒爽和忠烈。 时音是想会会张奇震,但不想真去当四十集的“挂件女主”。 文锦荷很快回复:“也行。这样操作更灵活,我让他们把你的戏份集中拍摄,估计半个月左右就能搞定。” 谈妥了一件大事,时音心情放松下来。她稍稍一抬头,鼻尖就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杯。李晅举着杯鲜榨橙汁递到她面前,里面还加了冰块。 “好喝,谢谢嗷~”时音接过来,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嗯。”李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仿佛随口提起,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和谁拍戏?” 时音正咬着吸管,闻言呆住:“啊?” 李晅转过脸,神色淡淡地看向她,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钟离昱?” 时音:“……”这语气,这眼神……怎么隐约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奇怪,她没做坏事啊! 她刚说钟离昱名字了?说了吗?好像……是的!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李晅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时音眼睁睁看到,他头顶原本满格的好感值,悄无声息地往下降了一咪咪。虽然数值没变,还是+10,但它不“满”了! 时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再看—— 真的,那条代表完美状态的刻度,缺了一个小口! 要命啊!当初拍《危险关系》大尺度吻戏都没事,她只是去钟离昱剧里客串个女将军,就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房间里陷入微妙的安静。 只有毫不知情的普林斯,看完精彩回放,兴奋地“汪”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平板屏幕:该翻页啦!—— 作者有话说:奇怪,为什么会掉好感呢?[托腮] · 昨晚偶然翻后台看到好多小天使给我空投的月石,谢谢大家!!χ 第103章 第 103 章【论坛体多】 三金影后…… 年底颁奖季热热闹闹地到来,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金马奖与金鸡奖。两者同在十一月举行,一头一尾,隔空打擂。 金鸡、金像、金马, 合称华语电影三大奖。三奖侧重各有不同:金像旨在推动红港电影发展;金鸡则专注国产电影, 参评影片必须有国家电影局发放的“龙标”, 且表演奖参评者须为华国国籍。 相较于前两者, 金马评选条件宽松得多。它不限地域,只要是华语电影, 无论普通话、粤语、闽南语乃至各地方言,皆可报名,是公认评选范围最广、最包罗万象的奖项。 十月初, 金马提名名单公布, 网友即刻开始花样百出的预测和讨论。 讨论度最高的,自然是最佳女主角的入围名单——足足六位!时音与楼惜玉, 作为同一部电影《镜中之火》的两名女主角, 双双入围。 《镜中之火》堪称今年最热华语电影。这部助时音夺得威尼斯影后的小成本文艺片, 其商业价值被业内反复复盘:不仅口碑上佳,票房也非常亮眼:海外2300万美元(约合1.6亿人民币),国内5.2亿元, 回报率高到让投资人做梦都能笑醒。 “看了入围名单,今年应该算小年?最大对手陈嘉格去年刚拿过金马影后,卫冕希望渺茫。俺们小镜火赢面很大啊!双提名等于双保险!” “笑死,不就是硬蹭威尼斯热度吗?捆绑销售玩得真溜。金马以前是最有态度,最敢独立发声的,现在也学会跟风了?自己的审美和骨气呢?”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镜火》两位主角表演都太顶了,评委没办法二选一, 才用这种创新方式一起认可,反而说明电影本身牛啊! “我研究了下规则,看着是六个人,但时音和楼惜玉其实算‘一组’提名,本质上还是五个候选名额,没占别人坑。我觉得挺合理的哇。” “合理个屁!时音单扛威尼斯影后的表演,不足以独自角逐金马吗?非得捆绑一个楼惜玉呗?” “电影里何诗嘉即是程飒,程飒也是何诗嘉,本来就是同一人分裂的两面,表演相辅相成,缺了谁都不完整!这个提名也算服务剧情了,要拿奖就一起拿,要陪跑也一起,这才叫忠于角色!(狗头保命)” “等等!照楼上的意思……如果得奖,难道会是双黄蛋影后?!卧槽真要成了,那可是能写进电影史册的活久见场面!” “呵呵,不就是变相让楼惜玉踩着时音的票数白捡个影后?对时音公平吗?她一个人完全撑得起一座奖杯!某些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讨厌这种捆绑操作。两个人的票数加起来肯定比一个人多吧?强行造个双黄蛋,或者为了成全‘影片大满贯’分猪肉,就可以牺牲别的优秀演员单打独斗的努力?” “为什么你们默认时音稳赢?程飒的表现很出圈啊,我查过数据,在琉岛地区的的观众喜爱度投票里,程飒角色支持率93%,何诗嘉才74%!电影中段几乎都是程飒的solo秀,演技炸裂,她凭什么不配一个提名?” “啧啧,你也说了琉岛地区啊,楼惜玉不就是琉岛人吗?(吃瓜.jpg)地域偏好不要太明显哦。” “你阴阳怪气什么呢?我说的是事实!程飒就是更受欢迎,油管和INS上全是学她穿搭妆造的,甜酷风谁不爱?楼惜玉贡献了反差感极大的演技,提名实至名归!某家粉丝能不能别捂别人嘴?” 眼看战火愈演愈烈,各种成分不明的账号也开始下场搅动风向。 一时间,争论沸反扬天,硬是把颁奖季的热度提前炒到白热化。 负责监控舆情的小黄看得心惊肉跳,迅速截图打包,转发给时音和文锦荷。 时音刷着不由皱眉:“电影报名金马的时候,威尼斯结果还没出来呢。” 的确。《镜火》六月份报名金马奖,彼时还没有威尼斯的荣耀加身,就是一部普通的,甚至有点冷门的华语文艺片。片方给戏份最重的两位女演员都报了“最佳女主角”,属于正常操作。 而评审团在后续评选中,将两人同时放入最终入围名单,就较为罕见了。 不过电影是人格分裂设定,两位女主演的发挥都极为出色。从艺术角度评判,同时提名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但眼下网上的讨论,显然已经跑偏,脱离电影和表演本身,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时音指尖一动,许久未用的【热度指定券】悄然浮现。她毫不犹豫,限流-100%启动!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给文锦荷发了条语音:“文姐,网上风向不太对,我又被对家黑了吗?” 文锦荷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你现在哪还有什么对家?树大招风罢了。那些跳得最凶的,不一定是谁的粉丝,可能就是‘路人’。他们未必多支持你,也未必多讨厌你,只是乐于看高楼起,更乐于看楼塌了——搅混水,引反感,凑热闹不嫌事大。” 时音握着手机,一时没吭声,只低声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文锦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因为人性如此。观众最爱看的戏码,从来不是造神,而是毁神。” “你越年轻,越耀眼,爬得越快,就越容易碍别人的眼。因为你实实在在挡了很多人的路,后来者眼看追赶无望,只能寄希望于你自己陨落。”文锦荷声音冷静,却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时音如今越来越火,电视剧有爆款,电影奖项票房双丰收,咖位火箭式上升。很多人对她的观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不是不喜欢,但那些关注里,可能混杂了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小恶意。 时音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大概懂了。” 心里有点凉,像被泼了冷水,但并没有太意外。她其实一直隐隐知道,网友的爱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陌生人的喜欢,是最善变的东西。 可能大家巴不得她跟水心那样吧,红极一时,然后迅速沉寂。 放眼国内外,年少成名的巨星少吗?有多少是被鲜花、掌声、聚光灯,还有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和诱惑,引向歧途,最终中途陨落? 但时音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她早就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如何在赞誉和诋毁间保持平衡。她绝不会成为又一个“伤仲永”的例子。 “文姐,我还要再红三四十年呢。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时音干劲满满地说。 时音工作室反应很快,文锦荷安排了水军和粉丝下场控评: “拒绝拉踩!两位老师表现都超棒,私下关系也很好,每年生日都互送祝福呢!” “两个优秀的演员能同时提名,恰恰说明了电影和表演的双重成功!金马奖敢于创新,不墨守成规,这才是奖项该有的活力,我们期待惊喜!” “理性讨论,我觉得‘双提名’机制本身就有探讨价值。在遇见真正卓越,难以割舍的集体表演时,奖项为什么不能有更大的包容度和灵活性?一成不变的规则才没意思。” “作为影迷,我只关心作品和表演。《镜火》值得,两位演员的付出都值得被看到。吵来吵去没意义,不如期待颁奖礼当晚。” 在外界沸沸扬扬的争论与有意的“降温”操作中,金马奖颁奖典礼,如期而至。 而结果,正如许多人隐约预感的那样——本届最佳女主角,爆出了罕见的“双黄蛋”。 在璀璨的灯光与雷鸣般的掌声中,时音与楼惜玉并肩站上领奖台,同时捧起金灿灿的奖杯。 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时音、楼惜玉(排名不分先后)。 ~ 这一年十一月,注定要被载入娱乐圈史册。 金马奖“双黄蛋”影后的余波尚未平息,月底,红薯的一个投票帖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门,标题充满了搞事情的意味: 【开盘】时音能否完成传奇成就:一年内集齐三金影后,实现大满贯“一串三”?说出你的理由! 楼主:不愿透露姓名的momo 看到大家都在吵双黄蛋,就我一个人发现恐怖的事实吗?暂且按下威尼斯不提,这个女人四月金像影后,十一月金马影后(虽然是共享)……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只要月底的金鸡奖她能再下一城,就将实现史无前例的同年一串三,达成华语电影三大奖大满贯!不会吧不会吧?剧本不会真按这么来吧? 投票选项简单粗暴:红方(支持)VS 蓝方(反对)。 蓝方:别搞笑了好吗?玛丽苏小说都不敢这么编!金鸡奖什么分量?那是内地最权威的电影奖项,不是她那些水奖能比的! 红方:水奖?楼上在说什么梦话?威尼斯电影节是水奖?金像奖是水奖?还是刚颁完的金马奖是水奖?说话前先过过脑子,我还觉得金鸡也就那样呢,少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蓝方:我方兄弟说得对,现在连金鸡也要向流量和热度妥协了吗?(担忧.jpg) 蓝方:你们粉丝无脑吹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入围名单?都闹笑话了还不自知呢?时音这届金鸡提名的是《神偷》,不是你们寄予厚望的《镜火》!《神偷》是商业喜剧,在金鸡历史上,这种类型拿影后的概率有多低,心里没点数? 红方:说实话,要是《镜火》入围希望还大点,毕竟是欧三大的获奖片,可惜国内上映太晚,没赶上这届评选周期。 蓝方:别强行挽尊了,《镜火》入围更没戏好吧!明显不是金鸡的菜,金鸡偏向主旋律正能量的影片和伟光正的主角,这部电影思想就有问题,国内版还删得乱七八糟的,一个“龙标”电影的残次品,也敢拿出来争奖? 红方:酸气冲天属于是。人家亚洲大奖、国际A类奖都拿遍了,威尼斯影后在手,金鸡对她来说顶多算锦上添花,到底谁差谁啊?反观金鸡这几年都水成啥样了,急需一位威尼斯影后来给自己正名和提咖才对。 红方:不是!《神偷》哪里差了?好歹金像奖大赢家,在东南亚、泡菜和东瀛都火到出圈好吗!我那个糊得不行的小墙头都在INS上推荐过,它能入围已经说明实力了啊! 红方:能不能别扯那些盘外招?表演奖回归演技本身行吗?优尼卡和岑将军不值得获奖吗?我每次刷到岑将军的片段都想哭。 蓝方:我不关心时音能否一串三,我就好奇内娱那些花啊生啊的,晚上还睡得着吗?是不是急得直挠墙?(吃瓜) 红方:我看好时音拿金鸡!创造奇迹的人,在成功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我就要买“奇迹见证者”的席位! 投票比例在五五开附近疯狂拉锯,每一票投下去都像在押注。 网友们的心态极其复杂:一方面,他们内心深处渴望亲眼见证“活生生的传奇”诞生;另一方面,理智又在叫嚣“太离谱了”。一年之内横扫三金?顶级荣誉降临在同一人身上?这已经不是创造历史,这特么是开挂了吧?! 月底的金鸡奖颁奖典礼直播,因此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得主名字的瞬间——并非时音,导播甚至颇有深意地在拍摄几秒新任影后之后,将镜头切给了台下的时音。 特写画面里,时音面带微笑,眼神清澈而明亮,脸上没有丝毫失落或错愕。她挺直脊背,双手抬起,由衷地、用力地为获奖者鼓掌,姿态优雅而真诚。 时音没能拿到金鸡影后,同一年内集齐“三金大满贯”的传奇之梦,在此刻折戟沉沙。 但事实上,她内心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更谈不上灰心。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需要依靠一座奖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存在。她要向前看,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还是那句话,她有时间,也有无限的未来。 当然,能有是最好的啦,谁会不喜欢那些亮晶晶,承载满满荣誉的奖杯呢? ~ 十二月底,哈市银装素裹。《飞跃吧!》剧组迎来了最后的杀青戏。 时音终于见到了专程来客串的花滑传奇——姜羽棠。她已年过四十,但身材保持得与运动员时期无异,挺拔而优美,浑身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从容。 见到时音,她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不仅爽快地合了影,还以专业眼光,指点了几处她在拍摄中需要更加注意的肢体细节和滑行姿态。 姜羽棠的档期很紧,只能留出一天拍摄。 邱鹤恭敬地和她商量:“姜老师,我们给您准备了两个角色。一个是赛事解说,词儿能多点。另一个是颁奖嘉宾,镜头大概能给到两个,您看更中意哪个?” 姜羽棠听完没怎么犹豫,干脆地说:“我演颁奖嘉宾吧。亲手把冬奥金牌,挂到小知遥脖子上……这里头有点传承的意思,你们觉得呢?” “好!当然好!”邱鹤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寓意太妙了,就这么定!” 姜羽棠愿意出镜,对于讲述花滑故事的电影而言,意义非同凡响,邱鹤是一万个满意。 冬奥会女子单人滑颁奖仪式。 沈知遥穿着胸前印有国旗的“华国红”队服,手捧鲜花,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她身后,是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 姜羽棠饰演的国际滑联官员,将珍贵的奥运金牌,轻轻挂到沈知遥的脖子上。两人拥抱时,姜羽棠望着眼前年轻、激动、充满无限可能的脸庞,温和而有力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继续飞跃吧!沈知遥!” 沈知遥瞬间热泪盈眶。她紧紧握住金牌,将花束高高举起,面向沸腾的观众席,面向无数的镜头,也面向自己一路走来,布满荆棘与荣光的道路,露出灿烂的微笑。 与此同时,时音也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继续飞跃吧!时音!” “卡——!” 满场欢呼声中,邱鹤拍完电影《飞跃吧!沈知遥》的最后一个镜头,正式宣布杀青。 而在片场边缘,田恬随身背的双肩包里,时音那部静音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新信息,在锁屏界面显示出来: 雒闻声:「时小姐,阿晅的手术最终方案已通过全部评估。具体细节,我们见面详谈。」—— 作者有话说:因为音宝还会拿很多奖,后面可能只挑重要的详写,但是三金会有哒! · 时间线进入2029年,音宝22岁,淡淡哥29岁啦! 第104章 第 104 章 4w营养液加更】上春…… 新一年刚开始, 时音的工作日程就已经满满当当,几乎排到了年底。 一月,应香奈儿邀请, 她将飞往巴黎参加春夏高定时装周。 商务方面, 《ELLE》三月开季封面正等着她拍摄。加上她和楼惜玉共同登上的《时尚芭莎》双人开年封——至此, 时音国内的五大刊封面, 已经一轮满贯了!她不仅是最快达成满贯的(仅用一年),还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满贯明星(21周岁)。 这还是唐蕙刻意控制封面数量, 只选黄金月份上的结果,确保每封都有顶级的预算和创意,让时音的封面张张出彩, 时尚表现力强, 收藏价值也高。 唐蕙最近走路带风,逢人就炫耀。别人跟她打招呼:“早啊蕙姐。”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早!你怎么知道我家时音五大刊满贯了?” 拍完杂志, 马上就是《危险关系》的宣传期。这部被银河寄予厚望的精品短剧, 已定档农历新年, 将于大年初二作为平台的开年大剧重磅播出。 顺带一提,《方绣》以微弱优势战胜另一部S+大剧,成为银河去年的年亚, 豆荚评分稳定在8.2,和前两年的《逆风者》一样,入选国家“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名单。这剧走的长尾口碑路线,被公认是一部优秀的时代创业闯剧。 三月,时音将进组《山河落日》,作为特别出演,饰演传奇女将军“岳铮”,戏份大概两周。 今年她手里, 还握有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也是文锦荷当初标绿的两个重点本之一。 时音不得不佩服自家经纪人的毒辣眼光,在接连演了碎尸案凶手、黑|道大小姐、女神偷、地下组织首领……等等“不学好”的边缘或反派角色后,她!终!于!能!演!警!察!了! 还是英姿飒爽,拳拳到肉的武警!泰酷辣! 这部现代军事剧,承担着上头部分宣传任务,预计将在明年一月的“华国人民警察节”期间播出。拍摄能得到相关部门的支持,但要求主角有扎实的武术功底——时音再适合不过了。 她当即拍板:“拍!我想演警察!正道的光终于照到我身上了!” 至于另一个绿色剧本,暂时搁置。因为她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全力争取郑宗耀的电影。 时音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向文锦荷。 文锦荷被她的眼神看得受不了,透了点口风:“沈薇接触这么久都没定下来,我看悬了。咱们现在入场也不算驳她面子,我约了郑导年后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时音嘴角翘起,双手无声地“啪啪”鼓了两下掌。 文锦荷之所以把见面约在年后,是因为年前,时音还有一项重要工作—— 她今年被邀请上春晚了! 不是元宵晚会,也不是地方台春晚,而是大年三十晚上,央视一套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没有报酬,还要投入大量时间辛苦排练,但这可是无数华国人眼中的最高荣誉,也是对她国民度和正面形象的最大认可。好多明星贴钱都想登上舞台呢! ~ 所有工作开始前,时音有件最牵挂的事要了结。 时隔半年,她回到檀城,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明湖别墅。 进了客厅,她张望一圈,发现李晅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萧瑟的冬日院落,他神情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眉眼冷淡,气场疏离,好像退回到时音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把自己关在壳里,与外界隔绝的李晅。 时音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会儿李晅的侧脸,抬手敲了敲门。 “Surprise!少爷~新年快乐呀!” 李晅闻声转头,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漆黑眼眸里多出几分生气:“新年快乐。” 时音扬起笑脸,献宝似地举起手里古朴敦实的木桶: “当当当~你的新年礼物!我在哈市特意找老师傅定的泡脚桶,全实木,巨巨巨好用!舒筋活血,给你也订了个。”她放缓语速,音调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不是要做手术了吗?做完刚好用得上。” 李晅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时音,喉结轻轻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时音:“……” 她举着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尴尬地僵在原地。 飞快觑了眼李晅头顶,依旧是+10的好感值,依旧缺个角。 怎么办,她的读心魔法失灵了,有点猜不透淡淡哥的心思了。 就在时音准备放下桶,再说点什么时,李晅滑动轮椅,慢慢靠近,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让时音肋骨微微发疼。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好像要从这个拥抱里,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你在担心手术吗?”时音想了想,轻声问。 怀里传来很轻很低的一声:“嗯。” 时音努力把泡脚桶举高些,任由他抱着。 她能理解李晅此刻复杂汹涌的心绪。他已经坐了快七年的轮椅,从22岁到29岁,几乎虚度最美好的青年时代。而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 现在突然有了转机,李晅不可避免地升起希望,却又怕它落下去变成绝望,怕所有挣扎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半小时后,雒闻声带着整理好的资料进来,打开客厅的投影仪。 “时小姐,阿晅。”他朝两人点点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专业,“接下来,我会详细讲解最终确定的手术方案,以及主刀医生团队的评估。” 他操作电脑,清晰的PPT投在幕布上。 “张教授团队提供的手术方案,是以‘恢复高功能性’为最终目标。部分技术虽然还处于国际前沿的试验阶段,但理论成功率和前期数据,已达到我们的预期。” 时音抱着普林斯的脑袋,听得认真,虽然那些复杂术语让她有点云里雾里。 “需要明确的是,”雒闻声语气沉稳,“阿晅的情况,不是一次手术就能解决的。完整过程需要三到四次,遵循‘重建—调试—维护’的路径推进。因此,对主刀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尤其是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重建’手术。” 听到这里,时音忍不住坐直身体,抱紧普林斯脱口而出:“主刀医生定了吗?” 雒闻声按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几位医生的详细资料。 时音急切地扫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排在首位,但被标上鲜红“排除”的名字: ——马克西姆·胡里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难以置信:“……”不是吧,世界第一就这么排除了? “胡里安教授,神经介入领域的巨擘,有‘神外第一刀’之称。”雒闻声介绍道,“他从业五十多年,完成的高难度神经介入手术超过四千例,经验无与伦比。原本,他是我们的最佳人选。” 雒闻声叹了口气:“但他去年年底突发中风。虽然治疗后恢复了基本生活能力,但……”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晅要做的是显微手术,精度要求极高,刀刃偏差哪怕一毫米,都可能对未来功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外科医生的手,必须稳如磐石。马克西姆的中风,不仅让世界失去了一位顶尖专家,也给李晅的手术前景,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雒闻声继续翻页:“我们目前优先考虑的,是川医的吴骏飞,以及梅奥诊所的克里斯。” 他收敛情绪,详细介绍两支团队的优势。 时音听得急死了,不停捏普林斯的耳朵来掩饰焦躁,小家伙被她捏得哼哼唧唧。 她心里在疯狂呐喊:“刘俊豪!刘医生!你去哪儿了?!” 终于,雒闻声又翻了一页。 “此外,作为备选,还有华医的刘俊豪。” 时音本来已经坐立难安,听到这里,肩膀终于松了松。 雒闻声请的评估团队相当权威,排出的顺序是综合考量的结果。比如,吴骏飞和克里斯的履历非常漂亮——学院背景、论文、头衔、顶级期刊发表……长长一串,实力不言而喻。 反观刘俊豪,和其他两人比就显得“寒酸”不少:论文发表不多,职称只是副主任医师。在一众“满级大佬”的对比下,简直像个刚转职的“愣头青”。要不是时音看过系统的全球排名,她都要质疑雒闻声凭啥把他排在第四位!(可见雒闻声的评估确实准) 可刘俊豪的隐藏排名,是全球TOP2,仅次于马克西姆! 当然,这不意味着李晅找吴骏飞或者克里斯做手术一定会失败。人家的真实水平,也许就在时音没看到的全球第三、第四呢? 但一旦知道存在理论上成功率更高,技术更顶尖的选择,谁还愿意去赌那个“也许”呢?尤其是在李晅的事上——这关乎他未来的一生。 可刘俊豪只排在第四位啊! 时音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不能透露出来,她只能拼命研究刘俊豪相对简短的资料,试图找出能支撑她“推荐”的亮点。 忽然,她眼睛一亮:“刘医生的手术案例有……两千多例?” 马克西姆年纪摆在那里,从业五十多年,完成四千例不奇怪。但刘俊豪才四十出头,竟然也积累了两千多例同类手术!粗略一算,几乎相当于没下过手术台——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术狂魔”啊!难怪他没时间写论文搞科研! 时音的话,让李晅和雒闻声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普林斯也抬起脑袋,好奇地抖抖耳朵。 时音心跳得咚咚响,脸上却强作镇定:“我觉得,正因为手术方案很前沿,才更需要充足的经验支撑。他做过的同类手术越多,应对复杂情况的信心就越足。可能就像……老师傅雕萝卜花,闭着眼睛都能唰唰几下搞定……” “我不是说前两位不好,”她赶紧找补,“只是,有两千多名患者愿意选择刘医生,本身就是一种信任背书吧?” 雒闻声闻言,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刘医生的患者满意度确实比较高。而且,他有四个类似案例,术后成功恢复了站立能力。”他话锋一转,“但张教授的新方案,跟他以往擅长的术式不太一样……” 说完,他转向始终沉默的李晅,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他:“阿晅,你怎么想?” 时音紧张地望过去,手心微微出汗。 三位医生在纸面上各有优劣,李晅选谁都有道理。但如果他选了吴骏飞或克里斯……自己该怎么说服他? 时音心乱如麻。 李晅并未思考太久。 “让刘医生主刀吧。”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时音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 “安排在年前把手术做了。”李晅神色平淡地补了一句。 时音一愣,低头翻资料——刘俊豪名气没前两位大,档期反而好约,最快在农历腊月二十八就能安排。 所以,李晅其实是选了个能最快躺上手术台的医生。 他想快刀斩乱麻。是希望还是绝望,他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一月下旬,时音飞往巴黎,参加香奈儿的春夏高定秀。 和普通的时装周不同,受邀出席高定秀场的通常为品牌顶级客户、时尚界权威、皇室名流……总体规格更高。 作为香家全球大使,也是场内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时音的造型花了十足巧思。她的发型是改良版随云髻,看似随手一挽,却衬得头型饱满优美。发间只簪两支华国风手工素簪,再无其他珠宝,却已清雅夺目。 衣着自然是全套香奈儿:黑色粗呢短上衣,搭配黑渐变金的多层裙摆,脚踏及膝高筒靴,行走间裙摆如波光流动,摇曳生姿。一身打扮既有东方侠女的飘逸古典,又兼具西方审美的热烈明媚,与品牌的双面美学不谋而合——妥妥的时髦精。 时音悄悄启用了【T台步中级】技能,昂首挺胸踏上红毯。 不得不说,全世界人种有差异,但审美是相通的。 “这就是香奈儿豪赌的威尼斯影后?” “天呐,她美得惊人!”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追了过来。摄影师们不约而同地将镜头转向她,快门声咔嚓不断。 红毯上的时音,有种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的从容。那种自信闪耀的光芒,仿佛生来就习惯站在焦点中央,或者说,她身上已经有了巨星气质。 粉丝最关心的待遇也毫无悬念:时音的座位被安排在头排。 有一说一,看秀可比颁奖礼有趣多了。虽然摄像机依旧无处不在,但眼前流动的华服与创意,完全吸引了观众的注意。时音看得越来越专注,眼睛也越来越亮。 她在心里和系统疯狂对话: “这件好看!快,扫描下来,存进衣帽间!” “哇这条绝了!我要我要,标记为‘必试’!” 开玩笑,作为香家时装代言人,这可是她未来征战各大场合的王の宝库,当然得仔细挑啦! 道具【暖暖的魔法衣帽间】虽然没了盲盒功能,但数据库依然能更新。今天多存一件,回家就多一个试穿选择,以后借起来更有目标——简直美汁汁! ~ 从巴黎回来,时音马不停蹄,扎进了春晚紧锣密鼓的彩排里。她参加的是个五人歌舞节目,阵容堪称星光熠熠:一位金鸡影帝,一位百花影后(沈薇),两位新晋流量生花,加上她这位双金影后。节目组把她安排在了C位。 歌曲是专为春晚创作的,调子轻快活泼,歌词积极向上,要展现青年人积极奋进的精神风貌。 几次联排下来,时音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怀疑是自己想“截胡”沈薇的事被知道了,对方可能在偷偷瞪她。 接下来的日子,时音忙得像个陀螺。跑宣传,彩排,再彩排,抽空还要赶去医院看李晅。 李晅的手术最终定在京城好睦家医院,请了刘俊豪医生飞刀主刀。随着日期临近,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意外:李晅的某项指标没达到术前标准。刘医生建议再等两天,稳定一下。手术只能推迟。 大年三十当天,时音坐在李晅病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没关系的,不差这一两天。今年做不了,咱们就明年做,你别着急。” 李晅垂着眼,睫毛很长。他点了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嗯,不急。” 田恬在旁边看着时间,忍不住开口催:“该去化妆做头发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晅主动说:“去吧,我在电视里看你。” 时音竖起两根手指,小声保证:“我表演一结束,马上就回来看你嗷。” 李晅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春晚一号演播厅的候场区不大,装不下所有演员,因此大部分明星都算好时间,卡点过去。 时音化好妆,换上喜庆的红裙子。她的节目排在十点半,不算太晚。为确保万无一失,她晚上八点半就带着团队出发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她们被死死地堵在了路上! 大年三十的京城路况,导航地图一片刺目的深红,车辆几乎寸步难行,喇叭声响成一片。 田恬抱头哀嚎:“完蛋啦!只听说过上学迟到上班迟到,你不会要创造历史,成为第一个上春晚迟到的艺人吧?!” 时音也急呀,额角冒出细汗。她盯着导航,再看看时间,忽然一咬牙,抓过旁边的长款羽绒服往红裙外一裹,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冷风扑面而来。 时音迅速摸出一枚尾戒戴上,这是冷光耳钉和柔光胸针融合后的道具【隐匿尾戒】,能开启忽略buff! 接着,她冲向路边的共享单车:“我和艳姐骑自行车去!就四五公里,拼一把能行!” “等等!”田恬大喊着跟上来,踉跄举着手机,“用我的APP!扫电动车!骑车过去你一身汗,妆花了更麻烦!” 时音动作一顿:“电动车?那得戴头盔啊!” 她的发型是公主头,比较好打理,但问题上哪找头盔?别骑到一半被交警扣了,大年三十因为“骑电动车未戴头盔”上社会新闻,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我有!我有头盔!”关键时刻,司机师傅从后备箱里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橘黄色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 时音看着那顶小黄鸭头盔,两眼一黑:“……” 但现在没时间挑剔了!她一把抓过头盔扣在脑门上,麻利地扫码、解锁、长腿一跨,拧动把手就冲了出去。田恬和胡艳赶紧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吭哧吭哧跟在后面追。 寒风呼呼地往领口里钻,时音顾不得形象,缩着脖子埋头猛骑。 田恬一边奋力蹬车,一边居然还举着云台拍摄,看着时音羽绒服下露出一截红裙摆,头上顶着亮眼橘盔的背影,她忍不住发出鹅叫:“鹅鹅鹅鹅饿!对不起……但是……你好像一颗会跑的咸鸭蛋!!” “闭嘴!你别笑啦!”时音迎风怒吼,羞愤欲绝。 她们三人组合已经够奇怪了,田恬这一笑,更多路人好奇地望过来,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时音只能把头盔压得更低,耳朵尖红得发烫,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羞的。 一路风驰电掣(心理上),总算卡着点赶到演播厅。 时音冲进化妆间,手忙脚乱地补妆,整理被头盔压扁的头发,然后在候场区捂着狂跳的心口等待上场。 十点半,节目准时开始。 升降台缓缓升起,时音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走位和动作,面对镜头,展现出最热情甜美的笑容。 表演结束,她却不能立刻离开。后面一个魔术节目需要几位观众当“托儿”和背景板,他们五个人“光荣”入选。于是,时音又坐回台下观众席,尽职尽责地扮演起热情观众。 临近十一点时,舞台另一侧靠前的位置传来轻微骚动,似乎有观众临时离场。工作人员很快安排人补上了空位。时音当时正认真看节目,随意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零点钟声敲响,新春到来,时音的任务终于圆满完成。她退回后台,长舒一口气,这才有空拿出手机。 点亮屏幕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三条来自雒闻声的未读短信,时间显示在一个半小时前,正是她刚表演完的时候: 「最新检查指标合格,阿晅要求即刻手术。」 「已进手术室。」 「手术开始。」 时音瞳孔地震,脑子里嗡的一声:“快!去医院!” 李晅的指标一直反反复复,他身体基础弱,抵抗力也差。时音能理解他怕夜长梦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的心情。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哪有人大年三十做手术的啊?! 即便知道成功率已是最优,主刀医生也是顶尖选择,无尽的担忧还是像浮冰漫过心头。一路上,时音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幸好跨年后交通畅通,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停在了医院楼下。 时音来不及联系雒闻声。她提着上台时穿的红色裙摆,匆匆奔向专属楼层——好睦家是新风医疗旗下产业,这一整层,如今只为李晅一人服务。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时音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原本应该安静的走廊和病房外间,此刻站满了人。 有穿着朴素行政夹克,面带倦容却目光沉稳的中年人,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回来:有衣着低调但气质不凡,安静站在一旁的男女;还有几位穿着喜庆唐装,面露忧色的爷爷奶奶辈长辈。 时音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们头顶,瞬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姓名晃花了眼: 【李霖】【李昀】【余君梧】【余鸿卓】【余盼香】…… 不是李,就是余。 她眼皮狂跳,差点没绷住。 电光石火间,时音用尽毕生演技,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表情。 时音的突然闯入,让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带着诧异、审视、好奇,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空气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半天,那位被簇拥在中间,面容慈祥的奶奶眯着眼,仔细端详时音几秒,恍然大悟般“哎呦”一声:“这不是刚刚台上,唱歌的那个俊囡囡嘛?穿红裙子那个!” 时音:“……”她想起了春晚中途离场的那几位“观众”。 脸颊火辣辣的,脚趾不自觉抠出一座魔仙堡。 原来,社死的最高境界,是穿着舞台妆,顶着春晚光环,猝不及防地撞进别人的全家福现场。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关键时刻,还是李昀挺身而出,在身边容貌秀丽,仪态端庄的余君梧耳边低声说:“阿晅的……朋友。” 随即,他朝时音走来,态度客气周全:“时小姐,手术决定得太突然,家里长辈们实在放心不下,都赶了过来。这里人多,怕你也不自在。我让人带你去隔壁休息室稍坐?” 时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她动了动僵硬的脚趾头,先转向李晅父母和长辈的方向,规规矩矩,幅度适中地鞠了一躬,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她能感觉到那些打量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时音没敢细看,保持得体的微笑,脊背挺直,同手同脚地“挪”向了隔壁房间。 落荒而逃的时音并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余君梧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神情依旧严肃。 但头顶上方的刻度悄然变了: 【好感值+1】 第105章 第 105 章《危险》【弹幕】 亲,…… 隔壁休息室, 时音掩上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雒闻声发信息:「雒助理,你人呢?!」 抱着手机等了足足十分钟, 雒闻声才回复。 「在跟领导汇报手术情况, 时小姐可以先去三楼休息室等。」 时音苦着脸打字:「晚了……我在五楼休息室。」 雒闻声像是卡住了,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好几次, 却迟迟没有新消息。 时音破罐子破摔地补了一句:「好多人啊.jpg」 雒闻声:「稍等。」 说是“稍等”,但时音又等了快二十分钟, 雒闻声才敲门进来。他压低声音解释:“手术预计要五小时,得到凌晨了。你是在这等,还是先回去休息?” “我在这等。”时音毫不犹豫。 结果没出来, 她心里不踏实, 回去了也睡不着。 雒闻声点点头:“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他顿了顿, 语气缓和些, “虽然决定比较仓促, 但术前准备都已就绪,刘医生状态也很好。别太担心。”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名护士端着托盘进来, 送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清淡的餐点,还有几条蓬松柔软的厚绒毯。 “晚上容易着凉,请用些热茶。”护士微笑着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时音下意识看向雒闻声:“谢谢你啊,安排得这么周到。” 雒闻声临出门前说了句:“是阿晅母亲交代的,她说时小姐奔波了一天,让你好好休息。” 时音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哦。” 房间里暖气充足,并不算冷。时音简单卸了妆, 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她没换下那身红裙,只裹上柔软的毯子,蜷在沙发里等。 这一天实在惊心动魄——骑车狂奔赶春晚,又在医院猝不及防“见家长”,加上漫长焦虑的等待,就算她是铁打的也累坏了。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走廊里传来克制的骚动,有人低呼:“刘医生出来了!” 零落的脚步声快速经过门口,朝电梯方向去。 时音一个激灵惊醒,心脏突突直跳。 她裹着毯子跳下沙发,轻手轻脚蹭到门边,小心翼翼把耳朵贴上门板。 外面隐约传来刘俊豪略带疲惫却沉稳的声音:“……很成功……接下来是长期康复训练……一定要坚持……” 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听不真切。但周围人如释重负的叹息,带着喜悦的低语和动静,让时音瞬间确定——手术成功了! 家属们围上去询问细节,刘医生耐心解答着,脚步渐行渐远,大概去了办公室详谈。走廊外重新安静下来。 几乎同时,时音握着的手机屏幕一亮,雒闻声的消息言简意赅: 「手术成功。」 短短四个字,让时音悬着的心,稳稳落回胸腔。她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这才察觉后背不知何时已绷得发酸。 时音蹑手蹑脚回去,轻轻推醒蜷在沙发里打盹的田恬和胡艳:“结束了。我们走吧,悄悄的。” 田恬揉着惺忪睡眼,含糊地问:“啊?你不等他醒吗?” 时音很自然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不了,我们先走吧。” “……过几天再来看他好了。”她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虽然只是第一次手术的成功,后面还有第二、第三次,还有漫长艰难的复健在等着。但她相信李晅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人生,正在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 至于现在……就把这宝贵的时间,留给他和他的家人吧。时音想,李晅是拥有很多很多爱的人,此刻一定需要家人的陪伴和鼓励。而在她心里,家人的温暖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 大年初二,《危险关系》在银河视频独家上线。 这部备受瞩目的精品短剧,靠着时音和明喆“双顶流”的热度加持,开播前招商就已盆满钵满,让平台方大赚一笔。 前期宣传铺天盖地,吊足了网友胃口。开播当晚,时音的粉丝,明喆的粉丝,陈默的粉丝,锲而不舍的黑子,还有无聊看热闹的路人……全都冲进银河视频,大家抱着“尝尝咸淡”的心态点开,随时准备开麦审判。 偶像剧嘛,不就那些套路?是骡子是马,第一集遛遛就知道。 因为涌进来的观众数量远超预期,无数人的界面出现卡顿:电脑疯狂转圈,手机屏幕空白,统统跳出冰冷的“加载中”提示。 “卡卡卡!土豆服务器爆炸了?” “我好不容易挤进来,片头刚唱一句又给我卡出去了?” “我这里能看,分地区的,同一地区同时访问人数过多就会崩。” “烦死了,会员都充不了,银河不想赚我钱是吧?立省20!” “第一集就要会员?吃相要不要这么难看?” “不就是会员吗?我充!但你倒是开放充值通道啊!卡出翔了都。” 这部剧全程锁V,粉丝们早就屯好钱包摩拳擦掌,银河的拉新可谓平地起高楼,激增的数据直接把支付接口干瘫痪了。钱送不出去,剧看不了,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急得银河高层连夜打电话,把放假的程序员全薅回来紧急扩容。 “进去了又能怎?我看了整整两分钟广告你敢信?!” “好久没见到能让平台卡顿的盛况了,预感《危险关系》会是今年爆款。” 《危险关系》首播更新两集,每集足有50分钟。 第一集,是以男主陆衍的视角展开的。 陆衍的出场方式很特别。导演鲍佳佳从他起床开始拍,刻意避开正脸,镜头始终停在下巴以下: 观众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剃须刀,刮过光滑的下颌线;镜头扫过他穿上西裤,系好皮带,腹肌线条半遮半掩,人鱼线没入腰际;看他把衬衫袖子从手腕挽到手肘,扣好马甲纽扣;最后定格在他对镜打领带的动作——手指一绕,把领结收紧推高。 整个片段,没有露出全脸。 但那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和屏幕都快装不下的荷尔蒙张力,已然拉满。 导演摆明了:哎,我就故意吊着你们。 弹幕里呐喊连成一片: “我是急急国王,给我看脸!(捶桌)” “导演你出来我们聊聊,谁教你这么拍的?” “这手!这腰!这氛围!苏苏苏苏——死了!!” “不露脸也行,明喆的脸都看腻了,这样刚好,你的脸我自会想象哈哈。” 直到陆衍走进写字楼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光洁如镜的轿厢壁上,终于映出了他的脸。他斜斜靠着扶手,眉眼间是贵公子的倜傥,又混着随意的散漫。 中途有人进来。陆衍眼皮懒懒一抬,眼神像穿透屏幕,和镜头外的观众有短暂的对视,随即,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啊啊啊啊我死了!” “哇哦,很像凌晨四点在夜店碰到的花花公子。” “渣苏海王风哈哈。” “卧槽第一个想到让明喆演浪子的人是天才!这选角绝了!!” 弹幕一直在炸屏,密密层层几乎盖住画面,电梯开开合合,又进来好几拨人。 等观众稍稍冷静下来,有人发现不对。 “等等!我老婆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看到了,音宝是被同事硬挤进来的!可怜巴巴233” “拉回去重看!我居然错过了老婆登场!” 沈蔓和两位女同事站在一起,正小声聊着天。 她穿着清新的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柔柔地垂在肩头。 早高峰的电梯越来越挤。沈蔓被人流带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发梢不经意间,拂过陆衍裸露的小臂。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搔过,痒痒的,若有似无,偏偏又挥之不去。 巧的是,陆衍刚好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原本细微的触碰,在皮肤上变得异常敏感。他稍稍偏过头,视线垂下,先看见沈蔓头顶可爱的发旋,接着,一股淡雅清甜的香气,慢慢萦绕过来。 “抱歉,麻烦往里挤一挤,我打卡要迟到了!”又一群火急火燎的打工人咆哮着蛄蛹进来。 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嘀嘀”声,所有人被迫再次向后压缩。 沈蔓的一位同事被挤到陆衍的另一侧,她小声说:“蔓蔓,客户的礼盒先给我吧,别压坏了,我这里还有点空。” 沈蔓根本转不了身,只能艰难地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把礼盒的提手递过去。 同事费力地勾住绳子,总算完成了交接。 就在这时,前面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人群像受到挤压的罐子,猛地晃了晃。 沈蔓穿着细高跟鞋,猝不及防,踉跄向后倒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住旁边“同事”的手,想稳住自己。 那只手,温热,宽厚,指节分明。 被她握住的人似乎愣了一秒,很快稳稳反握回来,力道扎实。在狭窄逼仄的电梯里,两只手就这么紧紧交握着,互相支撑。 然而,导演的镜头却在此时狡猾地上移,用最直接的画面告诉所有观众:这双手的主人,根本不是沈蔓的同事!СХ 陆衍的左手懒懒地搭在扶栏上,而他的右手,正牢牢握着沈蔓纤细的指尖。他低垂眼眸,扬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蔓对此毫无所觉,还在微微侧头,低声和前边的同事说话。 弹幕瞬间鸡飞狗跳: “WTF??” “不是……你小子的表情是在暗爽吧?” “明喆演技进步神速啊,微表情转换很自然,从头发碰到时睫毛一颤,到被握住手时眉梢微动,再到握紧后回味无穷的享受,哥们都被钓成翘嘴了!” “啊啊啊我也想被音宝的头发丝儿撩!我也想被音宝的小手牵!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变身柠檬精)(扭曲爬行)” “叮——” 某个大厂的楼层到了,电梯里的人清空大半。沈蔓跟着人潮往外走,却忽然感到一股温柔的阻力。她疑惑地回头—— 目光下落,只见自己的手,正被一个陌生英俊的男人握着。 沈蔓一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绯红,脚步慌乱地匆匆挤出电梯。 可鬼使神差的,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她忍不住抬眸,回望了一眼。 导演在这里用了慢镜头:沈蔓蓬松的长发随着转身轻轻拂动,眼眸清澈,里面盛着受惊后的些许茫然和无措,像林间薄雾中偶遇猎人的小鹿,美得脆弱又动人,如烟似雾,楚楚可怜。 而电梯内,陆衍歪了歪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静静与她对视。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里带着玩味的探究,一点恰到好处的痞气,几分游刃有余的浪荡,混合成十足的风流和暧昧。 “啊啊啊小白兔误入狼窝!已被顶级猎食者锁定!!” “救命啊这拉扯感,一把年纪的我都心跳加速了。” “好喜欢音宝这部剧的妆造,我见犹怜,呜呜美人会演戏,感天又动地。” “好伟大的异性恋,好伟大的传统言情,我嗑生嗑死!” “???虽然但是,就算认错人,在电梯里和‘同事’十指紧扣也很奇怪吧?” 《危险关系》的剧本是原创的,保密相当严格,加上这是以男主陆衍视角展开的叙事,观众如同闯入了他的世界,都以为是场美好的初遇,对即将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 陆衍开始寻找电梯里的女孩。他把写字楼所有公司都打听遍了,愣是没找到“蔓蔓”这个人。YCχ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 陆衍连梦里都是沈蔓回眸时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整个人心浮气躁,看什么都烦。 几天后,他接到发小叶星衡的电话:“晚上老地方聚会,来不来?” “聚会?”陆衍本想拒绝,想想自己是该换换心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行,我准点到。” 聚会上,陆衍心不在焉地按着手机,琢磨着要不要发个“全城寻人”的悬赏令算了。 就在这时,身边的朋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哟,阿衡,这位是……新嫂子?不介绍一下?” 陆衍随意地抬头,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和叶星衡并肩而立,亲昵挽着他手臂的,正是他日思夜想,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的“蔓蔓”! 沈蔓望着叶星衡浅浅微笑,那侧脸,那神态,和电梯里温婉动人的模样完美重叠。 第一集就这么结束。 屏幕黑下的瞬间,弹幕被海量的问号和惊叹号淹没: “?????” “什么鬼?一见钟情的crush竟然是发小的女朋友??编剧你玩这么大?” “一开始我以为是都市纯爱剧,中间找不到人我以为悬疑剧,现在你告诉我她是叶星衡女朋友?这尼玛成伦理剧了?” “刺激!太刺激了!姐妹们我火速冲向第二集!!” “别急着批判,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一集都是陆衍主观视角,真相如何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沈蔓和叶星衡不是男女关系。” “都官宣了还不是男女关系呢?天塌下来有你们粉丝的嘴顶着!”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三个人的视角轮流,我赌五毛沈蔓和叶星衡关系不简单,绝不是什么纯情女朋友!时音怎么可能演小白花?(坚信)” “哈哈哈哈别说你这波场外分析有点道理!” “家人们快去看第二集!我随便拉了拉进度条……信息量巨大!全是成年人爱看的嘿嘿,建议公众场合佩戴耳机!身边不要有人!备好餐巾纸,小心流鼻血!” “???等等我!这就冲!!” ~ 刘俊豪在华医查完房,又赶来好睦家检查李晅的状况:“恢复得不错,指标都挺稳。” 至于那些赶来探望的长辈们,已经各自散了。该上班的回去上班,该拜年的继续拜年,就连几个想留下来陪护的,也被李晅语气坚定地“赶”去旅行了。 人一走,热闹散尽,房间里顿时空荡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李晅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捏着手机,盯着微信置顶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年三十那天,他发的“加油”表情包。下面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透出安静的落寞。 雒闻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术失败了呢。 “时小姐大年三十那晚,一直守到凌晨快四点,确定你平安才走的。”雒闻声一边整理着床头的仪器线,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李晅没抬头,只是低低地问:“她后来……有再来过吗?” 雒闻声动作一顿,斟酌用词道:“时小姐……这两天可能比较忙。对了,她主演的新剧不是刚上线吗?估计在跑宣传吧。” 李晅沉默几秒,忽然开口:“把笔记本拿给我。” 护工连忙取来电脑,摇好病床角度,支起床上桌,还贴心地调整了室内灯光,打造出一个颇为舒适的“临时观影区”。 “医生说还是需要多休息,”雒闻声不放心地叮嘱,“你看一会儿得停一停。” 李晅挥了挥手,敷衍地应:“嗯。” 雒闻声无奈,知道李晅压根没听进去,他哪回追剧不是昏天地暗的?这次估摸也不例外。雒闻声打算过半小时再来提醒他。 病房门轻轻关上。 李晅点开银河视频,《危险关系》的片头跳出来,配乐缠绵,三位主角的剪影交错,氛围唯美又浪漫。 他支着下巴,熟练地点到“沈蔓cut”。 因为是陆衍视角,第一集里沈蔓的戏份不多,cut只有十几分钟。李晅很快看完。 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切换到第二集。这一集全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没有单独的沈蔓cut,只有“沈蔓×陆衍”的双人剪辑,时长足有四十多分钟。 李晅盯着那个标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犹豫片刻,还是移动光标点了进去。 起初,他看得还算平静。但看着看着,病房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他先是抬手关掉密密麻麻的弹幕,接着退出全屏模式,把视频窗口缩到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演员的表情。不到十分钟,他“啪”一声,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笔记本。 屏幕黑了,病房里一片寂静。 半小时后,雒闻声算着时间,推门进来,准备提醒他该休息了。 然后,他愣住了。 病床上隆起好大一团。李晅整个人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雒闻声有些困惑地掩上门退出去。 ……这么自觉?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在淡淡哥耳边恶魔低语:你老婆不要你啦![奶茶] 第106章 第 106 章【弹幕】 喜欢一个人藏…… 鲍佳佳不愧是现偶界扛把子, 渲染爱情氛围很有一手。 《危险关系》采用别出心裁的三线叙事,观众不自觉地代入三个人的内心,心情跟着大起大落。 前两集是陆衍的视角, 是他一见钟情的心动, 情难自禁的沦陷, 山崩海啸般的爱意——只是对象出了错, 沈蔓早已名花有主,这个“主”还是他发小。 他和沈蔓在饭桌上悄悄递烟, 指腹短暂相触;在无人的露台背着所有人亲密,呼吸暧昧交缠;一次次拉扯、逃离、又不由自主地靠近……在背德的边缘反复试探,越陷越深。 因为是精品短剧, 银河“吝啬”得很, 每周只更新两集。观众等得抓心挠肝,反复重刷解馋。即便停播期间, 《危险》的热度依然居高不下, 数据一骑绝尘。 第二周, 三四集上线,视角果然切换到叶星衡。 叶星衡一出场,便是剪裁完美的柴斯特羊毛大衣, 气质清冷矜贵。 与陆衍的浪子形象截然不同,他是家族精心培育的典范,是套在“模范生”完美皮囊里,举手投足间自带书卷气,克己复礼的化身。 让观众大跌眼镜的是,叶星衡记忆里的沈蔓,和陆衍遇到的温婉职场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的相识, 在一家沿河的小酒吧。 那时的沈蔓,穷得交不起房租。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对着磨损的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歌。唱到嗓音沙哑,唱到眼里的光都灭了,黑心老板终于甩给她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沈蔓唱了一晚,叶星衡听了一晚。 他一个人,喝了半瓶威士忌。 灯光扫过她化着烟熏妆的脸蛋,像只夜行的猫。扫过她廉价亮片裙下瘦削的锁骨,扫过她夸张的耳环,还有叼在嘴边,一直没点的细长女士烟。她就像一株被扔在烂泥里的花,偏偏要朝着霓虹灯光,倔强地打开每片叶子。 最后,叶星衡把酒杯倒扣在桌上。 他在迷离的光影和喧闹的音乐里,慢慢走向台上低头收拾曲谱的女孩。 世界在酒精作用下摇晃,他那颗一向冷静自持的心,也跟着晃起来。 “扫码,”叶星衡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嘈杂,“加个好友。” 沈蔓抬起头。上挑的眼线让她眼睛看起来有点媚,但里面全是野猫一样的警惕和防备:“你谁啊?有病?” “对。”叶星衡看着她,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冲散了周身的冷感,反倒有种纡尊降贵的玩味,“病得还不轻,给你转两万,别唱了,听着累。” 沈蔓愣住了。捏着两百块钱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望进叶星衡的眼底。 这两集的风格陡然一变,细腻而文艺。鲍佳佳用冷蓝色调的灯光,复古的胶片质感,以及大量长镜头来叙事。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极少,但她硬是拍出了说不清的“牵扯”。 两位演员的表现尤其出色。他们对望的时候,空气好像都静了,生动诠释何为:“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在叶星衡看来,沈蔓是离经叛道的,她自甘堕落,跌落到淤泥里,仿佛谁都能踩一脚。 而他,则像个“救世主”。用金钱、资源和一套高级公寓,把她从泥里拉出来,洗干净,换上得体的衣服,教她说话走路。叶星衡的人生捆着锁链,过得并不痛快,但通过救赎沈蔓,完全掌控她的人生,仿佛也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 转折发生在叶星衡的生日会上。 当沈蔓坐在高脚凳上,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只落在他一人身上。她为他轻声唱了一首歌,一首从未公开,只属于他的情歌。 歌声缱绻又温柔。她望向他的眼神无比专注,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那一瞬间,叶星衡心里坚固的墙,轰然倒塌。 他以为,沈蔓的包容、安静、不吵不闹,是菟丝花般的攀附。但此刻他深深相信:一个女人,一不图我巨额财产,二不催我婚姻承诺,只是费尽心思取悦我,让我快乐,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叶星衡一头栽了进去,毫无保留。 沈蔓就像一剂慢性毒药,和她在一起多一天,瘾就深一分,他越发离不开她。 弹幕刷得飞快,满是痛心疾首: “完了完了,本来以为你能清醒点,结果和陆衍一样不中用啊!” “哥你醒醒,这不一定是真爱,也可能是顶级杀猪盘啊!(摇晃)” “真是好手段,占着正宫的名分,耍着小三的心机,透着风尘的做派,沈蔓不简单哇。” “只有我觉得沈蔓怪怪的吗?她不会有什么双胞胎姐妹,搞替身文学吧?” “叶星衡的滤镜太厚了吧?根本就是‘救风尘’的自我感动!沈蔓看他的眼里真的有爱吗?” 有前两集的铺垫,观众算是掌握部分“上帝视角”。尤其看透了沈蔓的双面性,对叶星衡的观感也复杂起来。三四集一播贡献了无数名场面。 KTV里,叶星衡起身去点歌。 光线昏暗的沙发上,沈蔓正握着话筒哼唱。坐在旁边的陆衍忽然烦躁地扯开领口纽扣,毫无预兆地俯身过去,在她嘴角飞快亲了一下。 而叶星衡对此一无所知,还拿着歌单温和地问:“蔓蔓,唱这首吧?我喜欢听你唱。” 弹幕疯狂提醒他: “哥别点你那破歌了,要不你回头瞅一眼呢?” “怎么办我有点怜爱他了……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喜欢两个……沈蔓你可得藏好了。” “啊啊啊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丈夫?” “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剧情推进,饰演叶星衡的陈默人气扶摇直上,一举迈入新晋流量小生的行列。没办法,男艺人起来就是这么容易,一部爆剧,足以升咖。 很快,两位男主的粉丝就在戏外“打”了起来。 陈默方率先出招,甩出一段精心剪辑的短视频:【叶星衡走路仪态大赏】薄底皮鞋到底要了谁的命?YX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表面是在夸自担,实则“捧一踩一”。 毕竟剧里明喆穿的,虽然不算厚底鞋吧……仔细看还是有点跟的。视频特意点出鞋,加上引导性文案,句句不提明喆,句句都在针对明喆,精准打击对方痛点。 明喆的粉丝岂是吃素的,自然强势回击。她们的战斗力向来强悍,不停地刷“渣苏天花板”、“浪子回头金不换”等话题,迅速屠榜各大平台短视频。一打开软件,推送的全是明喆的片段。 两方不仅争戏外热度,还要撕戏内地位。陈默粉以“正宫”自居,大骂明喆“男小三”;明喆粉则痛斥“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战火蔓延开来,两波人马都开始剪三次元“陈默x时音”以及“明喆x时音”的互动花絮,一个说“扫楼时陈默看时音的眼神拉丝”,另一个抛出“采访时明喆为时音提裙摆”的动图。 这下,时音的粉丝坐不住了。瓜子一丢,小板凳踢开,撸起袖子加入混战: “轻踢一脚陈默,他值得好的,但不是这个最好的。” “别来沾边,直播时音宝自己提的裙子,明喆压根没碰到好吧!” “拒绝真人CP!音宝单身独美,勿扰!” 当然,舆论场中也不乏大量抨击的声音。 很多人攻击沈蔓“三观不正”、“脚踏两条船”,连带质疑时音为什么要接这种角色,简直是“自毁口碑”,甚至有家长扬言要举报电视剧,认为类似剧情“教坏小孩子”。 戏里是三个人的情感纠葛,戏外是粉丝、黑子、路人的多方混战,娱乐圈迎来真正的腥风血雨,《危险》的热度和讨论度飙升至顶峰。即便是不追剧的人,也会在社交平台刷到各种二创段子、吵架片段和CP混剪。 第三周,银河照例更新两集。 与此同时,《危险关系》在网飞全球上线。网飞的播放模式不同,它将全剧16集拆分为两季,第一季8集直接全部放出! 动作快的剧迷立刻“翻墙”转战网飞,就为能快人一步,多看两集。 五六集,果然切到沈蔓视角,剧情随之迎来惊天反转。 镜头闪回至沿河小酒吧。沈蔓正在排练,和老板闲聊。老板打趣道:“你花大价钱租我这破台子一个月,让我们都配合你演苦情戏,结果就翻来覆去练一首歌?” “当然,”沈蔓抖了抖烟灰,笑得漫不经心,“花重金买的原创,我的‘杀手锏’。这歌,只能唱一次,效果才好。” 画面再次变幻。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沈蔓将一叠现金递给两个女人。对方数了数钱,满意离开。转身的刹那,露出全脸——正是那天电梯里,沈蔓的“女同事”! 弹幕全都炸了锅: “我靠!所以叶星衡生日的‘唯一情歌’,是排练好的剧本??” “破案了!难怪陆衍翻遍写字楼都找不到‘蔓蔓’,演员下班了当然找不到!” “这个女人好可怕,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看不懂了?沈蔓到底爱谁?还是谁都不爱?”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第一天起就颠倒了吧?” 网飞第一季的结局,定格在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沈蔓与陆衍在更衣间亲热时,被叶星衡撞破。两个男人情绪失控,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拳拳到肉,狼狈不堪。 弹幕飘过神评:“建议严查两位男演员,不像演的,像真打急眼了。” 而画面最后,沈蔓静静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为她争斗的两人,眼神透出冷酷和怜悯。 有懵懂的粉丝提问:“看迷糊了,所以时音演的沈蔓,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评论区被整齐的队形占领: “是狠人。” “是美人。” “是主人。” “是我的夫人。” ~ 大年初三,下午。 时音提前跟雒闻声确认过,李晅的长辈们都已离开,如今病房里就剩他自己。 她抱着一小束洋桔梗,扒着门框,悄悄探头往里瞧。 李晅还在睡觉。时音看了眼手机,快下午一点了。她轻手轻脚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李晅躺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左手手背有留置针的痕迹。身上连着监测仪的线,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被子拉得老高,盖住了半张脸。 时音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有点凉,小心地帮他塞回被子里。 接着,她捏住被角,一点一点往下拉,让他的脸完全露出来。 李晅的脸色有些苍白,两颊好像瘦了些,衬得睫毛又长又密。 刚弄好,睡梦中的人不乐意了。李晅皱着眉,眼睛还闭着,却精准地把手又伸出来,顺带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再次盖住下巴。 时音:“……” 得,她刚才白忙活了。 “……把饭撤了,没胃口。”李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什么饭?”时音挑眉,凑近了些,“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吧?” 听到她的声音,李晅倏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看见时音支着下巴,离得很近,正疑惑地盯着他。 李晅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没说话。 时音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着。“嗯?”她又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询问。 手背传来暖融融的触感。李晅眨了眨眼,清醒过来——是她,真的来了。 “我说怎么觉得你脸好像瘦了点,”时音上下打量他,唠唠叨叨,“你不好好吃饭,术后营养怎么跟得上?没有营养,哪来的力气做复健?不做复健,怎么能快快好起来?” 李晅垂下眼睫:“……没有不吃。” 眼前人喋喋不休的样子,和“沈蔓”完全不一样。 是真实的,生动的,无比鲜活的时音。 心里因为追剧和等待而生的闷气,莫名其妙就消散大半。李晅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手。 时音正说着话,猝不及防被他一带,身体前倾,连忙单手撑住床沿才稳住。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音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李晅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动作忽然僵住。 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闯入脑海:他早上到现在,还没洗脸刷牙。 几乎同时,他松开手,不自然地偏过头:“你……能帮我叫下餐吗?有点饿了。” 时音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起身:“可以啊。” 她朝门口走去。 李晅立刻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哦,对了。”时音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回过头。 李晅两只手收回,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腹部,抬眼低低应了一声:“嗯?” 时音实在没忍住,眼里漾开笑意:“放心吧,你很干净。没有眼屎,也没流口水。” 李晅:“……” 在护工帮助下洗漱完毕,李晅回到清清爽爽的状态。 时音坐在窗边,认真用勺子挖奇异果。挖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偷偷吃掉,挖得圆圆整整的,才小心地喂到李晅嘴边。 李晅一口口吃着香甜的果肉,目光落在时音身上。她斜斜靠在椅子里,全身浸在暖融融的阳光中,神情慵懒又放松,没有丝毫大明星的架子。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时音戏里戏外是完全不同的。 心里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手术那天,”李晅咽下果肉,忽然开口,“为什么走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不是说表演完就来看我吗?为什么没等到我醒,也没让我看见你。 时音挖果肉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轻:“你……家里人都来了嘛,我在场,有点不方便。” 李晅平静地说:“他们知道。” 他从未刻意隐瞒,当然也没大肆宣传,但至少李昀和余君梧清楚她的存在。 “我是想给你们留点时间……”时音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李晅静静望着她。 时音坦诚:“好吧,我不太会和长辈打交道。跟你说过的,我舅妈,我外婆……我的家里人都不喜欢我……还有我妈妈。” 她很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懂得察言观色。可一旦面对自己在意或关系亲近的长辈,就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总是表现得笨拙。 时音是学心理的,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些“回避型依恋”的特质,尤其在亲情方面。她的成长中除了母亲,其他角色缺失太多,所以她习惯独立,也习惯在面对复杂的家庭情感时,选择回避。 现在想想,她和李晅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也蛮神奇的。要不是对方头顶蹭蹭上涨的好感值,或许她没那么容易卸下心防,在最开始就把他当做朋友。 她说得含糊,但李晅却奇异地听懂了。 慢慢来吧。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腿上,等他好起来,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这些问题,他们可以一起慢慢解决。 “最近工作忙吗?”李晅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还好。”一提到工作,时音像换了个人,双眼亮晶晶,斗志昂扬,“主要是剧宣,另外,有一周的档期空出来,文姐问我要不要接个综艺换换心情,我还没想好。” 她已经很久没上综艺了。文锦荷觉得她可以放松一下,当当飞行嘉宾什么的。但递来的邀约大多想蹭《危险》的热度,恨不得她带着明喆或陈默一起上。时音一想到还要在镜头前扮演“沈蔓”,和两个男人周旋,就觉得有点心累。 如果不工作,她应该也就来医院陪李晅,话说李晅这次住院这么久……普林斯一只狗在家里,该不会已经气得炸毛了吧? 想到聪明又傲娇的边牧,时音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把你电脑借我用一下!” 李晅拿过床头的笔记本,面色如常地关掉某个视频网站,递给她。 时音快速查了些资料,又给凯文发了信息询问细节。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又兴奋的光,朝李晅粲然一笑: “我想好接哪个综艺了,不过,需要小王子配合一下。” 第107章 第 107 章 特殊人普通人+22号…… 一周假期开始前, 时音还有项重要工作要办。 说是工作也不准确,其实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截胡”机会。京圈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文锦荷费了不少心思, 才和郑宗耀搭上线。 她们今天专程来拜访郑宗耀, 目标是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一部关于打拐和寻亲的片子。 郑宗耀住在香山附近的胡同里。这一片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民居, 巷道狭窄。加上过年期间上山踏青的游客特别多, 保姆车没开多远就被堵死了,寸步难行。 时音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和车辆, 果断决定:“车过不去了,我们走上去吧。” 她竖起大衣领子,用厚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再戴上一顶毛呢贝雷帽。这么一打扮, 就像个衣着时髦的普通游客,混在人群里不显扎眼。 一行四人排成一列, 跟着人流, 在弯弯绕绕, 高低起伏的巷子里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半山腰的位置,按照导航找到挂着门牌的小院。 刚在门口站定, 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就钻出个人来,怀里抱着两瓶酒。正是邱鹤。 “哎,到了啊?我还寻思要不要下去迎迎你们呢。”邱鹤笑着解释,抬了抬手里的酒瓶,“今天师母亲自下厨,特批我跟老师喝两口。我刚回车里拿了趟酒。走,一起进去吧。” 时音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酒瓶包装——哟,五粮液啊。 她欣然点头:“好啊, 那正好。” 她和邱鹤提前通过气,特意选了今天上门。看邱鹤熟门熟路的样子,连谁做饭都知道,师徒关系显然非常亲近,是逢年过节常来常往的那种。 跟着邱鹤推开虚掩的院门,里面景象让时音有点意外。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生机勃勃。墙角摆着好些盆栽,开着不畏寒的小花。一方石板砌的池塘,引了山上的活泉,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最显眼的是两只通体雪白的大鹅,见到生人,立刻“嘎嘎”地叫起来,像在宣示主权。旁边还有只黄色的小土狗,摇着尾巴好奇地打量他们。 怎么说呢,生活气息太浓了。 完全不像享誉国际的大导演的居所,倒像某位热爱生活的退休老伯的家。 进了里屋,郑宗耀正背对门口,在敞开的木柜前弯腰忙碌。他似乎在挨个检查用牛皮纸包的茶饼,时不时拿起一块闻闻,或小心地掰点看看,脸上闪过心疼的表情。 时音猜测,大概是发现珍藏的茶叶受潮了。 “老师,你看我在门口碰到谁了?” 邱鹤熟络地开口,还卖了个关子:“我不说名字,你瞧瞧还认得不?” 郑宗耀直起身,转过来,目光落在时音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即便是导演,也不可能认识圈里每一张脸。 但他记忆力显然不错,眉头很快舒展开,语气肯定:“我们见过的,在《乱世歌》剧组,对吧?”他还指了指邱鹤,“你的第一部电影,我记得。” 邱鹤竖起大拇指:“您这记性真没得说。我新电影刚杀青,讲花样滑冰的,她是我女主角。” “郑导好,我是时音。”时音上前半步,压下心里的紧张,乖巧地自报家门。 郑宗耀在生活中并不严厉,反而很随和。他重新烧了壶水,给大家泡茶,一人倒了一小杯。 “我看过《镜火》。”郑宗耀端起茶杯,慢慢地说,“人格分裂的戏不好演,你处理得挺细,情绪转得快,也转得准——表现派的演员,确实擅长这个,片子不错。” “您过誉了。”茶香袅袅,时音受宠若惊地捧起杯子。她没想到郑宗耀会看她的电影。 文锦荷瞧准时机,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郑导,听说您要开新项目,我们时音特别有诚意,专门留出半年档期,希望能跟您合作,一起磨个好作品出来。” 郑宗耀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看。 时音他们都不敢出声打扰,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窸窣声和偶尔喝茶的轻响。 “时音。”郑宗耀叫了一声。 “在。”时音抬起脑袋,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稍稍坐直了些。 “你很出色,”郑宗耀放下资料,语气平和但直接,“但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演陈婷妹。” 陈婷妹,就是他新电影的女主角。 文锦荷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郑导的意思是……角色已经有人选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否则怎么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时音怔了怔,捧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没说话。 “别误会,人还没定。”郑宗耀摇摇头,“我说的不适合,既是对我的电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我看了你的履历,你之前选的剧本都很好,能凸显你表演的长处,也有深度可挖。你能驾驭各种类型的角色——或者更直白点说,你擅长演‘特殊的人’。无论是正是邪,性格都很鲜明,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光环’。” 时音听得认真。她心里想反驳,想说“我戏路很宽,什么都能演”,但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小声告诉她:郑宗耀说得没错。 从最初的林雨桐、陈湘,到程黛西、优尼卡,再到何诗嘉、沈蔓,乃至最近的沈知遥……这些角色能牢牢抓住观众,就是因为她们的“特殊”。她们或天才,或偏执,或身世离奇,或命运跌宕。 这类角色,跟观众其实是有距离的,更像是“影视创作”。观众会为她们揪心、生气、激动,也乐意讨论和喜欢她们,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里几乎碰不到,甚至根本不存在。 当然,都能当主角了,肯定得有特别的地方。 真要拍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不就成照镜子了吗?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想在电视里再看一遍? 郑宗耀看着时音,诚恳道:“越是特殊的角色,你能发挥的余地就越多,你也确实演得精彩。但到目前为止,你没有演过真正的‘普通人’。我指的普通人,是扔进人海里找不着的,没有光环,不那么完美,甚至缺点一箩筐——可能怯懦,可能虚伪,可能斤斤计较。” “普通人是没有主角光芒的,因为光是应付生活,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时音嗓子微微发紧,表情有些怔然:“……您的意思是,我的戏路看似很宽,其实一直在一个固定的框架里,对吗?” 文锦荷忍不住插话:“郑导,时音的剧本大多是我把关的。如果考虑不周,也是我的问题。” “不。”郑宗耀摆摆手,“没有不周,你选的,恰恰是最适合她现阶段发展的路。演员需要积累,需要不同的体验来滋养表演的灵气。对她来说,这些角色都是宝贵的经验。” “你虽然没演过普通人,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也能演出来。”郑宗耀话锋一转,“在你之前来聊的演员,好些都跟我说,‘导演,我愿意扮丑,愿意做出牺牲’。好像普通人就等于‘丑’,等于‘土’。” 郑宗耀轻轻摇了摇头:“陈婷妹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农村人不等于丑,也不等于落后。虽然剧本还在打磨,但我对陈婷妹是有构想的,她也爱漂亮,也上过学有文化,也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她是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普通人。” “我不需要谁‘扮丑’来迎合什么想象。我想要的是‘真实’。” “您想找体验派的演员?让她彻底成为陈婷妹?”时音小声提出疑问,“可电影除了主演,还有很多配角,您不可能全都找到匹配的演员来演。” 郑宗耀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艺术家的执拗:“因为这部电影,某种程度上不需要演技。我打算去故事发生地,找当地的素人来演。这样一来,拍摄周期会拉得很长,过程也会更加磨人。而且……” 他顿了顿,话说得坦诚:“而且,很可能最后没法过审,上不了映。对你现在的事业来说,这并非最优选择。” 郑宗耀说得够直白了,几乎就是在委婉地劝退。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正处于事业顶峰,拍我的戏,可能折腾两三年,最后一场空,白白耽误黄金期。 时音低下头,茶杯里的茶有些凉了,她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郑导,我可以回去再沉淀沉淀,好好琢磨普通人该怎么演。”时音抬起眼,眼神清亮,没有半点灰心丧气,“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演那些‘特殊’的角色,也可以再花三年,甚至更久,去研究怎么演好一个普通人。” 时音笑了笑,神情自信又坚定:“当然,也许用不了三年。但我希望,只要您还没有完全放弃找专业演员来演陈婷妹的想法,就请不要把我从您的考虑名单里划掉。” 现在的我不够格,不代表将来的我也不行。 系统都能进化,她时音的演技为什么不能? 和郑宗耀的对话让时音获益良多。如果说之前想争取这部电影多少有些“执念”的成分,那么现在,她是真心敬佩郑宗耀。他一眼看穿了她表演上的舒适区,也点明一个优秀演员更广阔的天地——不仅能驾驭戏剧张力十足的特殊人,也该有能力诠释那些看似平凡,却活得用力的普通人。 郑宗耀摘下老花镜,仔细放好,脸上露出笑容:“留下吃顿便饭吧。小鹤,去跟你师母说,再加两个菜。” 时音心里微微一松。至少,他没有把门彻底关上。 接下来,大家都没再谈工作,气氛融洽地吃了午饭。饭后,时音和文锦荷礼貌地道别。 一路沉默地走回山下的保姆车。文锦荷拉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才终于开口:“怎么说?你不会真想停下所有工作,就干等他开机吧?非演他的戏不可吗?” 时音笑了笑,摇头道:“我自己私下琢磨就行。文姐,你正常工作,该挑什么本子还照常挑。” 文锦荷松了口气。还好,自家艺人没被老头的艺术理想给彻底“忽悠”进去。 她撇了撇嘴,说道:“要我说,他这电影还不一定能拍成呢。又要有专业功底,又要符合他那套普通人的逻辑……都当演员了还普通?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人选。” 时音喃喃地说:“如果找不到对的人,郑导会一直搁置项目吧。但要是找到了……” “你还真信他能找到?”文锦荷替她抱不平。 时音靠着椅背,没立刻回答。 找到了,就跟《买婚》一样,不管最终能否面世,郑宗耀一定会把它拍出来。 时音沉默半天,忽然嘟囔了一句:“文姐,你说……这算不算我入行以来,第一次试镜失败啊?” ~ 另一边,粉丝苦苦等待《危险关系》更新,时音近期没有公开活动,群里望眼欲穿,哀嚎遍野。 “怎么办第一季看完了,网飞什么时候放第二季啊啊啊啊!” “+1,前八集我盘得快包浆了,台词都会背了。” “银河的周更速度……慢得像蜗牛!我还卡在第六集,真是度日如年!” “感觉年后就没见过我宝了,音宝你到底在干嘛?出来活动一下啊!” 正念叨着,有人“啪”地甩出一条花絮:“快看!小室发新物料了!是音宝春晚那天赶场的路透!” 点开视频,画面明显是手持跟拍,晃得厉害。 只见时音一个急刹停下小电动,提着火红的裙摆跳下车就往演播厅方向猛冲,现场兵荒马乱。 画外音惊呼:“头盔!头盔还没摘!” 时音边跑边抬手去摘,结果头发被缠住了。她只好折返回来,拍摄的人手忙脚乱凑上去解。镜头一下子怼到时音脸上——虽然跑得气喘吁吁,鬓发微乱,但那张脸在晃动的画面里依然美得惊人。她居然还抽空叮嘱:“记得去把车还了!停这儿要扣钱的!” 另一道声音又气又笑:“什么时候了都!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好不容易解放出来,时音扭头就跑,镜头里快得只剩一道红色的残影。 评论区都笑疯了: “救命!她怎么这么可爱!生死时速还不忘遵守交通规则!” “背景里鹅叫的是谁啊哈哈哈?” “啊啊啊我在颤音刷到过路人视角,一个遛弯大爷拍的,高糊版本,大爷还纳闷哪家剧组大年三十还在街上拍戏……原来是我女!!” “绝对是她,我也刷到了但没敢认,把亮度调最高,裙子就是音宝登台那条。” “橘色头盔真的完美cos咸鸭蛋,好好笑啊,难怪我看直播时觉得她发型有点……嗯,毛茸茸。” “笑死,大家动动手指转发一下,把话题顶上去。” “哈哈哈我们好像音宝的黑粉啊!” 很快,#时音咸鸭蛋#、#时音春晚极限赶路# 等相关话题,带着欢乐又离谱的气息,慢慢爬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全是嘻嘻哈哈,玩梗层出不穷: “陆衍&叶星衡:沈蔓?所以你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难道骑电动车这位才是本体?” “论女明星学会骑电动车的重要性。” “难道不是她没有时间观念吗?为什么不提前去候场,别人都是排队等,就她搞特殊?” “前面的别杠,一看就不了解情况,春晚后台位置有限,很多演员都卡点去的,堵车纯属意外。” 借着《危险关系》的超高热度,粉丝们甚至发起了一场趣味活动:“全网寻找失踪人口时音,从海量路透中拼凑我担的近期行踪。” 大家乐此不疲地分析各种模糊的路人镜头,偶遇爆料,试图找到时音“神隐”的蛛丝马迹。 就在集体“侦查”的氛围中,某个粉丝大群里,有人默默抛出一条链接。 “那个……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个22号选手,怎么长得那么像我宝?” “发错群了吧?撤回一下。” “管理员在吗,帮忙清一下无关链接。” “不是无关啊!你们点开看看!就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22号!侧脸和下颌线……真的超级像啊!尤其抿嘴的时候!” 将信将疑的粉丝们点开链接,瞬间被带入一个画风迥异的视频。 背景是专业的户外赛场,摆满跳杆、隧道、跷跷板等障碍设施,四周是嘈杂的加油声和犬吠。视频标题写得一清二楚: 「华国犬敏捷锦标赛,新秀赛-大型犬组赛事回放」 镜头扫过候场区,一位戴着帽子,打扮低调的指导员正半蹲着,安抚兴奋的边牧,还特意抬手挡了下脸。 而画面下方,选手信息栏赫然显示: 22号选手当前得分:-200—— 作者有话说:算是11戏路真正拓宽的转变吧。 以及猜错啦,不是萌宠综艺,普林斯可是赛级后代,当然要去比赛啦![奶茶] 第108章 第 108 章 普林斯:你钻。 时音带普林斯参加敏捷犬比赛, 还真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是认真盘算过的。 首先,普林斯出身“名门”, 血统纯正, 正儿八经的赛级边牧后代, 它妈妈还得过世界冠军呢!遗传基因这块儿, 底子绝对好。其次,小家伙自己就爱看这类节目, 你别管它看不看得懂吧,至少兴趣是浓厚的。 虽然李晅的初衷是让它当“快乐的小狗”,但负责“陪读”的凯文相当尽心, 该教的都教了:跳栏、绕杆、钻隧道, 过A字板,样样拿下。还额外点亮了飞盘、游泳、跳舞、开门、找零食、管理人类等等多项技能。 就跟古代培养太子一样, 四书五经学了, 骑射本事也练了, 文武双全,主打一个全面发展。 听说要去比赛,最激动的不是普林斯, 而是凯文。他给时音发来一堆课堂视频,活像班主任跟家长汇报成果:“时小姐,你看看这都是普林斯平时训练的样子,它可聪明了,学什么都快!” 时音随手点开一个。 视频里,普林斯流畅地绕着一排立杆跑“8”字,凯文跟在屁股后面,叽叽呱呱夸了一路, 嘴就没停过。接着是隧道,普林斯“嗖”地钻进狭窄的通道,镜头紧跟着它毛茸茸的尾巴在黑暗里移动,很快,它就从另一头钻了出来,在阳光下帅气地甩了甩毛,还回头“汪汪”两声,神气活现。 凯文气喘吁吁的画外音充满自豪:“普林斯就是有个性了点,认真起来绝对没问题!” 时音深表赞同,信心倍增:“我们参加的是新秀赛,对手都是训练时间不太长的狗狗。普林斯的水平,很有优势。” 彼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边牧矫健敏捷的身姿上,压根没察觉视频有什么不对劲——比如,为什么隧道里还有镜头?难道摄像头装在狗身上? 正巧京城近期有场比赛,时音果断报了名。 普林斯似乎知道要干大事,自己坐私人飞机就来了,全程淡定得很。 比赛前,时音很民主地召开了“家庭会议”,还特意视频连线李晅当公证人。她蹲下来,平视普林斯圆溜溜的眼睛,征求当事狗的意见: “小王子,我们去参加比赛,拿个冠军奖杯回来,好不好呀?” 普林斯歪头看她两秒,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哒哒跑到按钮旁边,抬起爪子,精准地按了一下: 【爱你~】 时音被萌得捂住心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小家伙,太会哄人开心了吧! 几天后,时音如愿站在比赛现场。 赛场上方的大屏幕跳出信息:22号选手:普林斯;指导手:凯雯(化名)。 因为是犬类比赛,现场观众多是养犬爱好者,心思都在自家毛孩子身上。加上时音打扮低调,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认出她。 如今的普林斯,已出落成一只漂亮又威风凛凛的成年边牧。它头型匀称优美,脸庞被白毛从中间分割,眼睛又圆又亮,嘴角天然上翘像在微笑。因为被照料得精心,它肌肉发达,体态健美,跑起来灵动飘逸,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让时音来评价,绝对是全场最靓的崽。 普林斯乖乖坐在起点,好奇地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一点不怯场。 “别紧张嗷,咱们就正常发挥。”时音揉搓它圆滚滚的脑袋,小声给它打气。 普林斯亲昵地蹭了蹭她,尾巴轻轻摇晃。 比赛开始。 时音一个向前的指令手势,普林斯便如闪电般冲了出去……劲儿太猛,差点冲过头。好在它还记得第一个项目,纵身一跃,轻松跨过栏杆。 “完美!”时音心里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裁判的手就举了起来。 路线错误,扣分罚时。 第一个锅,妥妥是时音的。作为新手指导手,她太紧张,自己把路线记反了,指挥方向错误。时音赶紧压低声音补救:“小王子,跳反啦!快回来!” 普林斯刚落地,闻声疑惑地歪头:“嗷呜?”眼神仿佛在说:你让我这么跳的呀。 时音跑到正确的方向,双手比划出大大的迎宾姿势:“要从这边跳!” 普林斯明白了,一个灵活的急转弯绕回来,尾巴飞快摆动,再次高高跃起——成功!但也许是太想表现,它跳得又高又猛,落地时“duang”一下没刹稳,整张帅脸贴着草地滑出去一小段,上演了标准的“脸刹”。 裁判哨声再次响起:扣分!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笑声,不少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制。Х 时音:“……”肯定是草皮太滑了,绝对不是普林斯的问题。 普林斯自己也意识到有点丢脸,迅速爬起来,甩甩头上的草屑,委屈巴巴地瞥了时音一眼。 “我的我的,都怪我记错路!”时音连忙把责任揽过来。 比赛在磕磕绊绊中继续。接下来的绕杆项目,普林斯完成得行云流水,漂亮极了。时音刚找回一点信心,就到了钻隧道环节。 时音心里默念:稳了,这个肯定行!普林斯的强项! 第一个是短的直隧道,普林斯灵活地钻进去,又“嗖”地钻出来,完成任务后还特意回头瞅了时音一眼,仿佛在等待表扬。 时音暗暗握拳:“好样的!” 接着是一段更长的、带拐弯的隧道。 普林斯听话地一头钻了进去,时音信心满满,转身跑向下一个项目点。 结果一秒后,那颗熟悉的黑白脑袋,居然又从入口冒了出来,毛茸茸的耳朵还俏皮地弹动两下。 “汪!”它冲时音叫了一声。 裁判哨响:拒绝指令,扣分! 观众们集体哈哈哈,好些人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跑动的时音茫然回头,满头问号。 普林斯也在左右张望寻找她,甩了甩头,用眼神拼命示意:快呀! 时音跑回隧道口,指着正确的出口方向:“出口在那边!从那边出来!” 普林斯眨眨眼,再次钻进隧道。几秒钟后……它的脑袋又一次从入口探了出来,还着急地“汪汪”叫了两声。 时音彻底懵了:“哈?” 普林斯急得不行,干脆给她完整演示了一遍:只见它灵巧地从入口钻进去,飞快穿过弯道,旋即从正确的出口钻了出来。 时音哭笑不得:“……你这不是会吗?!” 普林斯第三次跑回入口处,冲着她:“呜!汪汪汪!” 电光石火间,时音灵光乍现,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一个离谱的猜想浮上心头:“你……你该不会想让我也钻进去吧?!” 普林斯歪了歪脑袋,眼神清澈又坦荡:“呜?”你不钻吗? 时音急得比划:“我要是钻就太不尊重比赛了!” 两个人(?)在隧道口展开艰难的“沟通”。普林斯终于懂了,这回只要他自己钻过去就行,时音不必陪同。 它“呜哩哇啦”地嘀咕几句,表达了小小的失望,但还是乖乖跟上时音,跑向下一个项目。 时音边跑边咬牙,内心疯狂吐槽:凯文!你平时到底怎么训练的?!知道你宠它没边儿,但不会每次都陪着钻隧道吧?这下好了,普林斯以为是双人项目,合着它在训练你啊! 到了最后的跳杆环节,或许是因为节奏被打乱,普林斯起跳时一jio把杆踢翻了,飞出去两米远。 时音绝望地捂住脸,在全场更加嘹亮的哄笑声中,硬着头皮,小碎步跑过去,捡起地上的栏杆给人家赛事组原样装回去。 裁判面无表情地再次示意:掉杆,扣分。 时音已经麻木了,心如止水。 普林斯看看裁判,又扭头看看时音生无可恋的表情,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它忽然偏离路线,不服气地跑向裁判,看架势要上前理论一番。 时音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劝架:“别别别!一会儿该给你掏红牌罚下场了,咱不生气!” 要不是规则明令禁止指导手在比赛中触碰犬只,她都要抱住普林斯了。 千辛万苦,鸡飞狗跳,这场一波三折的比赛,总算完成了。 别人家的优秀选手二十多秒就能流畅完赛,普林斯足足用了一分多钟。 成绩单上,路线错误、拒绝指令、超时、掉杆…… 扣分项琳琅满目。 最终得分:-200。 当现场镜头扫过指导手时,时音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没眼看。 可当她放下手,却看见普林斯完全没被负分影响,正开心地原地蹦跳,朝为它欢呼(虽然多半是被逗乐了)的观众们摇尾巴“巡视”,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 她又忍不住失笑。Yχ 好吧,小狗可爱,小狗尾巴摇得开心,小狗努力完成了比赛。 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被粉丝挖出来后,时音和普林斯的比赛视频,毫无意外地冲上了热搜。评论区被闻讯赶来的各路网友挤爆,“哈哈哈”的刷屏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时音养的边牧吗?好萌好萌多大了呀?” “-200是赛制扣分的极限,但绝对不是普林斯王子的节目效果上限!” “你说它没练过吧,每个障碍它明明都会;你说它练过吧,表现又实在一言难尽……” “不要笑辣,我去搜了其它三场比赛,普林斯后面好多了。” “业余犬语十级选手来翻译下,隧道那段普林斯的意思是:你钻。” “最好笑的是音宝本人,比赛前半段还昂首挺胸,越比头埋得越低,帽檐快拉到下巴,最后直接捂脸了哈哈哈。” 时音难得登陆了微博账号。如今她已有三千万真实粉丝,平日发博大多由团队打理。这回她翻牌了几条高赞热评,亲自回复: “普林斯四岁啦。” “第一次比赛,我俩都有点紧张。后面熟悉赛道后好多了,最后总积分是正数!” “是我的问题,指挥不专业,普林斯训练超认真的。” “赛后问了训犬师,他之前陪练时,确实……每次都跟着钻了。” 她这趟所谓的“综艺”,原本只是放松心情,带普林斯见见世面玩一玩。没想到最后的效果,比真正的综艺还要出彩。毕竟现在的真人秀也是有剧本的。但小狗可不会陪你演戏,它所有的反应都真挚而热烈,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想让最爱的两脚兽也一起玩隧道而已。 这波意外“破圈”的传播,让时音的形象变得更加鲜活接地气,冲淡了“双金影后”带来的距离感。 时音也算是被普林斯带红,蹭了波泼天的富贵和流量。 更让时音没想到的是,和普林斯鸡飞狗跳的参赛视频,不仅红遍国内,甚至飘洋过海火到国际版颤音,为她吸引来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剧本邀约。 ~ 三月,时音低调进组《山河落日》。 剧组年前就已开机,拍摄进行了一段时间。时音抵达后没惊动太多人,只让对接的工作人员领着她,直接去片场观摩。 现场正在拍一场后宫夜戏:皇后与国丈父亲暗中会面,试图说服他捐出巨资以充国库,演的是皇后的深明大义和谋略手段。 时音待过的片场不少,一看这场面,心里就赞了句:布光真有水平。 导演没用强烈的大灯,而是精心摆了蜡烛当光源。窗户开着点缝,风吹进来,烛影晃晃悠悠,将角色激烈交锋的内心戏,外化于晃动的光影中,质感高级,氛围十足。 时音绕着片场走了半圈,想学习下导演的调度,却讶异地发现,坐在监视器后执导的,并非张奇震,而是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士。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确认了一遍项目资料。 白纸黑字写着呢,《山河落日》的总导演只有一位:张奇震。 时音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田恬一眼。田恬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跟没事人似的,溜达着凑近一个路过的场务,笑容满面地搭起话来。 没过多久,时音收到田恬发来的信息:「马小蕾,助理导演。」 时音又静静看了半小时。一位助理小跑着找到她,略显局促地说:“时老师,这场戏拍完,张导说想办个小型的欢迎会,请您过去会议室。” 时音皱了皱眉:“之前沟通过,不用特意搞这些形式。” 助理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时老师,张导觉得……还是有点仪式感比较好,显得尊重您。” 时音没为难打工人,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 欢迎会在剧组临时搭的会议室举行。张奇震一见到时音,就热情地迎上来握手:“欢迎,欢迎时影后加入我们《山河落日》的大家庭!蓬荜生辉啊!” 时音瞥了眼他头顶——好恶值:0。 她挂起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伸手与他轻握一下:“张导,久仰,期待这次合作。” 本以为是个简单的见面,十分钟该结束了。谁知张奇震拉着她坐下后,便开启了个人演讲模式,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从项目立项的艰辛讲到选角的考量,很快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说起他早年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如何“横空出世”、“惊艳戛纳”。转眼半小时就过去了。 时音脸上没露出半点不耐。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她早就通过金色八卦,清楚张奇震是什么做派。 爱说教,爱吹牛,噢对了,还喜欢背后蛐蛐人。 中途,张奇震讲得口干,茶杯见了底。 坐在角落的人立刻起身,躬着腰快步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续上热茶。 时音抬眸扫了一眼,是马小蕾。 “小蕾啊,”张奇震很自然地吩咐,语气随意得像对待自家子侄,“你赶紧订个像样点的餐厅,晚上得给时影后好好接风洗尘。” “好的,老师。”马小蕾低声应道。 老师?时音挑了挑眉。Yχ 圈内导演带学生进组是常事,但不久前她才见过郑宗耀和邱鹤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相比之下,张奇震对马小蕾这种呼来喝去、近乎使唤的态度,就显得过于随意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简洁的深色大衣,自带沉静温润的气场,悄无声息地站在长桌末座的位置。 旁边有人认出他,低呼让座:“钟离?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早就收工回去了吗?” “没事,过来看看。” 钟离昱压低嗓音回道,对想起身让座的人颔首示意:“马导,您坐,我站会儿就行。”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主座那边的注意。张奇震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朝钟离昱迎过去:“哎哟,我们的李承稷来了!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进组的时音……” 李承稷是剧中男主角的名字,很多导演在剧组习惯以角色名称呼演员,显得关系更亲近。 “张导,我们认识。”钟离昱面带微笑,截断了张奇震的话头,伸手与他敷衍地一握,“之前合作过,拍过许青穗导演的《逆风者》。” 经他一提,张奇震也想起那部现象级的历史剧:“哦,对,有两年了吧?” “是。”钟离昱简单应道。 他不再停留,径自绕过半张长桌,朝时音走去。 会议室的顶光落在钟离昱肩头,勾勒出如玉般的轮廓。他在时音面前站定,伸手的刹那,似乎想起什么,动作自然地褪下小羊皮手套,将干净温热的手掌重新伸向她。 握手短暂而绅士,轻轻一触便松开。 他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嗓音低沉而柔和:“好久不见。” 时音亦抬起眼,回以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昱哥。” 第109章 第 109 章《山河》拍摄 「怎么让…… 岳铮的戏份正式开拍。 时音提前到达片场, 自己的光替正在走位,一遍,两遍, 反复试路线。马小蕾拿着本子记记画画, 挨个和摄影确定机位, 调度得很细。 看到时音, 她加快脚步过来:“时老师,您来了。待会儿骑马戏, 远景我们用真马,近景换安全马,特写会多留几条, 方便后期剪辑。我带您先顺一遍动线?看看镜头怎么跟, 您心里好有个底。” 时音点点头:“好,麻烦马导了, 您叫我时音就行。” 马小蕾比她大呢, 一口一个“您”和“老师”, 听得她浑身刺挠,怪不好意思的。 马小蕾领着她往前,一路讲得细致;“……机位主要就这几个点, 另外还安排了穿越机抓动态。您从坡后面冲出来,沿这条路跑到标记点停下。”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候场的群演和马队。几匹高头大马立在边上,偶尔喷个响鼻。 马小蕾离她近了些,压低声音:“这场戏没防护,跑的路程不短,地形还有起伏,您要是担心安全, 可以用专业骑手当替身,远景让他跑,停稳了再换您拍特写。或者……我们道具马也挺真的。”她话说得小心。 时音看了她一眼,颇感意外。 通常大剧组为追求效果,都尽量让演员真骑,实在不行才用替身。《山河落日》是绝对的顶配班底,她没想到马小蕾会主动提出“假骑”。 时音没急着回答,确认一遍路线:“就跑这一段直道?” “对,从山坡后面入画,沿这条道跑,全长大概两百米。”马小蕾答。 剧本里,这是岳铮军事生涯的起点,第一场漂亮仗。她押运粮草遭伏击,反而将叛军打得落花流水,乘胜追击连破七个营寨。场面既要飒爽,还得有初出茅庐的锐气。 时音心里有了数,朝马小蕾温和地笑笑:“那我自己上吧。我会骑马。” 马小蕾一愣:“啊?” 时音……拍过骑马的戏吗?没听说啊。 时音倒不是逞强,而是骑马戏真上和替身上,效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用替身拍,镜头往往只能卡到胸口以上,动作衔接也容易生硬。播出来,观众一眼就能看出假。 她在云溪见过太多敷衍的拍法。很多古装剧为了节约成本,让演员坐在马上假装颠簸,工作人员牵着缰绳原地转圈,更离谱的还有直接骑假马的,全靠后期绿幕抠图。 难怪观众总吐槽马背戏不好看,确实拍的一个比一个拉胯。 马小蕾为她安全考虑,提议用替身,这份心意时音领了。但她对自己的戏有点完美主义,不想将就。况且,她是真会骑——有【马术(中级)】技能打底,以前在草原上也实打实练过,虽然那次“风驰电掣”的副作用有些酸爽,但应付这场戏,足够了。 “马导,”时音带着期待问,“一会是您来拍吗?” 她挺喜欢马小蕾拍文戏的感觉,想看看她武戏会怎么处理。 马小蕾却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不是的,我就帮老师打打下手,您的戏……都是他亲自掌镜。” 时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 张奇震端着保温杯踱了过来,扫了眼现场:“都准备好了?” 马小蕾立刻站直了些:“是的。” “那就开机。”张奇震往监视器后一坐。 骏马奔腾,尘土飞扬。岳铮率五百精骑追击溃逃的叛军。 时音骑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威风凛凛。她双腿紧夹马腹,随奔跑的节奏自然起伏,上半身稳如磐石。黑色披风在背后猎猎作响,高束的马尾恣意飞扬,一人一马,冲在最前。 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和飒爽,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χ 监视器旁的几名副导演忍不住嘀咕起来: “她真会骑马?也没拍过古装剧啊,专门为戏练的?” “你看她控缰的架势,快赶上专业骑手了。这要换个人,早就通稿满天飞了。” “要不人家能拿影后呢,啧啧,藏得够深的啊。” 马小蕾看得两眼放光,心潮澎湃。她完全不知道时音马术这么出色——这样的水平,完全可以设计更复杂,更具冲击力的镜头……正胡思乱想间,耳边猛地炸开暴喝: “卡——!!” 张奇震一把抓起对讲机,脸沉得像锅底:“后面那几个!干什么吃的?!让你们保持阵型冲锋!就特么你突出半个身位!显着你了是吧?能不能演?不能演立刻给我滚蛋!sb东西,浪费胶片!” 被点名的是位经验丰富的骑手,薪酬比普通群演高出不少。他脸白了白,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导演,下条一定注意。” 下一条,他是注意了,但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卡!!!” 张奇震“啪”地把保温杯撂在桌上,指着另一个年轻骑手骂:“你特么骑的是马还是驴?!扭来扭去扭尼玛呢!马背上长钉子了?啊?!跟个没骨头的娘们似的晃晃悠悠!到底会不会骑?!” 这话实在太侮辱人了,被骂的群演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时音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虽然没骂到她,但那些刺耳粗俗的辱骂在片场横冲直撞,让她胸口发闷,非常不舒服。χ 张奇震骂完群演,炮火无缝转向马小蕾。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疾言厉色:“还有你!怎么调度的?阵型散成这样看不见?!” 马小蕾脸憋得通红:“我马上调整。” 时音跑在队伍最前面,不清楚后面群演的情况。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没作声。 整个剧组的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第三条终于过了。 时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监视器旁。她脸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了点微笑:“导演,我能看看回放吗?刚才手好像抻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张奇震脸色稍霁,摆摆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时音还是凑到屏幕前。张奇震确实有水准,大广角一镜到底,运镜流畅,冲击力十足。 画面里,她一身轻甲,身姿挺拔,与黑马几乎融为一体。核心极稳,颠簸中肩膀丝毫不晃。策马奔腾的力度和速度感扑面而来。中间一段,时音单手控缰,身负箭囊,眼神锐利……确实帅,满是沙场的压迫感。 连后面群演调整后的冲锋阵势,也拍出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好像不是这条,”时音轻声说,“麻烦往前倒一下,找找前两条。” 马小蕾依言,调出之前NG的回放。 时音凝神细看。这次,她完全没看自己,只紧紧盯着身后的群演。 慢放下,问题一目了然:确实有人抢位突出,破坏了阵型整齐;也的确有人骑姿不稳,在马上晃得厉害,神情怯懦,冲淡了军队应有的悍勇之气。 时音暗暗叹气。 张奇震指出的毛病,一点没错。他的功底和审美,确实配得上大导的名声。 可这骂人的方式……未免太难听,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 时音的下一场戏,难度直线飙升:战壕跳跃。 她双腿轻夹马腹,黑马开始加速。距离标记点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控马起跳时,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心脏骤然收缩!大脑瞬间空白。 战壕里,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时音:“!!!” 千钧一发之际,她全身肌肉绷紧,猛然后拉缰绳! 黑马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接近人立!时音被带得向后仰去,险险稳住重心。 电光石火间,训练有素的马匹凭借动物本能与时音残存的指令,后腿弯曲,奋力一跃! 黑影凌空掠过沟壕,重重落在对面,激起漫天扬尘。 架在战壕底部隐蔽处的高速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马蹄擦着那人鼻尖掠过的惊魂一幕。 时音浑身沁出冷汗。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先摸了摸马的脖颈以作安抚。等马匹缓下来,她赶紧翻身下马,几步冲回战壕边。 “你没事吧!”她蹲下朝里面喊,嗓音紧绷。 躺在沟底的年轻群演自己坐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却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没碰到我。” 时音目光飞快扫过战壕内部,除了摄像机,底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连常用的海绵软垫都没有。 她抿紧嘴唇,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如果她刚才没看见,或者反应慢半秒,抑或控马失误……无论践踏还是剐蹭,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蓦地想起曾经的好莱坞华人功夫巨星——他的儿子,就是死在片场,死于一把本该安全的道具枪中射出的真子弹。 时音站起身,朝监视器的方向走去。脚步越走越沉,越走越稳。 等停在张奇震面前时,她脸上已看不出盛怒的痕迹,只剩肃杀的平静。 “导演,战壕里有个人。”时音盯着他,语调冷静。 “哦,对啊。”张奇震不以为意,“我觉得画面底下有点空,放个人进去,拍马蹄从他头顶飞过的镜头,压迫感和真实感更强。” “你没有通知我。” 时音陈述事实。 “当然不能通知你,”张奇震理所当然地笑了,甚至带点得意,“要的就是你不知情的真实反应。这不是出来了吗?非常完美。” “如果我刚才没控住马,跳跃失败,马匹受惊踩踏或者摔倒,里面的群演受伤了怎么办?” 时音一字一句地问。 张奇震很有经验地笑了笑:“你不用操心这些。剧组给群演都上了保险,真出了事,让保险公司处理就行。” 时音:“……” 她在云溪待过也见证过,太清楚一个底层群演,想在复杂的工伤认定和保险理赔里拿到应有赔偿,有多艰难,多扯皮。 时音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张奇震一眼。 转身的刹那,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镜头,是岳铮骑射。 时音双腿发力,黑马再次奔驰起来。只见她在颠簸的马背上,双手竟然完全松开缰绳,仅靠小腿力量与腰腹核心死死固定在马鞍上!她反手从背后箭囊抽箭,搭弓,拉满—— 双眸如寒星,冰冷刺骨;战意却如烈火,在眼底熊熊焚烧!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矢连珠般射出,划破空气,带着凌厉尖啸,全部命中远处的叛军假人!箭镞穿透草靶,从另一端露出寒光闪闪的尖端。 最后一个镜头,原本设计是她策马掠过主摄像机,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然而,就在马蹄即将掠过机位的瞬间,马背上的时音忽然猛地回头! 她缓缓架起弓弦,那双冰冷肃杀,仿佛浸透血与火的眼眸,直直地“刺”向镜头! 那不是看机器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仿佛后面的每一个人,都已是她箭下亡魂。 片场死一般寂静。 就连张奇震都心头一凛。 属于百战将军的恐怖威压和血腥煞气,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又热血沸腾。 ——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好像他们面对的不是演员时音,而是活生生的岳铮! ~ 下戏回到休息室,时音独自坐了会儿,在心里轻轻呼唤:“小辅,这部剧没有任务吗?” 似乎检测到她心情不佳,系统怂头怂脑地弹出来: 「当前触发主线条件未满足。」 时音刚要开口讨价还价,系统深谙她的脾性,底下慢吞吞地刷出几行新字: 【支线任务: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任务内容:完成《山河落日》中“岳铮”的演绎,拥有两个及以上出圈名场面】 【任务奖励:潜水(中级)】 “谢谢小辅。”时音隔空戳了戳界面。 或许是白天的事太闹心,也或许她在心里骂了张奇震太多遍,晚上时音再一次使用金色八卦时,出现了新的画面。 这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当事人”。 眼前是一个陈旧的舞台,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颜料混合的气味。 “我要的是痛苦!最普通、最无力的痛苦!你是被时代抛弃的渣滓,是权力碾压下的一粒灰,懂吗!” 张奇震年轻许多却同样刺耳的声音炸开,不耐烦道,“不对!感觉全错了!重来!” 时音叹了口气,老登又在辱骂群演了? 但这回的体验似乎不太一样,她的感官被粗暴地塞进另一具身体。时音赤脚站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碎屑扎着脚心。浑身上下只有条单薄的裙子,轻飘飘的,什么也挡不住。 胳膊沉得厉害,像灌了铅。头顶灯光强得刺眼,灼烧着裸露的皮肤。 “所有人,都过来!” 张奇震对着周围下令,“轮流过去骂她,骂到她有感觉为止。” 工作人员麻木地移动,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一双双眼睛在逆光里变成漆黑的窟窿,慢慢包围时音。 “盒饭馊了?别人都没说,就你娇贵?意思我针对你?” “没羽绒服,导演说要冻僵的效果。” “对不住啊,导演让真打,要真实感嘛……你不会生气吧?” 嗡嗡的轰鸣挤压耳膜,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带来湿热的恶心。那些翻动的嘴唇,讥诮的嘴角,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情,交织成一张劈头盖脸的巨网,令人窒息。 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爬升,漫过胸口,时音的身体不受控地小幅度前后摇晃,在站稳和坠落之间危险地摆动。Yχ 绝望,痛苦,吞噬一切的空白。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她听见玻璃碎裂的崩溃声,肢体越来越僵硬,唯有机械的摇晃还在持续。 整个舞台开始疯狂旋转,越转越快。 时音闭上眼睛,但黑暗也无法拯救下坠。 “咚——” 不是声音,是触感。 她重重跌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过!” 张奇震的声音浸满轻蔑,“看见没?不骂不上状态。现在的年轻演员,就是欠调教。” 接着,是一句压低的嗤笑,随风扎进时音的耳朵: “什么玩意儿,还柏林影后呢,就这点能耐?” 柏林影后! 四个字像惊雷劈下! 时音从梦中惊醒,脖颈上青筋凸起,后背冷汗涔涔。 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敲字时错了好几次。 「塌房的导演」 「封杀导演」 「怎么让导演塌房」 换了几组关键词,跳出来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 大导演,尤其像张奇震这样有奖项傍身,圈内地位稳固的,背后牵扯盘根错节的资本利益。能救的,都会想办法救。放眼整个娱乐圈,被封杀的导演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触碰了不可动摇的底线。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 时音不甘心。 她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混沌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想扳倒张奇震,必须足够了解他,最好能握有确凿的黑料。 但张奇震在圈内混了几十年,互联网兴起时他已隐退。能搜到的报道大多被清洗过,负面内容少之又少。如果能有个更全面的数据库…… 时音眼睛一亮,放柔声音:“小辅,你的数据库修复了吗?” 系统警惕地弹出回复: 「已设置防火墙,无法调阅演艺圈以外资料。」 时音:“我想到个卡bug的新方法,不知道有没有效?” 「!」 系统界面明显地抖了抖。 时音语气温柔,循循善诱:“当然啦,为你着想,我肯定不会乱来的,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你能不能做个道具,当奖励发给我?比如我输入人名,就能搜到这个人所有的黑料,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塌房大师’,怎么样?” 她幽幽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不收拾掉张奇震,我真的无心逐梦演艺圈了。” “小辅,你也不想你的宿主失去工作吧?” 「……」—— 作者有话说:“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引用自《崇祯赐秦良玉诗四首·其一》。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在时音的“以理服人”(?)下, 系统委委屈屈地答应,会考虑奖励道具的可行性。 时音翻了翻任务列表,目前最接近完成的, 是进度97%的《镜火》主线【钻石恒久远, 经典永流传】。任务要求是“贡献五星级表演, 使其成为类型片经典”。前一半在威尼斯封后时便已达成, 后一半则随着口碑的发酵,日积月累缓慢上涨。 经典需要时间沉淀。她估摸着, 再过一两个月进度条就能拉满。到时候拿到奖励,正好给张奇震好好敲响丧钟。 但这段时间也不能坐以待毙,时音联系了文锦荷, 请她私下物色几个能力强、嘴巴严的资深狗仔, 想办法跟一跟张奇震,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文锦荷明显吃了一惊:“他招惹你了?要不要我去京城?” 时音连忙安抚:“没有, 别担心。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 文锦荷吸了口气, 稳住声线:“你要搞他?他跟梁以诚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算真有点黑料,背后的资本和关系网也能摁下去。” “我知道,”时音说, “先备着,总会有用上的时候。” 她心里清楚,对付张奇震,小打小闹没有用。要出手,就得准备能一击毙命的东西。 时音整理任务时,顺手翻了翻库存的八卦,还真有意外发现。 【马小蕾的八卦(紫)x1】 这是系统升级2.0版本前,大概拍《方绣》那会儿随手十连抽到的。当时她不认识马小蕾, 看过后就丢进仓库角落。如今再点开,心态截然不同。 【小镇做题家马小蕾,高分考进京影导演系。她从小就热爱摄影,拍过山涧的野鸭,屋檐的飞鸟,院子里晒菜根的奶奶。在家乡没人理解她——父母念叨“女孩子学这能有啥出路”,朋友笑她“穷玩摄影富玩表”。后来,马小蕾认清了大城市的冰冷规则,平凡的她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圈里打滚到三十岁,依然像个笑话。马小蕾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 短短几行,是一个普通人怀揣梦想,却在现实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缩影。 这天到片场,时音发现坐在监视器后的人换成了马小蕾。 “马导,早。”她友好地打招呼。 “老师临时有会要参加,今天我帮忙盯着。”马小蕾赶忙起身解释,神色有些紧张,“时老师……时音,您多担待。” 时音环顾片场。钟离昱在另一边候场,造型师正为他整理袍袖,他神情自然,姿态闲适,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察觉到她的视线,钟离昱侧过头,目光与她轻轻一碰,露出柔和的笑意。 时音颔首回应,心里明了。看来张奇震当甩手掌柜,不是一次两次了。 时音语气如常:“我刚进组时看过您拍的戏,细节处理得很舒服。” 马小蕾有些意外,讷讷地“嗯”了一声,眼睛微微亮起。 “您现在签公司了吗?”时音问得直接。 据她所知,像邱鹤、鲍佳佳这类冒头的新锐导演,背后都有公司或资源支持,能提供稳定的项目机会和培养路径。 马小蕾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独立导演,按项目跟剧组签合同。” 时音心里骂得很脏。张奇震这老混蛋,分明是让马小蕾打黑工,用她的才华和能力,却不给应有的名分和地位,把她捆在身边当廉价劳动力。 “您有想过拍自己的电影吗?”时音问。 马小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重重点了下头。 想啊,怎么会不想。那是她熬了这么多年,快要不敢再做的梦。 “……为什么问我?”她怔怔望向时音。 时音放缓语调:“京城影视学院多,显得好像不缺人才。但在南方,有想法、有执行力、审美在线的成熟导演,向来是稀缺资源。马导如果有意向,我或许可以帮忙引荐一些人。” 时音自己的工作室不签人,但文锦荷在南方经营多年,人脉网扎实。像孟菲琳那样的优秀制片人,或者银河视频的实权者郑蓓,手里都有大把项目在找合适的导演。 她愿意给马小蕾提供一个机会,一份人情。当然,她没那么无私。 革命前辈曾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她要对付张奇震,马小蕾是把很好用的刀。时音不指望她冲锋陷阵,但若有一天那堵高墙开始倾倒,马小蕾或许会愿意,上前狠狠踩他两脚。 ~ 紫禁城是不让商业拍摄的,因此剧组选在风格相近的影视基地,耗资搭建实景。殿宇巍峨,宫墙厚重,肃穆庄严的气象迎面而来。 这场戏的内容,是京都受困,岳铮千里勤王。 摇臂在轨道上平稳滑行,完全听从马小蕾的调度。 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身影在朱红廊柱间无声穿梭,营造出宫廷特有的压抑与忙碌。 龙椅上,李承稷孤身端坐。这位弱冠之年的君王,原本姿仪出众,才情清绝,此刻却面色苍白,眉间锁着深重的焦灼。御案上摊开的军报墨迹凌乱,斑驳如血。他已然殚精竭虑,心似刀割,却眼睁睁看着帝国大厦将倾,自己竟无力回天。 “陛下……”忠心侍奉的老太监躬身上前,压低嗓音,“南边递了信儿,龙舟已备妥。若事急,可暂避……” “暂避?”李承稷未抬眼,指尖划过舆图上触目惊心的失地,“北地糜烂至此,朕若再弃城而走,这祖宗江山,还能剩下几分?” 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犹自撑着一线不肯溃散的威仪:“连你也要劝朕……逃么?”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喜极而泣: “陛下——岳、岳将军率兵到了!就在玄武门外!” “捷报!岳将军连克四城,金人已撤围退兵!” 李承稷身形猛地一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似有薄冰碎裂,透出灼亮的光。 “好。好。好。”他徐徐吐出三个字,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 “传朕旨意,”李承稷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沿,“朕要亲见岳铮。” 钟离昱的台词向来出色,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将年轻帝王劫后余生,重拾威严的复杂心绪,演得极具穿透力。 宫门洞开,铁蹄声如雷渐歇。 岳铮银甲白袍,手握长枪,踏着碎金般的朝阳大步而来。她战袍染尘,目光却清亮如雪,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铿锵。 李承稷亲自步下玉阶相迎。 一个拾级而上,一个俯身而下。岳铮单膝欲跪,李承稷已伸手牢牢托住她的双臂。 “将军忠义,社稷之幸。”李承稷凝视着她,“朕心……甚慰。” 四目相对。剧本至此,本该是君王对臣子的激赏与托付。 可钟离昱的目光却深得过了头——里面翻涌的岂止欣赏,分明还有灼灼的,快要压不住的热意,像暗火遇风,骤然燎原。 “呃,钟离……”马小蕾从大监后探出脑袋,面带迟疑,“情绪……有点多了,咱们稍微收一收?” 钟离昱倏然回神,像从梦中惊醒,轻咳一声道:“抱歉导演,我的问题。” 周围响起细微的骚动。 钟离昱是出了名的一条过,更何况这场戏并不算格外吃情绪,这NG来得实在有些稀奇。 马小蕾挠了挠头:“那……我们再来一条。” 她坐回监视器前,心里直犯嘀咕。岳铮此番勤王,确实是为王朝续命。李承稷对她深感钦佩,厚赏有加,甚至成为迷弟都在情理之中。 可刚才钟离昱是眼神…… 哪里是看国之柱石? 简直比看皇后还要深挚滚烫,情意噼里啪啦的,差点溅出火星子来。 是她想多了吗? ——剧本里头,岳铮可比李承稷还年长几岁呢。 ~ 时音没戏时,喜欢站在场边观察“普通人”怎么演。 比如演大太监的那位,自己设计了习惯性摸鬓角的动作,给角色平添几分阴柔气质。 还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每次回话都微微侧首低头,姿态温婉谦卑。 即便只是小小的配角,用心和不用心也能一眼分辨出来。而用心的角色,哪怕镜头再少,也总能轻易牵动观众的心。 时音静静看着,隐约有了新的感悟。 京城的三月,春寒料峭。时音站在通风处,没过一会儿,寒意就钻进骨缝。她轻轻打了个颤,刚想发信息让田恬送衣服,就见新招的小助理抱着件厚实的外套,小跑过来。 “真贴心。”时音接过外套,边穿边夸,“你怎么知道我要叫你?” 小助理憨憨一笑,没贪功:“不是我……是钟离昱老师。刚才路过,他特意叫住我,说‘给你们时老师添件衣服吧,她在那儿站有一会儿了’。他还认得我是您助理呢。”小助理语气透出点受宠若惊。 时音系扣子的手一顿,慢慢眨了眨眼,没说话。 晚上换场间隙,时音坐着休息。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与片场未熄的灯光融在一起。 钟离昱穿着戏里的月白常服走了过来,身姿清隽,在她旁边的矮凳自然坐下,递来一瓶杏仁露。 “谢谢。”时音接过,发现瓶身温温的,正好捂手。 “昱哥,你平时的戏,也是马导拍得多吗?”时音捧着瓶子,状似随意地问。 “一半一半吧。张导……比较忙。”钟离昱言简意赅,听不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时音心里有数了。张奇震这甩手掌柜当得彻底,活丢给学生干,却连个正经署名都吝啬给予。 “《山河》是蝴蝶的剧吧,今年有排播计划吗?” “顺利的话下个月杀青,年内应该能播,大概率存不住。”钟离昱笑了笑,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柔和。以他二封白玉兰+金鹰视帝的号召力,加上时音客串带来的热度,这剧未播先红,招商早就满了,平台只会抢着要,根本压不住。 “你拍完这个,后面怎么安排?”钟离昱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还是以电影为主吧。”时音斟酌着说。 “也是。电视剧的好本子得细细挑,像《逆风者》那样的,可遇不可求。”他提起两人第一次合作的剧,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一说,时音也想起剧组当年融洽的氛围:实拍狂魔许青穗,熬夜大王严雯,还有阳光满满的苏飞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呢?重心还在电视剧?”时音礼尚往来地问。 几年过去,无论粉丝还是舆论,都已接受了他的过往,更何况钟离昱这几年清白得连绯闻都没有,风波渐渐平息。 不接受又能咋滴?人家凭实力连拿视帝,长红不衰,已然说明一切。 “对。下部戏还没定,最近回家的话,偶尔会看看《危险关系》。”钟离昱转过头看她,眼尾漾开浅浅的笑意。 时音:“……” 《危险关系》在银河播到第十集,网飞第二季马上上线,讨论度依旧腥风血雨,钟离昱知道也不奇怪。 “你还看偶像剧啊……”时音干巴巴地说。他自己都不演这类题材,分明是在调侃她。 “嗯,多看看不同的剧,说不定能有新灵感。”钟离昱语气温和,听不出戏谑。 “那你可以自己演。”时音小声回击。 “年纪大了,这种本子接不动。”钟离昱笑着摇摇头,像淡淡的自嘲。 灯光静静笼罩两人在的角落,远处还有忙碌的响动,他们这里却像隔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时音摸出手机,偷偷给李晅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在干嘛,自己收工后可以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鼓了鼓脸颊,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钟离昱留意到她低头发信息的小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长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带着晚春的凉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 时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嗯?什么?” 钟离昱却只是笑了笑,没再重复,也没解释。 时音慢慢回过味来,手指收紧了温热的瓶身。 “是挺晚的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该回去了。” ~ 时音收工后,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没人,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她放下东西等了十来分钟,周云峰推着李晅出来了,护工跟在后面。李晅黑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着像刚洗完澡。 “李先生,明天早上我再来帮您复……”护工说道。 李晅抬眼瞥他一眼,止住他的话头。周云峰立刻会意,拍拍护工肩膀:“走,咱们外面说。” 两人出去后,时音嘟嘟囔囔地说:“给你发信息没回。” “在洗澡,刚刚没看到。”李晅解释,他似乎有些疲惫,眼皮耷拉着。 时音疑惑:“这么晚还洗澡,你到底多爱干净呀。” 李晅说:“不晚。” “你头发还在滴水。”时音碰了碰他还有些潮气的发梢。 李晅想握住她的手:“没事,一会儿就干……” 时音眼睛弯起来:“需要我提供擦干服务吗?少爷?” 李晅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从善如流地改口:“……要。”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李晅撑着身体,慢慢挪到沙发上。时音找来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展开,轻轻盖在他头上,然后……像撸普林斯那样一通乱呼噜。 李晅:“……” “这是惩罚,让你不回微信。”时音笑嘻嘻。 李晅狼狈地躲了躲,没躲开。他头发有阵没剪了,被来回揉搓后,全都毛毛躁躁地翘了起来,炸得乱七八糟。 时音恶作剧得逞,自己先笑弯了腰。她干脆又用毛巾在他头顶拨弄两下,弄出个更滑稽的发型,然后转身想拿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黑历史。 让他总发自己的表情包! 李晅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去拉她手腕,身体从后面完全圈住时音,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密密痒意。 “错了错了!少爷饶命!”时音笑着讨饶,脸颊因玩闹泛起红晕。 她的脸近在咫尺,笑靥生动。李晅的心跳声充斥整个世界,他单手撑着沙发,眼神落在她含笑的唇上,缓缓靠近。 时音忽然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取代。 “动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晅停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动了!李晅,你的腿!左边,小腿!”时音语无伦次地重复。 两人同时低头看,只见李晅略显清瘦的左腿,在没有任何外力协助的情况下,肌肉轻微但确凿无疑地抽了抽,连带脚踝也向左偏转了微小的角度。 时音激动地跳起来:“我去找医生!!” 李晅没能拉住她,时音跟兔子似的蹦跶着跑远。 他无奈地叹口气,注意到刚才玩闹时,时音柔软的米白色皮毛外套滑落在地。 李晅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将外套捡起,正想挂好,鼻尖动了动。 软糯的皮毛料子特别沾气味,除了时音身上常有的馨香外,还缠绕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那是种很有质感的香氛。后调沉静温润,让人感到安心放松,但前调……冷冽而富有存在感,隐约透出雪松与琥珀的呛人锋芒。 李晅不用香水,但这款他恰好认得。 因为是时音代言的香氛品牌旗下,最经典的一款男香,名为“暗涌”。 ——男士香水—— 作者有话说:一起唱: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彩虹屁]《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危险》【弹幕】 5w…… “李先生早, 今天还是按计划复健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护工勤快地将他推到活动室,和周云峰一左一右, 稳稳地将李晅撑起来, 让他双手握住面前的平行杠。 李晅咬紧牙关, 双臂用力。他身体晃动得厉害, 靠旁人的搀扶勉强稳住,但两条腿确确实实承住了部分重量。 尽管摇摇晃晃, 离不开支撑,但李晅用自己的双腿站了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李晅停下、站起、再停下, 循环反复, 不知不觉持续近两个小时。他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呼吸也比往常急促。 刘俊豪正好查房路过, 驻足观察片刻, 走上前,在他膝盖和踝关节处分别按了按:“这里,还有这里, 有感觉吗?” “……有,酸胀。”李晅喘着气回答。 “嗯,神经反应在恢复,是好事。”刘俊豪点点头,语气专业,“但锻炼要适度,过犹不及。” 想起护士站今早的闲聊,他随口问道:“听说昨晚你家属喊医生了?没什么情况吧?” “没有。”李晅淡淡地说, 手下意识握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刘俊豪瞥见他满头大汗,肌肉紧绷到颤抖的模样,提醒道:“别心急,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多练没用,你这不是一两天能好的,每天保质保量完成就行,慢慢来。” “刘医生,按现在的进度,我什么时候能……正常行走?”李晅执拗地问。 刘俊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现在的目标是先站稳,走路的话,怎么也得系统复健半年以上,等肌力恢复到一定程度,我们再评估二期手术。” 他说得已经相当乐观,李晅毕竟坐了多年轮椅,保养得再好,腿部机能也退化严重,半年后若能独立站稳,都算积极案例了。 李晅垂下视线,望向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嘴唇抿成直线。 刘俊豪很会琢磨病人的心思,知道心态好恢复才快。想到眼前这位的医疗规格,他心中一动,压低声音说:“如果你实在想早点找找‘走路’的感觉,减少对轮椅的依赖……我倒是有个主意。” 刚四十出头的刘医生,脑子比许多老派同行活络得多,他委婉道:“就是没法报销……得自费。” 李晅倏地抬起眼,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 ~ 《危险关系》第二季在网飞正式上线。 这部剧火到什么地步?它在全球超过190个国家和地区同步播出,配备九种语言的字幕。网飞官方每周按播放量更新的“全球TOP10”榜单,被它轻松制霸——《危险》第二季刚一上线,便连续七天稳坐全球日榜冠军,播放量火速破亿,相关话题在推特、洋颤(国际版颤音)上病毒式传播。 如果说第一季的核心是禁忌暧昧和情感拉扯,第二季则转向复仇大女主赛道:沈蔓归来,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这正好戳中老外观众的点——他们不但喜欢看现偶,也对暗黑向的复仇故事毫无抵抗力。《危险》简直踩在他们的xp上蹦迪,收视能不炸吗? 第九集(即第二季首集)开篇,镜头切回多年前的校园时期。 画面里,少女沈蔓叼着个和她脸盘一样大的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沈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给你哥带个早饭!” “他教室离我远着吶!”沈蔓眼珠滴溜一转,透着股机灵劲儿,“他要是不吃,是不是就归我啦?” 沈母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冤家,一个成天减肥,一个光知道吃。” 出门的沈蔓,是个脸蛋圆润,身材微胖的姑娘,浑身散发被家庭呵护的单纯感。 时音化了特效妆,视觉上增重差不多四十斤,但圆乎乎的样子反而显得娇憨可爱。造型师先给她试了齐刘海,结果更显嫩了,没办法,剪成笨拙的锅盖头,稍稍压住她的美貌。 鲍佳佳用了明亮的色调,配上轻快的吉他伴奏,整个段落弥漫着校园剧特有的青涩与美好。 沈蔓有个哥哥,叫沈皓,比她大两届,正读高三。兄妹俩日常斗嘴,但感情很好。 沈皓的故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烧仓房”。 沈家条件算小康,但在沈皓硬挤进去的圈子里,根本不够看。他强烈的自尊混着膨胀的虚荣,将同班的叶星衡当成了标杆。 叶星衡随手用的钢笔,腕上的手表,脚上的球鞋,甚至谈论的海外见闻,都是沈皓从未接触过的“高级货”。他像着魔一样,拼命向那个标准靠拢。穿衣打扮、花钱习惯,甚至言谈举止,都拙劣地模仿叶星衡。他的消费观越来越扭曲:出门非五星级酒店不住,吵着要参加数万元的国际夏令营,宁愿饿肚子也要攒钱买限量篮球鞋。 沈蔓用刚学会的词骂他:“哥,你怎么这么拜金?” 父母苦口婆心:“爸妈赚钱不容易,经不起你挥霍。” 沈皓脖子一梗,满脸不耐:“我同学都这样!他们随便吃顿饭就几千,我怎么就挥霍了?” 真正压垮他的,是课间同学一句带笑的调侃:“沈皓,你的鞋和表都是假的吧?”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瘟疫般蔓延。 “沈皓用假货装阔少”的流言很快传遍校园。他苦心维持的“朋友”,一夜之间与他划清界限,将他踢出圈子。直到这时候,沈皓才绝望地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融进去过。他就像富人眼里一座无用的旧仓房,闲暇时看一眼,厌了就一把火烧掉,不过是他们打发时间的消遣。 沈皓从学校天台跳了下去。命保住了,却成了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哥哥出事后不久,沈蔓失魂落魄地路过他的教室门口。一个高高瘦瘦,气质出众的男生刚好从里面出来,和她擦肩而过。 走廊里有人笑着喊:“阿衡,去哪儿?课不上了?” 沈蔓的脚步像被钉住,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被叫做“阿衡”的人。 “去机场接人,阿衍回国了。”叶星衡随口答道,语气轻松。 “哎,你们班那谁的事是真的吗?听说跳楼了?”问话的人带着猎奇的口吻。 “谁?” “就那个……叫沈豪还是沈皓来着?不是你朋友吗?他自己总这么说。” “朋友?”叶星衡闻言,淡漠地扯了下嘴角,“我在学校里没朋友。” 两人随意说着话,从石化的沈蔓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阳光依旧明亮,校园依旧喧闹,可沈蔓世界里的光,在那一刻,熄灭了。 沈皓在医院躺了两年,最终还是没撑过去。 原本温暖的小家庭,被漫长的消耗战拖得精疲力竭,已然散架。 此时的沈蔓瘦了很多,脸上婴儿肥褪去,显出清秀的下颌线。 真正的演技,有时不需要复杂调度和音乐烘托。鲍佳佳只用了一个固定的长镜头,静静对准房间里的沈蔓。 沈蔓坐在哥哥的卧室里,翻看他留下的课本,整理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动作起初有条不紊,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但理着理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手指一遍遍摸过旧毛衣的纹路。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带着陈旧阳光味道的衣物。镜头里,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她的哥哥,其实是个很好很温暖的人,体贴父母,关心妹妹,只是被旺盛的虚荣心引入歧途,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万劫不复。 时音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啜泣,但那股巨大的悲恸,却穿透屏幕,死死攥住了观众的心脏。 那一刻,你不会去注意她好不好看,甚至忘了这是部偶像剧,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仿佛能听见她灵魂嘶哑的呐喊。 观众看到了第三个沈蔓:曾经幸福的女孩,夜来香般神秘的女人,到这里全面崩溃的沈蔓。她的崩溃很“收”,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隐忍到极致的颤栗。 沈蔓知道,从道理上讲,她不该恨叶星衡。可她没办法不恨。她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而人就是这样,总要为无法降落的痛苦,找一个具体的落点。 沈蔓擦干眼泪,神情再无波澜。她过了一段平静而麻木的日子,直到某天,在情感论坛刷到一个热帖:「连线红娘后成功追到高冷男神!原来爱情也能用技巧攻略。」 沈蔓认真读完帖子,找到楼主提到的红娘,进入直播间,按下等待连线。 “你好,是想咨询择偶定位,还是情感问题?”红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喜欢一个男生,”沈蔓轻轻地说,“怎样才能接近他?” “男生家里什么条件?外形、工作,详细描述一下。”红娘例行公事地问。 “家里条件很顶,大概A10吧(资产十亿以上)。”沈蔓语速缓慢,“我们高中同校,他比我高两届,已经毕业。成绩不错,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平时就在自己固定的小圈子玩,不跟圈外人深交。” 红娘听到A10倒吸一口凉气:“妹妹,那你什么条件?” “我家里……挺一般的。”沈蔓语气沉了沉。哥哥的事,拖垮了整个家。 红娘挠头:“方便发张无美颜的照片吗?” 沈蔓依言发过去。对方沉默几秒,干巴巴地说:“……要不咱先减减肥?” 弹幕嘻嘻哈哈: 「主包的表情,我懂了,怕是连4分都没有。」 「A10的男人什么仙女没见过?楼主听劝,换个人喜欢吧。」 「4分都不够,你得是顶美才有希望,不然纯属幻想。」 沈蔓盯着“顶美”两个字,陷入沉思。 几组连续的快镜头闪过:她开始运动减肥,在医美机构咨询,对着教程笨拙地化妆……过去的痕迹被一点点剥离、重塑。 半年后,沈蔓再次连线,红娘竟还记得她。这次她同意了视频请求,连线接通,优越的肩颈线条,精致的妆容,脱胎换骨般清冷的气质,瞬间展露无遗。 嘲笑的弹幕消失无踪,炸出一片新的惊呼: 「卧槽??楼主这颜值还需要追人?」 「别追你那破同学了,追我吧!我直接倒贴!」 红娘摸着下巴,仔细端详后开口:“妹子,听我从男人角度说几句?” 沈蔓眼睫微动:“请讲。” “首先咱明确,男人都是贱骨头!”红娘上来就自黑,“你现在硬件达标了,关键是用对方法。先制造机会让他注意到你,建立初步联系。然后,使劲“舔”!但不是无脑舔,要舔得真诚细致,全方位对他好,渗透他的生活,让他习惯你的存在。等他开始享受这种待遇,慢慢有回应时——” 红娘眼神一凛:“找准时机,突然抽身!断联,冷淡,玩消失。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最受不了失控和‘被抛弃’的感觉。等他自我攻略,反复琢磨你的时候,火葬场大门就为他敞开啦,这就叫——欲擒故纵。” 沈蔓关掉论坛,眼神冰冷而坚定。她报名心理学课程,学习声乐、舞蹈、甚至高级厨艺。一个周密而残酷的复仇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唯一的意外,是陆衍。 陆衍是叶星衡的发小,是他圈子里真正的“朋友”,沈蔓偶然刷到两人同框的照片,想到了更好的复仇方式。 其实《危险》的校园回忆与复仇主线,细究起来有些套路和悬浮,部分情节的走向观众早有预感。但妙就妙在,大多数人非但不觉得乏味,反而看得欲罢不能。当剧情衔接足够自然,演员表演足以让人信服时,即便是套路,也能焕发出勾魂摄魄的生命力。 鲍佳佳用光影与色调的鲜明对比,区隔了回忆的明亮与现实的灰冷。而时音饰演的沈蔓,用层层递进的细腻演技,牵着观众入戏,一步步沉入她的复仇深渊。 被带入戏的,又何止是观众。 更衣室内,空气凝固。 叶星衡颓然靠在储物柜上,额角破皮渗血,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几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破碎的笑,嗓音沙哑不堪: “你赢了。” 叶星衡的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蔓蔓,你赢了。” 他先看向沈蔓,通红的眼眶里压抑着风暴:“爱情。” 视线转向另一边嘴角青紫,靠着玻璃墙喘息的陆衍,喉结滚动:“兄弟。” “如你所愿,”叶星衡深吸一口气,试图撑起摇摇欲坠的骄傲,“我现在……一无所有。这是我的报应,我认。” 他扶着柜子,摇晃着站直身体,踉跄两步才稳住,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萧瑟。 走到门口,手握门把时,叶星衡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你拿的药……在书房桌上。前两天听你咳得厉害,记得吃。” “沈蔓,”他最终说道,“我走了。” 沈蔓始终垂着眼,面无表情,宛如一尊精致的冰雕。 直到门轻轻合上的声响传来,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陆衍慢慢挪过来,带着满身未散的戾气与痛楚,他伸出手,用力将沈蔓箍进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没事了,蔓蔓,都过去了。”他嗓音低哑,在她发顶一遍遍重复,“你还有我,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沈蔓在他紧密的拥抱里,眼神空茫地投向虚空。起初,她身体似乎有细微的软化,但陆衍饱含占有与救赎意味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让她眼底的波动归于沉寂。 她抬起手,没有犹豫,轻轻地、无比坚定地,推开了他。 “陆衍,”沈蔓抬眼看他,目光清冽如寒潭,“你听说过,哪个复仇者……会爱上手里的工具吗?” 陆衍脸上残存的血色和希冀,在这句话里,寸寸崩裂,灰飞烟灭。 第二季的剧情,就在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愧疚、利用与无望的撕扯与煎熬中,将虐心感推到顶峰。 《危险关系》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沈蔓没有选择任何人。在得知叶星衡与家族决裂、远走异国,也与陆衍分道扬镳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独自定居在一座无人认识她的南方小城。 多年后,飘着细雨的傍晚,熙攘的十字路口,沈蔓撑着把素色的伞,与风尘仆仆,刚从出租车下来的陆衍,隔着川流不息的车道偶然重逢。 两人俱是一愣。随后,隔着潮湿的空气与来往的车流,她对他浅浅弯了下嘴角。他也停下脚步,回以同样复杂的微笑,那笑容里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红灯闪烁,倒计时读秒,人潮即将涌动。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高空不断变换颜色的信号灯上,就此留下悬念。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他们是会走向彼此,还是就此融入人海,永远别过。 与国内社交平台激烈的粉黑大战不同,网飞的全球评论区显得更温情,也更多元: “一口气刷完第二季,我的心为他们三个碎了。沈蔓的旅程令人难过又精彩绝伦。” “我无法原谅叶星衡,但沈蔓的那滴眼泪击垮了我,她爱过他吗?” “时音的演技简直是…世界级,无论和谁都很搭。但我心疼叶星衡,从很早起他的眼神就在说,他察觉了一切,却无法抽身。” “陆衍的角色让人心疼……明知被利用还是义无反顾。结局分别时的微笑,希望他们还能再见。” “我特别理解沈蔓,时音让你完全感受到沈蔓复仇后每一天的痛苦与空虚。” “开放式?我需要第三季!三个人如果能再合作一部就好了。” “我已经沉迷《危险》两周了,感觉这部剧有入口没有出口,进入无限循环N刷模式。” “SHIYIN!我认识沈蔓的演员,她演过《镜火》和《神偷》,噢都是我喜爱的电影,我喜欢她!” 这场始于算计与谎言,纠缠着真情与假意的危险关系,最终留给全球观众的,是无尽的唏嘘与绵长的回味。 ~ 四月初,时音在《山河落日》的戏份全部拍完。 “恭喜时老师杀青!” 最后一场是夜戏。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现场工作人员都围过来道别,热热闹闹地送她去停车场。 马小蕾走在时音旁边,轻声说:“时音,后面……我们再联系。”CX “好啊马导,我等你消息。”时音笑着点头。 说话间,他们走到影视基地外围的停车场,已经能看见时音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一路话不多的钟离昱走上前,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带着成年人的体面:“那就……下次见了,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下次见,昱哥。预祝《山河》收视长虹!”时音礼貌地回应。 “嘀——嘀——” 保姆车响了两声喇叭,像在温柔地催促。 时音下意识转头望去。 朦胧的夜色与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交界处,一个男人正站在打开的车门边。 没错,站着。 李晅穿着高领打底,外罩一件质感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长身玉立地靠在车边。夜风拂动他的衣摆,那姿态从容挺拔,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时音瞬间呆滞,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道身影,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李晅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时音脑子里那根名为“告别”的弦“啪”地断了。 她顾不上再和钟离昱多说一句,也忘了周围还有送行的人群,猛地转身,雀跃着小跑过去。 “你……你你你……”她在李晅面前刹住脚步,因为惊讶和激动,话都说不连贯了,想碰碰他,又不敢确信。 离得近了,时音才借着灯光看清细节。 李晅的大衣下,隐约可见一套贴合身体的,泛着哑光的精密机械结构,从小腿后方延伸至腰际,提供外部支撑。正是这套设备,让他得以摆脱轮椅,稳稳站立。 “这是……外骨骼吗?”时音好奇地睁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从远处看,她的动作像在亲密地搂抱对方。 就在这时,李晅抬起眼,目光越过时音的头顶,精准地投向不远处尚未离开的钟离昱。 钟离昱也看清了他,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相接。 李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着钟离昱的方向,随意地点了下头。 时音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的交锋,心思全在酷炫的外骨骼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金属部件:“它能让你走路吗?是不是穿上就能动了?” 李晅沉默一瞬:“……不能。” 其实在机器辅助下,他能勉强挪动几步,但姿态僵硬笨拙,活像步履蹒跚的老大爷,李晅果断选择隐瞒。 “啊?”时音愣了,困惑地歪头,“那……它现在主要干什么用的?” 李晅:“……”—— 作者有话说:剧里原配输了,剧外得赢吧? · 《危险》是部优点明显,缺点也明显的剧。复仇原因不会改哦,因为涉及下一章播出反馈,但大家可以随意讨论,戏里戏外都是观众嘛。 第112章 第 112 章【论坛体】 时音演技翻…… 欣赏完酷炫的外骨骼, 时音将手往前一摊,做了个标准的管家姿势: “我们回去吧?少爷,请上车——” 李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站姿都没变一下:“嗯, 你先上。” 时音盯着他两秒, 脑袋“叮”地亮起灯泡。 想必这套外骨骼穿脱很麻烦, 他大概……不方便自己移动上车。 时音回头看了看,马小蕾他们早已离开。空旷的停车场里只剩几张熟悉的面孔, 田恬和助理自觉地坐进后面那辆车。 她转回头,又陪李晅站了会儿,笑盈盈地问:“你现在什么感觉呀?” 李晅黑沉的眼眸凝视着她, 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好小。” 从俯视的角度看, 时音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精巧, 嘴唇红润, 看起来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拢住。 时音:“??”嫌我矮? 李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脚下纹丝不动,反而催她:“风大,你先上车。” 时音没动, 她摸了摸指间的【隐匿尾戒】,悄无声息地开启忽略buff。然后她仰起脸,轻轻拽了拽李晅高领内搭的边缘,往下拉。 李晅顺从地微微俯身。 时音趁机张开双臂,探进他敞开的大衣里,主动抱住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彼此都站立的状态下拥抱,感觉截然不同。两人的心脏贴得很近, 能清晰听见彼此的跳动。李晅用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隔绝了夜风。时音抱住他,也抱住那层冰凉坚硬的机械结构——那是李晅的一部分。 安静地腻了会儿,时音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啊?” 李晅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回抱。 片刻后,时音乖乖上车,换周云峰下来,叮叮咣咣搞了快十分钟,保姆车才驶离停车场。 ~ 《危险关系》在海外的爆火,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包括时音自己。 它第一季的成绩相当亮眼,团队原本想着第二季能持平就不错,没想到直接甩出王炸,登顶网飞全球周榜TOP1。 和很多“剧火人不火”的情况不同,《危险》是剧带人飞。尤其饰演“沈蔓”的时音,洋颤和INS账号粉丝数量飙升,在海外观众心里的认知度,不说家喻户晓,也绝对是“那位令人心碎又着迷的华国女演员”。 等两边平台的完播数据出来时,文锦荷都震惊了。她震惊的不是高到吓人的海外收视率,而是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国内口碑。 没错,与网飞上清一色好评,观众沉迷N刷相比,这部剧在国内引起的反响简直冰火两重天。 时音平时会刷刷社媒,因为要给夸夸壶积攒能量,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别说攒能量了,没被倒扣干净都算好的。 因为骂声实在太多了。 国内的热度沸反盈天,火力全集中在对沈蔓的批判上: “乌鱼子,沈蔓人设崩得没边了吧?复仇复得毫无逻辑!你哥心理脆弱自己跳楼,关叶星衡什么事?人家一没霸凌二没教唆,顶多算冷眼旁观,这也要背锅?沈蔓就是自私偏执,时音为啥接这种三观歪到姥姥家的角色?”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在偶像剧里找现实逻辑?我就想看帅哥美女谈恋爱、搞暧昧、互相折磨,要逻辑严谨的复仇剧我不会去看别的啊?” “偶像剧就不用脑子了?偶像剧女主就能理直气壮把别人当棋子,玩弄感情,害得两个男人为她反目成仇?我甚至怀疑演员本人是不是也这么‘有手段’,所以才演得如此投入?” “???这就开始角色上升真人搞人身攻击了?离大谱!” “能不能别天天‘心疼哥哥’了?叶星衡最后只是没了爱情和友情,他还有亿万家产好吗!沈蔓可是实打实的家破人亡!亲哥没了,爸妈因此离婚,一个好端端的家彻底散了,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未经他人苦,少在那儿叭叭劝人善!” “没人不让她恨,但恨的对象是不是搞错了?叶星衡到底做错什么要被她处心积虑地报复?” “怎么没错?叶星衡居高临下的冷漠就是原罪!他不知道沈皓是学人精吗?他明明知道啊,却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默认周围人对沈皓的排挤。他们那个圈子以他为首,但凡他当初肯说一句‘适可而止’,沈皓或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这种无形的漠视,有时候比直接的霸凌更伤人。” “天呐,现在连‘不主动帮助别人’都成罪过了?叶星衡是圣人吗要普度众生?你们是多仇富啊?” “其实后面八集剧情崩盘,编剧要背大锅。如果真把叶星衡写得很坏,大家肯定都嗑不动男二CP,想让他坏又不坏彻底,结果搞成四不像,连累沈蔓的复仇动机也显得扭曲,人设自然立不住了。” “陆衍才是最无辜的好吗!叶星衡也就算了,陆衍凭什么要被这样利用和伤害?沈蔓真剑啊!” “真是看不懂时音,拿了影后就飘了?接争议巨大的烂角色消耗自己口碑和灵气,最后沦落到给两个男主抬轿,当工具人血包是吧?” “早就看不惯她了,总爱接‘恶女’角色给自己贴演技炸裂的标签,好像真有多大本事一样,这次终于翻车了吧?大快人心!” “有病?一部偶像剧,演技合格、颜值在线、氛围感拉满不就行了?前面嗑生嗑死的时候怎么不跳出来?现在开始审判演技了?演得太好让你们入戏太深反而错了?” 时音感觉整个内娱的营销号都下场了,各种截取片段、放大争议、带节奏。网上吵得越凶,剧的热度就越高,形成了诡异的恶性循环。 直到银河收官,《危险》还天天挂在热搜上,成了时音播过的电视剧里最火的一部——也是她被骂得最惨的。 文锦荷紧急召开复盘会议,愁得掉了不少头发:“数据我看了,海外和国内的舆论完全两个极端。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觉得表演有问题吗?” 时音客观地想了想:“跟我以前的发挥差不多。” 《危险》毕竟只是三星剧本,当初就是当偶像剧接的,大家内部过会时都觉得没问题。 团队里有人忍不住叹气:“换个普通小花来演,能演到这个程度,早就被夸上天了,公关通稿都能吹出花来。但你正常发挥反而成了错,还要被骂,真是没天理。” “问题就出在,这部剧的热度,远远超出了它应有的水平。”另一位同事分析道,“它被放在高倍镜下审视,不管你表现好坏都能挑出刺来。” “我就是想不通,”文锦荷揉着太阳穴,面露困惑,“看国内口诛笔伐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拍了部世纪烂剧遗臭万年呢。关键骂声还都冲你来,两个男主倒是美美隐身,最多被说句‘恋爱脑’‘工具人’。但为什么老外们就跟没看见似的,不仅不骂,还爱得死去活来?” 时音弱弱举手:“可能……因为爱情?” 文锦荷瞪她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没开玩笑,”时音挺认真地说,“因为剧里的爱情线,确实拍得好,特别抓人。” 无论是对叶星衡“明知是陷阱仍甘愿沉沦”的虐心刻画,还是陆衍“明知被利用仍无法放手”的两难境地,《危险》在情感拉扯方面做到了满分。它的确有瑕疵,但不妨碍亮眼的部分足够突出。而海外观众受粉圈文化和道德审判的影响要小得多,他们更在乎故事吸不吸引人,能不能戳中他们。 翻翻网飞上线的亚洲剧集就能发现,情节略显悬浮,但情感浓烈的偶像剧,收视率往往就是比严肃的现实题材要高。 文锦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拿了影后的‘副作用’。观众,尤其国内观众,对你的期待和要求会自动拉到另一个维度。他们不再满足于‘偶像剧合格就行’,他们会用审视电影作品,审视艺术家的标准来挑剔你的一举一动。你顶着影后的名头,就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更严苛的审视,甚至是没什么道理的放大和批判。” 时音听完,心态却很平稳。娱乐圈本就是鲜花与荆棘并生的地方,她能经得起赞美,自然也接得住谩骂。 “放宽心,”她反过来安慰文锦荷,“这点风浪,我扛得住。” “还有件事,”文锦荷揉了揉眉心,感觉头痛加剧,“前几天,明喆用小号点赞了一条你俩的CP向混剪视频,被眼尖的网友扒出来了。现在#明喆点赞#还在热搜上挂着呢。他团队那边的回应是……手滑。” “没关系吧,营业期嘛,配合宣传也正常。”时音划拉手机,没太在意。 文锦荷面无表情地说:“他点的可不是剧里的沈蔓x陆衍,是真人向的——盘点那些年时音与明喆的默契穿搭,里面扒了你俩在不同场合的同款私服还有配饰,懂了吗?” 时音:“……”啥同款?她怎么没印象? “你知道现在圈里有多少人,变着花样想跟你‘发生点故事’,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绯闻吗?”文锦荷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年轻貌美,有国际影后的光环加身,话题度和商业价值都在顶峰。对你来说,恋情曝光可能弊大于利,但对有些人来说,我没针对明喆啊,鬼知道他为什么手滑。反正能跟你名字绑在一起,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不想炒,架不住别人千方百计想贴上来沾光。” 时音想了想问:“总被拉着炒作也不好,有什么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吗?” 文锦荷斜她一眼,开玩笑道:“有啊,要么出柜,要么公开。但凡你单身,这些烂桃花就少不了,所以平时多注意点,离圈里男明星远远的。” 公开吗?时音若有所思。 几天后,唐蕙带来新消息:“意版《VOGUE》给你发封面邀约了,主编茱莉亚亲自邀请的。” 时音点开工作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措辞优雅的邮件,落款正是茱莉亚·莫雷蒂。 她记得这位女士,她是格蕾丝的朋友,两人在威尼斯电影节有过一面之缘。 邮件写得讲究,字里行间都是对时音的欣赏,并透露会邀请当红摄影师来掌镜。 这份邀约看似平常:请一位威尼斯影后拍封面,合情合理。但时机凑巧,正赶上《危险》在欧洲(尤其年轻观众中)的热播,给时音原本就旺的人气,又添了把干柴。 “茱莉亚主编诚意很足。”唐蕙压低声音道,“另外我还听说,这次封面拍摄,背后有品牌的深度意向,相当于给你推封。” “哪家品牌?”时音问。 “爱马仕。”唐蕙吐出这三个字。 时音微微挑眉。在时装领域,香奈儿或许拥有更传奇的地位与故事;但说到皮具,尤其珍稀皮革和顶级定制,爱马仕无疑是那座难以逾越的巅峰。 “但爱马仕……不是没有官方代言人吗?”时音提出疑问。 “何止没有代言人,”唐蕙解释道,“在皮具领域,它就是无冕之王。根本不需要任何明星头衔来拉高格调,反而全世界到处都是它的野生代言人。不过,”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没有白纸黑字的代言合同,不代表没有深层次、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爱马仕只会和极少数它认为气质、品味、地位都高度契合的顶尖艺人,保持隐形的互动。”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一根粗壮的橄榄枝,就看时音是否能接住了。 ~ 四月中旬,时音飞抵米兰,为意版《VOGUE》拍摄封面并接受专访。 拍摄主题非常有趣,名为“变色龙”。背景是一面光洁如巨大镜面的电梯轿厢,时音短时间内更换了三套风格迥异的华服,搭配相应的珍稀皮具。 这个主题巧妙地呼应了她近期的作品:既暗合《镜火》中双重人格的复杂与对立,又衔接了《危险》里沈蔓在不同身份与面具间游离的状态。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时音时而清冷疏离,时而妩媚神秘,宛如真正的变色龙,在方寸空间里自如变幻气质与光彩。 拍摄间隙,时音终于等来了熟悉的提示音。待到全部工作结束,她才不动声色地查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新鲜出炉的权威榜单排名。 随着《帝国》杂志、IMDb等国际权威电影榜单陆续更新,《镜中之火》的名字赫然在列: “影史人格分裂题材最佳电影”TOP3 “世界最值得观看的100部电影”TOP87 “全球电影史100部经典推荐”TOP92 紧接着,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弹出: 【主线任务“钻石恒久远,经典永流传”已完成】 【任务奖励:人生留影机】 【人生留影机:无论光辉与阴暗,荣誉或污点,此机器将忠实记录目标在演艺圈内的完整人生轨迹。输入姓名,即可检索查阅】 时音大喜过望,刚要开口夸夸,就瞥见道具说明底下还有行不起眼的小字: 【因功能不稳定,当前道具剩余使用次数:2】 时音:“……”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就说系统怎么会如此大方,原来是个一次性,不,两次性体验装道具! “……抠门的小辅。”时音默默在心里吐槽。 尽管道具珍贵,用一次少一次,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输入【张奇震】的名字。 眼前界面晃动,仿佛老式放映机开始工作,呈现出上世纪黑白胶片般的质感。时音直接拖动进度条,定位到张奇震【35岁】左右——大约是他首部导演作品问世,在圈内崭露头角的时期。 从米兰飞回国的长途航班上,时音几乎没睡,全神贯注地“观看”了张奇震五年的人生影像。 收获颇丰,却也令她心情沉重: 首先,张奇震有两个非婚生子。算算年纪大的已经上初中,小的读五年级,还是不同的妈生的。两个孩子都被悄悄养在外面,而他那位常在公开场合秀恩爱的“贤内助”妻子,对此一无所知。 其次,霸凌演员的毛病,从张奇震刚入行时就已见端倪。只是早年他羽翼未丰,手段相对收敛。影像里闪过许多张被他当众辱骂,刻薄奚落的脸,其中一些人,如今已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大佬,甚至不乏影帝影后。时音看到了水心年轻时苍白无助的面孔,也听到了更多无名小演员崩溃的呐喊。 五年里最猛的料是:张奇震早年闯入戛纳,让他一举成名的“代表作”,竟然存在“影子导演”!真正的操盘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那部电影几乎是张父手把手调教,甚至亲自掌镜的成果,但最终的署名、荣誉、乃至由此带来的一切名利,全被张奇震一人独吞。 时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关掉留影机。 不够。 婚外情和私生子属于私德范畴,除非闹出极大丑闻;霸凌往事时隔久远,取证困难,当事人也未必愿意站出来;至于父亲代导……哪有亲爹会出来指证儿子的? 这些污点,足以让一个站在神坛上的演员跌落,却撼动不了一位树大根深,奖杯傍身的名导。更何况,张奇震是导演圈金字塔尖的人物,背后那张由人情、利益与权力交织的巨网,太过庞杂难破。 时音没有太灰心。这才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开端,就挖出这么多东西。老登今年都七十了,漫长人生里,绝不可能只有“不痛不痒”的污渍。她需要更致命、更确凿的证据。 从米兰回国后,时音准备进组《雷霆玫瑰》,也就是主角为武警的电视剧。 文锦荷却带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剧本找上了门。 “有个本子,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她的语气有些异样,不像往常推荐项目时那样干脆利落。 时音接过平板:“文姐,你为什么这么犹豫?本子有问题?” “没问题,故事扎实,立意也深刻。”文锦荷顿了顿,“就是……角色有点特别。而且,对方明确表示,是看了你之前带边牧比赛的视频后,觉得你适合他们构想,才通过关系递到我这里的。” 时音挑眉,一边点击接收等待文件传输,一边随口问:“哦?跟动物有关的戏?” 文锦荷的表情更微妙了:“对,但主角不是你……呃,也不对,你是人类角色里的主角。” 时音被绕晕了:“什么鬼?到底谁主角?”X 这时,文件下载完毕,剧本封面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时音低头一看,愣住。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训鲸师》。 第113章 第 113 章 《训鲸师》剧本。…… 《训鲸师》。 光看名字就知道, 这是部和鲸有关的电影。 翻开剧本前,时音想过各种可能:也许是《忠犬八公》那种讲人与动物深厚感情,催人泪下的温情片;或者像《小飞象》那样一起努力成长的励志故事;说不定还带点奇幻色彩, 共赴一场《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瑰丽又惊险的海上冒险。 结果都不是。 剧本讲述了一个真实到近乎残酷的故事。 主角彩恩, 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从小爱看海豚表演, 迷恋海豚看起来总是上扬的“微笑唇”, 觉得它们是全世界最聪明可爱的生灵。大学时,她果断选择海洋生物专业。毕业后, 怀揣纯粹的梦想,彩恩进了当地最大的海洋公园,成为一名助理训练师。 训练师这行, 很多时候都是“为爱发电”。尤其像彩恩这种刚入行的, 工资不高,活儿又累, 节假日别人休息他们最忙。想升职也不容易, 竞争特别激烈。 可彩恩不在乎。 她羡慕那些能天天跟动物待在一起的正式训练师, 铆足了劲想早点转正。 她从最基础的活儿干起——打扫池子、搬饲料、做记录。每天认真写观察日记,拼命考各种资格证,还去健身房猛练体能。同事们开玩笑叫她“卷王”, 她听了就乐,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盛满整片海洋的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终于,彩恩如愿以偿,晋升为一名独立训练师。 领导通知她可以亲自去挑选动物伙伴,彩恩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她和几位同事被秘密带往一处偏僻的海湾。 在那里,彩恩亲眼目睹了一场震撼心灵的围捕。 大群的鲸被赶进狭窄的水湾。成年鲸拼命挣扎,叫声凄厉,小鲸崽吓得乱窜,呜呜哀鸣。视野里全是扑腾的浪花,鲜血混着海水,染红了一大片。 彩恩看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身边的同事却一脸平静,甚至还在轻声议论哪头鲸“品相好”、“更听话”,跟挑货架上的商品没两样。 轮到彩恩选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慌慌张张地扫过那些幸存鲸惊恐的眼睛。最后,她指向两只被驱赶到一起,体型明显小一圈的虎鲸幼崽。它们紧紧依偎着,光滑的黑皮上还沾着同类的血,看着尤其刺眼。 “就……就它们吧。”彩恩嗓音发颤。 她给它们起名叫奥利和胖丁。 奥利和胖丁,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角。 坐船驶离血色海湾时,彩恩整个人都恍惚了。她回望远处渐渐模糊的屠杀场面,实在忍不住,小声问旁边老资历的同事:“那些……没被挑中的鲸鱼,会去哪里?渔民会放了它们吗?” “嘘!”同事脸色一变,赶紧瞥了眼不远处的监工,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别问。” 同时,他的手在身侧隐蔽地指了指海岸线方向——那边,是本地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 彩恩心事重重地离开,她的训鲸师生涯,也从此开始。 她将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奥利和胖丁身上。虎鲸是极其聪明的动物,它们能感知到彩恩的善意与不同,慢慢卸下防备。彩恩温柔地引导,它们机敏地学习,一人两鲸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由彩恩主导的虎鲸表演,很快成了海洋公园最受欢迎的王牌节目,场场爆满,掌声雷动。 可掌声越响,彩恩心里就越空洞:这份职业真的有意义吗? 每次命令奥利和胖丁跃出水面,完成取悦观众的重复动作时,她仿佛能看到它们眼中属于海洋的野性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和奥利胖丁的感情越深,她就越为它们感到痛苦。 直到噩梦降临。 那是个很平常的傍晚,彩恩下班前例行巡视。一向比奥利更高冷,总爱自己待着的胖丁,那天却一反常态,紧紧跟着玻璃墙外的彩恩游。它把硕大的脑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彩恩,发出短促而温柔的鸣叫,还笨拙地侧过头,露出脸上标志性的白色圆斑——这是它请求抚摸时才会做的动作。 彩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她多想和以前一样,把手贴上去,隔着玻璃回应它的亲昵。但她不能。因为胖丁最近好几次“不听指挥”,还有“异常攻击倾向”,已被公园管理层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明令禁止训练员和它有超出规定的接触。 彩恩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最后,她对着胖丁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无力和恳求,旋即狠下心离开。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后,胖丁依然把脑袋贴在玻璃上,好久好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第二天早上,彩恩带着莫名的不安,匆匆赶到展馆。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幕——湛蓝的人造海水里,漂着一动不动的巨大身影。 是胖丁。 它死了。 兽医的结论冰冷而残酷:它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关闭呼吸孔,停止了呼吸。 胖丁是自杀的。 一个天生的水生精灵,选择了将自己淹死。 彩恩崩溃了。 她忽然全明白了。昨晚那不是撒娇,那是一场沉默而郑重的告别。胖丁在用它的方式说“再见”,而她,拒绝了它最后的请求。 剧本翻到这里,时音再也读不下去了。 她猛地仰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滚烫的泪水根本不听使唤,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流了满脸。 她强大的共情能力此刻却像极了惩罚。时音仿佛亲身站在那面玻璃墙外,感受到彩恩心被撕碎的悔恨和绝望;她甚至能“看见”胖丁漆黑眼睛里,逐渐远去的人类背影。 《训鲸师》的剧本是翻译过来的,文字非常朴实,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但正是这种克制的写法,赋予了故事摧枯拉朽的力量:胖丁头上有块特别圆的白斑,所以叫它“胖丁”,奥利身上黑白分明的花纹图案,像极了扭开的奥利奥饼干…… 就是这些小小的细节,让两只虎鲸在时音眼前变得无比生动,也让它们的结局所带来的悲伤,放大千百倍,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而彩恩,这个用二十年青春一步步实现梦想,成为顶尖训鲸师的女孩,又倾尽整个后半生,只为一个目标:让她曾经引以为豪的“训鲸师”职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时音搜索了相关的海洋纪录片,一个人在黑夜里默默看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训鲸师》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她。主角彩恩,正是她目前最想演的“普通人”:出身平凡,没有光环,只有一股勤恳的劲儿。她心思敏感,心地善良,明明自己的力量那么微小,却愿意耗尽所有,去撼动庞大而冰冷的既定规则。这种角色对时音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心里已经偏向接下,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爆剧预言家】扫描了剧本。 久违的分析报告在眼前徐徐展开: 【项目评估】:《训鲸师》(完整版) 剧本评级:★★★★☆ 预计票房:海外3亿美元 | 国内30亿人民币 观众满意度:92%(必看之作) ……!风险提示(高亮): 资金压力巨大:项目启动困难。导演罗曦目前能拉到的投资上限约3000万人民币,但根据剧本初步预估,最低成本≥1.2亿元,资金缺口极大。 伦理与口碑风险:如采用真实动物(尤其大型海洋哺乳动物)进行实景拍摄,极有可能引发动物保护组织的强烈抗议与公众的广泛谴责,导致影片未映先崩,口碑雪崩式坍塌。建议完全采用CGI(电脑合成影像)技术制作动物角色。 时音的目光落在风险提示上。看来电影目前最主要的两个问题:一是资金,二是拍摄方式绝不能出错,一旦用了真动物,整个项目可能万劫不复。但如果采用CGI,问题又绕回第一条——缺钱。 时音顶着肿泡眼,给文锦荷打电话:“文姐,《训鲸师》这个本子,我想接。不过在决定前,我能先见见导演吗?” 她顺手翻了翻资料,导演和编剧是同一个人,叫罗曦。 “你想见她?那我得先想办法联系上人。”文锦荷在电话那头苦笑,“罗曦最近行踪成谜,满世界跑,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大洋上飘着呢。” “是在筹备新电影吗?”时音问。 “不是,她这几年主要精力都在拍纪录片上,尤其是海洋生态方向的。”文锦荷解释道。 时音看了眼资料确认道:“她是华国籍没错吧?” “对,罗曦是她的华语名。她先生是华国人,她是后来归化入籍的,本名叫莉亚·罗斯(Leah Ross),业内一般叫她Ross。”文锦荷补充了背景。 挂断电话,时音心里依然被沉重的情绪笼罩。 她找了个时间,专门去探望普林斯。 边牧对她起伏的心绪一无所知,照样用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扑过来迎接。时音大包小包地带了各种零食、新玩具和小衣服,活脱脱一个溺爱孩子没底线的家长。 凯文在旁边羡慕地说:“普林斯今年都不用买新衣服了,零食也能敞开肚皮吃。” “汪!”普林斯兴奋得满屋子乱蹿,找到自己的按钮板,熟练地连戳两次:【开心】【开心】,然后咧着嘴朝时音卖萌,表情得意又可爱。 “过来,普林斯。”时音在地板上坐下,拍了拍面前的位置。 普林斯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跑过来,乖乖趴下。时音伸手抱住它,把脸埋进它蓬松柔软的毛发里,闻着它身上阳光和狗狗特有的温暖气息,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普林斯察觉到她心情低落,不再乱动。它犹豫地抬起爪子,轻轻搭在时音胳膊上,又用湿润的鼻子蹭蹭她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充满关心,像在安慰她。 时音哭着哭着笑出来:“没想到你还是个暖男呀,小王子,你吃得多点没关系,偶尔耍小脾气没关系,比赛跑倒数也没关系……” “汪呜!”普林斯听到“倒数”,立刻不满地哼唧,表示抗议。 “好好好,不说不说。”时音破涕为笑,揉了揉它立起来的耳朵,把脸贴过去,轻声许愿,“反正……你只要做快乐的小狗就好了。” 要快乐,要健康,要活得长长久久。一直陪着她,也陪着李晅。 ~ 四月底,延期半年的飞天奖终于举行,评选了过去两年半里优秀的电视剧作品。 时音凭借《逆风者》的“程黛西”和《方绣的四十年》里“青年方绣”两个角色提名“优秀女演员”,并最终一举摘得视后桂冠。这也是她的第一个电视剧类主流大奖(主角奖)。 二十二岁的飞天视后!只提名两次即获奖,足以看出官方对她形象和实力的双重认可。 面对这个结果,网友已经有点“麻木”了,连黑子一时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这怎么嘲? 时音提名的两部剧,都是根正苗红的主旋律,演技有目共睹,获奖实至名归。非要硬黑,难道去质疑上面的眼光?搞不好自己还得被扣上“歪屁股”的帽子。于是,网上难得一片祥和,满屏都是“恭喜恭喜”。 六月,时音回学校参加越大的毕业典礼。她顺利毕业了!没有延毕,没有卡在答辩,虽然成绩只是低空掠过,但毕业证是实实在在拿到手了。 大三大四两年她基本没在学校露过面,好多学弟学妹压根不知道这位传奇影后竟然是自家学姐。因此当她穿着学士服突然出现在典礼现场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那可是威尼斯影后+双金影后!活的、拿过国际最高奖的电影圈大神!居然是他们校友?!巨大的惊喜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瞬间传遍场馆,感觉就像在自家后院里发现了隐居的扫地僧。 #时音毕业# 再度冲上热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闻风而动,熟练地拉出娱乐圈几位“著名延毕生”做对比,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狠:“真学霸低调毕业,假文盲何时通关?”“时间管理大师:有人拍戏拿奖,有人年年补考”。不知多少家粉丝在屏幕后气得咬碎了牙。 同月,意版《VOUGE》正式发行,时音那张极具表现力的“变色龙”封面火速传回国内,引发新一轮热议。 “我靠!这是近五年首位登上意版窝瓜单人封的亚裔演员吧?牌面拉满啊!” “只能说时音太太太争气了,你骂她越狠,她越是往上飞,黑子知道要破防了吧?” “听说这次是爱马仕给推的封?这隐形待遇,内娱独一份了吧?” “时尚感这东西真的靠天赋……时音上封面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别家还在为五大刊挤破头,她一年刷完满贯就算了,现在还轻轻松松走出国门?” “掌镜的居然是史蒂凡!意版VOGUE的御用王牌,他平时只拍顶级超模的!” “不得不说,追时音简直是慕强粉的天堂!电影电视奖项实绩一把抓,剧播出海内外一起爆,现在时尚封面直接刷到欧洲。姐姐只要一直飞,我能粉她一辈子!” 在一片赞美中,不和谐的声音虽迟但到: “哟,所以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优质偶像’?她抽烟喝酒纹身谈恋爱,但还是个好女孩是吧?” “前面造谣的,抽烟喝酒纹身有石锤吗?张嘴就来?” “谈恋爱可是她亲口承认的哦——窝瓜最新《内刊》专访,自己去看咯(截图.jpg)” “???什么?” “!!!” 第114章 第 114 章 稳了稳了拍到脸了!…… 在内娱, 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黑子比粉丝还长情。 粉丝可能会爬墙,会脱粉,会淡圈慢慢回归三次元生活。但黑子却能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地紧盯对家, 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锲而不舍地挖掘黑料。跟人吵架时, 他们甚至能甩出一些连粉丝都没见过的,各种角度刁钻的黑图。 #时音承认恋情#的热搜, 就是被黑子给扒出来的。 作为有国际影响力的明星,时音接受采访时全程说的英语,但各国的《VOUGE》杂志都是深度本土化的产品, 最终刊登的文本内容被翻译成流畅的意语。 当大部分粉丝还沉浸在“封面好美”、“我宝杀疯了”的狂欢中, 坐等字幕组搬运翻译时,一批“敬业”的黑子连夜出动, 借助各种软件, 逐字逐句地把那篇意语专访“啃”了下来, 然后精准地发现了盲点。 这煞费苦心的劲头,简直比真爱粉还“感人”。 采访中,主持人聊到《危险关系》的热播:“你饰演的‘沈蔓’危险又迷人, 让两位优秀的男士一见倾心。那么在现实生活中,你如何看待爱情?更相信第一眼的感觉,还是时间的沉淀?” 时音:“我个人更倾向日久生情吧。” 主持人追问:“你回答得很肯定呢,是有过从朋友发展成恋人的经历吗?” 时音微笑:“是的。我最近刚刚和一位认识很久的朋友开始恋情。多年的相处让我们彼此信任,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现实生活没有戏里那么跌宕起伏,就是平平淡淡,水到渠成的发展。” 主持人好奇:“他也是演员吗?是像水一样(叶星衡)的冷静,还是像火一样(陆衍)的热情?” 时音摇头:“都不是, 他不属于这个行业。对我而言,他更像……脚下的土地吧?让人安心。” 后面话题转到别的方向,但这段对话的截图和翻译,迅速在国内流传开来。 吃瓜群众们一边兴奋讨论,一边齐刷刷盯住时音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坐等一个回应。 也是巧了,就在前几天,还有糊糊晒出跟时音的合影,打了些引人遐想的标签蹭热度。当时工作室反应飞快,第一时间跳出来辟谣“假的别信”。可这回,眼看#时音承认恋情#都飙到热搜高位了,官方还是安静如鸡。 沉默,很多时候就是种信号。 大部分网友心里有数:八成是真的了。 舆论发酵两天后,时音工作室终于发布一则简短的官方声明: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关心与支持。时音女士目前确实处于一段稳定、健康的私人关系中,对方为圈外人士。恳请大家给予足够的空间与尊重,更多关注时音女士未来的影视作品。」 其实杂志上市前,时音就跟文锦荷打过招呼。文锦荷本想冷处理,让这事随着时间被大家自然接受。但她还是低估了网友对顶流花私生活的好奇心——恋情传闻一出,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黑子们喜气洋洋,如同庆祝过节: “来,给大家翻译下工作室声明:就谈了咋滴,少管我。” “哈哈哈哈之前不是狂吹‘事业批天花板’吗?转头就恋爱脑了,人设崩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才22岁就急着谈恋爱?对得起粉丝吗?忘了是谁把你捧起来的?” 脱粉的也大有人在,闹得最厉害的当属“梦男粉”——大部分是被《神偷》里“优尼卡”的明艳狡黠,或是被《危险》里“沈蔓”的双面魅力吸引来的男粉。 “真下头,脱粉了,刚买的杂志已申请退款,以后不会再为她花一分钱。” “出时音所有周边,无暇保存,骨折价急出!私!” “不是吧阿sir,你们对女明星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她能嫁给你还是怎么的?” “点开主页一看,果然全是‘老婆好美’‘梦中情人’……兄弟,醒醒,工头喊你搬砖了。” “收收味吧,她谈不谈恋爱都不可能跟你有什么,别做梦了!” 但更多粉丝,尤其理智的事业粉和路人粉,反应相当淡定: “谈就谈呗,她都大学毕业了,正常人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人家是演员不是爱豆,不靠单身人设吃饭。” “时音名下就一个工作室,没搞潮牌、火锅店、奶茶店割粉丝韭菜圈钱,谈个恋爱怎么了?” “挺好的,大大方方承认,敞亮!我最烦那种偷偷摸摸谈,把粉丝当傻子的。而且谈圈外人反而安心,圈内塌房率多高啊。” “影响事业?拜托,人家认识这么多年,影响她拿视后影后了吗?功成名就还不能享受享受?我支持她谈,谈十个八个的!帅哥最好!” “不是,你们没抓住重点啊!‘认识多年的朋友’……居然从来没被拍到过?内娱狗仔真没用啊。” “周一剑生不逢时啊!你说你当年拍什么钟离昱!结果被封杀了吧?现在需要你的时候没影了!”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现实中的狗仔圈,也因为这波突如其来的“官宣”蠢蠢欲动。 狗仔们不知道现在最大的流量密码是什么吗?当然知道。他们没跟过时音吗?当然跟过。但邪门的是,每次跟着跟着就跟丢了,有时注意力稍一涣散,目标就消失在人群里,跟拍她简直比玩高难度密室逃脱还耗神,红牛一箱箱地灌,钱包和精力都很快见底,不少同行只好悻悻放弃。 王诞就是其中最有野心的一个。 周一剑倒台后,他一门心思想上位,成为下一个响当当的“第一娱记”。 王诞盘算着,只要能拍到时音那位神秘的“圈外男友”——管他素人还是荤人——先放点风声出去,再搞个“诞诞说”独家爆料,流量和名气不就手到擒来?要是时音团队愿意花高价赎回照片,那更是稳赚不赔。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名噪一时,同行艳羡的场面。王诞麻利地清点装备,后备箱塞了整整两箱红牛,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从今天起,我就盯死你了,不信拍不到。” ~ 李晅得知消息时,刚做完第二次手术没多久,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人昏昏沉沉的。 他倒不是自己刷到的,而是被一连串“叮咚叮咚”提示音给硬生生吵醒的。 李晅皱着眉,解锁手机,消息来自他早些年加的核心粉丝群。他的昵称还是“金色音符”,自打被时音本人抓包后,他就彻底潜水,不在群里吭声了。 此刻,群里消息爆炸,满屏都是@他的。 音酱粉头:“哇咔咔重磅信息!音宝好像谈恋爱了!采访里亲口说的!对象还是圈外人!” 音行行长:“???” 橙子姐:“大家先别急,有没有懂意语的小伙伴帮忙翻译一下?可能是理解有偏差呢?” 金克音:“我懂一点,刚看了原文……意思差不多,确实承认有稳定交往对象了。” 群里安静两秒,炸得更厉害了。 “我无所谓,纯事业粉,只要音宝继续拍好戏,不影响工作,想谈就谈呗。”Х “我是溺爱妈粉,我觉得可以谈,但对象必须好好挑,音宝值得最好的。” “说到妈……咱群里不是有音宝的妈妈在吗?问她好了呀,她肯定最清楚。” 橙子姐:“不太好吧,金姐都好久没说话了,突然打扰感觉不太礼貌……” 阿音仔:“@金色音符 金姐金姐!求真相!急!” 阿音仔:“阿姨阿姨!音宝说对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您见过吗?人咋样啊?” 李晅点进群,迎面就是一排“阿姨”的称呼。 他皱了皱眉,习惯性地回了个:“?” 然后才往上翻,找到了那张采访截图。 他点开,起初眼神还有些涣散,等看清那几行翻译过来的文字后,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他退出,又重新点进去,一字一句,确认了两遍。 李晅眼睫颤动,指尖倏然发麻,失了力道。手机“啪嗒”滑落,不偏不倚砸在床边支起的小桌边缘。桌面猛地一歪,上面摆的药瓶、水杯、棉签……稀里哗啦全洒在地上,连带监测仪的线也被扯动,发出刺耳的“嘀嘀嘀”警报声。 正在隔壁抄数据的小护士吓得够呛,脸都白了,还以为自己发错了药,连忙低头核对单子:“李、李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晅恍若未闻。 他喉结动了动,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慢慢盖住自己的脸。但手指缝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越来越明显。 小护士吓得都快哭了:病人这表情……不会已经误服下去产生幻觉了吧?! 李晅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他熟练地依次点进钟离昱、明喆、陈默、苏飞白、江旻这些人的社交媒体主页,快速浏览一圈,像刚刚登基的国王,巡视自己收复的领地。 尤其在某个人的主页上,他的视线多停了两秒。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切回粉丝群。 里面消息刷了上百条,仍在不断弹出。 李晅找到那条@他的,点开回复框。 阿音仔:“阿姨阿姨!音宝说对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您见过吗?人咋样啊?” 金色音符引用并回复了这条消息: 金色音符:“见过。很满意。” ~ 文锦荷费了些功夫,总算约到了短暂回国的罗曦。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包厢。 时音提前看过罗曦的资料:她是拍记录片出身的,也拍过人物传记,作品数量不多,但视角独特,在独立电影圈内颇有口碑。 推开包厢门,一位身材高挑,几乎有一米八的外国女士立刻站了起来。她顶着一头随性凌乱的金色短发,眼睛是碧蓝色的,脸上有常年户外拍摄留下的晒斑,穿着简单的工装衬衫和卡其裤,胳膊线条结实有力,看得出经常锻炼。 “罗导您好,我是时音,很高兴见到您。”时音主动伸出手,态度真诚。 罗曦握住她的手,笑容爽朗,一口普通话标准得让人意外:“你好时音,该说荣幸的是我。说实话,当初把剧本递出去的时候,我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她讲话实在,没有丝毫搞艺术的人常有的清高或架子,反而有种见惯风雨后的豁达与直接。 时音一下子就对她有了好感。 落座寒暄后,时音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罗导,剧本我认真看了,非常喜欢。但我有个最关心的问题——奥利和胖丁,您打算如何呈现它们?” 罗曦表情严肃:“首先要说明,奥利和胖丁,是真实存在的。”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如果对方坚持用真实动物拍摄,无论她多喜欢这个故事,都只能忍痛放弃。 “……或者说,它们是无数个真实悲剧的缩影。”但罗曦紧接着补充道,“过去几年,我的镜头记录过太多‘奥利’和‘胖丁’。我们团队建立了详尽的海洋哺乳动物实体模型数据库,从骨骼分布,肌肉运动到皮肤纹理,水下光影反射。我有信心,能用CGI技术做出极致逼真的动物角色。” 时音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她想了想问:“您刚说的纪录片,我似乎没有搜到。” 罗曦笑容淡去,脸上露出无奈的苦涩:“因为大部分都没能正式上映。我和团队在一些地区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遭到驱逐。影片在送审或准备公映时,也遇到了很多阻力。”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时音听出了背后的艰辛与打压。 罗曦抬眼望向她,湛蓝的眼眸里燃起混合理想与恳切的光芒:“所以我才想到拍电影。如果人们无法接受纪录片里血淋淋的现实,那我就用好故事把它包装起来,用情感打动他们,达到同样的目的——唤醒大家的关注。” 她停了停,语气更加坦诚:“这也是我找到你的私心,时音。我需要一位有强大共情能力,能真正理解并呈现‘彩恩’的演员。同时,你拥有无与伦比的商业号召力和国际影响力,能带领这部电影走上更大的舞台,让全世界看到我想讲述的故事。” “我知道这很冒险。不瞒你说,我目前东拼西凑,加上自己全部的积蓄,也就不到两千万的预算,连像样的前期筹备都困难。就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带普林斯比赛的视频,你对待动物的眼神……让我觉得,就是你了。” 时音静静地听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罗导,资金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个人可以零片酬出演,折算成投资份额,具体比例我们再细谈。我也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去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投资方,甚至协助推动项目的过审。但我有一个要求,也是底线——” 她一字一句地说:“请您务必找到全世界最好的特效团队,用上数据库里的每一个细节,让奥利和胖丁真的‘活’过来,只有足够真实,才能打动观众。” 罗曦愣住了,她看着眼前年轻却气场沉静的女演员,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这顿饭吃到很晚,结束时已近夜深。 时音和罗曦在餐厅门口道别,心情因明确了方向而有些激荡。她这才想起看手机,李晅早就发来消息:「门口等你。」 跟文锦荷打了声招呼,时音独自来到餐厅外。 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黑色MPV。正奇怪呢,一抬眼,她的目光定在不远处。 路边停着一辆线条经典,保养得锃光瓦亮的老爷车,还是加长款的。造型圆润复古,车头矗立着醒目的双M立标——赫然是早已绝版的迈巴赫S62。在夜晚的路灯下,它像位沉默的旧派绅士,跟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气场十足。 车门打开,李晅没坐轮椅,姿态随意地靠在超级宽敞的后排,模样有点像……像只巨大的边牧,乖乖坐在车里迎接她。 时音一时语塞:“……”咋还突然换车了? 而且这车眼生得很,怕不是从仓库哪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咔嚓——!” 街对面,一辆伪装成普通家用的灰色小车里,王诞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没拿稳相机。 长焦镜头死死咬住迈巴赫的后窗。虽然贴了防窥膜,但在车窗降下的一瞬间,他还是清晰地抓拍到了车里男人的侧脸,还有时音弯腰上车的背影。 “稳了稳了,拍到脸了!”王诞捏扁了塞满烟头的红牛罐,内心狂喜。 他的头条,流量,天价赎身费都有啦!!—— 作者有话说:王诞=完蛋。 第115章 第 115 章 爆了爆了热搜爆了!…… “嚯, 你要开派对啊?”时音坐进车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迈巴赫的后排空间确实奢侈,把腿伸直都绰绰有余。 李晅升起隔板, 往时音身边挪了挪, 紧挨着她坐下。 时音低头在回工作信息, 余光瞥见他靠过来, 随口问:“有什么好事吗?感觉你心情特别好。” “没有。”李晅矜持地否认,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时音一边打字一边说, 语气轻描淡写:“我还以为你又偷偷买了一万本杂志呢。” 她最近上市的杂志,只有意版《VOUGE》。 李晅的耳根红了:“……还没买。” 时音回完消息,抬眸看向他。她最近为新戏剪了头发, 及肩的长度, 在脑后扎了个小巧的短马尾,显得清爽又素净。 “没买, 那就是看过咯, ”时音眼里漾开促狭的笑意, “转正的感觉怎么样?” 李晅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没再克制,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低头吻了上去。 周围空间被侵占,时音无处可躲,只能微微后仰,脊背贴上冰凉的车窗玻璃。唇齿间尽是李晅温热的气息,她迷迷糊糊有些缺氧,原来坐迈巴赫……也是会晕车的。 “嘀。” 对讲器里传来周云峰冷静的声音:“后面有车跟着。” 时音瞬间清醒,伸手推开李晅的嘴,扭头朝车后窗望去。 夜晚的车流如织, 霓虹闪烁,一时难以辨认。 时音定了定神问:“你能解决的,对吧?” 李晅被她捂着嘴,没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尖,痒痒的。 时音收回手,语气认真了些:“我是演员,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愿意接受公众的审视和讨论。但你不用。我知道你没做错任何事,娱乐圈有时候就这样……你的身份和背景,注定得不到普通人理解,反而会引来很多非议和攻击,我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和伤害。” 李晅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接受她的安排。 京城管制严格,路段复杂。周云峰驾着车,熟练地变道,层层关卡下来,后面鬼鬼祟祟的小车早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车子平稳驶入庭院。时音刚下车,听到动静的普林斯从屋里冲出来,像颗炮弹似地扑进她怀里。 “时音。”李晅忽然叫了她一声。 时音抱着普林斯回头。 只见李晅双手撑住身体,极其缓慢地,从车内挪了出来。周云峰在旁虚扶着,并未用力。李晅双脚慢慢移动,脚掌触地,然后,一点点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Х 他站住了。 虽然只坚持不到十秒,就不得不倚靠车身稳住平衡。 但这短短十秒,已足够让时音呼吸停滞。 “汪!”普林斯从时音怀里挣出,大叫一声。 它先是冲到李晅脚边,瞪大黑溜溜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然后又猛地掉头跑出十几米,远远地观察,接着再次飞奔回来,在李晅面前急刹车。 “呜汪汪汪!”普林斯仰着头叫个不停,兴奋得上蹿下跳。 李晅揉了揉它的脑袋,抬眼望向时音,声音有些低:“还走不了路,但……能站住了。” 时音眼眶湿润,她用力眨了眨,嗓音有点哽:“这回……没有外骨骼了吧?” 李晅:“……嗯。” 他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深深地凝视她。 “祝贺你,你做到了。”时音轻声说。 她觉得,此刻李晅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她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有时候,拥抱远比任何语言或亲吻都更有力量。皮肤相贴,体温交融,连心跳都逐渐同频。李晅将时音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汪!汪汪!”被冷落的普林斯不满地叫唤,绕着两人的腿打转,试图挤进中间。 李晅松开一只手臂,将急得直哼哼的边牧一并捞进怀里。 ~ 整个夏天,时音都在拍摄《雷霆玫瑰》。 毕竟是任务剧,卡司配置相当过硬。配角清一色的老戏骨,观众可能叫不出名字,但脸绝对熟,在不少经典剧里见过。剧组氛围和谐,就是特技戏多,强度大,挺耗体力。 时音还遇到了老同事江旻,江旻在剧里演她领导,硬汉军人形象。 江旻当年凭《逆鳞》里的保镖哥“严朗”一角走红,这几年基本在警察、军人这类角色里打转,戏路虽然固定,但人气和口碑一直不错。χ 《雷霆玫瑰》是标准的军旅剧,前半段讲严苛的选拔与训练,后半段则聚焦责任和担当。 时音饰演的“闫秋红”,是个小镇姑娘,凭着过硬的素质入选女子特战大队。红色贝雷帽,黑色作战服,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堪称现代版花木兰。 对时音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剧本,而是她的“战友”们——剧组请来了真正的女子特警队员参与拍摄!这些姑娘体能强悍,技战术娴熟,格斗水平更是没得说,完全碾压她。虽然她们没有表演经验,但根本不用“演”,往那儿一站,就是角色本人。 时音索性把自己“扔”进了队伍里。训练,她跟着一起练,哪怕跟不上强度;生活,她和特警队员们同吃同住。她仔细观察她们的眼神、站姿、说话的语气,疲惫时咬牙的神态,努力让自己眉宇间也染上千锤百炼的坚毅和沉稳。 她悟性高,擅长观察和模仿。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演好“普通人”的门道:了解他们,成为他们,融入他们。 今天要拍的是场重头戏:华国队参加国际特警大赛。 掌镜的摄影是老江湖了,一看时音的眼神从温和转为锐利,他就知道该把镜头推近了。 “哔——!” 哨声一响,全员出击! 第一个项目高楼速降,堪称恐高者的地狱。时音排在第三位。前面两位队友动作利落,飞速滑落。轮到她,只见她双手稳稳握住滑降器,起跳、下落、制动,一连串操作标准流畅,跟专业的几乎没差。 场边不少工作人员都替她捏了把汗。 “气势……好强,说她是真特警我都信。” “不止,”导演盯着监视器,低声跟副导说,“从镜头里看,她比有些真队员还像‘兵’。别人想的是把动作做完,但她连呼吸节奏、肌肉发力的颤抖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屏幕外的人能感受到全力以赴的紧绷感和必胜的信念。” 这就是好演员的本事,能把人拽进戏里。 接下来的斜坡高墙、高杠障碍,时音都完成得有模有样。 队员们奋力冲门,作为狙击手的闫秋红迅速就位,检查装备、上膛、瞄准,一气呵成。特写镜头推进,对准她的眼睛——那眼神像鹰一样,死死锁住目标。 “砰!砰!砰!” 枪响靶落,弹无虚发。 一旁观摩的江旻竖起大拇指:“牛啊,不愧是玩枪出身的。” 他想起几年前拍《逆鳞》时,时音那段让人眼花缭乱的拆枪装枪,也是这么惊艳。 导演原计划用几个分镜拼接来完成这场戏,尤其后面举轮胎那段,担心演员们体力不支。但现场气氛太燃了,呐喊声、加油声不断,所有人都投入其中,他居然忘了喊停。 四人一组,挑战举起三百斤的巨型轮胎。几名身材偏瘦的特警演员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合作发力。其实按计划,只需要拍一个举起的镜头,后期剪进去就行。 但这一刻,整个片场都被带进了紧张的比赛节奏。 她们一次次尝试,失败,再尝试,汗水浸透作战服,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那不是在“演”拼命,而是真真实实地不肯认输。 终于,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四个身影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地把那大家伙举过了头顶! “啊——!成功了!!”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在旁边“待命射击”的时音都忍不住跳起来,用力鼓掌。 “过了!过了!”导演激动地大喊,嗓子都劈叉了。 姑娘们放下轮胎,兴奋地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最后的索道营救人质环节,时音和队友扛着“伤员”全力冲刺。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片场闹腾得像菜市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时音完全融进了这场“胜利”,跟着队员们一起欢呼庆祝,连导演喊“卡”都没听见。 《雷霆玫瑰》或许不是她演技发挥最出色的一部,但一定是拍得最投入、最忘我、也最真实的一部作品。 ~ 【人生留影机】已经被时音N刷,翻到了张奇震的七十岁,除了堆积如山的黑历史,她还发现一个古怪的现象。 张奇震拍过很多投资巨大的电影,动辄几个亿。别人融资比登天还难,到他这儿却特别轻松。 他常跟演员签阴阳合同。当年某位流量爆出“千万片酬”风波,实际拍张奇震的戏到手只有几百万,身价全是吹出来的泡沫。 更蹊跷的是,张奇震的电影数量多得吓人,部分上了院线,更多则石沉大海,压根没人见过。其中一些片子质量平平,上映后票房却高得离谱,还有大量说不清道不明的版权交易收入。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时音脑海中蹦出一个词:洗钱。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把张奇震所有电影背后涉及的投资方、海外空壳公司、关联企业梳理成一份详尽的名单,请雒闻声帮忙暗中调查。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雒闻声主动找上门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时小姐,”他开门见山道,“查出来的东西,我不能直接给你了。我会把它交到王秘书那儿。” 王秘书,就是王宏泽,李昀的机要秘书。 雒闻声神情严肃,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还有,请你一定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份名单出自你手。” 时音心头一凛,谨慎地问:“我只给过你。所以……情况很复杂,对吗?” 雒闻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名单的来源,有没有任何可能被追溯的风险?” “绝对没有。”时音斩钉截铁。 “那就好。”雒闻声略微松了口气,语气却更沉肃,“从现在起,你彻底抽身,把这件事完全忘掉,就当从来不知道。最近……恐怕会有一场不小的地震。” 时音心跳漏了一拍:“张奇震……会倒吗?” “他背后的人不好说,”雒闻声眼神锐利,“但他本人,绝对逃不掉。” 张奇震完蛋了。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时音并没有急着庆祝。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半场开香槟。她会继续藏在暗处,亲眼看他一步步走向灭亡。 不过……既然这把火注定要烧起来,那她来当第一簇点燃它的火苗,似乎也不错。 法律会清算张奇震的经济重罪,她就先从最藏不住的私德污点下手,给这场崩塌加点前奏。 时音登录社交平台,找到张奇震那位“小四”的账号,翻出一条几年前的微博。博主当时晒了一家人在国外度假的照片,字里行间大肆吹捧国外如何优越,贬低国内种种,优越感溢出屏幕。 评论区曾有人看不下去怼她:「这么喜欢国外怎么不干脆润出去别回来了?」 “小四”得意洋洋地回复:「嘻嘻,你怎么知道我儿子读的国际幼儿园?等他再大点我们全家就准备移民啦~」 配图还“不小心”拍到幼儿园录取通知书的一角,以及旁边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心机十足。 时音又把之前标记过的“小五”,以及曾经的“小三”如今的“正房”早年的不当言论都整理出来。 然后,她掏了掏系统库存,把积攒的所有【热度指定券】都拿出来。清点一下,总共18张。 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时音不认同——她明明是在替天行道!张奇震迟早要进去,但她怎么可能让他安安静静,体体面面地退场? 她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仅要他垮,还要他身败名裂! 时音毫不心疼,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小四”一张,“小五”一张,现任“正房”也来一张。妹妹有的,姐姐怎么能少? 流量+100%,启动! 与此同时,雄心勃勃的王诞早已摩拳擦掌。 他专门开了个新账号,取名“诞诞说”,还耍了点小心思,学前辈的样子搞起预告,让网友猜谜。 王诞po出一张简单的漫画:戴皇冠的女王侧影(影后),坐进线条复古的豪车(迈巴赫),后座有个模糊的男性剪影。 配文是:「某顶流影后神秘男友近照首曝!豪车接送共赴爱巢!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漫画一发,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 “哈哈画得挺抽象,但指向性是不是太明显了?” “顶流+影后+刚官宣恋情,这跟报SY身份证号有啥区别?” “我只关心男的帅不帅?看漫画挺一般啊(狗头)” “果然迈巴赫……女明星最后的归宿都是嫁入豪门,没劲,散了散了。” “照片呢照片呢?别光画饼不放粮啊!” 王诞桀桀怪笑回复:“别急,晚上八点,全网同步,保真!” 晚上7点58分,王诞怀着激动的心情,将精心挑选的“迈巴赫侧脸照”和“时音上车照”打包上传,鼠标停在“发布”按钮上,他仿佛已经看到流量爆炸,私信999+的盛况。 王诞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然后刷新页面,准备享受成果—— 结果,刷出来的不是暴涨的阅读量,而是一连串刺眼的红色系统警告: 「账号状态异常,操作受限。」 「该账号因违反平台规定,已被永久封禁。」 「您的账号涉嫌发布违规内容,已被处置。」 王诞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退出重登,换浏览器,甚至换电脑——没用。不仅“诞诞说”的新号被封,他用了好多年的各大平台主号、小号,连带上传照片的微信账号,全部在同一时间被封得干干净净! “我giao?!”王诞气得差点把鼠标摔了,“谁干的?老子照片还没发出去呢!!”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王诞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主编的咆哮震破听筒:“王八蛋!你特么到底发了什么东西?!老子邮箱里一下子涌进来三十多封律师函!红圈八所都发了!你想死别拉着公司一起陪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王诞脑子嗡嗡作响:“主、主编,咱这行……收律师函不是家常便饭吗?吓唬人的……” “家常便饭?三十多封同时来你管这叫家常便饭?!”主编怒吼道,“人家是要动真格的!按侵犯隐私、肖像权、名誉权一条条跟你算!把你骨头拆了卖了都赔不起!给我过来!” 网络上,苦等“八点大瓜”的网友们只刷到了封号的系统提示,顿时一片嘘声: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又是个标题党,溜了溜了。” “这届狗仔不行啊,比周一剑差远了。” 办公室里,气氛降到冰点。主编脸色铁青:“把你手上所有关于那两人的照片视频,全部删掉,备份也删干净!我告诉你,要是有一张从我们这儿流出去,咱们全公司都得完蛋!” 王诞彻底懵了:“不、不是……主编,那男的到底谁啊?至于吗?” 主编瞪着他,像看一个傻子:“还谁啊?是你和我绝对惹不起的人!人家低调,不喜欢私生活曝光,所有主流平台都有专门的识别过滤机制,自动报警!别人都绕着走,就你头铁往上撞!你特么是不是傻?!” 王诞后知后觉地感到寒意: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踢到铁板了。 就在他腿肚子发软,想着怎么求饶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同事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爆了!主编!热搜爆了!出大事了!!” 王诞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带着哭腔辩解:“我没发!主编我真没发出去!你信我啊!” 同事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超级大料!张奇震塌房了!” 王诞:“……啊?” 第116章 第 116 章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 娱乐圈从来不缺话题。 你能看到顶流一夜塌房, 偶像自曝翻车,网红人设说崩就崩。红的快,凉的也快, 今天还在云端逍遥, 明天就跌进泥里。真真是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楼塌了。 但谁能想到, 有朝一日,连张奇震这样盘踞神坛多年的“电影教父”也会栽跟头? 网友直呼:活久见! 张奇震是谁?圈内公认的泰山北斗, 根基深,人脉广,手里捏着不少演员的前途。能上他的戏等于镀了一层金, 说出去都是炫耀的资本。 以往张奇震上热搜, 要么新电影开机,要么票房破了多少亿, 风光无限, 这回的词条却有些与众不同: #张奇震私生子x2# #张奇震情人住同栋楼# 吃瓜群众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一窝蜂涌了进去。 啥呀啥呀?这么刺激的吗? 事件的导火索,是一位被网友戏称为“润姐”的博主。这位“润姐”平日里最爱炫富晒娃,还发表过不少“国外月亮圆”的迷惑言论。不知怎的, 她几年前的一条微博突然被顶了上来,热度高得离奇。 网友们抽丝剥茧,把“润姐”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顺着她晒出的国际幼儿园录取通知书(特意露了个角),大家顺藤摸瓜,竟然扒出了她儿子的班级信息。更刺激的是,在她早年晒的某张家庭聚会照片角落,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被放大锐化——不是张奇震是谁?! “卧槽!实锤了?!婚外情加私生子??” 这还没完。有“闲得发慌”的网友,干脆去翻那家幼儿园官网历年的活动照片和报道。好家伙, 这一翻,又炸出个更小的孩子——还不是“润姐”家的!张奇震居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亲子运动会合影里,笑得一脸慈祥! 拔出萝卜带出泥。另一位被称为“小五”的神秘女子和她儿子的信息也被扒了出来,同样就读于那家天价幼儿园。 最魔幻的来了,网友们根据小区业主论坛的零碎信息,偶尔曝光的快递面单,以及外卖送达定位,拼凑出惊人的事实:“润姐”(小四)和“小五”,居然住在同一个高档小区的同一栋楼里! 这下好了,什么顶流恋爱,新剧宣传都没人关心了,全网都在热烈讨论这出年度大戏: “我滴妈……这剧情比张某拍的电影还精彩!楼上养大儿子,楼下哄小儿子,时间管理大师啊!” “当代韦小宝?不不不,这是‘楼栋海王’,豪华小区包层式管理,牛哇牛哇。” “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所谓的一碗水端平?串门省时间吗?(滑稽)” “哈哈哈这届网友真的什么都能扒出来!” “张导现在是不是气得在家砸东西?叫你们晒!叫你们炫!” “话说几年前的旧账,怎么突然全被翻出来了?阴谋论一下,感觉背后有推手。” 就在大家争论“失德导演该不该封杀”的时候,没想到这瓜还是个连续剧,而且第二集直接升级成核弹级别。 一则更加炸裂的消息,以雷霆之势迅速压过张奇震的八卦热搜:圈内著名的出品公司,垄断内娱半壁江山的“美康娱乐”爆雷了! 资本连夜跑路,股价断崖式跳水,巨额债务曝光……这艘曾经的娱乐业航母,正发出不堪重负,即将沉没的巨响,震得整个京圈都在发抖。 本来,张奇震那点“私生活”丑闻,都快被摁下去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内部人士”匿名爆料:张奇震被有关部门带走了! 热度“轰”地一下,再次被点燃。 这回网友们没有等待太久,圈内知情大V火速下场解读:美康娱乐与张奇震深度绑定,是他多年来的头号金主和最大靠山。张奇震本人不仅持有大量原始股,更是这条资本利益链上的关键合伙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堪称内娱史上的“黑色九月”。 张奇震的名字屠榜热搜,每天都有颠覆认知的新进展被曝出来。阴阳合同、天价洗钱、偷税漏税……曾经的遮羞布被无情撕开。美康娱乐撞在国家监管的枪口上,而张奇震,成了第一个被扔出来祭旗的倒霉蛋。 露出来的信息,不过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更高层的博弈和风暴,当然不会公之于众。 但业内已经形成无比清晰的共识:张奇震,彻底完了。 他完了。他那些曾经闪耀影史的作品呢?会面临下架风险吗? ~ 文锦荷开完会,直奔工作室。 她一脑门官司地推开门,带进外面燥热的风。时音正窝在窗边的沙发里,安静地翻《训鲸师》剧本。不管网上如何混战,她仿佛没受任何影响,自有岿然不动的气场。 文锦荷瞧见这一幕,心里焦躁的火,莫名就熄了一点。 自己这艺人,别的先不说,光凭这份“稳”劲儿,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刚跟《山河》的片方开完会,情况不太乐观。”文锦荷在对面坐下,抬手揉太阳穴。 时音抬起眼,目光清亮亮的:“剧播不了了?” 《山河落日》是蝴蝶视频的S+大项目。原本排播十月黄金档,平台满资源宣传,预热通稿都写好了,现在临门一脚,眼看要折戟沉沙。 文锦荷摇摇头:“麻烦不止一点。出品方名单里有‘美康娱乐’,张奇震又挂着总导演的名。现在这风口浪尖,平台怕犯众怒,根本不敢推上来当靶子。” “投资人的意思呢?”时音问得直接。 “他们当然想上,谁愿意砸的钱打水漂?”文锦荷苦笑,“这剧有钟离昱扛收视,加上你客串的热度,本来是稳赚的买卖。现在好了,演员没事,导演爆雷,找谁说理去?” 文锦荷始终认为,一部戏凝结无数人的心血,不该为一个人陪葬。但问题是,《山河》里张奇震的烙印太深了,从宣传物料到备案信息全是他的名字,想撕都撕不干净。 “目前的讨论结果,”她压低声音,“打算赌一把,无宣传空降,热搜全砍,裸播。趁张奇震的事还没盖棺定论,赶紧把剧端上来。越拖越坏事,真压成库存剧,就全完了。” “但这只是下策,风险依然不小,观众不是瞎子。”文锦荷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时音听完,没像文锦荷预想中那样皱眉或叹息,反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点桌面。 片刻后,她冷静地说:“如果把张奇震从《山河》摘掉呢?” 文锦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够一刀劈到大动脉。 “怎么摘?” “我拍戏时就发现了,”时音语气平静,“他虽然挂着总导演的名,但真正在监视器后的时间,估计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大量的戏份,尤其文戏,都是执行导演和马小蕾在拍。这事钟离昱知道,剧组很多人也都心照不宣。” 时音看着文锦荷的眼睛,语气笃定:“以前没人敢说,是怕得罪他。但现在,整条船都要被他拖沉了。为了自保,也为了不白干,我相信大家会愿意‘弃车保帅’。只要导演署名能换成真正干活的人,平台和舆论的压力是不是就小多了?至于出品方,投资人恐怕比我们更急着解决这个问题。” 除名张奇震甚至不算欺骗观众,反而是替那些本该有名字,却在幕后辛苦付出的人拨乱反正,争取他们应有的待遇。 文锦荷的眼睛“唰”地亮了:“张奇震搞‘代拍’?这么硬的底牌,你居然捂到现在!” 时音莞尔:“那时候张导正威风呢,我可不敢乱说。” 她随即收起笑意,正色道:“文姐,我建议片方重点去和马小蕾谈,她经手的最多,也最清楚。但这件事,我们点到为止,只提供思路就好。” 正如雒闻声所说,张奇震事件她要完全抽身,做到不知情,不清楚,第一要务是撇清自己。 别人不问,她就不说,别人一问,她就惊讶:“啊?怎么会呢?好神奇。” 张奇震的事,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眼看他名声崩塌,翻身无望,那些被压在岁月里的呐喊,开始一点点冒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位几乎被遗忘的女演员。她发长文,配着当年额头缝针后狰狞的伤疤照片,控诉在张奇震剧组因一点失误,就被他用对讲机砸破头。剧组对她冷处理,电影上映后,她的角色镜头被删得一干二净。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指控从谩骂、羞辱,升级到更恶劣的精神操控和职场打压。雪球滚成了雪崩。 然后,一颗重磅炸弹落下——圈内以演技和品格著称的华表奖影后,在深夜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她没有贴任何证据图片,文字却字字千钧: 「很多年来,我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当年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懂事,才会招致持续的否定和针对?我甚至试着改变自己,去迎合那种扭曲的标准,结果只换来更深的自我怀疑。最近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音,我终于想明白:错的不是我。把职场霸凌包装成“严苛指导”,把个人泄愤美化成“艺术追求”,这才是原罪。走出阴影没有捷径,唯一的钥匙,是停止自责,勇敢自救,并亲手打破自己头顶的阴天。」 这条微博,将“张奇震霸凌”事件推向了最高潮。 时音滑动屏幕,逐字读完,胸腔里像是堵着沉重的东西。 透过这些文字,她仿佛看见无数个模糊的身影——她们都曾眼中有光,却在漫长的贬低与打击中渐渐黯淡,沦为平庸,最后消失在行业里。 其中,最清晰的影子,属于水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热度指定券】,用在影后和几位最早发声的受害者微博上。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 时音最近要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该签哪家海外经纪公司。 摆在她面前的两份邀约,都金光闪闪,却也指向截然不同的路径。 CAA,创意艺术家经纪公司,在华国根基深厚。它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拥有海量的导演、制片人和项目资源。选择它,意味着能迅速、密集地接触到许多瞄准欧三大电影节的高品质艺术片。但代价是“捆绑”——为了换取核心资源,可能得搭配着演几部中等制作的群戏,或在商业合作上让步。 WME,奋进精英经纪公司,风格则更商业化,更精英。它擅长将顶尖客户包装成“明星资产”,在好莱坞的权力游戏中长袖善舞。尤其到奥斯卡颁奖季,它的游说与公关能力是公认的行业天花板。如果目标是打进好莱坞核心圈,在星光大道留下名字,WME无疑是更锋利的剑。 时音对着两份简报出神。 选CAA,像选择一条底蕴深厚的艺术长廊,路上可能有几道需要弯腰通过的矮门;选WME,则像准备踏上一条光鲜陡峭的登天梯,目光所及是更高的顶峰,但也更险峻。 她正权衡得失,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来自莫里斯:「嗨,时音,最近有空来山姆国一趟吗?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和我的朋友劳拉一起。」 似乎意识到邀请过于唐突,他紧接着又补了一条。 「对了,劳拉是位好莱坞导演,正在筹备一部科幻电影。我向她大力推荐了你,她看完你的作品后,表示非常感兴趣。」 时音盯着屏幕,眼睛缓缓睁大。 下一秒,她鲤鱼打挺般跳了起来。 莫里斯! 好感值+7的莫里斯! 原来是这么用的!!—— 作者有话说:被举报了不知道是我求营养液还是引导抽奖搞的[爆哭],今晚修文会把前面作话和敏感字眼都删掉,有提示忽略吧T T。 第117章 第 117 章《山河》开播 6w营养…… 《山河落日》还是如期播出了, 算是个小小的奇迹。 据说马小蕾拿出厚厚的工作日志和带时间戳的拍摄素材,证据确凿。整个剧组也展现出难得的齐心——至少张奇震在时,从未有过这种凝聚力。大家加班加点, 重新剪辑片头片尾, 制作海报物料。男女主角也全力配合, 拍摄纯净版宣传照。制片方与投资方更是四处奔走, 打通关节。 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目标只有一个:让这部剧活下来, 见天日。 多方努力下,这盘“大菜”总算被端上桌。 美康娱乐和张奇震的痕迹被全然抹去,导演署名换成真正干活的执行导演和马小蕾。 唯有播出平台蝴蝶视频有点怂, 偷偷砍掉了一部分宣传预算, 美其名曰“先看看播出效果”。但它又实在贪心,这两年, 蝴蝶自家的S+大剧接连扑街, 早被水蜜桃和银河甩开一大截, 太需要一部真正的爆款来提振士气了。 这部命运坎坷的《山河》,就成了它押注的全部希望。 效果如何呢? 时音觉得应该挺火的,因为连李晅都在追。 她到明湖别墅时, 电视机里正放着第一集。 李晅推着助行器,在宽敞的客厅里慢慢挪步做复健。那架势,跟出门遛弯的倔强老爷子没啥两样,区别只在于,他不用出门,在自己家里就能遛弯。 “咦,你也在追《山河》啊?”时音随口问了句。 李晅的动作明显一顿,轻轻“啧”了声, 伸手想去摸遥控器。但来不及了,时音已经舒舒服服窝进沙发,目光投向屏幕。 你还别说,马小蕾拍文戏,是真有两把刷子。 开场便是紫禁城大雪的空镜,配乐恢弘苍凉,间杂着一段似有若无的女声吟唱,意境拉满。 忽然,音乐骤停。一声惊慌的“陛下!”划破宁静。 画面急转,信王李承稷从睡梦里被老太监慌张推醒。他披头散发,只着单薄中衣,连鞋都没穿,赤脚就在冰冷刺骨的宫道上狂奔。镜头跟着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背影,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最后冲进天子寝宫。 龙榻上,他正值壮年的皇兄已至弥留,颤颤巍巍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吾弟当为尧舜……祖宗的江山……朕,托付给你了……” “皇兄——!”李承稷的眼泪瞬间涌出,哭声里充满不敢置信的惊惶与锥心刺骨的悲痛。 兄终弟及。他一个本欲闲散度日的王爷,连痛哭的时间都没有。内阁首辅和司礼太监几乎是架着他,半强迫地按着他去碰那方冰冷的传国玉玺。束发,换上帝王衮服,被众人搀扶着,走向至高无上的龙椅。 镜头定格在李承稷茫然回望,泪痕未干的脸上。 一个被命运洪流推上浪尖的年轻人,眼里全是天塌下来的恐惧,和甩不掉的责任。 这就是李承稷悲剧的开端。 他接手的,是个内忧外患,积重难返的“烂尾工程”,史称“天崩开局”。此后十七年,小冰河期天灾不断,北方铁骑虎视眈眈,朝廷党争倾轧,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却终究无力回天。 亡国之君是最不好演的。但不得不说,钟离昱的演技在这部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最开始接位时,纯粹的悲恸和吓傻了的模样,到后来坐上龙椅,眼里总也散不掉的忧虑,和硬撑出来的镇定——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每个细节都让人心头发酸,忍不住怜爱。 弹幕早就刷得密密麻麻: “人间第一小苦瓜,怪不得爱吃米糖,只是苦成这样,再多的甜也盖不住。” “和皇后的感情戏也很好嗑,两个可怜人互相取暖,可惜是BE美学,一想到结局我就想哭。” “对钟离昱黑转粉,李承稷演得太好,以后不黑他了!” “考据党表示满意,衣服礼仪都很讲究,品质好剧。” “我听说这剧是张奇震拍的?后来改的名,真的假的?” 前几年内娱辫子戏盛行,加上相关史料缺失,观众们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不多。《山河》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再加工,并且选对了演员。 时音点两下遥控器,发现李晅果然开了超前点播。她二话不说,直接跳到大结局。 最后殉国的戏,拍得相当壮美。 李承稷褪去帝王冠服,独自走上煤山。画面渐远,天地苍茫,就剩他一个孤零零的影子。他最后回望京城的方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沉静如水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决绝。 李承稷低声道:“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尸,勿伤百姓一人。” 满屏都是大哭的“QAQ”和泪奔表情包。沉重的历史透过屏幕压在人胸口,带着所有人亲历一遍王朝末路。有好几分钟,弹幕区甚至出现罕见的“空屏”——不是没人看,是大家都看碎了,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字幕浮现:「李承稷即位十七年,帝崩于煤山,死社稷。」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 对演员来说,李承稷绝对算钟离昱的“人生角色”。粉丝以后肯定会溺爱的,只要他不违法乱纪,自己作死,这个角色可以保他一辈子。 她正看得入神,情绪也跟着往下沉,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李晅踢踢踏踏地推着助行器,挪到电视机正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时音没作声,默默把身子往左边偏了偏。李晅仿佛后背长眼睛,也跟着往左挪了两小步。 时音眨眨眼,玩心顿起,突然往右歪头! 李晅反应不及,狼狈地转身跟过来,助行器“哐当”轻响,差点把自己绊着。 时音:“……”实锤了,淡淡哥绝对故意的。 因为看剧弥漫的悲伤,瞬间被他幼稚的举动冲散。时音撑着下巴,又无奈又好笑:“行了别折腾了,我不看了,你快坐下歇会吧。” 李晅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汗,慢吞吞挪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非常顺手地捞过遥控器,“啪”地换了个体育频道。 “你的新电影,”他盯着屏幕里的帆船比赛,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时候开机?” “下周飞山姆国,先把海外的经纪约签了,然后直接进组。”时音答。 《训鲸师》追求纪录片式的真实质感,需要辗转好几个国家的海域拍摄,这意味着时音未来小半年,可能都要在海上漂泊了。 “我陪你去。”李晅说得干脆。 时音转过头,有些惊讶:“真的假的?你的腿可以吗?” 李晅直直地看着她:“差不多能连续站两个小时,可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和你去潜水。” 李晅问过医生,得到了许可。水里浮力大,对他的腿反而比在陆地上走动更友好,当然,安全起见得有教练陪同。他就是有点迫切,想带时音去看看自己曾经热爱的世界。 “我可以教你,你会潜水吗?”李晅轻轻地问。 时音是看过李晅潜水的,在金色八卦里,他像一尾自在又漂亮的人鱼。 她诚实地摇头:“不会……” 话音未落,系统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支线任务“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已完成】 【任务奖励:潜水(中级)】 时音嘴角抽了一下,努力绷住表情,把刚才的话顺下去:“……当、当然好啊。你教我吧,我怎么会潜水呢?” 她眼神真挚,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看不见看不见!说不会就不会!可恶的小辅,尽会拆台! ~ 虽然任务已经完成,晚上睡觉前,时音还是翻看了“岳铮”出圈的名场面。 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两个播放量最高的片段,都不是张奇震拍的。 第一个是武戏,出自剧组里沉默寡言的执行导演手笔。 剧情是守城死战。岳铮的夫君刚刚去世,她一身缟素,白衣胜雪,立在城头。看上去是弱不禁风的未亡人,可握住长枪的瞬间,眼神就变了。 敌军冲至阵前,岳铮策马迎上,就在交错的刹那,她后仰避开劈砍,紧接着在马背上腾身后翻!翻腾的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在枪杆末端! 镜头在这里特意放慢几秒。只见那杆长枪如银龙脱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疾射而出。“噗嗤”一声,精准洞穿敌军将领的咽喉! 根本没给观众喘气的机会。岳铮从马上凌空翻下,就地一滚,顺手抄起阵亡士兵的长刀,转身杀进敌群!整下来的整段打戏没有任何慢放,全是她大开大合、刀光翻飞的实战搏杀。刀锋砍在铠甲上迸出火星,拳脚到肉发出沉闷重响,最后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接将敌人踹飞出去。 宁战死,不投降! “川渝暴暴龙究极进化体!内娱女将军天花板!” “看得我不敢呼吸,这才是真打戏,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拿起武器就是砍,不管什么都是砍!” “好吧,之前还纳闷时音为啥来客串,现在我懂了,岳铮确实只有她能演。打戏硬到夯,这几刀下去,直接砍断了内娱刀马旦的门,姐就是唯一!” “弱弱提问,和岳将军单挑要注意什么?” “……注意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段尚在时音预料之内,打戏拍得酣畅淋漓,她自己也满意,观众反响不负期待。 第二个视频就让她摸不着头脑了,居然是马小蕾执导的“君臣台阶相见”的文戏。 岳铮星夜兼程,驰援京师,李承稷不顾礼制,步下汉白玉长阶相迎,拍的是厚重的君臣情谊。 可到了网友手里,味道彻底变了。 不知哪位剪刀手大神,把它剪成了卡点换装视频。BGM一起,到节奏重音时,画面切换——原本在下的岳铮,出现在台阶上方,眸光低垂,悲悯如神;而下方仰首的李承稷,伸手似要接住什么,脸上竟有泪痕。 更绝的是,岳铮“悲悯如神”的镜头,根本不是《山河》里的,而是从时音早年的电影《神偷》里抠出来的,演的还是岑将军! 网友真是全网扒粮,硬是拼出了“隔世对望”的宿命感。 文案也莫名其妙的:「下一世,我必化作观音,护你山河无恙。」 时音:“???” 点进评论区更是一头雾水: “重生之我是李承稷,登基第一件事:八百里加急把岳将军调回京城!” “啊啊啊这性张力!上位者与守护神,好好磕!” “楼上,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啊!” “这对不邪门啊,带你们考古一下过期假糖→顶流视帝情陷新晋小花,三月地下情全解析!” 时音简直哭笑不得,要不是【热度指定券】对付张奇震时用完了,现在库存比脸还干净,她指定要不择手段压下来! 她自己无所谓,笑看风云罢了。但谁让家里有个醋瓶子呢。 ~ 十月中旬,时音飞抵山姆国。 因为这次行程要在国外待好几个月,她索性“拖家带口”——带上小尾巴李晅和普林斯。好在两位“家属”都有比较强的自理能力(比较强的后勤团队),完全不用她操心。 CAA和WME的总部都在洛杉矶。时音请了专业律师团队,将复杂的合约条款逐一厘清。 正式签约前,她特意空出一天,绕道去往比弗利山庄,赴劳拉的家宴,也见见老朋友莫里斯。 一进门,看到莫里斯头顶闪闪发光的【好感值+7】,时音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握手:“莫里斯,好久不见!真想你啊!” 莫里斯被她扑面而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来他在时音心里,是这么重要的朋友吗?СХ “进、进来吧,劳拉在里面。”莫里斯含糊地说。 劳拉是位约莫四十岁的红发女性,眼神锐利又充满活力。她给了时音一个友好的贴面礼:“莫里斯介绍了你很多,我也看了你的作品,顺便说一句,”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最爱《神偷》。” 旁边的莫里斯“切”了一声,满脸“我早知道”的不在乎。 “放轻松,”劳拉引时音入座,“就当是一次简单的面试,或者朋友聚会,怎么舒服怎么来。” 劳拉没有进门就谈工作,而是先招待大家享用了愉快的晚餐。餐后,众人端着红酒闲聊时,她才面带期待地开口:“听莫里斯说,你精通华国功夫?我的请求可能有些突兀,但……能请你展示一下吗?” 话音刚落,桌上几双眼睛“唰”地全亮晶晶地聚焦在时音身上。老外们对感兴趣的事,从来不懂什么叫含蓄。 时音:“……” 忽然有种过年被亲戚起哄表演节目的既视感。 但她没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劳拉家里自然没有刀枪剑戟,意味着没有现成道具。时音略一思忖,决定打套拳。但不是咏春——咏春更适合近身缠斗,演示起来,老外未必看得懂其中门道。 她最终选择了太极快打。 巧了,这套拳法是拍《神偷》时武指老师教的基础,这些年她一直断断续续练着。虽然比不上咏春纯熟,但唬……不,用来展示一下,初级水平还是够看的。 时音静立,起势。 她身形如松,步踏八卦。一招“野马分鬃”流畅开场,接着是“白鹤亮翅”、“云手”、“左右揽雀尾”……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 劳拉和朋友们起初还托着腮,一边惬意品酒一边饶有兴趣地点评,以为会看到类似舞蹈,缓慢柔和的表演。 直到时音拳势一变,刚柔并济,发力于瞬间! “搬拦捶!”拳风陡然凌厉,似有千斤之势。 “斜飞式!” 身如游龙侧进,步伐又快又稳。 “手挥琵琶!” 化掌为刃,凌空劈出! 啪!啪!啪! 毫不夸张,客厅里能清晰听到拳头劈开空气的爆响!每一招都劲力通透,柔时似水,刚时如铁,动静转换间,有种独特的韵律和说不出的杀伤力。 满室寂静。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众人,此刻全都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红酒都忘了喝。 时音从容收势,气息平稳,朝大家粲然一笑:“练得一般,献丑了。”Х “OMG!OMG!!” 劳拉的一位朋友像猴子似的叫起来,“是真的!是真的华国功夫!太酷了!” “时!我能跟你合影吗?就现在!等你以后在好莱坞红了,我怕根本排不上队!”另一人直接大笑喊道。 劳拉本人双眼放光,激动地拍了下莫里斯的肩膀:“你说得对!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她转向时音,语气郑重而热烈:“时,有兴趣加入我的电影吗?不是特供版,也不是镶边主角,我正式邀请你,出演第一主角。” 时音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重磅邀请冲昏头脑。她保持冷静,谨慎地问:“我听说您在筹备一部科幻片?能否了解更多具体信息?” “当然!”劳拉谈兴更浓,“你看过末日题材的电影吗?” “看过一些,”时音点头,“似乎总离不开丧尸。” 她试探着问:“您的新片是……动作片?所以需要会功夫的主角?” 其实时音并不介意用文戏还是武戏敲开好莱坞大门,管他黑猫白猫,能敲开门就是好猫! 劳拉耸耸肩:“不止。这是一部游戏改编的电影,背景设定在后末日时代,但世界观要宏大得多。衰败的巨型城市,文明的残骸,天空中撕开的裂缝…… ”她比划着说,“敌人不仅有外星怪物,还有来自深空、不可名状的凝视——我们加入了部分克苏鲁元素。你了解克苏鲁吗?” “略知一二。”时音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虚,决定回去就得猛补课。 “我的主角,名叫竹心(Sin Zhu),生活在‘新汴京’城最底层的衰败区。故事从她接取一个外出清扫外星生物的任务开始,就像……玩家走出新手村。”劳拉越说越兴奋,“这会是部群像电影,竹心会有队友和伙伴,但她是毋庸置疑的绝对核心。” 为了让时音更有感觉,劳拉甚至拿出了“新汴京”的概念设计图和一些高科技武器的草图。 那是一座令人震撼的立体都市:上层区域霓虹绚烂,充满东方科幻美感——悬浮的灯笼,全息投影的牌楼,流动的书法光影,科技与复古巧妙融合;而往下看,却是被未知物质侵蚀,不断蔓延的黑暗废墟,两种景象对比强烈,故事感油然而生。 时音渐渐看得入了迷。 科幻片,尤其是硬科幻,在国内市场一直算稀缺类型。近年来虽偶有佳作,但都是十年磨一剑的精品,耗时和制作漫长。论起工业化的产出和多元化的探索,跟好莱坞比仍有距离。 这无疑是她从未涉足的全新领域,但不可否认,时音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甚至想立刻找来那款同名游戏上手玩玩。 劳拉是性情中人,越看时音越觉得对味,恨不得马上按头签约:“关于合同细节和待遇,我可以和你的经纪人详谈。对了,你签了哪家经纪公司?” “正准备和CAA签。”时音微笑着回答。 是的,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WME或许是指向好莱坞的锋利宝剑,但她现阶段更看重的,是通往国际市场和欧三大电影节的路径,CAA的资源和模式,显然更贴合她当下的规划。 “太棒了!”劳拉高兴地抚掌,“如果你选WME我或许还要头疼,我和那边关系有点僵。”她坦诚道,随即热心地掏出手机,“CAA非常适合你。我认识几位合作愉快的资深合伙人,如果你信任我,我很乐意为你引荐。” “求之不得。”时音欣然应允。 无论国内国外,在这个圈子里,靠谱的人脉引荐,往往比一叠漂亮的简历更管用。劳拉主动抛来的橄榄枝,自然要稳稳接住。 “劳拉,这些场景和武器的设计图实在太酷了,我可以拍几张吗?想带回去好好研究。”时音指着那些令人着迷的概念图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要先签一份简单的保密协议。”劳拉狡黠地眨眨眼。 时音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剧本的黑色封面上。 《VOID》(虚无) 好莱坞的末日科幻大片吗? 似乎检测到她翻涌的兴奋与野心,系统跃跃欲试地蹦了出来: 【主线任务:咚咚咚!请开门,巨星来了!】 【任务内容:完成《虚无》中核心角色“竹心”的演绎,将其打造为好莱坞经典系列IP】——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又振作起来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 摸摸腹肌,没有耶。…… 【主线任务“这把高端局, 稳住!我们能赢!”已完成】 【任务奖励:兑换点x1】 时音困顿地睁了睁眼,发现是《危险》的主线任务完成了——要求成功签约全球顶级经纪公司。 经过几轮深入谈判,时音和CAA正式签署“影视项目国际代理”协议。简单来说, 就是她的国内团队继续负责本土业务, 而CAA将作为她在海外的“事业合伙人”, 全权代理所有国际项目的开发、谈判、宣传和签约。合作模式深度绑定, 但最终拍板权还是握在时音自己手里。 因为愿意在分成上稍稍让步,律师为她争取到了较高的自主权。CAA作为“超级中介”, 承诺会为她量身寻找项目,并从中抽取可观的佣金。 这份自主权,并非CAA的慷慨馈赠, 而是时音用实力换来的。 如果没有国际A类电影节影后桂冠, 没有在华国市场实打实的票房号召力和流量,没有《危险》在网飞现象级的热度, 她根本拿不到这么高的话语权, 还要被CAA像个肉丸子似地来回揉搓。 说到底, 只有自己底气够硬,才能用能力和野心,真正敲开海外市场厚重的大门。 签完约后, 时音马不停蹄,连续飞行到大西洋,进组《训鲸师》。 这部电影目前处于“边拍边找钱”的状态。时音背后没有大公司撑腰,能拉来的多半是人情投资,全靠她的口碑和信用背书:郑蓓个人投了点,水蜜桃也跟投了点,还有几个广告商在观望。与CAA签约后,情况有了转机, 他们正积极引入有实力的海外发行方进行谈判。 李晅也悄悄投了一笔,很克制,动作很小,怕被时音发现。 时音还是在投资名单里,翻到眼熟的基金名字,才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解释一下?”时音把截图亮给他看。 李晅无辜地回望她:“单纯的投资而已,之前的项目回报率都很可观。” 时音一时语塞:“……” 这话说得,她总不能拦着别人跟她一起赚钱吧?事实也的确如此,无论《神偷》还是《危险》,李晅投的钱都没亏,反而赚了。 此刻,时音正坐在剧组大巴上,前往下一个未知的拍摄地。 她支起眼皮,在心里嘟嘟囔囔:“……怎么又是兑换点。” 这是她第二次收到兑换点当任务奖励了,上回是凭借《方绣》拿到飞天奖最佳女主角,完成【像一颗野草~野草~野草~随风飘摇】的主线任务时。 “我以为是特殊情况,”时音疑惑地问,“难道现在变成固定奖励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复: 「检测到宿主现阶段并无紧迫的道具需求,为优化体验并鼓励长期规划,特推出道具兑换功能,使奖励更具灵活性。」 时音不信这套官方说辞:“可是在哪兑换呢?我没找到入口捏。” 系统罕见地卡壳两秒:XG 「商城功能正在积极建设中,请耐心等待。」 时音无语,悄悄翻了个白眼:“你是怕我卡BUG,不敢轻易给道具了对吧?防着我呢?小辅,我和你心连心,你跟我玩脑筋啊?” 系统没再用文字解释,只在她眼前闪过一个颜文字,企图萌混过关: 「:)」 时音还想跟系统掰头,大巴前面传来罗曦的声音:“到了。” 进组快一周了,罗曦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拍时音——或者说,拍“彩恩”的戏份。她给时音放了个特殊的“假期”,让她跟着摄影团队,一起去拍空镜素材。 时音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她还从没遇到过刚进组就“放假”的情况。 在海上漂了几天后,船只总算靠岸。他们登上法罗群岛,这个位于北大西洋的遥远之地。 到达时接近凌晨四点,天色黑得像团浓墨。摄影师们背着沉甸甸的登山包,利索地下车,全程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记住,”罗曦低声叮嘱时音,“等会儿如果我说‘跑’,你什么都别管,立刻掉头往回跑。” 时音心里一紧,谨慎地问:“会很危险吗?” 她今天只带了胡艳和另一名保镖,没让田恬和助手跟来,就是出于安全考虑。 罗曦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海岸线:“可能会。今天……是当地一个特殊的日子,叫屠鲸节(The Grind)。” 时音眼皮猛地跳了跳,下意识扯了扯脸上的口罩:“我们算是……非法入境?” “不,签证是合法的。”罗曦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但我们——准确说,是我们的拍摄意图——在当地官方黑名单上。如果光明正大地出现,警察很快就会找上门‘谈话’。” 一行人开始摸黑前行。每个人都背着几十斤的设备,在寂静的夜色和湿冷的海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时音咬牙坚持,【我有一双铁脚板】的技能让她没有掉队,但小腿肌肉隐隐酸痛。 终于,他们到达一片被圈起来的区域。 生锈的铁丝网绵延不绝,上面挂着刺目的警示牌,用油漆涂写黑色和红色的粗粝标语: 「禁止外人入内」 「禁止摄影」 「后果自负」 微弱的天光下,这些文字仿佛带着杀气,充满抗拒。 罗曦对此处地形异常熟悉,她找到一个事先被铰链剪开,又小心伪装过的缺口,打了个手势,团队训练有素地跟着行动,先小心翼翼地将设备包塞进去,然后人再依次钻过。 进入禁区后,他们又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绕行了十几分钟。海风猛烈地吹,咸腥味扑鼻,最终抵达靠近海湾的山坡。下方,海浪拍打着礁石,而海滩边,影影绰绰已然聚集不少人。 “趴下,别出声。”旁边的摄影师一把按住时音的肩膀,低声提醒。 时音听话照做,将身体伏在崎岖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后,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视野下方的海湾里,幽灵般地出现一艘中型渔船。 时音愣了一下,转瞬反应过来——捕鲸船! 海面上,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时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做过功课,从独特的弓形背鳍辨认出来,那是……布氏鲸。 布氏鲸是温和有灵性的鲸鱼,从不主动攻击人类,它们没有牙齿,依靠巨大的嘴巴滤食鱼虾。 她看到船上的人影晃动,一个粗壮的、鱼叉般的金属物体被架起来,对准海中的阴影。 “……捕鲸叉吗?”时音喃喃低语,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趴在她隔壁的罗曦低声纠正,“是捕鲸炮。威力大得多,弹头会爆炸,能直接炸穿鲸鱼的肌肉和内脏,产生的强烈声波还会震伤它,让它迷失方向。”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捕鲸炮发射了!带着倒钩的锋利弹头狠狠扎进布氏鲸的身体!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周围海水。粗壮的铁链很快绷直,船上的绞盘“嘎吱嘎吱”地疯狂转动,拖拽着那庞大的身躯。 布氏鲸痛苦极了。它在海里剧烈翻滚,巨大的尾巴无力地拍打海面,激起高高的浪花。但它逃不掉,根本挣脱不开。 渐渐地,挣扎弱了下去。最后,它一动不动了。 尖锐的钢爪勾进它的呼吸孔,它被一点一点,从放下的舱板拖上渔船,只在甲板和幽蓝的海面间,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距离太远,时音看不清船上的具体动作。她往旁边匍匐两步,瞄向摄影师对准船身的机器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船上的男人们,高高举起沉重的砍刀和斧头,狠狠砍下巨大的尾鳍,接着剥皮,把鲜红的肉分割成一块块……就在摇晃的甲板上,他们旁若无人,像处理流水线上的货物,进行切割和分装。 然后,有人用钩子,从布氏鲸被剖开的腹部,扯出一团粉红色的,已经成型的块状物。 “那……那是什么……”时音胃里剧烈翻搅,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摄影师死死盯着屏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Its her baby.(是她的孩子。)” 时音捂住嘴巴,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说话的摄影师似乎早有预料,默不作声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土坡。 时音爬过去吐了会,擦掉生理性泪水,看到罗曦起身挪到一边,那是另一组提前埋伏的同事。 她强忍不适凑过去,望向他们镜头的方向。 近海处,另一场屠杀正在进行。这次的目标是领航鲸。 数十艘快艇在海面上来回穿梭,船上的人抡起木棒、铁棒,拼命敲击船身。“哐!哐!哐!”混乱刺耳的噪音炸开,干扰了鲸群间赖以沟通的声波。接着,穿防水服的男人跳进海里。水已漫到他们腰间,颜色是浑浊的暗红。他们拿起锋利的长矛和铁钩,盯准目标,一只,又一只,刺向被困在原地,惊慌失措的鲸。 原本像世外桃源般的碧蓝海湾,此刻只剩下连绵的鲜红。 “为什么……它们不跑?”时音眼眶又干又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看着那些明明可以转身游向深海,却固执地围在受伤同伴身边的鲸群。 罗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平静得近乎残酷:“这是领航鲸基因里的守则。只要有一个成员搁浅,鲸群就会守在旁边提供救援,直到同伴获救……或者死亡。而‘经验丰富’的人类,恰恰利用了它们无私的天性,每年的今天,都是他们的‘大丰收’。” 秘密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时音被海风吹得脑袋发麻,四肢僵硬,连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 她眼神发直,望着猩红的海湾,感觉胸腔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凝结,然后,无声地碎掉。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罗曦果断下令:“撤!天要亮了。” 天亮意味着暴露的风险直线飙升。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好设备,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撤离,直到坐上返回驻地的大巴车,彻底远离那片海湾,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回到酒店,罗曦低声问:“要休息两天吗?” 拍摄已经延期一周了,原计划明天正式开拍,内外景同步。这部电影里,主要人类演员几乎只有时音一个,很多时候她必须面对绿幕,或者进行无实物表演。 时音脸色还白着,但她摇了摇头:“不用,按原计划来。” 回到自己房间,她反手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静得能听见过快的心跳。时音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想润润从凌晨开始就滴水未沾的嘴唇。可刚咽下去几口,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她放下杯子,冲进洗手间,趴在水池边,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生理性的难受中,时音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罗曦为什么带她在海上漂那么多天,为什么在她进组后没直接拉去片场,反而让她像旁观者一样跟着团队。罗曦要的,不是带着“国际影后”光环,走路带风的时音,而是完整的“彩恩”。 一周前的自己,刚签下CAA,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和影片后期历经沧桑,内心千疮百孔的彩恩完全背道而驰。 罗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表演状态不过关,所以她按下暂停键。用一周的时间,让时音卸下所有明星的包袱,不是去“演”,而是去“经历”——像彩恩一样长时间漂泊海上,忍受孤独,感受茫然,直到今天,亲眼目睹血淋淋的杀戮。 在这一周里,时音不用记台词,不用考虑镜头和走位。她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感受彩恩可能感受过的一切。她像个迟来的旅伴,和彩恩结成单方面的友谊,一步步走近彩恩的世界,了解她,同情她,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她不是在扮演彩恩,她正在理解彩恩,成为彩恩。在一次次共情中,她的神态、眼神、情绪,乃至呼吸的节奏,都在慢慢改变,向那个虚构的灵魂无限靠近。 最后,她们合二为一。 “咳……”又是一阵干呕打断思绪。时音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冰凉的水珠刚碰到皮肤,眼前闪过的却是鲜红的海水和浓重的腥味。那些屠杀的画面,一帧帧在脑子里重现。 时音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落,坠入无边的深海,冰冷的疲惫感紧紧裹住她,快要窒息的孤独一点点淹过头顶。 这就是……“入戏”吗? 和她以前常用的,更可控的表现派方法完全不同。这更像体验派的状态——整个人被拽进去,有点恍惚,甚至有点害怕。好像突破了一层新的表演屏障,但又担心自己沉得太深,找不到回去的路。 时音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水,也抹掉眼角的湿意,轻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这是好事。我要做的是留住这种感觉,然后……从里面出来。” 也许,她需要一个坚实的,属于“时音”的现实锚点,把自己拉回来。 她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洗完澡,换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χ “咔哒。” 房卡刷开门,发出轻响。李晅正握着助行器,在床边慢慢复健,听到声音动作一顿,回过头。 时音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低头走进来。她没说话,径直到他面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李晅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刚练完,浑身都是汗。 “我身上……”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在细微地颤动。李晅低下头,看见时音眼睛里蓄满了泪,睫毛湿漉漉的,眼眶也红红的。 “怎么了?”李晅立刻忘了什么汗不汗,眉头蹙起:“出什么事了?” “没事,”时音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带着鼻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就是有点难过……不想一个人待着。”她顿了顿问,“普林斯呢?” “隔壁,已经睡了。”李晅答道。 他的房间是套房,“公平起见”,他和普林斯各占一间卧室。 时音本来还想蹭蹭边牧暖暖的毛,闻言只好作罢。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他,眼眶还红着:“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李晅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搂着时音的手不自觉收紧:“……” “我……”他嗓子有些干,几乎要发出点什么声音。 时音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接着说:“想你陪我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明天就要拍戏了。” 李晅:“……”像被针尖轻轻戳破的气球,倏地漏了点气。 他沉默两秒,不是滋味地应了声:“……嗯,可以。” “我去洗澡,”李晅嗓音还有点哑,“你……自己休息会儿。” 时音点点头,乖巧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盖好:“去吧,我等你。” 半个小时后,李晅收拾好自己,神思不属地挪出浴室。 时音靠在床头刷着手机,看到他出来,眼睛弯了弯,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洗好啦?快来。” 李晅慢吞吞地在她身边躺下,时音很自然地靠过来一些。 “昨天我们录到座头鲸唱歌了,特别好听,你听过真正的鲸歌吗?”时音轻轻开口,没有提起白天看到的任何血腥,她不想传递负面情绪,只挑着这几天在海上的辽阔见闻,说星空,说夜浪,说骤然跃出海面的鲸鱼,说远离一切的宁静。 “你运气很好,”李晅侧过身看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倾听,“我没听过。” “那我回头去找导演要录音,放给你听……”时音说着说着,困意上涌,语句零零碎碎连不成句。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再次环住李晅的腰,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贴,带来温暖的摩擦感,骨头轻轻挨着。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抱住他的手臂也微微放松。 李晅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下头,吻了吻她还有些肿的眼皮。 然后,他把时音不知何时滑进他T恤下摆,贴在腹侧的手,慢慢抽出来,妥帖地放回被子里。 “晚安。”李晅轻声说。 “……晚安,”时音在睡梦里含糊呓语,几个音节黏在一起,听不真切,“……腹@%肌(布式鲸)……没有……” 李晅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沉了下去。过了好半晌,他才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紧实的小腹。 ……什么意思? 第119章 第 119 章《训鲸师》拍摄 是的,…… 时音穿着深蓝制服和背带防水裤, 准时步入剧组。 《训鲸师》有不少棚拍戏份,为了不耽误外景进度,罗曦租了一个本地的仓库进行布景, 两边同步进行。 时音推开门, 就看见罗曦站在场地中央, 正和道具师沟通什么。听到动静, 她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望向时音, 里面带着审视,像在确认她的状态。 时音很自然地朝她微笑,还小小挥了下手:“早上好, 导演。” 笑容里带点矜持和羞涩, 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有国际明星的自信从容,满是刚踏入社会的青涩纯真——就像刚成为独立训鲸师的彩恩。 罗曦注视着她, 眼神流露欣赏和喜悦。 这次不用开口问, 她就知道——时音准备好了。 “来, ”罗曦冲她招招手,语气比往常温和,“先带你认识下我们重要的‘演员’们。” 时音乖觉地跟过去。整个仓库内道具琳琅满目, 有些逼真得吓人,比如按真实比例倒模制作的鲸鱼实体模型;有些则异常精巧,比如可以遥控的机械仿真道具,能人工控制“鲸鱼”头部、鳍肢和尾部的动作,栩栩如生,非常灵活。 罗曦讲解得细致,教时音怎么和这些不会动的“搭档”做眼神交流和肢体互动,方便后期加特效。 大致了解完, 时音视线随意扫过片场,忽然在角落里定住了。 那里坐着熟悉的一人一狗。 李晅,和普林斯。 普林斯一见到她就兴奋地竖起耳朵,尾巴狂摇,想冲过来贴贴。但它今天被牵绳拴着,李晅轻轻拽了拽项圈,低声命令:“坐下。” 普林斯呜咽两声,但还是并拢前爪,乖乖坐好。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巴巴地望着时音。 李晅没推助行器来——估计是“偶像包袱”作祟。他穿了身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混在工作人员里毫不起眼,唯独身边靠着一根简约的手杖。 时音看着他们,心里属于“彩恩”的外壳悄然褪去一角,涌上点暖意。她对李晅比划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自己正在工作。 李晅点了下头,普林斯也有样学样,立刻挺直了坐姿。 时音不禁莞尔。 作为投资方以及“家属”,李晅当然有小小的特权来探班。但时音心里清楚,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她昨天的状态让李晅放心不下。 清场完毕,拍摄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清晰的“Action”,整个仓库瞬间安静,灯光聚焦在水池区域。 彩恩提着满满的饲养筒,脚步轻快地走到池边。 她脸上带着期待,朝水里柔声喊:“奥利——吃饭啦!” “哗啦啦——!” 水声骤响,犹如高铁隆隆进站,一只“幼年虎鲸”破开水面,滑行到岸边。 但它不是真的,而是工艺精湛的仿生模型。惟妙惟肖的头部,高耸的背鳍和剪刀状的尾鳍极具迷惑性,但颈部以下便是裸露的金属支架,由两名身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在水下托举操控,近距离镜头下,有种又怪异又滑稽的拼凑感。 然而时音——或者说——完全进入状态的彩恩,对此视而不见。她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好像眼前真是她从海湾救回来的小虎鲸。她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奥利”冰凉的仿真脑袋,动作充满怜爱。 接着,她挤了点清洁液在手上,搓出泡泡,开始给“奥利”做清洁。 “奥利乖,一号技师为你服务,满意的话下次再来哦。” 彩恩一边仔细“搓洗”,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笑呵呵地自言自语。 明明水池边除了模型什么都没有,她却做得格外细致:手指抚过笔直的背鳍,掌心感受着光滑又富有弹性的皮肤,时而蹲下,时而站起,在某些部位还抓抓抠抠,仿佛在清理附着的杂物。甚至绕到“奥利”另一侧,继续“搓澡”的工作。 最神的是,她还“看到”了搓下来的黑色皮屑,顺手就在围裙上擦了擦。 时音的世界好像跟其他人不一样。 在她眼里,“奥利”是真实的,她正给它做SPA。只是摄像机后面的人,看不见而已。 清洁完毕,彩恩拍拍“奥利”的脑袋,从桶里捞出两条小鱼:“来,吃两条鱼好不好?” 负责操控工作人员,适时地让模型摇了摇头。 彩恩脸上绽开稚气的笑:“当当——!那四条呢?”她晃了晃更多的小鱼。 模型再次摇了摇头,庞大的身躯甚至扭动了一下,模拟出撒娇耍赖的姿态。 彩恩被“逗乐”了,开怀地提起整个饲养桶,声音里满是纵容:“好啦好啦,全都给你。” 这一次,模型终于点了点头。 “真乖!那你先回水里去。”彩恩满足地吹了声口哨。 “奥利”却像突然耍起小脾气,没乖乖滑入水中,而是猛地一摆尾(工作人员大幅动作),“扑通”砸回水池,故意溅起老高的水花,劈头盖脸淋了彩恩一身。 彩恩被淋得一愣,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她一点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容明亮,毫无阴霾。 “卡!” 一声煞风景的高喊从监视器后传来,时音的状态被打断,她眨了眨眼,听到罗曦说:“水花不对,奥利还是亚成体,力量没这么大,甩不了这种高度。重来一条。” 罗曦有多年纪录片功底,对真实性的苛求刻在骨子里,任何细微的瑕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又拍了一遍。 这一次,“奥利”乖巧地把两只胸鳍搭在岸边,顺从地张开嘴巴,活像个扒着餐桌边缘等待开饭的贪吃小孩。时音将桶里的小鱼倒进它“嘴”里,真心实意地夸赞:“真棒。” 远远的场边,普林斯的耳朵早就高高竖了起来。它盯着时音和那个黑白色的“怪家伙”亲密互动,又是摸头又是喂食,还笑得那么开心,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连尾巴都耷拉下去。 普林斯回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向李晅,吐着舌头,一脸求助。 李晅揉揉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却笃定:“假的,那是道具。” 普林斯:“呜呜……” 李晅神色不变,又补了一句:“不会的,她只喜欢你。” 如果前面的戏还有模型可以参照,那接下来的部分,就全靠时音的无实物表演了。 “奥利,我们今天学转圈好不好?” 彩恩把手虚虚放在半空,好像正对着“奥利”的吻部。她手腕轻柔地画着圆圈,眼神专注地引导。 与此对应的剧本内容: 「奥利被她轻柔的力道推着,下意识地翻动身体,在水中笨拙地转了小半圈。」 彩恩眼睛一亮,立刻吹响短促而清脆的哨声。 “咻——!”哨音代表“你做对了”。她从桶里抓起一把银色小鱼,朝着空荡荡的前方“递”过去。那神态,仿佛真有一只庞然大物开心地从她手心卷走奖励。 「奥利歪了歪巨大的脑袋,黑亮的眼睛里有点懵懂,又有点好奇。」 彩恩不厌其烦,重复“推转”的动作,一遍遍强化这个指令。吹哨,给奖励,再吹哨,再给奖励。然后,她换上了目标棒,在空中画出的圆圈弧度越来越大。 「奥利渐渐掌握了诀窍,它觉得这像是个新游戏,开始主动跟着指引转圈。身体在水中划出圆润的弧形,一推一随,有种质朴又优雅的韵律,像在独自跳一场华尔兹。」 池水随着“奥利”的转动,一波波涌起,打湿了彩恩的防水裤。她毫不在意,脸上始终带着耐心的光芒,不像是在训导,更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或者陪伴一个特别的朋友玩耍。 「而奥利每成功完成一次,就会自觉地张开大嘴,讨要吃的,让彩恩“交出小鱼仔”。」 实际的拍摄现场,看起来有些“怪”。时音面前只有空旷的水池和荡漾的水波。她对着空气,时而温柔低语,时而开怀大笑,全情投入,像个沉浸在幻想世界里的人。 但她的指引手势越来越流畅,笑容也越来越柔软,那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连接”而产生的愉悦。 这是一段对演员要求极高的戏。在有标记点辅助的情况下,完成技术性的走位和台词并不算难。真正的难点在于代入感——怎么让观众隔着银幕,也相信那份看不见的羁绊。 罗曦追求的是纪录片的真实质感,后期加入的CGI生物,必须和演员的表演严丝合缝,不能有丝毫突兀。电影本是制造幻觉的艺术,而此刻的时音,正成为这个幻觉最坚实的心脏。 哪怕只是透过摄影机,罗曦也能感受到她在奥利前放下所有戒备,两个孤独的灵魂擦出善意的火花,滋长出无需言说的默契。彩恩和奥利的精神连接是如此明显,它超越了单纯的驯养关系,更像两个高智商生命体之间,一场笨拙而真诚的情感共鸣。 罗曦沉默地看着,良久,心底再一次庆幸:出色的演员是剧组的灵魂,而她真的选对了人。 ~ 年底,《训鲸师》海外部分的素材拍摄完毕,剧组转回国内,进驻香山——这里拥有亚洲最大的海洋主题公园,后续戏份将在此完成。 随着年关将近,娱乐圈各大平台的年度盛典相继拉开帷幕,网友们也例行热议: “搬好小板凳,年度红毯战役打响!姐妹们,哪个盛典值得死守直播?” “感觉今年整体质量回暖了啊,各家都有能拿出来对打的爆剧。” “别涛平台了,不如猜猜谁能请动时音?这位可是腥风血雨体质,她去哪家,哪家当晚的收视和热搜绝对爆。” “我押银河吧?《危险》虽然评价两极分化,但热度是实打实的年冠,网飞大爆更是直接把她送进国际赛道,听说她下个饼是好莱坞导演。” “蝴蝶热度也不低啊!嘉宾名单一看就下了血本。而且《山河》也是年冠,时音凭什么不去?” “楼上醒醒,《山河》里她只是客串!要我说,水蜜桃概率最大,《雷霆玫瑰》不是开年就播吗?时音可是一番女主,正好跑跑宣传。” “笑死,原来对打的三部热剧,全都有时音啊?这什么名场面,我打我自己?” “非粉,但羡慕时音的粉丝,从来不压剧,拍完就被平台抢着要,恨不得第二天就抬出来,年年都有稳定产出也太爽了吧?” “我说真的,时音接戏是真的功利啊,研究过她的来时路,不是大爆剧就是冲奖片,别人事业线都起起伏伏,就她起起起起直接起飞,连平都少有,她的经纪人这么厉害吗?还签人不?想让我担去自荐。” “有没有可能以时音的地位,自己就掌握话语权呢?而且剧能爆,是因为好剧本+好演员互相成就,内娱好本子大制作被稀烂演技拖垮的例子还少吗?” “内娱的本子不都随她挑吗?她在国内不是横行霸道吗?现在冲国际电影咖,我不信老外也买账,坐等flop灰溜溜回来。” “哎,楼上酸死了吧?有本事让你正主也拍一部爆一部啊?既然说到电影,不如关注时音主演的《飞跃吧!沈知遥》,明年春节档上映哦!” 时音当然不会出席任何一家盛典。她又不是某家签约的艺人,深谙“雨露均沾”的道理,与三大平台都保持良好合作关系。 她有更重要的事——和李晅去潜水。 起因有点微妙。她当时正窝在沙发里,刷年度盛典的男明星红毯盘点。博主语气兴奋:“我们看下一位新晋待爆帝,模特转行,身材是真·绝杀!这腰线,这腿长,这若隐若现的腹肌……” 画面正好切了一个特写。 李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背后,声音听不出情绪:“在看什么?” 时音手指一滑,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按熄屏幕:“没什么,随便刷刷。” 李晅注视她几秒,没继续追问,忽然开口道:“明天天气不错。” “嗯?” “去潜水吧。”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握着的手机上。χ 冬季并不是潜水的最佳时节,但他们俩好像总在做“不合时宜”的事——夏天跑去滑雪,冬天反倒来潜水。 两人来到离香山不远的蜈支洲岛,搭乘白色小快艇,向着外海航行约一小时。 运气不错,近期没有强劲洋流。教练评估后说,今天海底的能见度会很好。 潜水服是量身定做的,带有弹性,上身有些紧。时音第一次穿,费了一番功夫。等她终于整理好出来,李晅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 周云峰想扶他,但李晅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没再用拐杖,就自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乍一看,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紧身的黑色潜水服,把他身体的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李晅个子很高,肩宽而平,腰身精窄,手臂线条漂亮流畅。经过大半年的复健,曾经瘦削的腿,现在也有了匀称的肌肉。腹部平坦紧实,没有半分赘余。 “哇哦。”时音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发出真诚的赞叹,“你的复健效果……非常显著。” 她的眼神太直白,让李晅耳根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避开。 从受伤坐轮椅后,大多数人,哪怕出于善意,都会刻意回避看他的腿和腰腹,即便现在好起来了,那种小心翼翼的习惯也改不掉。但时音不同,她就大大方方地看,看得仔细,仿佛在用目光确认他的恢复成果。 在教练帮助下,时音戴好潜水镜,背好氧气瓶,跃跃欲试正准备入水,忽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是刚学会潜水的小白,动作一顿,讪讪地后退半步。 “下水后注意我们的手势指挥,千万不要游离太远。”两名经验丰富的教练仔细叮嘱。 “拿条安全绳。”李晅淡淡开口。 船上的人很快扔来一条长长的橙色绳索。李晅接过,手法利落地用一端拴住时音,另一端则系在自己腰间,将两人紧密地连在一起。 “遇到危险可以解开,也可以把我拉到你身边。”李晅靠近她说。 “好的。”时音乖乖点头,努力进入“萌新”状态。 “扑通——” 两人先后入水。 时音一开始没调整好呼吸,轻微呛了口水,眼前有些模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视野逐渐清晰。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水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被水波折成晃动的柱影,所有颜色都变得格外鲜艳。她看见拖着华丽长刺的狮子鱼慢悠悠飘过,俏皮的小丑鱼在珊瑚丛里钻来钻去,大群闪着银蓝光泽的鱼儿,像流动的彩带,悠然自得地穿过她的身侧,对人类访客视若无睹。 时音不太熟练地摆动脚蹼,试着往前游了一小段。 然后,她看见了李晅。 李晅的泳姿和他们都不一样,甚至比教练还要游刃有余。他肩背舒展,利用腰胯核心发力,修长的双腿并在一起,像鱼尾一样协调地摆动。黑色短发在水里蓬松飘散,有种毛茸茸的质感。 在这里,他完全自由。 不需要助行器,不需要拐杖,没有任何阻碍,水流是他熟悉的领域。 一群金色的小鱼好奇地游到他面前,鳞片反射出碎钻似的光芒。李晅轻轻一挥手,鱼群便像收到无声的指令,整齐地摆摆尾巴,结伴游开了。 时音怔怔地看了很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李晅。 紧接着,李晅轻轻拉了拉连接两人的安全绳,从下方朝她游来,离得很近很近。透过面镜,时音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他双手的食指并拢,对她做了个标准的手势:「一起。」 李晅握住她的手腕,力道稳定而温柔,带着她慢慢向更深的海域下潜。他时刻注意时音的反应,确认她适应良好,才引着她一路游过嶙峋的珊瑚丛林,飘过静谧的海沙平原。最后,他们悬停在浅海底。 时音伸出手,指尖碰到坚硬粗糙的礁石,又划过细软冰凉的沙地,感觉很奇妙。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就算隔着面镜,也能看清里面的笑意。 她指指李晅的腿,用力竖起大拇指:「你站起来了!」 李晅点点头,眼底漾开清浅的笑。 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鱼灵巧地擦着两人游过,将周围的海水晕染出瞬息万变的彩色光晕。 时音忽然抬起手。 她先指了指李晅,然后食指和拇指弯曲,托住下巴点两下,再指指自己,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李晅安静地悬浮在湛蓝海水中,凝视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重复了一遍时音刚才的整套手势。 三年前,在央视的元宵晚会后台,时音曾经问过李晅一个问题。 当时他无法回答。 她记得。 他也从未忘记。 于是,在这片寂静而璀璨的海底,时音履行了承诺。 “那就等你站起来了,我再问你一遍。” “……什么?” 「李晅,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的,我喜欢你。」 第120章 第 120 章【论坛体】 一代天骄沈…… “叮咚——” 门铃响起, 接着是三下轻而标准的敲门声。 “您好,客房送餐。”年轻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在门口等待。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敲门, 重复一遍。 房间内传来一阵轻快的“哒哒哒”脚步声, 门把手“咔哒咔哒”响了几下, 打开了。 服务员扬起标准笑脸:“您好, 李先生,您订的餐……餐到了……” 话说到一半, 卡住了。 门后面站着的,不是他尊贵的客人,而是一只毛色漂亮, 帅气挺拔的边牧。它穿着一套时髦的美拉德色系袖套, OOTD分外亮眼。 服务员下意识地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 狗还在原地, 安静地看着他。 他有点不确定地, 朝空荡荡的玄关望了望, 又低头看看狗,声音都飘了:“……李、李先生?” 普林斯幅度很小地点头,转身往房间里走了两步, 回过头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服务员表情古怪,混合着震惊、茫然和自我怀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脸魔幻地推着餐车,跟在一只狗后面,进到豪华套房。 普林斯端坐在宽敞的餐桌边,伸出爪子,拍了拍桌腿。YX “您是要……在这里布置吗?”服务员嗓音发虚, 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普林斯溜达到墙边的按钮器旁,抬起爪子拍了下,电子合成音立刻响起: 【快点】 服务员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职业素养,麻利地开始工作。铺桌布,摆餐盘、刀叉、酒杯……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 一切布置完毕,他弯下腰,对普林斯恭敬道:“请您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通知客房中心。” 【真棒】 按钮音响起。 紧接着,普林斯又拍了一下。 【真棒】 它扬起脑袋,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很明确: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服务员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在安静的走廊里站了足足两秒,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才,是一只狗,指挥他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客房送餐服务,并且,还夸了他? 房间内,普林斯打了个哈欠,在落地窗前阳光最好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小憩。 ~ 时音睁开眼,眼前是李晅背着光的面孔。 他睡得很沉,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溜进来,给他黑色的短发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单眼皮上浅浅的褶痕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着。时音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鼻尖的痣,小小一颗,若隐若现。 床头柜上,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两通文锦荷的未接来电,还有条新消息,让她有空回。 时音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想把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挪开。她刚把自己支起来,旁边的人就动了,李晅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了几秒。 然后,几乎同时,又各自飞快地移开视线。时音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李晅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昨晚……实在有些混乱。因为两人都没经验,磕磕绊绊,试探着折腾了很久。 离开水的李晅,仿佛魔法失效,像童话里上了岸的人鱼,又变得行动不便,束手束脚起来。时音只好自力更生,回忆她的马术技能,摸索着坐上马背,在颠簸中努力找到平衡。 但可能是她“马术”还不到家,或者“马儿”本身野性难驯,不好驾驭,总之她很快失去主导权,只记得混乱的颠簸中,李晅的耳朵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贴在她耳边低低喘息,一直喘一直喘,手臂收紧到她差点换不过气…… “我得回个电话。”时音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声音小小的。 “嗯。”李晅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她脸上,嗓音还是哑的。 时音刚要掀开被子,动作一顿,又迟疑地按了回去。她转头看了眼还盯着自己的李晅,捂住他的眼睛:“你不许看。” 李晅喉结滚了滚,很配合地没动:“……好。” 时音这才松开手,苦着脸,悄悄按着腰侧揉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溜下床,捡起散落的衣服套上。穿好衣服回头,发现李晅还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 “好啦,可以睁开了。”她笑起来,走回床边,俯身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啵”声。 “对了,”时音直起身,脸上带着关切问,“你的腰没事吧?” 她是推己及人,毕竟自己的身体素质比李晅好多了,她都觉得酸酸的,李晅还在复健中,昨晚又……应该会更难受吧? 李晅神色不变,异常笃定地说:“没事,很好。” “那就好,”时音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我先去工作。” 李晅面色平和地看着时音走进洗手间。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皱了皱眉,轻轻“嘶”了口气,按着腰倒回床上。 ……看来要调整下训练计划,光是加强腿部复健还不够。 ~ 新年伊始,罗曦按照华国传统,给剧组放了三天假。她自己也飞回内地,和家人相聚。 在CAA的强力牵线下,《训鲸师》这个一度“边拍边找钱”的项目,终于迎来重磅好消息:不仅拉到了满意的投资,还成功引入独立发行公司Neon作为合作伙伴。 Neon虽然年轻,但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有“奖项猎手”之称。其创始人本身就是超级影迷,策略灵活激进,多次押宝成功,助推电影获得戛纳金棕榈奖,在奥斯卡、金球奖这些全球大奖的公关战里,Neon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手腕。 而Neon看中《训鲸师》并不算意外,它最擅长的,就是把有争议的社会议题和风格强烈的电影结合起来,量身定制冲奖和营销路线。这部探讨海洋伦理的作品,从题材到气质,完全符合他们一贯的“狩猎”口味。 时音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找到《训鲸师》开机时发布的任务。 【主线任务: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敢者重新洗牌】 【任务内容:完成《训鲸师》中角色“彩恩”的演绎,推动该片全球重复观影人次突破20亿+】 这次的任务相当特别,没有硬性的奖项要求,而是指向更广泛的“观影人次”。看来,系统也希望这部电影承载的思考,能被世界更多角落“看见”。 “喂,文姐,你找我?”时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刷牙一边回电。 “我知道你在休假,我也不想当周扒皮……”文锦荷在电话那头,半真半假地叹气,“但有几个工作节点卡得很紧,我不得不‘压榨’你一下。” “你说,我听着呢。”时音吐掉泡沫,笑了笑,“你还不了解我?工作肯定排在第一位,都听文姐安排。” 和几年前相比,时音工作室的核心员工数没太大变化,保持在三十人左右,走的精简高效路线。但围绕她运转的外围服务团队,规模已经激增到近百人。原因很简单——时音开始闯荡国际市场,事业全面起飞。文锦荷作为主要管理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文锦荷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专业且干练地布置任务: “第一件事,《雷霆玫瑰》定档1月10号警察节播出,官媒和各大公号已经在预热了。这部剧有不少演员是真实警务人员,不方便参与常规宣传。上面的意思,希望你和江旻配合,做一场正向、积极的直播联动,把剧的热度带起来。” “没问题,”时音答得干脆,“让田恬把具体流程发我,我全力配合。” “罗导的戏快杀青了吧?”文锦荷接着问,“你后面能请出假吗?” “嗯,估计这个月底,还有点收尾要拍。”时音想了想说。 《训鲸师》从国外到国内,辗转拍摄快三个月,这部剧最耗时间的是后期CGI制作,时音的表演部分已基本完成。 “那正好,第二件事,也是重中之重——”文锦荷语气严肃起来,“《飞跃吧!》月中开启预售,宣传物料会陆续放出。内部看片后反馈相当不错,营销预算也给得足。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跑线下路演。” 文锦荷顿了顿,强调道:“这部电影是你独挑大梁的商业大片,成绩至关重要。CAA和潜在的海外发行方都在观望。如果国内票房和口碑能立住,他们就有信心启动全球发行计划。但前提是——必须先征服国内市场。”她特意重读了“征服”两个字。 时音漱了漱口,试探着问:“……票房要达到多少,才算‘立住了’?” 时间隔得有点久,她不太记得【爆剧预言家】当初给的预测了,隐约记得是三十亿左右,和《训鲸师》差不多。如果只计算国内票房,她的《神偷》20.3亿,《镜火》5.2亿……《飞跃吧!》的期望值,岂不是要比前两部加起来还高? 这是时音第一次带着电影闯春节档,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 春节档是华国电影市场独一无二的“怪兽房”,全民观影热情集中爆发。连很多平时不看电影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涌进影院。此时的电影属性更像“年货”,票房潜力巨大,但竞争也惨烈到极致。 春节档最卖座的类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大制作的喜剧片,炫酷的视效大片,或者老少咸宜的合家欢。要是再有个全明星阵容,相当于额外加了层票房保险。 《飞跃吧!》整体风格是符合春节档口味的,热血又励志。但具体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在没上映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正说着,普林斯溜达进洗手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时音的小腿。时音顺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文锦荷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如今市场影视寒冬,说实话,一部电影能破十亿就值得开庆功宴了。但对于瞄准海外发行的项目来说,十亿这个数字,显然不够有说服力。海外买家在没看到国内市场大获成功前,态度会非常谨慎,给出的保底买断价格也会压得很低。 《飞跃吧!》究竟要取得多好的成绩,才能让国内资方满意,进而让海外发行方愿意增加排片计划呢? “具体数字不好说,”文锦荷最终选择务实路线,“但肯定越高越好,才能给所有人吃下定心丸。反正你多上心,自己工作室的项目,宣传跑勤快点总没错……” 李晅推着助行器,慢悠悠地挪到洗手间门口。明明套房有两个洗手间,偏偏一人一狗都要挤在一起,抢占时音的空间。 “早餐送来了,”李晅凑近她,低声说,“在客厅桌上。” 文锦荷正说着话呢,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随即清清嗓子,刻意加重语气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啊!还有,宣传期间,其他所有无关的新闻都必须压住,不该有的八卦爆料一概不准冒头,你让……那谁,注意点。” 时音忍不住笑起来:“哦,知道了。” 她伸出手,戳了戳身边的“那谁”:“听见没?文姐让你注意点,别嘚瑟。” ~ 月中,《飞跃吧!》电影官方发布第一支正式预告。 起初,只是常规的宣传节奏。时音的粉丝在评论区热情地控评安利,一切井然有序。直到转发列表里,开始出现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名字,画风陡然转变。 先是昔日的花滑女单传奇,退役后成功转型国家队教练的姜羽棠,主动转发官博预告: @姜羽棠:偷偷在电影里打了个酱油客串,大家能认出我吗?[墨镜] 她的粉丝和体育迷纷纷炸锅: “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哇有生之年啊,竟然能看到姜姐演电影?”Х 紧接着,歌坛天王洛沨转发了姜羽棠的微博,接力玩梗: @洛沨:巧了,我也打了个酱油,给电影写了首主题歌。听听看?[墨镜] 歌迷和吃瓜群众蜂拥而至: “哟?失踪人口回归了?” “被绑架了就眨眨眼,这电影什么来头?能请动您老出山?” 接龙还没完。如今的国漫顶流,拥有无数死忠粉的漫画家林晗也加入进来,转发了洛沨: @立志要做触手怪:嘿嘿,我也浅浅打了个酱油,参与了一丢丢编剧工作~[墨镜] 漫画圈读者瞬间涌入: “触手怪老师!你漫画更新了吗就来这打酱油!(催更日常)” “这个沈知遥是我理解的那个沈知遥吗?真拍成电影啦?希望不要毁原著啊啊啊啊!” 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懵圈: “???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亲友团,谁来给我捋捋?” “体育圈、音乐圈、漫画圈……这电影是‘跨界联谊会’吗?” “感觉次元壁破了,但莫名好燃啊怎么回事?” “我喜欢洛沨喜欢姜羽棠也看过漫画啊啊啊三厨狂喜!” 网友们激动疯了,自发跟风转发,格式整齐划一:“打酱油+各自领域成就”,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正主登场。 时音转发了林晗的微博,完美接上队形: @时音Yin:我也打了个酱油,演了部电影,大年初一请大家多多支持~[墨镜] 她这一转,就像按下某个关键开关。预告片的播放量、转发量、评论区顿时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我的音宝,你也太可爱了叭,你管一番大女主叫“打酱油”?” “还没看电影,但宣传阵仗已经让我热血沸腾了!冲!” “破案了!你们就是商量好的!我们粉丝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对不对?” “原来我担人缘这么好,被众多大佬宠着,老母亲眼泪不值钱……” “啊啊啊啊球球你们快去看预告片,我已经沦陷了完全出不来!” #飞跃吧打酱油天团# 迅速冲上热搜。 电影未映,热度先爆,期待值直接被拉满,宣传效果远超预期。 ~ 时音转发完微博,自己也点开那支一分半的预告片,看了起来。 画面一开始,是热闹的国际赛场冰面。玩偶像雨点落下,彩带漫天飘扬,但所有声音都被抽离,陷入压抑的寂静。几种不同的语言,带着优越或轻蔑的画外音交错响起: “天才?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花样滑冰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但冠军奖杯,永远只会属于我们。” “华国女单?断层太久了,连世锦赛名额都保不住。一个所谓的天才,改变不了什么。” 领奖台的画面一次次闪过。不同颜色的国旗,在最高处升起。可中间代表冠军的位置,始终缺少一抹鲜艳的红。 直到—— “咚、咚、咚……”低沉的战鼓声由远及近,由缓到急,像在唤醒蛰伏巨兽的心跳。 气势恢宏的《兰陵王入阵曲》轰然炸响!急促的琵琶声,似银瓶乍破,珠玉飞溅,瞬间撕裂漫长的沉寂! 一道身影,如同利剑出鞘,滑入冰场中央。她身着黑红交织的考斯滕,容颜明媚,但在抬眸望向镜头的刹那,眼神骤变——所有温度褪尽,只剩下淬冰般的冷冽,和绝对的专注。 真正的大魔王,降临战场。 镜头紧紧跟随。她翩若惊鸿,在冰面上蟹步巡场,下一秒又弯弓射雕,每一个姿态都充满攻击性,仿佛化身那位踏碎敌阵的兰陵王,统治全场目光。 BGM推向最高潮! 沈知遥加速、起跳——传说中的四周跳,即将现世! 她会成功改写历史?还是狼狈地摔倒? 悬念高高叠起,所有声响在这一瞬突然泯灭,万籁俱寂。 慢镜头中,沈知遥凌空跃起的身姿,仿佛挣脱地心引力,观众席上,无数人惊愕地张大嘴巴。 “铛——!” 一声清脆铮鸣的特写,冰刀死死咬住冰面,溅起一圈细碎璀璨的冰晶。 画面猛地拉远,沈知遥稳稳立于场中,张开双臂。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扫过全场,那是王者加冕般的睥睨。 断点的音乐以更热烈的姿态归来,激昂的旋律喷薄而出,醒目字幕霸气切入: 「邱鹤导演作品」 「时音领衔主演」 「最冰冷的运动,最炙热的灵魂」 《飞跃吧!沈知遥》大年初一敬请期待! 弹幕里粉丝早已心潮澎湃,声嘶力竭地呐喊: “眼神杀我!小白兔秒变战场女武神!” “啊啊啊从今天起请叫我遥皇的忠实臣民!” “一代天骄,沈知遥,只识弯弓射大雕!(改得没毛病)” “都给我去看!!春节档锁定我遥皇!!”《 》 120-130 第121章 第 121 章《飞跃吧!》观影 再看…… 今年的春节档, 热闹是真热闹。 虽说没到“神仙打架”的惨烈程度,但也绝对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候选电影不但整体质量高, 题材更是琳琅满目:喜剧、动画、战争、武侠、古装……应有尽有, 观众挑得眼花缭乱。 《飞跃吧!》面临的, 是来自各个维度的围剿:论漫改电影, 同期有部漫改武侠片,主打硬核战斗, 口碑预告已然炸裂;论热血励志,有弘扬家国情怀的《潜艇风暴》顶在前排;论IP招牌,有前作票房13亿的喜剧续集《团圆囧事》, 这回奔着20亿目标来的。 而最难缠的对手, 莫过于巨星云集的古装史诗片《春夜喜雨》,双影帝(关席、廖雨生)同台飙戏的噱头, 加上名导坐镇, 宣传阵仗搞得极大, 半个娱乐圈都在帮忙吆喝。 另外,还有动画片里的“钉子户”《大白熊》,无论外界风风雨雨, 都有自己的铁杆观众群,算是春节档的常青树。 竞争太过激烈,已经有两部电影顶不住压力,宣布撤档,黯然退出战场。留下来的,无一不是底气十足的“硬茬”。 《飞跃吧!》想在修罗场里拔得头筹,绝非易事。 它的预售成绩,因为跨界宣传的意外出圈, 冲到了5.2亿,排在第二,仅次于《春夜喜雨》的6.7亿。成绩背后压力巨大,《春夜》是“集团军”作战,而《飞跃吧!》却是时音单抗票房。5.2亿,已是她个人号召力的极致体现。 时音此刻正蹲在海洋公园的角落里,背后传来表演馆内,海豚跃起的水声和观众热烈的欢呼。她马上要拍《训鲸师》的最后一场杀青戏。 群里消息滴滴响不停,气氛紧绷。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押注最大的项目,谁都捏着一把汗,但没人敢明说,只能拼命刷“预售破纪录”、“口碑好评”这样的喜报,想把底下汹涌的焦虑给盖过去。 文锦荷私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预售成绩锁了,5.23亿。首日排片大概能稳在17.5%。」 「《春夜》的观影团反馈出来了,比预期还好……他们宣传阵势太吓人了。」 「我一宿没怎么睡,今天还得死盯院线那边。」 别的档期电影是扑是爆,可能三天才见分晓。但春节档不一样,大年初一当天就能定生死。 时音看着屏幕,轻轻呼了口气,打字回复: 「文姐,别紧张。」 发完,她愣了一下。这情景似曾相识:就像电影里,沈知遥在首场比赛前,转而去安慰比自己更焦灼的教练余虹。 时音不是不紧张,只是当身边所有人都陷入“战备状态”时,她的紧张反而像被稀释了。 电影早就定剪成型,文锦荷再念叨,她也不可能回到摄影棚重演一遍。对于《飞跃吧!》时音已经交出全力以赴的答卷,现在只等成绩揭晓。 ~ 大年初一,春节档票房大战正式打响。 人潮拥挤的电影院内,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妈妈的手。 “妈妈,我不要看《大白熊》了!” 她仰起小脸,踮起脚尖,指向旁边巨大的立式海报,声音清脆:“我要看这个!” 那是一张拆解的定格海报,设计兼具唯美和动感:沈知遥身着冰蓝色渐变,缀满水钻的考斯滕,宛如冰湖里走出的仙女。虚虚实实的身影在她背后重叠,最终汇聚于正前方绝美的“仙子吻冰”动作——她俯身贴近冰面,侧脸完美无瑕,长长的睫毛凝结冰晶,闪闪发光,跟钻石似的。 “哇……她好漂亮,像艾莎公主!”小女孩把脸贴到海报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好奇,“妈妈,这是讲什么的呀?” 妈妈仔细看完旁边的剧情简介,想了想,温和而认真地跟女儿商量:“这是讲一个姐姐练习花样滑冰,努力成为世界冠军的故事。你确定要看吗?咱们票只能改一次哦,买了就不能反悔。而且,不能看一半觉得没动画片好玩就吵着回家,也不能在电影院说话影响别人,能做到吗?”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我确定!我能做到!我想看漂亮姐姐滑冰!” 上午九点,京城某影院。 知名影评人顾颖(自媒体ID:@顾影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影厅里人头攒动,上座率相当可观。观众里年轻人占多数,这不奇怪,时音的粉丝基础向来庞大。但让顾颖有点意外的是,里头拖家带口的家庭观众,目测也占了快三分之一。 这是顾颖第四次进影院观看时音的电影。几年前的《乱世歌》(同样是邱鹤+时音组合)曾给她留下过深刻印象。此后,时音的片子她都会买票支持,但并非每一部都喜欢。顾颖偏爱叙事扎实,情感丰沛的作品,比如《神偷》;至于《镜火》那种风格强烈,偏向暗黑邪典的,她就不太感冒了。 但顾颖始终对时音抱有一份专业的期待与好感。 《飞跃吧!》是时音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独挑大梁”的商业大片,表现会如何呢? 影厅灯光暗下,龙标浮现。周围细微的交谈声和窸窣声渐渐平息,被共同的期待感取代。顾颖扶了扶眼镜,凝神望向银幕。 画面未现,声先至—— 冰场特有的喧嚣与嗡鸣涌入耳膜。接着,一圈柔和的光晕慢慢亮起来,照亮雪白无瑕的冰场。 字幕浮现:「特里格拉夫杯·青年组大奖赛」Yχ 邱鹤的镜头给得极有耐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对观众的红色身影。她穿着略显过时的考斯滕,脚下的冰刀也非最新款。正巧,前一位完成表演的外国选手与她擦肩下场。两条裙摆在镜头前一掠而过,质感对比鲜明:一条崭新精致,闪耀着机器刺绣的冷光;另一条陈旧褪色,能看出手工缝制的针脚。 场内广播响起: “Next, representing China, Shen Zhiyao.”(下一位选手,来自华国,沈知遥。) 红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滑入冰场中央。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镜头,摆出起始姿态。 就在这一瞬,画面的质感发生奇妙的转变,从开场怀旧的朦胧柔光,切换成纤毫毕现的超高清画质,牢牢定格在她的脸上。 顾颖心里“咯噔”一下。导演的胆子真大! 大银幕的超清镜头,简直就是“照妖镜”,会放大演员脸上的缺陷,什么眼袋、法令纹、皮肤的小瑕疵,全都无所遁形。 然而,此刻占据整个银幕的,是一张青涩到近乎透明的脸庞,双颊饱满如初熟的蜜桃,眼睛纯净像被雪水洗过的黑曜石,肤质细腻光滑,透出健康的红晕。眼尾点缀的亮片,随着她轻颤的睫毛闪动,整个人焕发着一种新鲜、旺盛、未经雕琢的生命力。 沈知遥轻轻抿了抿嘴唇,长睫如蝶翼般快速扇动几下。尽管她竭力维持表面镇定,但那种初次站上国际赛场,混合着忐忑与渴望的紧张感,还是清楚地传递给了每一位观众。 顾颖看得有些出神。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忽然想起了玉莹——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亡国公主。同样是惊鸿一瞥便夺人心神,同样出自邱鹤之手,同样是时音。 时音当然是美的,她从未刻意掩盖或强调自己的美貌,总是让它服务于角色。可她已经出道六年,爆款作品无数,各类杂志造型早被反复品味,按理说,大家对这张脸该有些“习惯性免疫”了。 但邱鹤镜头下的她,新鲜得近乎陌生。 五官依旧是时音的五官,可眉宇间的神采,举手投足间流转的气质,却全然不同。她就像一幅水墨画中最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那一笔,自然而然地成为所有视觉的焦点。 “咚、咚、咚……” 属于沈知遥的首秀心跳声,被顶级音响放大,敲在每个人心上。 悠扬的钢琴声流淌而出。沈知遥滑出了第一步——配合音乐,轻盈舒展的燕式滑行,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接着是流畅的躬身转,她的手臂随着旋律自然打开,像朵含苞待放的花蕊。随后,漂亮的珍珠贝尔曼旋转,她握住冰刀,将腿从后方举过头顶,身体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哇……” 影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与着迷。 顾颖不懂花样滑冰,全靠电影里适时插入的解说字幕,才知道这些动作的名称。但即便她这样的门外汉,也被极致的美感击中了。从头发丝到手指尖,沈知遥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灼热的生命力。那袭红裙在洁白的冰面上划过,像一朵恣意盛放的野玫瑰。她脸上的神情,既有专注的坚毅,又有一种引颈天鹅般的孤高与优雅。 顾颖看得如痴如醉,直到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让她猛地惊醒: 等等! 刚才一连串滑行、旋转的中景和近景镜头里……沈知遥的脸,一直清清楚楚地露着呢! 难道……这些高难度的专业姿势,都是时音本人实拍的? 还没等她涣散的心思整理明白,画面中沈知遥开始跳跃! 助滑,起跳,腾空,旋转!一个漂亮的三周跳,稳稳落冰。 顾颖凭着残存的职业本能,冷静分析:“跳跃的角度切过了,落冰时有细微的剪辑点……唔,这部分应该用了替身。” 影片继续。当自由滑的最高分被打出,沈知遥站在空旷的冰场中央,面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作为替补入选的她,出道首秀即是国际赛冠军! 画面在此时闪回,时光倒流八年。 穿着臃肿红花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五岁沈知遥出现在冰场边。 观众席顿时响起一片被萌化的,低低的“哇——”声。 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顾颖就敏锐地感觉到,现场的观影气氛,好得出奇。 小演员选得妙极了,活脱脱一个糯米团子,神奇的是眉眼神态竟和时音有几分相似。只见小小的她费力地拖着一个旧编织袋,在走动的人影间钻来钻去,弯腰捡空塑料瓶。她正撅着屁股忙活呢,没看路,一头撞在某人的腿上。 “哎哟,小屁孩儿,干嘛呢?小心被冰刀踢到!” 正带领队员训练的余虹被撞个趔趄,没好气地低下头,却对上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她盯着“小流浪汉”两秒,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沈知遥一点儿不怕生,望向冰面上飞旋跳跃的姐姐们,口齿清晰地说:“我也能跳。” 余虹被逗乐了:“行啊,那你上去跳。你们都让开点地儿!”她朝队员们喊了一嗓子。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小沈知遥“咚咚咚”跑上冰场边缘的防滑垫。她穿着笨重的棉鞋和厚棉袄,裹得像颗球,却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2S(后内结环两周跳)、2T(后外点冰两周跳)、2Lz(勾手两周跳)!动作明显是偷偷模仿来的,漏洞百出,一点都不标准,细节上全是问题,手臂姿势又笨拙又怪异。 可是,她真的跳出了还算完整的二周跳,而且,每一个都落得稳稳当当! 余虹目瞪口呆,嘴里叼着的哨子“啪嗒”一声掉回胸前。 小沈知遥落地后,竟还模仿旁边大队员的样子,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怪模怪样地行了个谢礼。 周围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邱鹤用精炼的几分钟,介绍沈知遥的出身背景: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钢铁厂职工,忙于生计,对孩子近乎“放养”。这个在厂区冰场野蛮生长的女孩,就这样被独具慧眼的“伯乐”余虹,给捡回了体校。 电影的服化道极为考究。一套套考斯滕,从朴素简单,逐渐变得越来越精美合身。伴随快速流畅的蒙太奇转场,时间就这么悄悄地流走了。 当初捡瓶子的小不点儿,慢慢抽条、拔高,眉眼长开,在某个阳光洒满冰面的清晨定格——赫然变成时音饰演的,亭亭玉立的少年沈知遥。 “妈妈快看!是花仙子!” “不对不对,是闪耀遥遥!” “我也想要漂亮的裙子!我也想学滑冰!” 顾颖听到很多小孩的声音,兴奋又激动,紧接着是家长们压低声音的“嘘——”提醒。 但那份被点燃的热情显而易见。沈知遥就像一株冻土里钻出,永远向着阳光的白杨树,没有什么挫折能真正将她压垮。 当她因伤病偷偷落泪时,影厅里传来细小的抽泣;当她迎着朝霞,脸上写满坚定,一次次挑战高难度跳跃时,所有人都为她动容;当她功成名就,依然提着沉甸甸的年礼探望教练余虹时,心思细腻的顾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湿了眼眶——不是难过,而是被纯粹的美好与感恩深深打动的暖流。 这样的沈知遥,谁能不爱呢? 邱鹤没有搞什么标新立异,就用最经典的三幕式叙事,把故事讲好。 第二幕的高潮,出现在成年组世锦赛的赛场。 沈知遥在短节目里失误,只排在第四。她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条椅上,眼神发怔地望向场内。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快步去和外籍教练商量。 教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连摇头。 悬念很快揭晓:原来她想临时增加难度,搏一把。 自由滑开始,预告片里那曲震撼的《兰陵王入阵曲》登场。 音乐一响,就是雷霆万钧!沈知遥的滑行不再是单纯的优美,每一步都蕴含破釜沉舟的力量和杀气。她的接续步繁复到让人眼花缭乱,用刃极深,转折凌厉,与激昂的琵琶鼓点完美咬合——这是顶级难度的五级步法,既是技术的炫耀,更是意志力的咆哮! 紧接着,跳跃盛宴来了! 后内结环四周跳(4S),如炮弹般腾空,转速惊人,落冰干脆利落,冰屑如钻石星辰炸开! 勾手四周跳(4Lz),起跳角度刁钻,空中姿态收紧得像高速旋转的螺旋,落下时稳如磐石! 跳跃不是花滑的全部,但没有顶级跳跃的花滑,永远无法触及王座。 沈知遥用两个完美无瑕的四周跳向世界宣告——她没有短板!她就是天生统治这片冰场的人! 逆风翻盘,一举夺金! 顾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热血直冲头顶。她有些惭愧地醒过神,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忘了分析剧情和技巧,全程都屏住呼吸,心神完全被“沈知遥”攫取了。 看她尽情翱翔于冰面之上,也看她一次次在泥泞的现实里咬牙爬起。有许多个瞬间,顾颖甚至感到恍惚:银幕上汗泪交织,眼中火光不灭的女孩,究竟是演员时音,还是虚构的沈知遥?她们的身影仿佛彻底重合,这不像是精湛的表演,更像是一段真实人生的倾情讲述。 两个小时后,影片结束,灯光亮起,观众们没有急着起身离开,停留在座位上,小声交流感想。 顾颖听到后排有女孩大声说:“妈妈,我还想再看一遍沈知遥!” 她下意识地、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应和:“是啊……我也得再看一遍。” 不然,这篇影评可怎么写呢?整场电影下来,她脑子里光剩下热烈鲜活的“沈知遥”了。 热血,真的很热血啊! 至于电影的叙事技巧,转场结构是什么来着? 呃…… 第122章 第 122 章《飞跃吧!》观影完 为…… 《训鲸师》刚杀青, 《飞跃吧!》的宣传就翘首以盼,催着时音跑映后见面会。 时音卸了妆回到酒店,让助理收拾行李, 自己拿起平板, 核对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 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晅挪着轮椅进来, 安静地滑到她身边。 时音歪了歪脑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坐回去了? 自从李晅能撑着助行器走路, 时音还以为他的轮椅早该“光荣退休”,进储物间吃灰了呢。 李晅眼神飘向别处,声音有点含糊:“……复健有点超量, 坐这个方便点。” “刘医生都让你不要着急, ”时音放下平板,不赞同地皱起眉, “欲速则不达, 道理你懂的呀。” 李晅听话地点头:“好, 知道了。” 时音又碎碎念两句,忽然想起什么,带着期待问:“对了,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李晅昨天去看了《飞跃吧!》的首映,她因为拍戏没能同行。到目前为止,时音还没看过完整的成片,不免有些忐忑。 “很好。”李晅答得简短。 “……你眼里有不好的吗?”时音笑笑算了。 问错人了,淡淡哥就是个无原则的溺爱粉。 李晅没接话,撑着轮椅扶手,吃力地站起来,时音连忙伸手去扶他。 “不是偏爱, ”李晅借着她的力道站稳,顺势搂住她的腰,垂眸认真道,“是真的很好。沈知遥……很耀眼,很有力量。看着她,会觉得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再站起来拼一次。你演得特别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和你很像。你的实力,你的努力,也应该值得最好的回报。” “哇,你好会夸人。”时音眼睛弯成月牙,仰头啄了下李晅的嘴唇。 “手术时间定了吗?这次我去陪你。”她想了想问。 李晅还需要做第三次手术,但风险要小得多,差不多就是个常规检查。前两次因为工作,时音没在他身边,心里一直有些介意。 “下周。”李晅说,“没事,你忙,我去找你一样。” “不行,”时音摇摇头,忽然朝客厅方向喊,“普林斯——普林斯!“ 边牧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哒哒哒”跑进来,端坐在两人面前。 时音弯下腰,双手捧着它毛茸茸的脸,郑重地叮嘱:“我要出去工作啦,这个人就交给你。”她指了指李晅,“看好他,监督他适度复健,不准太劳累,到时间就催他休息,明白吗?” 普林斯黑亮的眼睛看看时音,又看看李晅,然后挺起胸脯,响亮地应了声:“汪!” 李晅:“……” ~ 万众瞩目的春节档首日票房,终于出炉。 《团圆囧事》 以6.1亿高居榜首,《春夜喜雨》4.7亿紧随其后,《飞跃吧!》4.2亿排在第三。三大巨头吸干了大盘,后面的片子出现明显断层,有的甚至没能破亿。 这个结果在大部分人预料之中:《团圆》有前作IP积累,自带基本盘;《春夜》凭借豪华阵容,吸引观众进场;《飞跃吧!》有时音这位顶流影后加持,拿下第三也算合理。 然而,从大年初二开始,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飞跃吧!》的口碑强势发酵,豆荚开分高达8.3,领跑春节档,而《春夜》的分数却仅有5.7,令人大跌眼镜。与前者积极、热血、充满生命力的基调相比,后者所谓的“权谋朝堂戏”被许多观众吐槽“故弄玄虚”、“节奏拖沓”。 “说是权谋大片,结果那点算计跟过家家似的,还没我们公司部门内斗精彩。关席老师从头到尾就一个‘深谋远虑’皱眉表情,咋滴,导演欠他钱没结啊?” “大过年的,就想开开心心看个电影,《春夜》调调太沉了,看得人憋屈。我家娃一直问‘爸爸这个叔叔为什么又跪了’,我都不知道咋解释。” “我纯陪家里老人孩子,他们更喜欢《团圆》和《飞跃吧!》,两部都看了,沈知遥甚至二刷。” 口碑变化直接反映在票房曲线上。 《飞跃吧!》的票房逆势飞涨,第二日5.3亿,第三日反超《春夜》,冲到6.1亿!到了大年初四,单日票房更是豪取7.6亿!走势如同坐上火箭,直逼榜首的《团圆》。 和《春夜》“口碑票房双倒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飞跃吧!》吸引了大量观众二刷、三刷。有人为了反复欣赏精美绝伦的考斯滕和比赛场面,但更多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只想“再看看沈知遥”,从她身上汲取那种纯粹又向上的力量。 与此同时,网上一个技术分析帖突然火了: 标题:纯手拆《飞跃吧!》正片镜头!发现时音的惊天大瓜! 楼主图文并茂,用逐帧截图和动作轨迹分析,甩出结论:“所有带滑行和旋转的镜头,无论露不露脸,都是时音亲身上阵! 包括出圈的“珍珠贝尔曼”、“弯弓射雕”、“仙子吻冰”,全是她自己!内娱还有哪个明星拍运动戏能卷到这地步?太逆天了吧?” 2楼:还以为要爆什么黑料,吓我一跳!结果就这……佩服! 3楼:卧槽真的假的???她不是全年无休在拍戏吗?哪来的时间练成这样? 4楼:说真的,就冲时音的敬业,我黑转路了。骑马、打戏、跳楼亲自上,现在连花滑都自己来,拍一部戏点亮一个技能树是吧?某些天天发通稿对标她的“顶流”,至少学学人家的态度吧? 5楼:看过哈市映后,时音和小演员陆训,在现场同时跳了2S,神同步,可爱爆炸!绝对是真练过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 6楼:这么小的孩子也要跑路演?造孽啊!剧组做个人吧。 7楼:楼上别瞎喷!小演员就是哈市本地人,只参加了那一场家乡见面会。 讨论很快从“技术”升华到了“情感”: 18楼:不知道怎么说,但沈知遥给我的触动很大。最近工作感情双失意,感觉人生一片灰暗,自己买了张票,听到沈知遥对记者说“我不需要向所有人证明,只要对得起自己”,电影结束我还在座位上泪流满面,哭的像个傻X。 19楼:啊啊啊我也是!出影院的时候,外面阳光那么好,突然就觉得,嘛,没什么坎过不去!爱你老己!约了闺蜜怒涮火锅,明天开始振作! …… 33楼:喜报!!!《飞跃吧!》总票房破30亿了!已经反超《团圆》,登顶春节档新榜首!!! 一部电影,拥有动人的主题,热血的剧情,演员演技精湛,情感细腻,能真正抵达观众内心,带来温暖与力量,那它注定会赢得市场的认可。 ~ 《飞跃吧!》的奇迹远不止如此。 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五,现实中的一件大事,给这部影片添上了最旺的一把火,甚至搅动了整个春节档的票房格局。 ——冬奥会开幕了! 本届赛事在阿尔卑斯山区举行,国家近年本就大力推广冰雪运动,奥运会又承载全民瞩目的荣誉感,热度绝非寻常娱乐可比。 而在官媒发布的奥运动态评论区,一些“画风清奇”的留言逐渐吸引路人的注意: “派沈知遥去!让我遥皇出征!” “遥皇给他们看看弯弓射大雕,杀个片甲不留。” “谁懂啊,刚看完电影就无缝衔接追冬奥,幸福得想死!第一次看比赛需要注意啥?” “梦幻联动了家人们!遥皇夺冠那届冬奥,好像也是在阿尔卑斯?呜呜呜想去重刷了。” 不少冰迷和普通网友看得一头雾水:遥皇?谁啊?新冒出来的奥运冠军?国家队有这号人?名单上没见过啊!为啥对她这么有信心? 一位不明真相但热心爆棚的网友,跑到官方评论区真诚发问:“为什么奥运名单里没有沈知遥?” 这条留言瞬间被回复淹没: “救命,抓住一个老实人哈哈!” “哈哈哈哈沈知遥不是真人啦!她要真出现在名单上才是灵异事件~” “层主他们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不是)——沈知遥是遥皇本名,电影《飞跃吧!》的主角!超燃,结局就是她拿了冬奥冠军!” 欢乐玩梗的热闹中,一条看起来颇专业的评论悄悄被赞上来: “其实我想说,电影里遥皇世锦赛那几个四周跳,是不是哗哗替的?毕竟国内能跳的女单……屈指可数,身形也很像。” 这一下,不少冰雪迷瞪大了眼睛: “哗哗??杨昕桦??除了姜姐还有哗哗参演吗?” “应该不是吧?哗哗在国家队封闭备战,断网很久了。” “演员表里有杨昕桦啊!和姜羽棠并列,写的‘友情出演’!” “真的是哗哗?!那我必看!!电影里能看到她跳四周?!” 这波电影与现实的联动,来得太突然。连片方、导演邱鹤和主演时音都未曾预料。谁能料到,今年春节档正好撞上冬奥周期?但无论如何,别管谁蹭谁吧,结果是双赢——冬奥的热度点燃了大家对冰雪运动的关注,而《飞跃吧!》恰好接住了这份滚烫的期待。 《飞跃吧!》彻底爆了。 不少院线惊讶地发现,《飞跃吧!》的排片根本不够!售票平台的页面,一刷新就显示“已售罄”,前台电话响个不停:“能不能再加一场?早场也行!”“我们单位想包场体验冬奥!” 从初五起,排片占比突破30%,超过领头羊《团圆》,之后更是一路攀升。各地影院紧急调整排映,重启多年未用的千人影厅。让人惊叹的是,连这样的巨幕场次,上座率依然可观。三四线的小影城被彻底盘活,啥也不用管,从早到晚循环放映《飞跃吧!》,售票窗口排起长队,连带爆米花和可乐销量也跟着翻了几番。 观众笑称:“去不了阿尔卑斯,就来电影院沉浸式参与冬奥!” 电影里的极限跳跃,赛场沸腾的欢呼,国歌响起的瞬间,都让观众仿佛亲临现场,甚至比真实赛事还多一层热血滤镜。社交平台上,随处可见粉丝举着“遥皇出征,寸草不生”的自制手幅在影厅合影,或模仿“弯弓射雕”的经典动作打卡。 至此,《飞跃吧!》提前锁定春节档冠军。 让观众报以强烈期待的,正是电影的第三幕结局:沈知遥的终极之战,来到了冬奥会赛场。 整部影片重点刻画了三场比赛:初露锋芒的首秀,破茧成蝶的世锦赛,以及此刻,汇聚所有光芒与压力的冬奥之巅。 此时的沈知遥,几乎拿遍了所有冠军。世青赛、四大洲赛、大奖赛总决赛、世锦赛……只差最后一枚奥运金牌,她就能完成女子单人滑史上最具分量的“全满贯”。 然而,通往王座的道路,布满荆棘。 外界质疑汹涌,教练临阵离去,节目意外泄露……负面新闻如影随形,甚至一度传闻她将失去奥运资格。 短节目中,沈知遥演绎了一曲梦幻悠扬的古典乐,虽发挥完美,却暂列第二。所有的压力,都在决定命运的自由滑上。 灯光凝聚,沈知遥滑入冰场中央。 她身上的考斯滕,是极致的黑与金。后背大胆的镂空花纹蜿蜒如神秘图腾,颈间同色项圈勾勒出凛然的线条。这套战袍褪去了少女的柔美,只余下暗夜女王般的深邃与霸气。 但更震撼的,是她的状态。 和世锦赛时破釜沉舟,眼神狠倔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沈知遥,身体是松弛的,表情是平淡的。唯有一双眼睛,暗流涌动。她只是静静立于冰面,便已掌控全场的呼吸。 沈知遥不再彷徨,不再迷茫,唯剩清晰无比的目标,与不可动摇的信念。 邱鹤的镜头语言在这里臻于化境。 没有多余的快速剪切,只用沉稳的中近景和特写,紧紧跟随时音脸上每一丝表情,捕捉她身体每一次律动。 时音的表演,已和角色灵魂完全相融。肩颈绷紧的线条,指尖不经意的震颤,呼吸轻重的节奏……都将沈知遥涅槃重生的强大与从容,刻画得深入骨髓。 两个小时下来,观众丝毫不觉得累,没人打盹,没人走神,只觉得电影的节奏实在舒服,抓人。 银幕里,全场观众屏息凝神,一片寂静。 现实中的放映厅,同样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低沉如命运叩门的大提琴引子响起,紧接着,管弦乐似洪水决堤,汹涌而来——《亡灵序曲》! 这首曲子太过磅礴,在花滑赛场近乎绝迹。而沈知遥的改编,野心更大。它在交响乐的骨架里,塞进了苍凉的古埙,还有……一把尖锐的唢呐。 神秘,强大,战意昂扬。 沈知遥动了。 出人意料的是,开场她并未立刻炫技,追求高难度的四周跳。她的滑行完全与音乐融合,仿佛她本就是乐章里流淌出的音符。 情绪,在乐句中层层堆叠,推向临界点。 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裂石穿云的唢呐,悍然炸响! 电影音效与影院音响双双发力,将声量推到极致。不少观众惊得浑身一颤,只觉得头皮发麻,天灵盖都要被掀飞! 就在唢呐冲上最高音的顶点,沈知遥,腾空而起! 4Lz!勾手四周跳,她的招牌杀手锏。 腾空,旋转,落冰,干净利落。跳完后,双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收回胸前,做了个短暂的拥抱姿势——像在拥抱整个世界给予她的磨难和荣光。随即,一个流畅的后举腿滑行,姿态自信到近乎张扬。 紧接着,3A+3T,高难度33连跳,同样完美无瑕,落冰清脆。 跳跃完成后,她衔接滑行,手臂自然向前推出。修长的指尖延伸向远方,恰好踩上音乐的重拍!那份“我即王权”的澎湃意气,肆意泼洒而出,意气风发,宛如女王巡礼,艺术表现力瞬间拉满。 至此,沈知遥的花滑已超越单纯的竞技,更像一场绝美意志的盛大体现。 王座已成,她从容降临。 虽然分数还没亮,但全场沸腾。电影院里,掌声与抽气声同时响起。 “那个勾手跳的发力方式……绝对是哗哗!只有杨昕桦能跳得这么举重若轻!”有懂行的冰迷在震撼中喃喃。 电影里的热血还没凉,银幕外的荣耀,已经照进现实。 就在沈知遥戴上金牌的同一刻,现实世界的冬奥赛场传来捷报——华国女单选手杨昕桦,顶住巨大压力,以一套包含高级四周跳的完美节目,创造历史最好成绩,夺得冬奥会银牌! “拿牌了!我们女单拿牌了!” 激动的华国民众,怀着爆棚的民族自豪感,再次涌进影院,重温“沈知遥”的夺冠时刻。 银幕上,仰望五星红旗升起的沈知遥笑容灿烂,眼含热泪;新闻里,身披国旗的杨昕桦激动挥拳,难以成句。光影与现实在此刻交叠,观众看到“沈知遥”,仿佛也看到杨昕桦,更看到每一个为梦想拼尽全力的华国健儿。 一个优质的偶像,一个划时代的天才,就是有这样引领潮流的力量。 这年冬天,无数人记住了“沈知遥”的名字,无数孩子因为这部电影,第一次穿上冰鞋,摇摇晃晃走向冰场。他们或许不会成为专业运动员,却能让这项运动被更多人熟知。 全民的期盼,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老百姓心甘情愿地买票支持,就连“央妈”账号都天天发文助力,《飞跃吧!》甚至登上新闻联播,时音站在领奖台上,明媚如朝阳,为华国健儿加油的剧照,传遍大街小巷。 天时、地利、人和,成就影史奇迹。 春节档收官之日,《飞跃吧!》票房轰然冲破100.2亿大关,深深载入华国影史,并旋即宣布密钥延期。 第123章 第 123 章【日常向】 未来的路怎…… “干杯!” 窗外噼噼啪啪响着爆竹, 偶尔炸开几朵烟花。小小的客厅里,灯光暖黄,饭菜香和欢笑声混在一块儿。 “呐, 做人呢, 最要紧的就是开心。”时音眉眼弯弯, 举起果汁杯, 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祝我们田恬女士, 从今往后,财源滚滚来,万事皆顺心!” 她今天参加的, 不是电影庆功宴, 而是田恬的乔迁暖房派对。 田恬脸蛋红扑扑的,眼眶也湿湿的:“不行不行, 再说我真要哭了……我干了, 你们随意!”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 她和时音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新年新气象,开年就是好兆头。《飞跃吧!》票房冲破百亿, 创造内娱影史奇迹。时音给工作室每个人都包了厚厚的年终奖,这几天空气里都飘着快活的气息。 而田恬,也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在檀城买了房。虽然只是小小的两室一厅,虽然还背着贷款,但这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家,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她这位“外地人”, 真正在檀城扎下了根。 如今她是时音的执行经纪,依旧跟着天南海北地跑,辛苦,但成就感满满。 一片嬉闹中,时音手机屏幕亮了,弹出李晅的两条新信息。 「几点结束?去接你。」 「遥皇的丘比特之箭.gif」 时音嘴角抽了抽:“……” 这动图她熟,是电影里沈知遥弯弓射雕的招牌动作,被粉丝加了满屏爱心,做成“丘比特之箭”。 新的一年,要说谁变化最大,绝对非淡淡哥莫属。他现在是5G冲浪达人,活人感超重,而且……越来越黏人了。明明刚陪他从京城复查回来,分开还不到十个小时呢。 时音鼓了鼓脸颊,敲字回复:「OOC了淡淡哥,还是喜欢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李晅秒回:「?」 紧接着又一条:「刚普林斯发的。」 时音没忍住:“噗。” 小王子自己会说话(按语音按钮),才不背这个锅呢! “注意形象哈,笑得跟偷到米的小老鼠似的。”田恬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瓣橘子。 时音放下手机抬头,一秒恢复端庄模样。 田恬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不说话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难得有点磕巴:“你……我……唉。”田恬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声音有点哽,但努力扬着笑脸,“真的。我这几年做过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就是当初硬着头皮给你当助理。我眼光好吧?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能红!现在好了,全华国人民都认识你……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时音心里暖乎乎的,伸手抱了抱她:“你也是,谢谢你一直帮我,辛苦了。” 她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话。田恬看起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心思特别细。除了“天降”的系统,田恬是她第二个可靠的情报来源和人情中转站,确实帮了她很多。 “咱俩一个“窝”里爬出来的,不说这些客气话。”时音拍拍她的背。 田恬吸吸鼻子,破涕为笑道:“说起这个,你知道吗?风扬倒闭了!” “啊?”时音真不清楚,她埋头往前冲事业,很久没关心过老东家的死活了。 “真的,杨天明被‘限高’了,办公室都搬空了,”田恬来了劲,掏出手机翻海鲜市场,“你看,还有人在卖他们公司的二手电脑呢!” 两人凑到一块,脑袋挨着脑袋,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像过去无数个分享八卦的时刻一样。 ~ 文锦荷从阳台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三分。 她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走到时音跟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消息,”文锦荷眼睛发亮,“北美发行方那边,给了我们700馆。” 时音惊讶地眨了眨眼:“不错啊,我以为能拿到500馆就顶天了。” 在北美,外语电影一般也就排100到200个影厅。东瀛的动漫电影有时更受欢迎,偶尔能拿到上千馆。但就华语电影而言,700馆的规模,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足以证明《飞跃吧!》的破圈影响力有多么惊人。 《飞跃吧!》的巨大成功,不但让国内资方乐开了花,海外发行计划也推进得无比顺畅。 “国内百亿票房,就是最硬的敲门砖。”文锦荷在沙发上坐下,语速轻快,“北美、欧洲、澳洲、东南亚……全球主要市场都谈妥了,同步上映,正好踩着冬奥热度的尾巴。你的人气基础不错,观众愿意买单。” 花滑题材是全球性的,海外观众理解起来没有文化隔阂,他们同样能感受到竞技体育的热血。再加上,漫改真人电影在国际市场本身就比较稀缺。 当然往深了想,沈知遥身上的华国冠军标签很鲜明。就像网上那句金句:体育没有国界,但运动员有国界。套用到电影上,道理也一样,可能会在某些市场带来微妙的影响。 不过,这些更宏观的层面,就不是时音需要操心的了。 时音刚要开口,就看到文锦荷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很正常,她最近电话就没消停过。 但这回的来电姓名有些扎眼。 「关席」 文锦荷淡淡瞥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利落地向上一滑,挂断。 时音挑起眉梢。 她大概能猜到这位“双金影帝”此刻来电的意图。关席当年离开文锦荷,转投京圈大经纪李霂北之后,事业就一直在吃老本,再也没有奖项进身。电影咖的地位,说到底要靠作品支撑。他现在的声势和地位早就大不如前。 《春夜》是关席倾注心血的奋力一搏,恐怕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部集结大导名演,被他寄予厚望的翻身之作,最终票房只尴尬地停在13.6亿,勉强和成本持平,但一分账就难看了。口碑更是扑得悄无声息,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扑街也就罢了,偏偏同档期另一部电影一飞冲天,直接创造了历史,偏偏《飞跃吧!》的背后,站着被他“抛弃”的文锦荷。 大概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那些年挤在地下室吃盒饭时,是谁用雷霆手腕为他抢下关键资源,是谁眼光精准独到,挑的本子换回两座奖杯,意识到谁才是他演艺道路上,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呵,男人。 时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文~姐~!”她捏起嗓子,发动夹子音,矫揉造作地喊。 她可是个“小气鬼”。文锦荷是她努力“抢”来的王牌经纪人,是并肩作战,熬过无数难关的战友,她半点不想看到某些人回过头来横插一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时音猛地站起身,抑扬顿挫地朗诵,“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啊!” 文锦荷捂住耳朵,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作势要砸她:“闭嘴吧你!我疯了才会去吃那棵老回头草!光操心你一个就够我折寿十年了!” 她放下抱枕,捋了下头发,红唇微扬:“老娘现在功成名就,堂堂百亿影后的经纪人,在圈子里怎么也算个人物了,犯得着搭理他这位过气影帝?” 文锦荷“啪”地把手里文件拍在桌上:“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先想想你自个儿上半年的档期!” 《虚无》定在八月开机,时音的确空出了一部剧的时间。可她却发现:“文姐,怎么感觉剧本……少了好多?”和以前动辄一摞的盛况相比,眼前的几本,实在显得冷清。 文锦荷叹了口气:“这是我挑过一遍的,你现在是百亿影后了,接戏只会更难,不可能再去演配角给别人搭轿子,电视剧除非剧本顶尖,还不能是大男主戏,层层筛下来,能入眼的自然没几本。” 时音翻看寥寥几份邀约,心思飘向了别处。她忽然抬头:“郑宗耀导演……那部打拐寻亲的电影,拍了吗?” 文锦荷一听,头更疼了:“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坑’?” “我这一年,”时音笑了笑,神情却认真起来,“好像对怎么演好‘普通人’,稍微有点心得了。” 看着她又露出熟悉的固执眼神,文锦荷无奈:“我打听过了,剧本是写完了,暂定名《归路》。但‘陈婷妹’这个核心角色一直定不下来,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投资方都跑光了。这项目现在半死不活,真不一定能成,你别死磕它了。” 时音垂下眼眸,沉默片刻。 “小辅,你有想法吗?你觉得我……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她在心里问系统。 是在最炙手可热的时候,尽可能地将这份光芒兑换成看得见的红利?还是主动冷一冷,沉下心,去等待,甚至去寻找那些真正想讲述的故事? 系统一片沉寂,没有回应。仿佛将选择的权力,完全交还给她自己。 时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所有的犹豫都呼了出去。她再次看向文锦荷,眼神清澈而坚定。 “文姐,我想再见一次郑导。” “我还是想试试陈婷妹。” 或许是因为拍摄《训鲸师》的经历,悄悄地改变了她。时音不再仅仅满足于成为一个“成功”的演员,她开始渴望,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输出一些有温度,甚至能留下点什么的作品。就像彩恩一样,哪怕只是痴心妄想,也想试着去“改变世界”。哪怕只能让一小部分人看见,哪怕只能带来一点点向好的变化,那她所有的努力,就都有了意义。 《飞跃吧!》让冰雪运动的热潮,走进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训鲸师》让人思考,人与动物、与自然之间,该如何相处。 那么《归路》呢?它或许能让离散的家庭,多一分团聚的希望。 ~ 京城,半山胡同。 眼前的场景仿佛和去年重叠。时音拎着年礼,刚到巷子口,脚步就顿住了——碰上熟人了。 邱鹤正从另一边过来,这回手里拎的不是五粮液,换成了两瓶茅台。 两人隔着几步远打了个照面,愣了一下,双双笑出声,今儿个可真没约好! “新年好啊,邱导,”时音先开了口,眼里带着促狭,“百亿票房大导演。” “同喜同喜,”邱鹤也从善如流地回敬,“百亿影后,您先请。” 互相推让一番,两人并肩走进院子,听到熟悉的鹅叫和狗吠声远远传来。 “诶,说真的,”时音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问,“你现在的票房成绩,是不是已经超过郑导了?” “不讲不讲。”邱鹤连忙摆手,“我是赶上好时候,吃到了时代的红利,也沾了你这位主演的光,跟老师没法比。他当年拍电影都是一部胶片一部胶片磨出来的。” 邱鹤自己也算导演圈的一个小神话了,首部电影《乱世歌》破十亿,第二部稳扎稳打,第三部《飞跃吧!》直接冲上百亿,让业内羡慕嫉妒恨。 是啊,时代真的不同了。时音暗自叹息。郑宗耀那批匠人导演扬名立万的年代已经过去,现在的电影似乎不再讲究”慢工出细活”,更像是种……快餐文化。 进了院子,郑宗耀正坐在屋檐下喝茶,见到他们俩,眼睛笑眯成了缝:“哎哟,我这小破院子今天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欢迎两位‘百亿’大人物莅临指导!” 时音在郑宗耀那间堆满书籍和胶片盒的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关于角色,关于剧本,或许还有关于电影本身的许多事。 她依然没能拿下“陈婷妹”这个角色。 但离开的时候,时音带走了《归路》的剧本。 ~ 随着《飞跃吧!》的热映与百亿票房奇迹,官方媒体的赞誉纷至沓来: 「《飞跃吧!》票房破100亿,官博连发100个谢谢!」 「百亿票房演员榜刷新,时音累计票房125.5亿,排名持续攀升」 「时音:新时代最具影响力与号召力的巨星」 在这股空前的热潮中,时音难得地开启了一次直播。前段时间忙于密集的线下宣传,加上基本不参加综艺活动,她已许久未和粉丝有过互动,工作室便建议她开场聊天直播——当然,打赏功能是关闭的。 直播镜头里,时音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毛衣,头发编成温婉的侧边麻花辫,坐在沙发上,背景温暖明亮。 弹幕密密麻麻地炸开: “啊啊啊是遥皇!!好软的遥皇!!” “老婆贴贴!终于直播了!” “谢谢音符们来看我~”时音笑着对镜头挥挥手,随后凑近屏幕,认真辨认飞快滚动的留言,脸几乎要贴到镜头上。 “啊啊啊啊我死了,什么颜值暴击!” “姐姐睫毛好长!皮肤好好!” 时音捕捉到一条提问,念了出来:“下部作品是什么?——应该是电影,科幻题材的,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哦。” 这时,几条弹幕开始刷屏: “普林斯在吗?想看小王子!!” “附议!让它露个脸!” 时音笑了,向来宠粉的她有求必应,转头朝屏幕外唤道:“小王子,来一下。” “哒哒哒”的爪子声迅速接近,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边牧脑袋挤进镜头。普林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它标志性的“微笑唇”。 弹幕顿时被“啊啊啊”淹没: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哇!!ee的心都化了!好甜的小狗!” “这就是那个比赛-200分的普林斯吗?(狗头)” “楼上闭嘴哇,别提黑历史,小狗听了会伤心!” 第一次“上镜”的普林斯异常兴奋,在手机前呼哧呼哧喘气,身体扭来扭去,拼命往时音怀里蹭,就是不肯离开。 时音被它的尾巴糊了一脸,笑着躲闪:“哎呀,别闹……普林斯,坐下!” 手忙脚乱,完全按不住兴奋过头的边牧。 弹幕全是幸灾乐祸的“哈哈哈”。 就在这混乱时刻,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画面外伸了进来。 小臂线条流畅紧实,肤色冷白,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指骨分明,连指关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它一把揪住普林斯命运的后颈,将“嗷呜嗷呜”却不敢反抗的它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快得像错觉。 “???谁???那只手!!!” “工作人员吗?这么简单粗暴?” “普林斯居然没反抗!这绝对不是普通工作人员!” “等会儿!我看到了腕表!积家的!是音宝代言的牌子!!” “……所以这是……嫂子?”—— 作者有话说:某人想秀的心根本藏不住。 · 过渡一下,进入新阶段,也开始收尾了,预计年前能写完? 第124章 第 124 章 姐们送你个一等功。…… “大家拜拜, 下次再见咯。” 时音对着镜头比了颗圆润的心,笑着挥挥手,干脆地关掉直播。 助理手脚麻利地收好设备, 退出房间,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小小的老房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能听见楼上楼下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飘来饭菜的烟火气。他们今天没回明湖别墅,而是在时音自己的小家。 时音双手抱在胸前, 下巴微抬,眯眼望向沙发另一侧。 一人一狗,并排坐着, 眼巴巴地看着她, 眼神一个比一个无辜。 “你!”时音指了指普林斯。 边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可怜的呜咽,耳朵往后贴, 圆圆的狗狗眼左右躲闪, 起身想溜, 被李晅一把按住,尾巴彻底耷拉下去。 “还有你!”时音又指了指李晅。 李晅轻咳两声,眼神平静,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与我无关。 “开播前怎么跟我保证的?”时音开始翻旧账,“说好了不出声,不打扰,就看看。结果呢?一条都没做到!” 普林斯讨好地伸出爪子,软软地哼唧:“呜……嗷~” 时音冷酷地扒拉开,跟它讲道理:“是,是我喊你过来的。但打个招呼就行啦,怎么能赖着不走呢?嗯?还甩我一脸毛, 抢我的镜头。” 普林斯一看撒娇无效,别过毛脑袋,非常没有义气地拱了拱李晅。 李晅:“……” 时音的火力果然全数转移:“你不是买了新的腕表嘛,别的牌子的,干嘛非要戴这支……” “你送的。”李晅抬眼看着她,轻轻说了三个字。 时音一下子被噎住:“……” 她这才仔细打量他。李晅今天的穿着确实有点怪,风格混搭,像棵圣诞树似的。唯一的共同点……身上柔软的针织开衫是她网购时随手买的,裤子是她觉得舒服给他搭的,盖的薄毯是她带回的伴手礼,连旁边摆的保温杯也是她送的……从头到脚,简直贴满了“时音”的隐形标签。 时音本来还憋着一箩筐数落的话,被他轻飘飘三个字斩断,小火苗“噗”地熄灭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不管李晅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他做事都有分寸,没露脸,没露任何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特征,仅仅“一只手”而已。这事甚至不需要文锦荷费力公关,毕竟她早就公开承认过“有在交往的人”,顶多让粉丝热闹讨论几天,再让黑子趁机骂几句罢了。 但他那点隐秘的心思,时音一眼就能看穿。 “我无名分~也不敢问~”时音捏着嗓子,哼起荒腔走板的调子。 李晅:“?” 时音低头笑起来:“淡淡哥,你真是一点都藏不住呀。” 李晅没接话。他牵住时音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边,很轻地蹭了蹭。然后抬起眼,用惯常的平淡表情,说出耻度爆表的话:“因为我喜欢的,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时音嘴角上扬,笑意从眼睛里满溢出来。 李晅看了她两秒,忽然用手撑着沙发,稍稍坐正了些。他拉着时音的手,慢慢引导着,从自己线条清晰的脖颈滑下,经过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停在紧实平坦的腹部,轻轻按了一下。 时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关切:“怎么了?你胃疼?” “汪!”旁边的普林斯目睹全程,快乐地咧开嘴,尾巴摇得呼呼作响。 李晅:“…………” 他嘴角抿成直线,几乎可以挂油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郁闷。 看来,练得还是不够。 ~ 时音猜得不错。网上关于“手”的舆论的确起来一阵,但因为没有新料放出,随着别的八卦出现而渐渐平息。娱乐圈的头条时时刷新,只要不自己下场买热搜,网友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得很快。 标题:有人看时音昨天的直播了吗?进来聊聊。(HOT) 楼主:只想和音贴贴 [直播截图][直播截图]就我一个人嫉妒疯了吗?基本确定是“嫂子哥”无疑,音宝身边核心工作人员都是女性。死男人命真好啊,呜呜香香软软的音宝小蛋糕,我也想拥有!求助万能的网友,嫂子哥到底什么背景?据说和音宝认识很多年了,圈里多少有点风声吧?怎么连一张照片都扒不到? 2楼:这手肯定是男人的,粉丝别硬拗是女助理了,哪个打工人敢这么拎老板的宝贝狗? 3楼:再次完美印证内娱唯一真言:真嫂子没一个能忍住不秀的。 4楼:真心发问,花粉们能接受自担有男嫂子吗? 5楼:得看什么粉。梦男粉、男友粉肯定不行,像我这种生命粉、事业粉就接受良好。可能我还有点手控?至少这手看着年轻,指甲干净,皮肤状态也好,肯定不是老头子。能戴得起积家(啧),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大概率不用我宝扶贫。之前那些造谣傍金主老头的可以歇歇了。反正只要他不作妖,不吸血,别贴我宝营销就行。 …… 18楼(楼主):所以嫂子哥的信息真的全网空白?一点都搜不到?保密级别太高了吧?更让人抓心挠肺了,他到底长啥样啊?!姐妹们神通广大,有没有线索呀? 19楼:总觉得楼主语气怪怪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自己搜不到,就想引导网友帮你人肉开盒?这可不兴引导,侵犯别人隐私了吧? 20楼:同意楼上。人家是素人,不想露脸被围观很正常,法律也没规定交个明星女朋友就一定要跟着被曝光吧?人家安分守己谈恋爱,没必要跟网友汇报。 23楼:怕不是什么普通素人哦。上次有个狗仔大V才发爆料预告,直播账号立马被抬走。懂的都懂,天龙人吧?信息保护得这么严丝合缝,普通有钱人可做不到。 24楼:笑死,楼上还信那个“瓜王”呢?他第二天不就秽土转生,爆了个“短剧影后”的料吗?结果人家是剧里的“影后”!纯纯标题党骗流量!挂羊头卖狗肉,他的话现在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30楼:现在的208W真是活得爽啊,钱赚得盆满钵满,恋爱谈得风生水起,还记得自己是个“演员”吗?不务正业! 31楼:哟,黑子这就闻着味来上岗了?说到“不务正业”,那必须安利我宝“不务正业”搞出来的百亿票房电影《飞跃吧!》哈。截止目前海外票房已破2000万美元,妥妥的全球出圈,文化输出搞得很不错呢。 32楼:借楼宣传下“不务正业”的实绩:最新商务,保时捷全球代言人拿下!顺便盘点:香奈儿,格拉芙,积家都是最高头衔……顶奢品类齐了哈,就问内娱谁能比?这才叫天下谁人不识君。[商务汇总长图] 33楼:歪楼强势安利!都给我去看《雷霆玫瑰》!今天起三大卫视黄金档轮播!时音演的我国第一位女少将闫秋红,当代花木兰,往那一站就是铁骨铮铮的兵! 34楼:啊啊啊《玫瑰》真的又燃又好哭!尤其抗洪抢险那段,闫秋红二话不说跳进激流里,我妹妹看完立志要考警校了! 35楼:楼上姐妹,虽然但是……闫秋红是军人,武警属于武装部队,不是警察系统……妹妹的目标可能得再明确下。 40楼:我觉得时音挺好的。一路走来,演技扎实,虽然以反派出道,但最近挑的本子立意很正。从沈知遥到闫秋红,都是能激励人的正向角色。如果我孩子喜欢这样的明星,我会支持。 42楼:看过她家的粉丝画像分析,数据在内娱独一份。女粉占比超过70%,年龄层从7岁到70岁全覆盖,真正的国民度拉满,老少通吃,路人盘巨稳。 …… 100楼(楼主):这个楼怎么歪了啊!!不是在说嫂子哥吗? 101楼:鉴定完毕,楼主果然披皮黑,表面嫉妒实为引战挖料,30楼黑子大概率同伙。散了吧,真粉丝和路人都在安心吃作品红利呢。这波啊,又是你们无能狂怒的一天。 ~ 文锦荷递来的那些剧本,最终没能挑出满意的。 倒是有部制作不错的电视剧邀约,可惜开机时间定在下半年,和《虚无》的档期撞了个严严实实,时音只能遗憾推掉。 这样一来,她意外地获得一段长达数月的完整假期。时音没让自己闲着,一边锻炼体能,为《虚无》中可能的高强度动作戏做准备,一边沉下心来,反复研读剧本。唐蕙见缝插针,给她安排了几项高规格的商务工作,日程倒也充实。 某天刷社媒时,首页跳出楼惜玉新发的动态,定位显示在云溪。 时音“拍了拍”楼惜玉:「在云溪?」 楼惜玉很快回复:「嗯!刚收工,去吃了你推荐的那家火锅店,超赞!」 两人闲聊几句,时音得知楼惜玉正在拍摄一部悬疑追凶题材的电影,名叫《大案》。她顺手搜了搜主创信息,顿时乐了——导演屈萍,女主楼惜玉,男主苏飞白。好家伙,全是熟人嘛!这圈子可真小。时音当即决定,必须去探个班。 屈萍是文锦荷的老朋友,也是圈内少数以悬疑题材见长的女导演,早年和时音合作过《雾中的圣徒》。苏飞白更不用说,两人搭档的《逆风者》曾是现象级爆款剧,“西望CP”至今还被不少剧迷津津乐道。 时音买了足够份量的咖啡和茶点,低调地出现在《大案》片场。 这部电影的主线很清楚:一个“仙人跳”团伙意外被抓,本来是个小案子,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牵扯出一桩震惊全国的陈年连环杀人案。楼惜玉饰演一番女主角“李晓霞”,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复杂人物,正是她提供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嚯,”时音一见到她便笑了,“你这造型,越来越‘狂野’了啊。” 眼前的楼惜玉顶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紧身小皮裙,涂着烈焰红唇,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经济上行期,四五线小城特有的俗艳生命力,形象与以往截然不同。 两人说笑了会儿,一起去找导演屈萍。 屈萍正盯着监视器,转头看见时音,眼睛一亮,摸着下巴开始琢磨:“哟,稀客!来都来了,有没有兴趣客串一把?我给你找个角色?” 时音双手抱胸,故意拉长声音:“屈导~您怎么总爱白嫖我呀!” “给钱!这回真给钱!”屈萍哈哈大笑,“说真的,我拍得手感不错,你来客串绝对不埋汰!” 刚下戏的苏飞白也凑了过来,大剌剌地插话:“要不要考虑演我女朋友?” 他在片中饰演二番男主,一位十几年如一日追寻真相的刑警“郭向前”。 “才不要。”时音断然拒绝,嘴角却带着笑。她接过屈萍助理递来的部分剧本——因为保密原则,只有当天拍摄的几场戏。 时音快速翻阅,目光忽然停在某页上,信手一指:“我演这个吧,‘民警小胡’。” 屈萍看了眼,惊讶道:“你确定?这就是个小角色,几句台词,我打算让特约上的。要不,我让人拿其他剧本你再选选?” “不用,”时音摇头婉拒,眼神清澈而肯定,“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筋骨,我想试试。” 「审讯室」 民警郭向前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小胡,正好,进来帮忙做个笔录。” “哎,好的郭哥。”清脆的应答声响起。 一个穿着标准警服,面容还带着些许青涩的女警小跑过来。她先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站定,快速扫了眼室内:资深刑警郭向前,以及对面打扮艳丽,神色却异常疲惫的女人李晓霞。然后她走到笔录桌后坐下,动作甚至有些刻意的一板一眼。 小胡摊开崭新的笔录本,用掌心仔细抚平纸张边缘。她拿起笔,再次抬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李晓霞,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谨慎,接着立刻垂下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纸。 几个简单的动作,一个刚踏入警队,认真又略带紧张的新人形象,跃然眼前。 监视器后,围了不少人,都是闻讯来“围观影后客串”的工作人员。 屈萍抱着手臂,低声询问旁边的副导演:“看出什么门道没?” 有人小声回答:“细节太自然了,就是刚毕业分到派出所那种小民警的样子。” “我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好,但就是……看着特别舒服,整个画面都和谐了。” “当然舒服。”屈萍为众人解惑,“因为她不抢戏。你们看,这场戏的情绪核心和镜头焦点,始终在郭向前审问的压迫感,和李晓霞内心的挣扎上。本来是绷紧的一根弦,但她的小胡一加进来,就像在紧绷的弦旁垫了块软布,场景的‘生活感’和‘真实感’立刻就出来了,节奏也有了松紧。” 没错,时音不是这场戏的主角,但她完美融了进去,没有丝毫突兀,心甘情愿地充当着那片不可或缺的“绿叶”。 屈萍还记得第一次拍时音时,她像一块未经打磨却已锋芒毕露的钻石,每个镜头都在无声地争夺观众的视线。而如今的她,光华内敛,“民警小胡”就是生活中任何一个你可能遇见的、平凡的基层警察,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光芒万丈的影后。 拍摄继续。 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李晓霞抓着自己蓬松的卷发,神思恍惚,供述“仙人跳”罪行时也显得心不在焉,坐立难安。 “警官,”她忽然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我例假来了,能……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 郭向前是个糙汉刑警,闻言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一时拿不定该怎么处理。 正在记录的小胡停下了笔。她抬头,注意到李晓霞在问话时,身体有个向内佝偻的动作,手指下意识地按着小腹。同为女性,小胡自己也被痛经折磨过,那种恨不得蜷缩起来的感受她再熟悉不过,一瞬间她明白李晓霞没有撒谎。 或许就是这点怜悯,让她轻声开口:“郭哥,我……我包里好像有备用的。要不,我去拿一张给她?” 郭向前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小胡起身,快步走出画面,很快又回来。 她将一张独立包装的卫生巾,轻轻放在李晓霞面前。下面,还压着一瓶红枣牛奶。是热的。 李晓霞沉默地看着两样东西,指尖动了动,才慢慢接过。她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良久,低声问:“警官,你贵姓啊?” “我姓胡。”XG “胡警官,”李晓霞抬起眼,目光有种破釜沉舟的奇异平静,“我送你个功劳吧。” 小胡疑惑地看着她,没明白。 “我肯定是要死了的。”李晓霞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反正都是死,这个大功,我愿意让你来立。”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炸在小小的审讯室里: “我在东北……杀过人。”李晓霞的眼神没有焦点,“杀过……不少。” 小胡瞳孔放大,嘴巴蠕动说不出话。她的脸上写满震惊与无措,那是新手警察面对超乎想象的罪恶时,最本能的反应。 郭向前眼皮狂跳,厉声追问:“说清楚点,到底多少个?” 李晓霞却不再看他,低头摩挲卫生巾的包装边缘:“四十来个吧……记不清了。让你们局长来见我,我只跟管事的说。” 郭向前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审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卡!过了!”屈萍的声音打破寂静。 楼惜玉静坐几秒,从情绪中缓缓抽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故意将手铐弄得哗啦响,朝时音眨眼,语气恢复平时的轻快:“怎么样,姐们儿对你好吧?直接送你个一等功。” 时音也从“小胡”的状态里出来,配合地朝她拱手作揖:“多谢霞姐提携。” 屈萍走过来,眼里满是赞赏和感慨:“脱胎换骨啊。以前你的表演就好,现在是……啧,没得比了。你是有意识地在收,尝试不同的表演路径吧?”她猜测着,“怎么,下部戏想挑战更生活化,更内敛的小人物?” 屈导果然敏锐,可惜这次她猜错了。 时音的下部电影《虚无》,不仅不是“小题材”,还是世界观无比庞大的“超级英雄”片。 此刻她心里不由浮现出《虚无》剧组发来的最新定妆设计。 竹心的妆造反复调试过好几版,最终由导演劳拉拍板定下。 银色齐肩短发,黑色贴身作战服,体态修长。左臂是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的半截机械义体,最吸引人的,是脸上那双漆黑的,仿佛蕴藏星辰与风暴的瞳孔。 用当下网络流行语来形容——简直夯(帅)到爆炸。 第125章 第 125 章《虚无》拍摄 黑幕!史…… 如果问时音, 拍摄好莱坞顶级大片是什么体验? 她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不一样!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超级英雄电影应该是这样的:穿上炫酷到没朋友的战衣,摆出经典Pose从天而降, 用她苦练多时的“超能力”动作戏, 噼里啪啦把反派揍得满地找牙, 最后在爆炸的背景前神秘一笑, 深藏功与名。 时音小时候在电影院看的科幻大片,基本都是这个套路。剧情也许经不起推敲, 但视觉特效澎湃炸裂。看完问观众讲了什么故事,不一定能答上来,但主角那些飞天遁地的名场面, 绝对如数家珍。 可惜, 时代变了。 数字技术的滚滚车轮,碾碎了过去的拍摄方式, 带来了电影工业的彻底变革。 此刻, 时音站在摄影棚中央, 周围是巨大的环形蓝幕。她没穿任何炫酷的战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布满灰色标记点的动捕服装,活像个行走的“人形二维码”。360度无死角的镜头对准她, 面前还配备穿戴式的微型摄像头,专门记录她脸部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音生无可恋,低头端详自己毫不帅气的打扮。她刚刚完成面部定妆扫描,今天是首次试拍。 劳拉从监视器后探出脑袋:“时音,随便动一动,我们先测试数据捕捉效果。动作尽量舒展,你衣服上的每个感应点都很重要。” 时音认命地吸了口气,凭空做了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刺击。 “Amazing!”监视器那头传来劳拉和特效团队的惊叹。 屏幕上实时渲染出“竹心”的形象:银发飞扬, 体态修长,身着充满未来感的灰色制服,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激光匕首,特写镜头里,双眼仿佛有星辰流转。 “她的骨骼和肌肉太完美了!渲染出来简直天衣无缝!”一位特效工程师兴奋地嚷嚷。 你以为竹心帅气的银发是时音染的? ——不,为了追求完美的质感和纹理,后期会一帧一帧做特效。 你以为机械义肢需要装上笨重的道具? ——不,为了让演员的动作没有脱节感,走起来宛若人机一体,后期特效会无缝合成。 原著游戏里,竹心鼻梁上有条科幻的连接管,随着生命体征变色,流动细碎的光。 ——实际上在片场,时音脸上只有密密麻麻画上去的动捕点,就像麻子一样。 成片里的“竹心”帅到爆炸,但拍摄现场的时音,造型真的和“酷”字毫不沾边。 《虚无》作为一部投资巨大的游戏改编电影,构建了庞大的26世纪后末日世界观。和其他注重场面的大片不同,它的故事内核非常扎实,劳拉并不想大刀阔斧地魔改游戏的精髓,因此,如何打成艺术和商业的平衡,成了她要思考的核心问题。 而对主演时音来说,这种“真人表演+全CG环境”的拍摄模式,带来了全新的挑战。她的表演节奏和方式必须调整:动捕技术会一丝不苟地转移细节,她的情绪必须投入得更深,肢体语言必须放得更开,更具舞台感和指向性,确保每一个意图都能被精准捕捉并传递。 另外还有语言问题,时音的英语正常交流没问题,但《虚无》里她要熟练使用三种语言:英语,华语,和虚构的“新汴京通用语”。 片场的工作人员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口音(咖喱味、烧烤味、土豆味……)汇聚一堂,语速一快,时音经常听得云里雾里。 最终,她不得不忍痛跟系统讨价还价,换了个“外挂”。 新年伊始,系统的【商城】功能终于上线试运营。时音咬牙用三个兑换点,换来道具【语言交流器】,可以在系统界面实时显示翻译,让她无障碍和人交流。 兑换完毕,点数瞬间归零,还倒欠系统一个点。 时音内心腹诽:“小辅,你这个奸商!兑换率真的没问题吗?!” 要不是道具涵盖全世界已知语言和方言,以后拍国际戏用得上。她真的会申请七天……不,三个月无理由退货! ~ 破败的城市废墟,黄沙掩埋锈蚀的路标和汽车残骸。风声呜咽。 高坡上,望远镜筒被缓缓放下,露出竹心的脸。她眼眸漆黑,沉静地看着远方。 远处传来隆隆炮火,夹杂着尖锐的非人怪叫。一支装备精良的“围剿队”正在狩猎。 竹心转身,从改装过的载具里,拖出一个狭长金属箱。她单膝跪地,打开卡扣,就地组装。一把比她体型还大的狙迅速成型,装上瞄准器,固定好平衡。 劳拉给了个拧螺丝的特写:机械手指灵活转动,指尖泛着金属冷光,充满暴力美学。 镜头上移,是竹心隐在兜帽里的侧脸。她俯身,屏息瞄准三四公里外的目标点。 竹心眼神微微眯起。 “轰——!!” 围剿队似乎动用了重武器。爆炸巨响让大地震颤,气浪裹挟沙石冲天而起,瞬间掩盖目标区域。 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绝佳瞬间,竹心扣下了扳机。 炮弹出膛的后坐力让她的肩膀微微一沉,远处落点血肉横飞,怪物的残肢被炸上半空。 竹心嘴角弯了弯,麻利地收拾装备,背上狙,向前冲去。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她在废墟间腾挪跳跃,快得像只矫健的黑豹。 到了近前,硝烟弥漫,满地狼藉。 几头没被炸死的怪物拖着残躯,嘶吼着扑来。口器张开,流出腐蚀性的涎水,面目狰狞可怖。 竹心反手从腿侧抽出两柄激光短刃,蓝白的光刃嗡鸣亮起。她迎上去,劈、刺、格挡,动作干净利落,跟砍菜切瓜似的,把怪物全撂倒。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竹心收起光刃,开始“打扫战场”,翻检还算完整的怪物尸块。 “α-13,前腿肉,30币。”她低声念叨,把一块焦黑的肢体扔进收纳袋。 “β-77,脊骨完整,72币。”找到更好的材料,她眉头微挑,似乎还算满意。 忽然,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暗红发紫的碎肉,缓缓蠕动,表面布满裂口,像无数只眼睛。它甚至还在怦怦跳动,仿佛里面包裹着畸形的心脏。 竹心只看了一眼,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猛地袭来,神思瞬间涣散。她连忙闭眼转过头。 “……什么东西?”竹心喃喃自语。 她快速翻动电子笔记,里面记录了“新汴京”悬赏榜所有已知怪物的图鉴和价码——没有匹配项。 竹心犹豫一秒,还是用刀尖将它挑起,单独塞进一个隔离袋。 眼前忽然变得猩红。竹心赫然抬头,发现天上那道常年存在的,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正剧烈地收缩,仿佛巨兽的喉咙在吞咽。红光从裂缝深处渗出来。 “该死……‘怪物雨’要提前?!” 竹心抓起收纳袋,转身朝高坡方向全力冲刺。 她跃上那台黑色的,如同巨型昆虫般的摩托载具。拉下兜帽,覆上面罩,压低重心,引擎发出低沉咆哮,在崎岖荒凉的废弃公路上一路疾驰。 周围,无数奇形怪状的载具轰鸣着超过她。庞大的履带车拖着小山般的猎物,几辆轻型战车护卫在侧。这是一整支围剿队,大获全胜,满载而归。车灯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同一个方向奔腾撤退。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恢弘立体城市刺破猩红的天幕,出现在镜头里。 「新汴京」 剧组没全用绿幕,而是在德州布景,花费四个月时间,搭建了占地约8000平方米的实体城市。裸露的钢筋电缆。废车堆叠的房屋。墙上是各种语言的涂鸦,墨西哥餐馆,复古招牌,算命铺子,原始又粗粝。但当灯光亮起——粉的、紫的霓虹光,旋转的彩色探照灯,后期CG一加,就成了迷幻又破败的“新汴京”。 颓靡的后末世废土,赛博朋克的城市景观,无比壮观。 新汴京的最高处,是“人类同盟指挥中心”,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进入。相当于新型联合国,掌握强大武装,负责大面积清剿外星怪物。 而竹心能踏足的,只是最底层的贫民区。诡异的黑雾几乎淹到脚下,这里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年,想尽各种办法往上迁移,成了被上层排斥的“难民”。 镜头跟着她,钻进一家杂货店。 “咚。”麻袋被丢上柜台。里面的东西剧烈扭动。 老板吓一跳:“Za‘rek?!”(什么鬼东西?!) 竹心用通用语回:“Nor’at. Kra‘do?”(不认识,外面捡的肉。收不收?) 老板嫌弃地用铁笼罩住,拿刀划开麻袋,盯着蠕动的肉看了半天,眼珠滴溜溜一转:“100币,当废料收了。” 竹心面无表情:“1000。” 老板跳脚:“你会不会还价?!200!” 竹心:“800,不行我换一家。” 老板咬牙:“600!除了我没人敢收这怪东西!” 竹心这才缓缓勾起嘴角:“成交。” 老板:“……”大意了! 镜头拉近再拉近,最终定格在那团古怪的肉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里,翻涌着黑色的雾,似乎和吞噬城市边缘的黑雾同出一源。裂口深处,利齿森然。隐约有羊蹄与触手的虚影伸缩,诡异邪恶。 “卡!” 劳拉喊了停。时音大汗淋漓,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没辙,她还不能躺平,身上挂着设备呢。 电影开篇的重头戏总算拍完。剧组也慢慢度过磨合期,进入高效运转的“提速模式”。 “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劳拉蹲在她旁边,递来一瓶水,语气关切,“如果觉得吃力一定告诉我,我需要状态饱满的竹心,不是累垮的时音。” 时音正龇牙咧嘴地揉自己发酸的小腿肚。《虚无》绝对是她拍过最“费人”的戏。整天穿着“二维码”紧身衣做动作不说,还得完成大量高强度跑跳和搏斗。但她一直咬牙硬撑,总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拖累整个剧的进度吧?而且看看周围,大家不都一样在拼吗? 实在不行……她还有小二十瓶【精力满满药剂】兜底嘛。 想到这儿,时音心里踏实了点。 “没问题,劳拉。”她接过水,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亮晶晶的,“我状态很好。” 劳拉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Nonono,亲爱的,我的意思是——你偶尔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不止一位摄影师跟我抱怨,说你简直有‘外星人体能’,竹心冲刺和跳跃时,他们的镜头差点追不上你!” 时音:“……”她下意识扭头往旁边看。 果然,几位扛着沉重斯坦尼康的摄影师瘫在一边,活像离了水的鱼,大口喘着气。见她看过来,其中一位壮汉挤出个虚脱的苦笑,朝她比了个“求放过”的手势。 时音默默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翘了翘脚趾头。 嗯……突然感觉,好像又不那么累了。 这些老外,啧啧,卷不动啊。 ~ 时音在国外拍摄《虚无》热火朝天,国内的好消息也一个接一个,捷报频传。 九月,大众电影百花奖举行颁奖典礼,时音凭借《飞跃吧!》里的“沈知遥”,一举获得最佳女主角,荣膺百花影后! 百花奖,向来被称为“人民的百花奖”,是华国电影的“观众奖”,从命名就能看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它代表了最广大群众的审美喜好,《飞跃吧!》惊人的百亿票房,就是老百姓喜爱的直接证明。 时音获奖,可谓众望所归。因为她正在《虚无》剧组赶拍,无法出席颁奖礼,奖杯由经纪人文锦荷代为领取。 十月,金鹰奖揭晓。时音再凭《雷霆玫瑰》中的女少将“闫秋红”,拿下最佳女主角,收获电视剧领域的又一重要视后。至此,只差一座白玉兰奖杯,她就能实现电视剧圈的“全满贯”。(女主角、女配角奖全部集齐)。 今年没有华表奖,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十一月的金鸡奖上。只要拿下金鸡,时音就能集齐华语电影最高荣誉“三金”,成就传奇。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入围金鸡。如果说第一次《神偷》是红港合拍片,有点“水土不服”,第二次《镜火》又因删减内容过多,影响影片的艺术价值。那么今年,这部票房口碑双炸裂的《飞跃吧!》,怎么看都该毫无悬念了吧? 结果,金鸡奖还真就憋出个“大招”,制造了年度最大“悬念”。 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爆冷颁给另一位凭借小众文艺片入围的年轻演员,该片票房仅有2.3亿。 观看直播的网友炸成了烟花: “???100亿打不过2亿?豆荚8.6分干不过6.6分?是在逗我吗?” “金鸡真的脸都不要了是吧?想捧新人直说,非要踩着时音上位?” “票房不代表一切OK?金鸡是专业奖,不是内定给某人的,评委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专业奖?我看是‘专夜’奖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评委眼瞎了吧?是个人都能看出谁好谁坏,时音在《飞跃吧!》的表现就算比不上《镜火》惊艳,也绝对甩那位水后一个马里亚纳海沟,奖杯给别的入选者都不会闹这么大笑话。” “离谱!昔日华语电影至高无上的殿堂,如今彻底沦为笑柄。” “颁奖前舞台上的奖杯毫无预兆掉到地上,估计金鸡在天之灵都看不下去了,决定以死明志。” “我看直播现场观众都在喊黑幕……幸好时音没来,免得被羞辱。” 第二天,媒体头条和营销号也纷纷屠版,言辞一个比一个犀利: 「黑幕!史上最水影后诞生,金鸡奖公信力崩塌」 「百亿票房不敌资本游戏?金鸡奖沦为京圈后花园」 「水漫金鸡又翻车,影帝影后含金量遭质疑」 「三提零中!时音“抓鸡”失败,三金影后只是幻梦一场?」 第126章 第 126 章 7w营养液加更】飞行…… 对于没拿到金鸡影后这件事, 团队里情绪最稳定的反而是时音。 工作群里早已被问号刷屏。 越洋视频接通。文锦荷脱下西装外套,乒铃乓啷地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外面的嘈杂, 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我算明白了, 金鸡这是脸也不要, 权威也不要, 故意卡你,拿你撒气呢, 好报春节档的仇。” 时音一点就透,慢慢吐出两个字:“《春夜》?” “嗯。”文锦荷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那部电影资方挺复杂的, 我发你名单看看。” 作为圈内人,她想得比普通网友要深。粉丝们还在网上大喊“黑幕”, 文锦荷却知晓尘埃落定, 看清了背后的博弈。 时音这次错失金鸡, 说起来和《春夜》关系不小。 这部京圈牵线投资的大制作,今年春节档的成绩可谓惨淡,不仅口碑扑街, 票房也才十亿出头,连分账都困难,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人在失败的时候,往往不会先反思自己,而是下意识找别人的原因,怨别人抢了饭碗。 大佬们把锅全扣在了《飞跃吧!》头上。他们一致排外,认为《飞跃吧!》“虎口夺食”,那光鲜的百亿票房, 都是从他们口袋里硬生生抢走的!因为触及根本利益,业内对这部电影,可不像老百姓那么喜爱,说是恨得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邱鹤的根基深,动不了。”文锦荷嗤笑道,“那就动一动你,柿子当然挑软的捏。” 邱鹤的母亲和老师郑宗耀,虽然不混圈,但也默认是京圈的人物。有这两位顶梁柱在,想明着给他使绊子很难。 “金鸡奖这些年,早就变成小圈子分猪肉的游戏。”文锦荷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神色满是疲惫和怒火,“你看看今年的提名名单,影帝里塞了个选秀出道的跨界流量,刚签给李霂北,这‘见面礼’可真够大的。拿到影后的那位更不用说,有名的星二代。” 现在内娱的资源和奖项,越来越向星二代倾斜,就是资本博弈的结果。他们更看中商业利益,而非公众喜好。星二代如果实力够格也就罢了,偏偏业务能力不过关,还是被硬捧上去,窃取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光环。 “只差一步,”文锦荷语气惋惜,不甘心地重复道,“只差金鸡……你就能……” 只差一座金鸡奖杯,时音就能达成“三金影后”,实现大满贯。内娱有多少年没出过这般惊艳的人物了?偏偏因为不可言说的场外因素,错失机会。 文锦荷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如果只是一次失败,她或许不会这么气馁,可这是第三次了。三次提名,三次落空。她气奖项不公,不就欺负时音没背景没靠山,欺负她这个经纪人手腕不够硬吗? 时音垂眸,沉默片刻。 “文姐,他们能用这种法子挡我一次两次,还能挡我一辈子吗?” 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我还年轻,路还长着呢。我能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三次提名不行,还有六次、十次。如果十次还拿不到……”时音顿了顿,勾起嘴角,“那就算了吧,咱们不要了。我不差一个奖来证明自己,我的价值,也不是一座奖杯能定义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啊!”她半开玩笑地说。 文锦荷愣住了。 她望向屏幕里女孩明亮坦荡的眼睛,胸中郁结的怒火,竟奇异地被她几句话缓缓熨平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文锦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倒要你来安慰我。”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时的干练:“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拍戏,其他什么都别想,国内乌七八糟的事交给我吧。” 时音挂断电话,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晅拄着拐杖,在旁边慢慢走动。笃、笃、笃。他听完了全程,脚步没停,嘴角却抿成直线。 “你怎么还生气上了?”时音哭笑不得。她刚安抚好经纪人,扭头还得哄这位。 李晅停下,转过身面对她。 他如今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不用助行器,只靠一根手杖。走慢些时,几乎看不出异常。 宽肩,窄腰,长腿。皮肤是冷调的白,头发和眼眸一样漆黑。光论容貌李晅或许算不上顶级,但那股冷淡沉静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 “他们不该这么对你,”李晅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演技奖就该用演技来评判。”而不是掺杂那么多场外的东西。 “你应该站到最高的地方,”他望着时音,语气笃定,“你值得。” 时音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你这话术……又从粉丝群里偷学的吧?” “你不生气吗?”李晅反问,眉头微微蹙着。 “生气啊,怎么不气?”时音眨眨眼,忽然神情一变,眼眸沉下来,压低嗓音,用竹心的口吻说,“那怎么办?把他们都鲨啦?” 她还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手腕灵巧一转,挽了个漂亮的花,就像挥动激光匕首。 正在旁边啃梨的普林斯抬起头,吧唧吧唧嘴:“汪!”像在捧场。 李晅:“……”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时音看着他严肃又憋闷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特别像那个表情包。” ——无能的丈夫.jpg 她嘿嘿笑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平和:“其实没拿到奖,也是另一条路。真要烈火烹油,一下子站到最高处,反而容易把自己烧尽了。现在这样冷一冷,我正好能沉下心,好好想想以后。” 她抬头看向李晅,眼神温柔:“我知道你们都支持我,但路得一步一步走,对不对?我总不能直接上天吧?” 心里的遗憾当然有,换作刚出道那会儿,时音估计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即便现在,她不再需要靠奖项证明自己,但失落感依然真切。好在,时音早已学会与自己和解。 李晅眸光闪动,静静看了她片刻。 ~ 遗憾归遗憾,《虚无》的拍摄依然得继续。 竹心捡到的那块“怪肉”,引起了人类同盟指挥中心的注意。他们发布高额悬赏任务,甚至许诺了贫民区居民最渴望的奖励——“移民”上层的机会。 一支临时拼凑的探险队迅速成型。他们的目标,是深入一座被外星怪物完全占领的废弃城市。侦察显示,那里有同类型的能量波动。 这场在城市废墟中的巷战,是电影设计的核心名场面之一。 现场铺设了长长的轨道,巨大的摇臂摄像机准备就绪,劳拉采用实景拍摄,力求逼真效果。 开拍前劳拉反复叮嘱:“从拖车跳下来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如果错过垫子,我们就再来一条。” 时音点了点头,来回试了几遍动作,她还是想减少NG次数。 剧组的安全工作相当到位,但劳拉想要一镜到底的效果,这让场面的调度难度倍增。每个演员的走位,每台机器的运动,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没路了!”队伍末尾的队员发出绝望的喊叫。X 身后,恐怖的怪物潮汹涌追来。它们形态扭曲,浑身长满触手,多肢节的身躯覆盖着防弹甲壳,弹出的骨刺能轻易撕裂钢板,行动还异常敏捷。这些怪物一部分由特效后期生成,另一部分由特技演员扮演,在逼真的布景中显得格外骇人。 摄像机安装在移动拖车上,紧贴探险队员惊恐的脸。 “好莱坞式”的煽情时刻到来。 队伍中的小黑哥突然转身,对着竹心等人大吼:“走!快走啊!告诉菲比……我还爱她——”话音未落,他咆哮着冲向怪物群,身上捆绑的高能炸弹骤然引爆!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短暂阻断了怪物的冲势。火光映在竹心漆黑的眼底,微微发红。 但希望后面紧跟着绝望。 众人还来不及为牺牲悲痛,更大的危机降临。爆炸声吸引了远处的怪物。巷子尽头,黑影如潮水般涌现。紧接着,“咚”一声巨响,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口器狰狞的怪物首领,从天而降,直接踩穿了废弃汽车的顶棚! 它粗壮的触手闪电般刺出,瞬间洞穿一名队员的胸膛。众人眼睁睁看着同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挑到空中,心神彻底崩溃。 他们本就只是为了一线生机而战的贫民,没什么战斗力,此刻乱了阵脚,纷纷抱头逃跑。 “进那栋楼!快!”竹心当机立断,指向旁边一栋外表相对完好的大楼。 幸存者们连滚爬爬地冲进建筑。与外面的喧嚣截然相反,门内是近乎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灰尘在破窗透进的微光中漂浮。 竹心在黑暗中摸索,不知不觉与队友走散。 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噪音”钻进她的大脑,像无数人声的呓语,又像一千根针扎进脑袋里,她痛苦地抱住头。 镜头缓缓下移。不知何时,粘稠如沥青的黑雾,已从地板缝隙中渗出,悄然缠绕上她的脚踝,并向上蔓延。 特写镜头牢牢锁住时音的脸。她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涨红,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细微地抽搐、痉挛,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可怖力量进行殊死抗争。 “呃啊……”时音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身形晃了晃,似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一旁的安全员见状,犹豫是否要吹哨叫停——他以为时音真的身体不舒服。 “别动!”劳拉眼疾手快地制止,她紧盯着监视器,眼中迸发出激动与欣慰的光芒。在这样高强度的动作戏中,还能看到调动全部身心,连生理反应都极致真实的表演,简直不可思议。时音做到了。 摄影师压低身体,镜头贴地滑行,由下至上缓缓推近。 监视器画面里,跪在黑暗中的竹心,猛然抬起头。 她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被一种更深邃,更虚无的黑雾所吞噬,不见丝毫眼白。 影片进行到这里,竹心完成了从“普通人”到“超级英雄”的关键蜕变。 场景另一头,探险队还在四处奔逃。 鲍尔被堵在一条狭窄走廊里,手中的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怪物甲壳上当当作响,却收效甚微。弹匣很快打空,他腿一软,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贯穿楼层。 怪物的触手如毒矛般刺穿了他的脚踝,鲜血喷涌,但它并不急于杀死鲍尔,反而像戏耍猎物般,将他往回拖拽。狰狞的口器张开,腐蚀性的涎水滴落下来。 鲍尔涕泪横流,放弃了挣扎,绝望地闭上眼睛。 咻——噗嗤! 就在这时,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刀,精准地刺入怪物大张的口器深处! 镜头猛地横移,竹心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兜帽下,她的神色异常冷淡,甚至没多看鲍尔一眼,只是手腕发力,将刀锋又推进了几寸。 “吱——!!!”怪物发出尖锐到刺耳的惨嚎,传遍了整层楼。 其他怪物收到信号,全都掉头朝这边涌来,天花板上,墙壁上,无数攀爬声密集响起。 《虚无》的武术指导来自红港,他是时音的资深影迷,为她量身设计动作戏,极尽巧思和大胆。接下来的楼内追逐与搏杀,险象环生,让人看得喘不过气。 竹心从楼梯间的缺口一跃而下,威亚拉环砰砰作响。坠落、翻滚、借力蹬墙!家具被撞翻,玻璃炸裂。镜头跟着她从开阔的大平层,瞬间转入逼仄的走廊,画面时而昏暗,时而被火光和热焰照亮。 凡被她刀刃刺中的怪物,伤口处会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随即整个躯体由内而外变得焦黑,寸寸皴裂,最后如灰烬般飘散——仿佛被黑雾从内部吞噬殆尽。 终于,竹心对上了怪物首领。 竹心横举起刀,雪白的光一闪,怪物绿豆大小的眼睛骤然收缩,发出低沉的嚎叫。竹心趁机疾冲而上!完全实打实的近身搏杀,动作凌厉如电。 光线昏暗,生死就在一瞬。 怪物首领的触手尖端,猛地弹出骨刺!直刺竹心的眼球!特写镜头里,那尖刺距离她的睫毛,只差毫厘,甚至削断了几根! 而就在同一瞬间—— “噗!” 竹心手中那柄已经崩口的断刃,以更快的速度,由下至上,狠狠贯穿了怪物灰色的头颅!刀尖从它脑后穿出,带出粘稠的灰白色浊液。 怪物僵住了。黑色的纹路从它的伤口处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全身。镜头从后方对准它庞大的躯体,看着它在几秒钟内由实转虚,彻底被黑暗“吞噬”干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硝烟微散,露出精疲力竭,背靠断墙微微喘息的竹心。 “Bravo!!”劳拉喊“卡”的声音充满兴奋。周围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也面露惊叹:“噢,大开眼界,这就是华国功夫吗?太干净利落了!” 劳拉亲自上前把时音拉起来,捏了捏她紧绷的手臂肌肉:“上帝,你刚才爆发的力量和速度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不可思议!” 饰演鲍尔的演员,还有刚才“牺牲”的小黑哥,全都围了过来,把时音簇拥在中间,气氛热烈。 劳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大声打趣:“看这架势!我敢打赌,他们接下来就该问你要签名了,我亲爱的未来巨星。说不定,还会有人想和你约会呢!” 时音尴尬挠头:“……不至于吧?”她在好莱坞毕竟还算新人,约会什么……太夸张了吧。 “嗨,时音,”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饰演她队友之一,名叫亚历山大的男演员,他笑容爽朗,带着点期待,“等会儿收工,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地道的华国菜馆。” 周围立刻响起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劳拉更是哈哈大笑,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时音脸颊发烫,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她眼神游离,无意间瞥见片场入口处的身影,蓦地一亮。 “抱歉啊,”她转向亚历山大,笑容礼貌而明确,“我已经有约了。” 说完,时音快步朝场边走去。李晅安静地站在那里,刚才热闹的一幕。显然都被他收入眼底。 “你怎么来啦?”时音伸手戳了戳他的拐杖。 “带你去个地方。”李晅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扫了一眼她身后尚未散开的热闹人群。 时音和李晅坐进车辆后排,在陌生的大街小巷缓慢地兜风。 她原本以为目的地会是某家餐厅,没想到车子最终停在郊外的私人机场。 停机坪上,一架线条流畅的白色小型飞机安静地等待着。身穿飞行员制服的中年人迎上来,熟络地和李晅交谈,递给他一叠文件,还友善地朝时音点了点头。 “你你你……你要开飞机啊?”时音拽了拽李晅的袖口,满眼难以置信。 “嗯。”李晅的回答依旧简短。 时音悄悄咽了咽口水,怀着新奇又忐忑的心情登上机舱。她怕死地系好安全带,甚至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引擎启动,强烈的推背感传来,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轻盈地跃入空中。 李晅坐在驾驶位,戴着头戴式耳机,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操纵杆,推动时的姿态从容而笃定。 时音忍不住举起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飞机进入平流层,震动和颠簸都消失了。时音靠在舒适的座椅里,疲惫感悄然袭来,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到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嗯?”时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李晅蹲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看外面。”他低声说,手指向舷窗外。 时音转过脑袋,下一秒,嘴巴慢慢张圆。 正值日落时分,外面是金色的晚霞,云朵蓬松柔软,质感像棉花糖,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整个世界都被温暖的色调包围。最奇妙的是,或许因为水汽充足,时音看到了一个环形彩虹,巨大的彩色光圈,离她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布罗肯现象……”时音喃喃道,她只在气象书里见过这个名词,从未想过能亲眼目睹。 “嗯,”李晅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据说看见的人会有好运。” 时音回过头,李晅的脸近在咫尺。他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然后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相触。 “带你上天,你值得最好的。”李晅低声说,嗓音比云絮更柔软。 他将手指插进时音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勺,温柔而绵长的吻落了下来。 时音在漫天瑰丽的霞光,和那圈奇迹般的光环映照下,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幸福的泡泡,在心里噗噗地升腾。 别以为她不知道哦,“布罗肯现象”还有个更浪漫的别名,叫“飞行员的戒指”…… 等等! 时音忽然身体一僵,瞬间从旖旎氛围中惊醒。她在李晅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将他推开。 李晅“嘶”了一声,略带困惑地皱眉,下唇留下一点浅浅的齿印。 时音腾地坐直身体:“飞行员……飞行员不是你吗?你跑这来,那……那谁来开飞机啊?!” 她慌张地扭头,朝驾驶舱张望:果然!主驾驶位空空如也!那位中年副机长正抱着手臂,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晅!”时音吓得连名带姓喊他。 李晅先是一愣,转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驱散了他面上常有的冷淡,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竟有种时音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像个英俊的王子。 “开了自动驾驶,别怕。”李晅轻声解释,眼底满是笑意。 话音未落,他再次倾身过来,想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 下一秒—— “唔!” 李晅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弯下了腰。 时音惊魂未定,下手没轻没重,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使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舱门打开,时音绷着一张俏脸,率先走了下来,步伐又快又急,完全没理会身后某个腿脚“不便”,需要慢慢挪动的家伙。 手机跳出新消息,是《训鲸师》的导演罗曦发来的: 「粗剪出来了,你想亲眼看看奥利和胖丁吗?」—— 作者有话说:不要学习淡淡哥哇!飞行员离开驾驶位是真实经历,之前在国外旅行时坐过小型飞机,睡着了,半途醒来发现飞行员在后舱偷拿巧克力(肚子饿了),我和他面面相觑十几秒,吓得瞬间清醒,后半程一直死盯着他。[爆哭] 第127章 第 127 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 罗曦下半年都泡在山姆国, 和特效团队一点点“磨”,亲力亲为地抠细节。 电影后期是个漫长的过程。《训鲸师》从二月份杀青,到年底已过去十个月, 罗曦才终于端出一版“导演粗剪”。片子刚出炉,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时音。 时音在拍摄《虚无》后, 对此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作为好莱坞A级视效大片, 《虚无》的镜头数量接近2000+,后期制作至少一年起步。《训鲸师》的核心视效集中在两只虎鲸“奥利”和“胖丁”上, 大约有700+的镜头。要制作出逼真的数字生物,让它们与环境天衣无缝地融合,让观众相信它们是“真”的。十个月, 已经是团队加班加点的极限成果。Yχ 收到罗曦信息后, 时音立刻行动。她“严厉”否决了李晅想开私人飞机送她,甚至想跟去的提议, 给他判了“居家禁闭一日”, 随后让助理订了次日最早一班客运航班的头等舱, 直飞加州。 《训鲸师》对时音意义非凡。她不仅是主演,还是制片人,对影片的最终呈现, 她比任何人都更牵挂,也更悬着心。 时音快步走进剪辑室,罗曦已经把设备都调好了,和剪辑师一起坐在巨大的屏幕前。 “你是第一个看到成片的人。当然,除了我自己。”罗曦嗓音有点哑,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精神头却出奇地好,“有些地方我拿不定主意, 或许你会有不同的想法,我们可以讨论。” “导演,您真得注意休息。”时音看着她憔悴的脸,关切地说,“别电影还没上映,您先累垮了。” 罗曦碧蓝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原本耀眼的金发也有些干枯毛躁,但她的眼神亮得灼人。 “我停不下来,太兴奋了。”她笑了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们先从头到尾看一遍。看完,你会理解我的。” 时音不再多言,将手机调成静音,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保温杯,给罗曦倒了一杯温润的花果茶,放在她手边,然后她在剪辑台旁边的椅子坐下。 剪辑师望向罗曦,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按下播放键。 眼前的大屏幕和柔光灯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短暂的黑屏后,画面亮了起来。彩恩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的笑容腼腆,羞涩,还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紧张。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背景里,广播正提醒观众入座,穿戴好雨衣。 镜头缓缓拉远,展现出整个场景:梦幻的海洋主题公园,穿着亮橙色防水服的彩恩。她站在表演池边,深吸一口气,即将迎来作为独立训鲸师的第一场公演。 望着座无虚席的看台,彩恩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台上激动地等待表演开始。而如今,她成了那个为大家带来欢乐和惊喜的人。想到这儿,彩恩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的虎鲸小队!有请训鲸师彩恩,和她的伙伴——奥利and胖丁!” 主持人话音刚落,彩恩便朝观众用力挥了挥手,小跑上场,眼睛弯成了月牙。 欢快的音乐响起。 平静的水面突然破开!一只虎鲸竖直着跃出水面,在空中优雅地甩了甩巨大的尾鳍,然后“哗啦”落回水中,激起漂亮的白色水花。 观众席爆发出第一波欢呼。 欢呼还未平息,另一只虎鲸以更惊人的方式登场!它几乎是“飞”出来的,肚皮朝上,摇头晃脑,竟然还在半空中灵巧地转了个身,最后“嘭”地砸进水里,故意溅起大片浪花,像一场小型海啸,扑向靠近池边的观众席。 “哇啊——!!”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观众,非但不生气,反而爆发出更兴奋,更快乐的尖叫。 时音不由得凑近了屏幕。 那只肚皮白白、背鳍笔直、黑白花纹分明得像奥利奥饼干的胖墩墩虎鲸,正调皮地用尾鳍拍水。 “奥利。”时音小声道,一眼就认出了它。这家伙的淘气劲儿,隔着屏幕都觉得鲜明。 下沉式水池的另一侧,另一只体型更修长,脸上有块独特圆形白斑的虎鲸,安静地贴着池壁游动,显得沉稳许多。 “胖丁……”时音鼻子一酸,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镜头推近,彩恩隔着厚厚的玻璃,用指尖虚虚点了点胖丁的鼻尖位置。胖丁心领神会,往前凑了凑,对着彩恩的方向,吐出一小截粉粉的舌头。 “好可爱啊——!”观众席立刻传来小孩子被萌化的尖叫。 彩恩向上指了指。胖丁听话地将脑袋浮出水面,呼吸孔“噗”地喷出一股白色的水汽,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旁边的奥利不甘寂寞,它脑袋朝下,将自己巨大的尾巴高高翘起,然后开始疯狂地左右搅动水波!更多的浪花像暴雨一样泼向看台,惹得观众们一边惊呼大笑,一边忙不迭地举起雨伞,画面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湿意”。 铺天盖地的水花,仿佛穿透屏幕,将镜头都打得湿淋淋的。 恶作剧得逞,奥利把脑袋伸出水面,对着观众席张开大大的嘴巴,露出整齐的牙齿,那模样活像在得意地咧嘴大笑。 彩恩的首次公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画面里的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算不上多漂亮。但当她站在池边,和两只巨兽互动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那份真实、鲜活,对所爱事业的全身心投入,拥有能打动人心的纯粹力量。 整个开场片段,洋溢着热烈的喜悦。罗曦用了大量温暖的色调——阳光的金色,池水的蔚蓝,防水服的亮橙,配合观众鲜艳的雨衣,营造出近乎节日庆典般的幸福氛围。 她的运镜流畅而飘逸,带有纪录片的真实感,却又比真实更美好,仿佛把观众带回了某个周末,陪孩子去海洋馆度过的,普通又完美的假期。 奥利和胖丁,无论皮肤的质感,溅起的水花,吞咽鱼条的动作,甚至眼神的转动,都活灵活现,没有丝毫数码的虚假感。时音在剧组也经常看原始素材,但素材和成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顶级食材,最终需要名厨烹饪,才能成为一席盛宴。 时音毫不怀疑,罗曦故意把这段表演放到开头,处理得如此明媚温暖,就是为了“把观众骗进来杀”。就像一颗精心包裹的糖,入口是甜的,才更能突出后续急转直下的苦涩,有多么冰冷残酷,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粗剪版大约三个小时,整个观影过程,时音有些“分心”,她没怎么关注自己的表演——那在她的预期之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两只虎鲸主角身上,跟着它们,重新走了一遍剧本里彩恩的一生。 电影结束,屏幕归于黑暗,剪辑室陷入一片寂静。 时音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潸然泪下。 ~ 年初,《训鲸师》举行了一场小型内部试映。此时的版本比时音上次看到的精细了许多,加上临时音乐、音效和大部分已经完成的特效,时长也压缩到两个半小时左右。 试映结束后,时音和自己在CAA的经纪人玛吉碰面开会。玛吉是通过劳拉介绍的,虽然不是时音的独家经纪人,但做事风格专业高效,让她很舒服,在国际事务,尤其北美市场上,时音非常尊重她的意见。 时音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到玛吉面前:“霓虹(Neon)那边反馈怎么样?” 霓虹是玛吉牵头找来的独立发行公司,他们对《训鲸师》的题材,一直表现出浓厚兴趣。 玛吉端起茶杯,深深闻了一下,夸张地赞叹:“好香,这是什么茶?” “凤凰单丛。”时音也嗅了嗅自己杯中袅袅的香气,“我让人给你装几包带回去。”这茶是她从李晅那儿顺手拿的,没想到玛吉会喜欢。 “霓虹非常看好。”玛吉幸福地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事实上,试映刚结束,他们就决定提前锁定发行权。” 玛吉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我收到的消息,霓虹这次的野心不小,他们打算全力推《训鲸师》角逐今年的金棕榈。” 时音眼皮一跳,心脏也跟着快了一拍。 霓虹在业内有“金棕榈耳语者”的诨号,成立七年押中五座金棕榈奖杯,他们眼光刁钻,尤其擅长运作奖项,能被霓虹看中并力推,本身就是对影片质量的极高认可。 但狂喜只维持了一瞬,时音迅速冷静下来,心算时间:“……恐怕来不及吧?” 如今已是一月份,戛纳电影节三月中旬就截止报名,而《训鲸师》目前……还是毛坯房,顶多算“简装”状态,离最终的完成版本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就是关键。”玛吉点头,神情转为严肃,“时间确实紧,但霓虹有他们的办法。他们和戛纳的选片团队,尤其艺术总监那边,有非常‘顺畅’的沟通渠道。所以,他们计划这个月内,在巴黎和洛杉矶,为选片人安排两场秘密的放映。”她看着时音,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一个足够震撼,令人信服的粗剪版来征服他们。” 时音很快明白。众所周知,报名欧三大的影片有个要求就是“世界首映”,这种私密的,非商业的放映,属于灰色地带,也是顶尖玩家们心照不宣的运作方式,霓虹的手段,果然灵活又老道。 “我们全力配合。”时音毫不犹豫。 她从不排斥合理的奖项运作,那咋啦,电影界最负盛名的奥斯卡,背后不也有一整套运作体系?当一个奖项的影响力足够大,关注度足够高,就不可能再完全保持纯洁性。 只要实力过硬,运作是让实力被看见的桥梁,时音对《训鲸师》有信心,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唯一的硬性难题是,”玛吉放下茶杯,语气郑重起来,“你必须向选片方证明,影片的最终展映版能在电影节开幕前完成,包括字幕和音效,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时音顿时有些头疼,这样一来,后期制作的时间线,就被压得更极限了。 玛吉忽然话锋一转:“在推进之前,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这决定了我后续所有工作的方向和力度。” “你说。”时音坐直了身体。 “《训鲸师》毫无疑问会是你职业生涯的标志性作品,甚至我认为它可能超过《虚无》。”玛吉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楚,“那么,你希望用它达到什么目的?是收割重要的奖项,奠定你的艺术地位?还是追求广泛的商业成功,打开全球市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微沸的轻响。 时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温热的杯壁,似乎在仔细权衡。 玛吉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片刻后,时音抬起眼,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慢慢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很贪心呢?”时音声音平稳,有种自信的笃定,“华国有句很有意思的话,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我想拿奖,也想获得商业上的成功。但最想、最想的……” 她顿了顿,神情愈发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是让它被更多人‘看见’。让这个故事,传播到世界各个角落。这一点,比前两者加起来都重要。” 玛吉静静地注视她,眼底先是闪过评估,随即化为清晰的欣赏和满意。 “Fine. 非常好的答案。”她轻轻拍了拍手。 “要让全世界‘看见’,意味着它要卖出全世界的发行权,倒退一步,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在戛纳这样的舞台上一鸣惊人。噢,你说得对,”玛吉同样笑了起来,带着顶尖经纪人的精明与魄力,“我也喜欢你‘贪心’的选择。” “我很期待。”时音微笑着,端起茶杯。 冲击第二座欧三大奖杯吗?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落入心底,瞬间点燃了时音的胜负欲与勃勃野心,她的血液隐隐沸腾起来。 ~ 初春,万物待苏。国内网友犯起“电子无聊”,开始在各大社媒漫无目的地刷帖、灌水、发发感慨。某个影迷论坛里,一个带点小暴躁和调侃意味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标题:[发火]暴言,今年春节档没一个能打的! 楼主:刚从电影院出来,感觉看了个寂寞。真没劲啊,明明去年还挺繁荣,有《飞跃吧!》那种爆款撑场子,现在……国内电影市场是不是要凉了? 1楼:同感,全家一起去看,结果我爸在电影院睡着了,鼾声比环绕音效还大。 2楼:别cue我遥皇!《飞跃吧!》123亿的票房奇迹你以为说复制就能复制?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一个时音,才炸出来的神话。近三年春节档的热度都被它吸干了,今年当然显得平淡。 3楼:说到时音……她是不是消失好久了?去年0产出吧?感觉内娱都安静了。本音粉空虚到把《玫瑰》和《飞跃吧!》盘出包浆,新粮在哪里! 4楼:楼上+1,感觉她拿下百亿票房,节奏就慢下来了,有点“独孤求败”的意思?不过也是,该有的都有了。 5楼: emmm,所以成名之后必须去“闯荡好莱坞”才是终极归宿吗?亚裔在那边也没什么好饼啊,不如好好经营国内市场。这才刚登顶就往外跑,是不是太飘了? 6楼:望周知!时音在国内已经是GOAT级别了谢谢。百亿影后+奖项傍身,权威代名词。她不是在“往外跑”,是已经站在山顶,自然要去征服下一座山峰。国际化是顶级巨星的必经之路,懂? 7楼:我永远拥护沈知遥为花滑界GOAT!同理,时音就是我心目中的演员界GOAT! 8楼:噗,给我看笑了。GOAT?连金鸡奖都没拿过的GOAT?(捂嘴笑.jpg)三提零中,抓鸡失败,经典永流传。自家后花园的奖都拿不稳,粉丝倒挺能吹。χ 9楼:水鸡有什么好拿的,人家压根不稀罕,早就冲击戛纳影后去了。 10楼(回复9楼):楼上脑子烧迷糊了吧?戛纳和威尼斯都分不清?拿一个威尼斯够吹一辈子是吧?别贷款吃撑了。 11楼(回复10楼):“???你才脑子有病,断网多久了?去看一眼戛纳官网的入围名单再回来喷行吗?《训鲸师》,主竞赛单元,懂什么含金量吗? 12楼:卧槽???尊嘟假嘟!《训鲸师》是什么片?时音演的?啥时候的事? 13楼:回楼上,好像是个环保题材?之前有零星的路透,说在香山海洋公园取景……没想到闷声干大事,冲进戛纳主竞赛。 14楼:确定是主竞赛?不是“一种关注”或者“午夜展映”这种次级单元? 15楼:确定以及肯定! [官网截图] 刚翻墙截的图,自己看吧。《训鲸师》,导演罗曦,主演时音。今年戛纳是华语片大年,一共进了四部,主竞赛还有一部《我的五十年代》。 16:家人们,我随便暴言一下,时音该不会在拿到三金前,先把欧三大给集齐吧?威尼斯有了,戛纳冲一下,柏林再努努力……那金鸡可就真的沦为内娱终极笑话了哈哈哈! 18楼:卧槽,你还真别说…… 这打脸剧本刺激啊! 第128章 第 128 章 8w营养液加更】这简…… 二月初, 足足拍摄了六个月的《虚无》,终于宣布杀青。 得知电影制作成本高达1.65亿美元,算上全球发行费, 直奔两亿而去后, 时音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凭空多了口看不见的巨锅。 压力也是动力, 她拼得更狠了。 穿着十几斤重的动捕服跑跳翻滚,照样身轻如燕。砍起外星怪物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追八层楼, 跟拍的摄影师们再次集体哀嚎, 直呼镜头追不上这位“外星人”主演。 到最后,时音看着还是清瘦, 腰细胳膊细, 但衣服一撩, 底下全是线条漂亮的肌肉。 《虚无》是为IMAX巨幕而生的电影,劳拉坚持使用昂贵的65MM巨大胶片,再加实景特效, 半年拍完都算高效了。可以想见,未来在影院上映时,它将展现出何等辽阔的视觉奇观——新汴京的赛博迷城,废土的荒凉无际,都将纤毫毕现。 当然,还有竹心。 竹心的功夫,融和了华国武术与街头格斗,风格凌厉不羁。而中期被黑雾转化后, 她的力量与形态都发生剧变,在巨幕上的每一次登场,都注定会带来更强烈的感官震撼。 演员的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漫长时光,就交给庞大的后期特效团队,以及据说邀请了好莱坞顶级大师操刀的配乐。 因为要协助《训鲸师》冲刺戛纳的报名,时音在山姆国多停留了一个月,帮罗曦分担些沟通和后勤的压力,让她能心无旁骛地专注剪辑。 《虚无》杀青后的第二天,玛吉笑容满面地找上了门。 “片子还在精剪,顺利的话月底能弄完。”时音一见到她,就下意识汇报进度,感觉自己像只被守在窝边,等着下蛋的母鸡。 “别紧张,亲爱的,我今天不是来催《训鲸师》这颗蛋的。”玛吉笑着摆摆手,从包里取出文件,“我们来聊聊另一只会下金蛋的鹅——《虚无》的续集。” “续集?现在就开始谈?”时音有点惊讶。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规划的就是三部曲,把庞大的世界观拆解成三部既独立又有连续性的电影。而第一部,”玛吉点了点文件,特意加重语气,“尤其选择‘竹心’作为核心主角,更像是一次昂贵但必要的‘试水’。” “我明白。”时音点头。YCХ 好莱坞经典的商业逻辑:一部电影火了马上官宣续集。但前提是,必须在票房(尤其影院票房)和口碑上获得双重成功,电影公司才会绿灯放行,投入更多资金拍摄续集。 “虽然续集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对吧?”玛吉透露了一点内部风向,“劳拉可是信心十足,甚至签署了对赌协议,用第一部的成功,换取第二部的执导权和更多的创作话语权。那么,你呢?”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时音:“你愿意继续扮演竹心,拍续集吗?我知道,你第一部的片酬……相当‘实惠’。”玛吉的措辞很委婉。 时音当初能拿下角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好莱坞还算“新面孔”,因此价格颇有竞争力。 时音还没回答,眼前忽然一亮,系统跳了出来,主线任务【咚咚咚!请开门,巨星来了!】明晃晃地闪动。 时音心里一乐,小辅要是能说人话,恐怕已经急得跳脚,生怕她拒绝这个天赐良机了。 “当然,”她坦坦荡荡地说,“我想拍续集,我希望把‘竹心’打造成经典的系列IP。” 好莱坞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时音打心底里渴望,“竹心”的名字能响彻世界。竹心(Sin )本就带有“禁忌、叛逆、强大”的意味,和电影里外在是叛逆者,内核却如竹子般坚韧的守护者形象,简直天作之合。 “很好。”玛吉打了个响指,眼中精光闪烁,“我可以准备真正的谈判了,或许……是时候谈谈‘票房分成’模式了?” 玛吉显然信心满满,如果真有续集,还想用原来的白菜价签下时音?门儿都没有。这只会下金蛋的鹅,该重新估估价了。 ~ 三月,罗曦的工作室弥漫着一股“决战”前的兵荒马乱。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味,每个人都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和时间赛跑。 终于,卡在戛纳报名截止前,《训鲸师》的展映版本成功递交上去。华语原声,配有英文字幕,总时长定格在150分钟,正好两个半小时。 时音旋即飞回国内。脚刚沾地,就被唐蕙和文锦荷“逮”了个正着,那架势,活像地主抓住了歇工已久的长工,准备好好“薅”一波。唐蕙给她排了一串国际商务:英版《VOGUE》和法版《ELLE》的封面拍摄,外加几个高奢品牌的广告大片,全都塞进年后的行程表。 而文锦荷,则将一份精心挑选的剧本,推到时音面前。封面上是四个大字——《窥心档案》。 时音扫了眼标题,眉梢微挑:“心理师?” 让她一个心理系毕业的去演心理师,怎么不算“专业对口”呢? “准确来说,是犯罪心理侧写师,非常扎实的现实主义本子。”文锦荷补充道。 时音兴趣更浓了,随手翻开读了两页。 主角张明钰,是个“红尘俗人”,心理系硕士毕业,学历不错但工作难找,一门心思想考编,端上铁饭碗。经过不懈努力,她还真考上了光荣的人民警察,但岗位是——狱警,在监狱里兼职给犯人做心理咨询。 张明钰和传统的主角不一样,她又懒又馋,本体是条咸鱼,考上编制后自称“摸鱼大王”。结果某次,在与一位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例行谈话时,张明钰本想帮助他重建家庭关系,降低再犯率,却意外从对方闪烁的言辞中,捕捉到一桩尘封多年的连环杀人案的线索。 犯人曾是现场的目击者,不慎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故事由此拉开序幕,而张明钰敏锐到惊人的侧写天赋,也首次展露锋芒……在之后的几十年职业生涯里,她不断精进这门“手艺”,连破多起奇案悬案,最终成为警界传奇。 “有点意思啊。”时音才看了几页,就觉得人物和故事都“对味”。 “编剧是严雯。”文锦荷适时提醒,“导演和班底也不错,整部戏会在沪上拍。” 时音恍然,难怪她喜欢呢,原来是老熟人!严雯执笔的《逆风者》当年就很精彩,这回同样超水平发挥。故事在严肃的罪案侦查与活泼的日常幽默间切换自如,让她读着读着,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一会儿又屏息沉浸到案件中。 趁文锦荷下楼拿外卖咖啡的间隙,时音悄悄用道具【爆剧预言家】扫了下剧本——果然是四星的优质潜力股。 张明钰这个角色,平凡又不凡。缺点能列一箩筐,但这些小毛病,丝毫不掩盖她内在的聪慧与闪光,人物非常鲜活接地气。 犯罪心理侧写在国内兴起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虽然目前没有法定的对应职业,相关知识多由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掌握,大众了解得很少,但这部剧无疑具有前瞻性的科普意义。 时音本身是学心理学的,演起来简直像在体验另一条“平行人生”,她立刻有了接演的冲动。 “文姐好眼光!我喜欢这部剧,接了!”时音喜滋滋地抱着剧本,疯狂输出彩虹屁。 文锦荷抿了口咖啡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剧本当然是她千挑万选的,除了质量过硬,她心里还揣着别的“私心”。时音是聪明人,不过这会儿上头没反应过来罢了。 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她做“家长”的,怎么可能不想着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窥心档案》不仅是内容扎实的好本子,更是白玉兰奖历来偏爱的类型:现实题材+女性视角双重王牌。今年拍,明年年初就能播,以时音如今的扛剧能力,平台只会抢着要,绝不会被积压。 没错,文锦荷不装了,她摊牌了:金鸡奖爱给不给,她先帮时音拿下电视剧圈全满贯。 ~ 谈完工作,时音换乘李晅的库里南,驶向另一地点。因为拍戏和剪片,她过年一直待在山姆国,但李晅回来了,不仅回了京城,还出席了景山余家的团圆宴。 这就像释放的一个信号。 传闻中“余家最有钱的人”,以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却出现在社交场合。 算算日子,快半个月没见面了,时音是来接李晅“下班”的。 她提前发了信息。车辆畅通无阻地驶上山,进入庄园。时音让程师傅把车停在主屋外的院落,自己坐在车里,一边回复工作消息,一边等人。 没过一会儿,李晅拄着手杖出来了。他提前离了席,但即便在外面,他的身边也迅速围拢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李晅神色有些淡,只偶尔应和两句,姿态始终从容。 时音托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李晅穿着黑色半高领内搭,外面是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头发剪得很短,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和金色八卦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影像渐渐重合。 这是他原本的模样,是没有被命运撞偏的平行世界里,他理应拥有的,耀眼夺目的人生。 时音心里蓦地升起一个念头:假如李晅没有受伤,没有七年与轮椅为伴的沉寂时光,他们还会相遇吗?还会相爱吗? 她给不出答案。 人群中的李晅说着话,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车辆这边飘,像在寻找什么,满脸的心不在焉。 车窗摇下,时音探出脸,朝他远远挥了挥手。 李晅立刻中断交谈,对身旁人略一颔首,便由雒闻声陪着,一步步朝车子走来。 时音打开车门,李晅却没有上车,他微微俯身,望着车里的她低声问:“我家人都在里面,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呃……不了吧,他们也不认识我。”时音下意识拒绝,讷讷道。 李晅沉默一瞬,垂下眼帘:“谁不认识沈知遥呢?” 时音噎住:“……” 她抿了抿唇,余家是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家族,亲戚关系可以想见复杂至极。那种需要周全寒暄,细致应对的家庭场合,她没经历过,也觉得陌生。但瞥见李晅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时音心里像是被拧了一下。Cχ “那……行吧,”她深吸一口气,就要下车,“我进去……” 李晅却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带有安抚的意味:“没事,不急。今天太仓促了,下次吧。” 两人坐进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寒暄与灯光。 李晅忽然问:“你之前说,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现在还有联系吗?” “基本没有了,就过年会发个祝福信息,我外婆他们都很低调。”时音语气平常。 不会凑上来认亲,也不会借明星的名头做什么,就是过普通日子,好像家里从没出过两位演员。 当年水心把她接走后,每月都会往外婆卡里打一笔钱,几千块,在那个年代不算少,算是补偿前些年对时音的抚养。后来水心转行去演话剧,收入降了一大截,但这个习惯一直没断过。 时音拿到第一笔片酬后,也开始往那张卡里打钱。数量翻了倍,当成两人份的,既替水心,也为自己。但她没有再回过宁市,和外婆家之间,保持着一种安静又默契的距离。 李晅静静听完,捧住时音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额头抵着额头:“别难过。” “没有啦……”时音小声说,“其实这样挺好的。” “笃笃笃!” 不合时宜的敲窗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车内静谧旖旎的气氛。 因为贴着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敲的是时音这一侧。时音降下半截车窗,看到长相美艳的女士,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表情生动地做心理建设。 “表哥~” 赵雨晴掐着嗓子,挤出标准又夸张的主持人式微笑:“这是我爸买给你家狗的,他让我务必讨好你,和你搞好关系,以后多走动走……动……” 她的碎碎念在看到时音的瞬间戛然而止,表情愣住,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时音轻咳两声,开口打招呼:“嗨,雨晴。” “我……靠,”赵雨晴把到嘴边的国粹努力咽回去,瞪大眼睛,“你你你……时音?他他他……在里面?”她弯下腰张望,果然对上了李晅没什么表情的脸。 时音点点头。 “哈!你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哥?百亿影后背后的男人?”赵雨晴顿时乐了,扒着车窗,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不是,凭啥啊时音?你看上他什么了?他有的我也有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嘴甜会哄人!” 时音忍不住弯起嘴角,小辣椒的脾气一点没变,还敢当面怼。 李晅瞥了她一眼,神情平淡无波:“你爸让你来讨好我,搞好关系。” 赵雨晴猛点头:“嗯呐!” 李晅无言:“你看我像被讨好的样子吗?” 赵雨晴眨巴眨巴眼,察言观色的本事上线,她把手里的袋子全塞给雒闻声,嘴皮子飞快:“时音啊,虽然他脾气坏、嘴巴毒、还不爱搭理人——”她每说一个词,李晅的脸就黑一分,“——但他有钱啊!超级有钱!表哥,东西送到,关系搞好,我走了!嫂子再见!”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了。 时音哈哈大笑。 车子启动,驶离庄园。 时音笑够了,歪头看向李晅故作淡然的侧脸,起了逗弄的心思:“淡淡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确认前座挡板已升起,时音神秘兮兮地牵起李晅的手,捏了捏自己胳膊:“喏!肱二头肌,我还有马甲线呢!不过教练说保持现状就好,体脂太低,要练出腹肌很虐的。” 李晅:“……”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甚至闭上了眼睛。 时音笑得乐不可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故意的。”李晅闷声说,依旧不睁眼。 “嗯呐。”时音大方承认,笑意从眼里漫出来。 就李晅复健搞出的动静,她早看出来了好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腹肌”那么在意…… “真生气啦?”时音探过脑袋,用手指轻轻掰他的脸。 李晅忽然动了,他倏地侧身逼近,两人距离瞬间归零。他带有凉意的手从时音毛衣下摆钻进去,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却又规矩地停在柔韧的腰侧,没有更进一步。 时音轻轻一颤。 “不是有马甲线吗?”李晅凝视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单纯地问,“不给看?” 时音唇角上扬,吻了吻他的嘴角:“给看啊。” 密闭的车厢内,温度悄然攀升。幸好,今天开的是库里南……空间够大经得起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李晅将脸埋在她颈窝,哑声问:“什么时候去戛纳?” “五月份。”时音迷迷糊糊地回答。 “我和你一起。” ~ 五月,世界另一头的戛纳影节宫,卢米埃尔影厅内。 这是属于评审团的专场放映,安排在无人打扰的上午,媒体场之后,公众场之前。没有红毯的喧嚣和舆论的压力,评委们能完全专注在电影本身。 “难办了……” 瓦伦丁搓了搓脸,莫名有抽烟的冲动,手摸向口袋,又停住。想到场内还有女士,他只在指间反复揉搓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放映屏幕上,涌动的海浪与浩瀚的天际相接,《训鲸师》最后一帧画面缓缓消失,跳出片尾。 瓦伦丁回过头,偷偷觑了一眼本届评审团的主席路易丝。这位高卢国的传奇女演员还保持着观影时的姿势,手支着下巴,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优雅又深邃。瓦伦丁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眶里似乎有晶莹闪烁。 “嘿,为什么这副表情?”旁边的本杰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兴奋,“这明明是部杰作啊。” 瓦伦丁是日耳曼的作家,向来以理性和严谨出名,但看完《训鲸师》后,他的心绪格外复杂。 “是啊,是杰作。”瓦伦丁先给予极高的肯定,旋即重重叹了口气,嗓音干涩道,“在所有候选影片里,它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觉得该给它什么奖?”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干巴巴的。 今年有22部片子挤进主竞赛,共同竞争仅有的8个获奖名额。 “呃……”本杰明卡壳了。他摸着鼻梁,想了半天,“上帝,你说得对,我意识到问题了。” 瓦伦丁这会儿不禁有些埋怨选片总监,他听说,《训鲸师》是卡着最后时限塞进来的。好像因为后期剪辑耽搁了。要是没有这片子,他现在哪用得着这么烦恼。 可转念一想,没有它,这届戛纳恐怕会黯淡不少,会缺少一抹最亮的色彩。 没错,作为全球顶级电影节,欧三大的领头羊,一向标榜艺术性的戛纳,今年真正能打的片子,在瓦伦丁看来,其实不多。 今年比较出挑的,有天竺的《善恶边缘》,和山姆国的《灵魂的颜色》。《灵魂》作为商业大片显然更适合奥斯卡的风格,和戛纳的气质有些偏差,戛纳有自己的审美和取向,更看重电影的作者性、实验性和社会意义。χ 罗曦拍摄《训鲸师》的水平简直脱胎换骨,她既保留了纪录片导演真实又犀利的镜头调度,又展现了电影艺术的唯美与浪漫,那些天才般的蒙太奇转场,生生把整部片的层次拔高了一大截。 可真正让瓦伦丁说出“难办”二字的,是主演时音。 知道这是部特效电影后,瓦伦丁就格外关注演员的表演。“彩恩”是片子里最重要的人类角色。她和那两只鲸鱼互动最多,交流最深。她的表演,需要靠绿幕和特效无实物完成,通过与不存在的鲸鱼共舞,传递出磅礴的情感。 看着看着,瓦伦丁忘了分析,忘了审视,全神投入在这场“表演的魔术”里。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微亮,他才猛地回过神。 “我想今年的最佳女演员毫无悬念。”来自意呆利的导演蕾拉干脆地开口,“时的表现出色到不把奖给她都说不过去,这届候选的片子,女性角色的机会太少,要么单薄,要么边缘,时的‘彩恩’是唯一让我灵魂震颤的表演。” 蕾拉翻着手里的入围名单,撇了撇嘴:“我的票,只会投给她。” “当然,我赞同你的看法……”本杰明挠挠头说。 瓦伦丁搓着手里的香烟,沉声问:“那金棕榈呢?” 影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问题就在于此。与威尼斯、柏林不同,戛纳的规则里有不成文但被严格遵守的“荣誉准则”:拿到最高奖的作品,不能再获得其余奖项。这也是为了扶持各国电影的发展,让荣耀得到更广泛的分享。 金棕榈本身就是对一部电影的最高肯定,不需要再用别的奖来锦上添花。 “也许……可以给它评审团大奖,加上最佳女演员?”另一位评委提出折中方案,“这在规则内是可行的。” “而金棕榈可以给《善恶边缘》?”天竺的评委趁机试探,眼里带着期待,“它的场刊分数有3.5,同样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瓦伦丁转过头,目光锐利:“你确信《善恶边缘》在艺术成就上,能堂堂正正地战胜《训鲸师》吗?即便后者的场刊分数还没出来?你确定这个结果公布后,我们不会被公众和媒体口诛笔伐至死吗?作为评委,我们应该保持独立思考,什么时候要被场刊分数绑架了?” “瓦伦丁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天竺导演露出荒谬的,匪夷所思的表情,“NO WAY!戛纳历史上从来没有大奖和表演奖同时给到一部电影,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他还没说完就被蕾娜打断,对方耸了耸肩:“评论界总说我们为了‘分蛋糕’而牺牲真正的杰作,给了一个奖,就不给另一个,所以我们的影帝影后越来越难评。如果有一部电影和一位表演,强大到能改变规则,为什么不能是今年?为什么不能是《训鲸师》和时音?” “即便如此……”天竺导演再一次没说完,又被本杰明打断了。 对方用力拍了下手,仿佛想到什么,斩钉截铁地说:“并非从来没有,三十年前有过先例,出现过最高奖和演员奖同拿的电影。” “你也说了是三十年前!那时候评奖没有限制!”天竺导演气得脸红脖子粗。 放映厅里陷入短暂的争执。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路易丝。 路易丝缓缓坐直身体,眼神落在暗下去的银幕上:“你们说得对,我想我们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我需要再看一遍,再看一遍《训鲸师》,我才能投出我的票。”—— 作者有话说:明天发《训鲸师》观影和奖项归属噢。 · 查了下资料,戛纳上次出现最高奖和演员奖同时获得的还是2000年《黑暗中的舞者》,真有快三十年了,目前的规则下更无可能。 第129章 第 129 章《训鲸师》观影 【虐!…… 路易丝的重看申请, 组委会很快批准了。考虑到评委们的日程,重映安排在当天晚上。地点换到官方另一间特别放映室,届时会有工作人员在场, 确保流程严谨。 当晚七点, 卢米埃尔影厅里, 《训鲸师》的首场公映即将开始。 两千多个座位, 满满当当,座无虚席。戛纳的观众自有其仪式感, 虽然没有硬性服装要求,但男士多着西装,女士多穿礼裙, 以此来表达对电影和主创的尊重。 导演罗曦带着主创团队步入影厅。作为角逐本届金棕榈的大热门, 戛纳总监亲自主持映前,邀请主创上台, 做了简短而风趣的介绍。时音怀里抱着两个虎鲸公仔, 俏皮又切题。观众会心一笑, 纷纷举起手机拍摄,现场掌声热烈。 所有人落座,灯光熄灭, 观影正式开始。 想来全世界都对萌物没有抵抗力,电影开场不久,随着彩恩首场公演的完美落幕,两只虎鲸主角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全场的心。 它们很好辨认,性格截然不同。奥利傲娇又活泼,爱耍宝,爱炫耀,学动作飞快, 总是亲昵地绕着彩恩打转,像个精力过剩的体育生。胖丁则更高冷,更沉静,喜欢独自悠游,像个心思细腻的内向文艺生。 罗曦的镜头语言唯美而温馨,即便平淡的过渡片段,也拍得生动有趣,充满对两个生命的温柔注视。观众看得津津有味,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被治愈的微笑。两位“虎鲸主演”实在太过鲜活灵动,让人恨不得按下暂停键倒回去,把每一帧画面都截图保存,反复回味。 一次演出结束后,胖丁搁浅在岸边晒太阳,懒洋洋的不想动。突然从看台飞来个铁皮罐头,“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它身上。丢罐头的小男孩咧着缺牙的嘴,哈哈大笑:“好笨!都不会躲!” “你干什么!” 彩恩扔掉手里的饲养箱,冲了过去。她先心疼地揉了揉胖丁被砸的地方,然后捡起那个罐头,怒视小男孩:“不能这样!你会伤到它的!” 小男孩的父母不以为意:“小孩不懂事,砸一下怎么了?至于吗?你凶他干嘛?” “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怎么教的?”彩恩气得声音发抖,“这是虐待!” 愤怒之下,她反手将罐头扔了回去,“哐当”砸在小男孩脚边,把一家人都吓了一跳。 “打人啦!饲养员打小孩啦!”刺耳的嚎叫立刻炸开。 彩恩被闻讯赶来的同事和主管死死拉住,他们一边向那家人道歉,一边把她拖离现场。 胖丁始终静静地趴在原地。 它黑色的眼睛望着一切。望着彩恩被拖走,望着人群指指点点,鳍肢轻轻抬了抬,不知是想碰碰为它出头的彩恩,还是想揉揉自己发疼的地方。 事后,彩恩被扣了大半月工资,还被暂停了演出资格。 影片的色调,仿佛从这一刻起,被悄悄抽走了光亮,一点点转向灰暗。 在鲸类里,虎鲸的智商处于碾压水平,拥有接近人类少年十五六岁的心智,是极富同理心的生灵。或许胖丁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它卖力地演出,讨好地跳跃,换来的却是直白的傲慢和恶意。 彩恩重回岗位后,发现胖丁变得更“懒”了。 它不再期待演出。铃声响起时,别的虎鲸会兴奋地聚拢,只有它,慢吞吞地沉到水底。它不再和奥利嬉戏打闹,也不再对训练员手里的鱼条表现出兴趣。 它最常做的,就是独自贴着观景玻璃,一圈,又一圈,沉默地游动,像在思考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胖丁成了哲学家。 奥利还是老样子,无忧无虑。两只鲸住在同一水池,它总爱贱兮兮地游过去,用鼻子顶顶胖丁,或者炫耀刚学会的翻滚。胖丁通常没什么反应,只是缓慢地避开,像一株逐渐失去生气的黑色水草。 罗曦用了一组快速蒙太奇,通过彩恩日益潦草的观察日记,将时间线残忍地压缩: 「10月1日,胖丁出现攻击倾向,不再适宜对外展出,它被转移到了后场水池。那里更安静,也更孤独。」 「10月3日,胖丁的胃口变得很差。我喂它最爱吃的鲱鱼,它只尝了一口。」 「10月8日,胖丁用脑袋撞玻璃,园长被吓到了。除了必要喂食,园长禁止任何人与它接触。包括我。」 「11月2日,今天胖丁有点奇怪,它的眼神……我说不上来,我该摸摸它的。明天,明天我一定要申请进去看它。」 「11月3日,……胖丁死了。」 狭窄的走廊,兽医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正在对胖丁做尸检。 彩恩背靠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下去。她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彩恩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兽医的袖口。一个斜位的镜头,突出了她摇摇欲坠的内心:“是肿瘤对不对,还是急性感染?它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早就病了?免疫力下降了?都怪我,是我没坚持每天检查,是我没早点发现……” 彩恩语无伦次,试图用所有科学的病因,去填塞即将出现的恐怖答案。 “彩恩!彩恩!”兽医不得不提高嗓音,用力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他的眼神里充满不忍与沉重,“听我说,没有肿瘤,没有感染。胖丁……是自杀的。长期抑郁,让它自己放弃了呼吸。” 彩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又骤然扩散,有几秒钟完全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抽空。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滚落。她嘴巴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脸部的肌肉都在扭曲,一种近乎窒息的悲恸攥住了她。 这段崩溃的呜咽,持续了令人心碎的一分钟。 直到彩恩胸腔里挤压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声音嘶哑尖利,穿透了走廊,也穿透了银幕,狠狠撞进每个观众的心里。 “……我没有摸它,昨天……它明明在等我……”彩恩瘫软下去,脸埋进膝盖,哭得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我为什么没有……没有摸摸它……” 长长的走廊里,蹲着小小的彩恩,和她碎掉的心。 影厅里鸦雀无声,和开场的欢声笑语形成残酷的对比。银幕上,是彩恩痛彻心扉的哭泣;银幕外,无数观众红了眼眶,纸巾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彩恩的记忆在此刻闪回,她想起刚入职的时候,年轻的她第一次踏入血色海湾,挑中了两只相互依偎的小虎鲸,给它们起名叫奥利和胖丁。 那时阳光刺眼,未来仿佛充满希望。而希望之下,却埋藏着人类贪婪的欲望。 ~ 胖丁死了,那么奥利呢? 胖丁被移走的第二天,奥利像往常一样,破水而出,活泼地滑上岸,蹭了蹭彩恩的手,发出“呀呀呀——”的短促叫声。 彩恩红着眼眶,摸了摸它的脑袋。 奥利心满意足地滑回水里,贴着池壁快速游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它又上岸:“呀呀!” 彩恩别过脸,眼泪再次决堤。 她知道奥利的意思,它在问:“那个总爱发呆的家伙去哪啦?” 彩恩没法告诉它,死亡是什么。 她只能小声地说:“胖丁……它去找‘自由’了,去了很大很大的海里。” 彩恩慢慢地用手比划「自由」。 奥利懵懂地歪头,喷出一小柱水花,浇了彩恩满脸,然后钻进水里自己玩了。 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场馆空间有限,园方将一条新来的白鲸,安排进了奥利的水池。 领地被入侵的瞬间,奥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暴怒。海洋霸主的本能苏醒,它凶狠地撞击、驱赶胆怯的白鲸,用牙齿撕咬对方的背鳍。它不是在玩耍,而是在捍卫自己伙伴的空间。 每一次彩恩路过,奥利都会追到玻璃前,急切地游上一圈,黑色的眼睛牢牢锁住她。 彩恩只能摇头,一次比一次沉默。她的心,已经对这份曾经热爱的事业,产生了深刻的裂痕。 聪明的奥利,也从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渐渐读懂了真相:它的伙伴,那位忧郁的哲学家,不会再回来了。 虎鲸是天生高度社会化的群居动物。失去胖丁,对奥利而言,不止是失去玩伴,更像是被强行割裂了灵魂的一部分。它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表演时常常走神。 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一场日常演出。由于彩恩状态不佳,由另一位经验丰富的男训鲸师与奥利搭档。表演进行到高潮,在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奥利完成了高难度的腾跃。然而,落水后,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游回指挥台,而是突然转向,将水边的训鲸师拖入池中! 观众起初以为是设计好的惊险环节,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笑闹。直到水面上,一缕刺目的红色迅速晕染开来。 全场哗然! 原本坐在看台角落发呆的彩恩,像被电流击中般猛然站起,她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狂奔到池边,在安保人员阻拦之前,纵身跳进浑浊的水中。 水下能见度很低。她看到同事在惊恐地挣扎,而奥利死死咬住他的腿部,正拖着他高速游动,一圈,又一圈,姿态不像捕食,更像一种极度焦虑和痛苦下的宣泄。 彩恩逆着方向奋力拦截在它面前,挡在它的去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隔着纷乱的水流,对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打出清晰而缓慢的手语指令: 「奥利,松开。」 奥利僵持着没动,尾鳍不安地摆动两下,搅起阵阵涡流。 彩恩感觉自己在流泪,但眼泪和池水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 她看不清奥利,或许奥利也看不清她。但她固执地重复指令,并加入了自己的劝解: 「他不是胖丁,不是你的伙伴,不能下水陪你玩耍。」 「他是人类,很脆弱,你会杀死他的。」 时间像是凝固了。就在彩恩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时,奥利张开了嘴。男训鲸师像破布被水流冲开,赶来的救援人员连忙将他拖走。 彩恩没有立刻上浮,她不顾同事的劝阻,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了奥利冰冷而粗糙的皮肤。 奥利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发出无声的悲鸣。 彩恩被强行拖上岸,那是她作为训鲸师,见到奥利的最后一面。 “虎鲸袭击饲养员”的视频引爆网络。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园方宣布奥利“不再适宜进行任何形式的展示互动”,将它永久囚禁在后场一个狭小的水泥池中,既无法游泳,也没有同伴陪伴。 彩恩在事件一周后,递交了辞呈。 她抛弃了这个曾承载她全部青春、热血与梦想的身份,收拾简单的行囊,前往世界边缘,加入NGO(动物保护组织),走上解救鲸豚的艰难道路。 ~ 特别放映室里,路易丝握着马丁杯,咖啡早已凉透,她一口也没喝。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银幕,看彩恩辗转于一个个陌生城市,进行宣传游说;看她冒险潜入捕猎现场,对抗非法捕捞,被当地人粗暴地驱赶,推搡得踉跄跌倒;看她漂泊在海上,日复一日地救助搁浅的鲸豚,再艰难地送它们重归大海。 彩恩学会了兽医知识,研究动物行为学,钻研法律条文和媒体运作,海上的烈日与风浪让她的面孔越来越粗糙,内心却越来越强大。 “时的表演,”路易丝轻声自语,“真实得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一切。即使再看一遍,我依然会为彩恩的成长和坚持动容。” 路易丝是真心实意地欣赏时音。同为演员,她代入自己,完全能体会到“彩恩”这个角色的难度。 要将一个年轻人信念崩塌,又在废墟中亲手重建出更强大自我的过程诠释出来,是巨大的挑战。而时音不仅做到了,还交出了超出满分的答卷。电影里,前期与后期的彩恩判若两人,她身上由内而外的蜕变清晰可见。 作为观影者,路易丝已经不再纠结电影是否“真实”,或者罗曦拍的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纪录片。她最关心的,是彩恩能否找到心灵的出路,能否为那些鲸豚的困境,带来哪怕一丝微小的改变。 “即便是我,”路易丝坦诚地想,“也不可能比她表现更好了。或许我能‘演好’彩恩,但时音,她就是‘彩恩’。” 路易丝已年近五十。到了这个年纪,她不再羡慕或想与年轻演员一较高下,取而代之的是功成名就后的豁达与从容。但看着银幕上的时音,她心里仍泛起一丝复杂的歆羡:她看到一位优秀的同行,在有生之年幸运地遇到了充满魅力,却又与本人截然不同的角色,并且将其演绎到了极致。 “这绝对是时的人生角色。”路易丝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任由苦涩在舌尖化开,心里默默感慨,“是难以超越的经典和巅峰。当然,她还很年轻,未来或许会有更出色的作品。但我想,《训鲸师》对她而言永远是特殊的。我能感受到,她在电影里灌入了太多感情。” 影片慢慢走向结局。 多年后,彩恩和她所在组织的努力,终于撼动了冰山一角。 她曾经工作过的大型海洋公园集团宣布,旗下所有场馆,将逐步淘汰虎鲸表演,并停止为表演目的人工繁殖虎鲸。 经过艰难的馆际协调和谈判,彩恩所在的NGO接收了一批被“淘汰”的鲸豚,为它们提供可以终老的庇护所。在长长的移交名单里,彩恩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停跳的名字: 奥利(编号Sea-HG0711)χ 他们保留了它最初的名字。 彩恩提前赶到交接码头,从繁星满天,等到朝霞初露,再到烈日当空。第三天傍晚,运送的船只终于靠岸,她等到了奥利。 奥利被关在逼仄的玻璃箱里运来,池水呈浑浊的青绿色,漂浮着未能及时清理的排泄物,污秽不堪。它庞大的身躯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曾经挺拔高耸的背鳍,如今已轰然倒塌,弯曲接近九十度。 一只无法表演,也失去观赏价值的虎鲸,在资本眼中便只剩负担。负责照料它的人早就敷衍了事,食不果腹,水质恶劣,缺乏最基本的丰容与医疗,这样的日子,奥利过了十几年。 “奥利……奥利。”彩恩扑到箱体旁,手指轻轻叩击玻璃,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 她喊了十几分钟,换了各种角度,箱子里的巨兽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半头白发的彩恩颓然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奥利不认得她了。这很正常。她一点都不怪它。 他们分开的年岁,早已数倍于曾经朝夕相处,短暂的快乐时光。漫长的囚禁与遗忘,足以抹去任何温暖的记忆。 事实上,将人工驯养多年的鲸豚直接放归野外,不仅是违法行为,对动物本身更是致命的伤害。尤其像奥利这样的野捕幼体,被饲养长大,早就丧失了野外生存的全部技能,贸然放生只会加速它的死亡。 对奥利来说最好的结局,便是进入NGO设立的这片大型半自然海域围栏:一个足够辽阔,相对自由,又能得到必要照料的“养老院”。 放归海域那天,彩恩穿上久违的潜水服,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当闸门打开,那疲惫的黑色巨影缓缓滑入清澈广阔的海水,并迅速下沉时,彩恩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潜入水中,保持着距离,远远地望着它。 奥利似乎对突如其来的“自由”感到茫然。它迟疑地左右张望,在原地停留片刻,才有气无力地摆动尾鳍,朝围栏中心慢悠悠地游去。 经过彩恩身边时,它甚至没有侧目。 看着奥利渐行渐远的背影,彩恩觉得,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她正准备上浮,远处的黑点却停了下来,然后,调转方向。 奥利又游了回来。 它停在离彩恩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悬浮在海水中。那双曾充满灵性的黑色眼睛,如今虽显浑浊,却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彩恩也紧张地望向它,屏住了呼吸。 奥利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彩恩以为,这不过是另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告别。 然而,它动了。 奥利慢慢地,在海水中竖起庞大的身体,完整地转了个圈。像迟暮的舞者,跳起一支孤独的,只属于记忆深处的华尔兹。 彩恩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颤抖着抬起手臂,同样在水中,笨拙地转了小小半圈。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明亮的表演池边,她教给它的第一个指令: 「奥利,转。」 奥利读懂了。 它沉默地,顺从地跟着她的指引,在海水中再次缓缓转了一圈。 巨大的震颤席卷彩恩全身。即便隔着厚重的潜水服,冰冷的面罩和咸涩的海水,依然能感受到她汹涌的情感。 奥利记得。它一直都记得。 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彩恩努力稳住心神,打出最后一串指令。 是她从未教过它,但希望它此刻能懂的手势: 「你自由了。」 「走吧,不要回头。」 虎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听话地转过身,朝海洋深处坚定地游去。 没有回头。 「这是彩恩和虎鲸奥利真正的告别。此后经年,山海辽阔,他们再也没有相见。」 随着最后一行字幕消散。辽阔的银幕上,海浪与天际相接,最终融为一片宁静的深蓝。 ——《训鲸师》完—— 作者有话说:其实写了点颁奖内容,但我觉得就停在这里吧,我需要缓缓。[爆哭] 第130章 第 130 章【戛纳颁奖】 传奇的开…… 与以往首映结束时, 掌声雷动的景象不同。当《训鲸师》的最后一行字幕淡出,能容纳两千余人的卢米埃尔大厅里,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 没有人起身。 没有人说话。 黑暗中, 只有沉重的呼吸, 和压抑的、细碎的啜泣。 这无疑是部后劲极大的电影。或许是被奥利孤独的华尔兹震撼, 又或许是被一人一鲸的诀别击中心脏, 每个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那片深蓝的情绪里浮上来, 回到现实。 “噢,上帝……它还记得彩恩,还记得他们的暗号。”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该今晚来看这部电影, 毫无疑问我会失眠。” “真遗憾奥利和胖丁只是CG造物……也真庆幸,它们只是CG。” 有人仰头靠在椅背上, 深深吸气;有人紧紧攥住身边伴侣的手;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影评人, 默默摘下眼镜, 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巨大的悲伤混合着释然,堵在观众的胸口,让惯常的掌声都迟到了。 灯光打开, 影厅恢复明亮。第一排的主创们站起来致意,人们这才如梦初醒。 哗啦啦——哗啦啦—— 不知谁带的头,仿佛静默魔法解除,绵长如海浪般的掌声响了起来,迅速席卷整个卢米埃尔厅,久久不息。 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跟着起立。他们用力鼓掌,眼角有湿润的光闪过。 大屏幕切回直播画面,逐一扫过《训鲸师》的主创团队:导演及编剧罗曦, 主演们。当镜头对准时音,以及她手中再次举起的两只虎鲸公仔时,掌声达到顶峰。震耳欲聋,几乎掀翻屋顶。 对于关注欧三大的影迷来说,时音的面孔并不陌生。但没人想到,这位年轻的威尼斯影后,三年后携新作闯入戛纳,会带给他们如此大的震撼。 “时!你是最棒的!”有人用带口音的英语高喊,远远竖起大拇指。 时音双手合十,不断面向观众席鞠躬致谢。 电影散场后,时音和罗曦等人简单告别,离开了影节宫。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磨蹭。走出灯火辉煌的红毯区域时,身边自然地多出一个人,拄着拐杖,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沿着海边的大道慢慢往前。后面跟着的黑车,也和他们一样,不疾不徐地压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李晅参加了首映,但和以往看完电影不同,他没有聊观后感,也没有讨论时音的角色,没有提及《训鲸师》的一切。走了好一段,他才淡淡开口:“回去时,给普林斯买点零食吧。” 时音转过头看他。 “出门前跟它保证过,”李晅解释道,语气平常,“马上回去,不然它不放人。”事实上,距离他离开酒店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四个小时了。 时音脸上浮起清淡的笑意:“你敢骗它,等着挨骂吧。”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 晚上十点,天色才完全暗下来,路边的商店亮起暖黄的灯。离开电影节热闹的核心区,戛纳便露出了它作为普通海滨小城的宁静模样。当地人对形形色色的明星早就见怪不怪,两人买完牛奶,继续慢悠悠地朝酒店方向走。 时音安静片刻,忽然说道:“其实,拍完告别戏后,导演问过我,需不需要帮我联系心理咨询。” 那场戏,时音是对着空无一鲸的蓝色水池表演的。奥利压根不存在。但因为她太过入戏,眼前甚至出现幻觉,她“看”得清清楚楚:奥利粗糙的皮肤,塌软的背鳍,还有那双隔着海水,温柔注视她的眼睛。 它在用转圈的方式告诉她:我还记得你。 罗曦喊“过”后,时音从水池里上来,用毛巾盖住脑袋,捂着脸坐了很久都没缓过来。 李晅脚步停住,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紧到有些发疼。 时音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以作安抚。 “但是,”她吸了口气,继续说,“当我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和普林斯。你们离我好远好远,只是两个小小的黑点,可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回到了人间。” “我比彩恩幸运。”时音轻声说。 路灯没有照到的僻静角落里,李晅转过身,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掌心抚过她的后脑,一下,又一下,传递无声的安慰。 时音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哽咽着说:“短时间内……我可能不会再看《训鲸师》了。” “好,不看。”李晅低声应道。 时音缓了一会儿,情绪回归正常。她无意识地用李晅的衬衫前襟,擦了擦眼泪,擦完才动作一僵,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质问:“你……你怎么穿件白的呀?刚才没人看到吧?没被拍到吧?” 李晅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湿了一片,布料颜色变深,都有点透了。晚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他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大概不能散步了。”李晅抬眼,望向远处依旧喧嚣的影节宫方向。 即便在星光闪耀的戛纳,因为明星众多而分散了公众注意,等《训鲸师》的口碑和影响力发酵,恐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记住时音的脸。 ~ 次日,《训鲸师》的场刊分数出炉:3.82分! 不仅打破了本届电影节纪录,更创造了戛纳有史以来的场刊最高分! 要知道,和威尼斯(5分制)不同,戛纳的场刊评分是4分制。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挑剔的影评人,都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四星或三星的高分,把票投给了这部杰作。 虽然场刊分数不代表评审团最终的选择,往年也有拿下最高分,却在奖项上颗粒无收的情况,但《训鲸师》掀起的风暴已然势不可挡。 之后的重映场次一票难求,口碑以惊人的速度,像风一样在影节宫内外传开。据说,已有来自全球超过二十家发行商在疯狂询价,试图抢下这部电影在当地的版权。或许在个别地区,它会因其议题而受到“抵制”,但对全世界的普通观众而言,《训鲸师》跨越文化与国界的普世情感,以及引发的社会思考,没有任何观影门槛。 一夜之间,大量影评人发表动情的长篇评论。其中一篇在外网被广泛转载: 「希望《训鲸师》所描绘的,是人类最后的“与鲸共舞”。 我们将生来属于海洋的精灵,困于方寸浅池,用奖励与惩罚驯化它们的天性,最终让它们忘却了回家的路,这是现代文明华丽幕布下,我们羞于直视的罪孽。 奥利与胖丁,是千万个被囚禁灵魂的缩影。胖丁以决绝的方式向人类宣告:我的生命,不为取乐你而存在。奥利则用十余年的等待证明:记忆与情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肆无忌惮地征服其他生灵,而是归还万物在自然中,并立而存的尊严。 彩恩的故事,是人类良知的微光。她让我相信,纵使邪恶与麻木常在,勇气的火种却从未熄灭。我们或许无力唤醒所有沉睡的良心,但总有人,愿意成为那道劈开黑暗的闪电——哪怕只为世界,带来一瞬的光亮。 愿电影的结局,能成为现实的序章。 谨以个人之名,在此呼吁:拒绝动物表演,拒绝一切将生灵物化的残酷“娱乐”。 万物有灵,愿它们终得自由。」 五月的戛纳,聚拢了全球目光。而在这场星光璀璨的盛宴中,最夺目的焦点无疑是时音。颁奖礼前夕,她登上了高卢国最具影响力的三大新闻周刊之一:《Le Point》(观点周刊)的正刊封面。 《Le Point》是极具影响力的时事杂志,内容涵盖政治、经济和社会议题。它的读者,多是商界精英和高知人群。作为一位演员能登上正刊封面,含金量不言而喻。 这期恰逢“华国专题”,在官方力量的托举,与电影本身无可辩驳的艺术成就共同作用下,时音的登刊堪称国家影响力和国际影后的双向奔赴。封面上的她,眼神沉静而坚定,透着独特的东方韵味。 杂志不仅在高卢国本土铺开,更迅速覆盖整个法语区国家。从巴黎、日内瓦、布鲁塞尔的繁华街头报亭,到乡间小镇不起眼的书店橱窗,时音的面孔随处可见,铺满了大街小巷。 正如李晅那晚所说,整个欧洲,再没有人会不认得这张来自东方的美丽面孔了。 ~ 万众瞩目的戛纳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终于拉开帷幕。 依旧是卢米埃尔大厅,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门前,真正的万千星光汇聚一堂。 时音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时,毫不夸张,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摄影师和媒体记者疯了似地呼唤她的名字,闪光灯织成一片炫目的白光。他们追逐她礼服裙摆的流光,璀璨夺目的珠宝,耳垂上晶莹剔透的祖母绿耳环,更贪婪地想要拍下她神采奕奕,白皙漂亮的东方面孔。 “而最佳女演员将颁给——” 当评审团主席路易丝用她独特的法语腔调,念出“时音”的名字时,全场响起的掌声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时音的优势实在太大了,作为特效电影里唯一的人类主角,她用充满生命力的表演赋予了整部电影灵魂,将作品提升到新的境界。凡是看过《训鲸师》的人,几乎不会对这个结果有疑问。 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新晋戛纳影后,赢得了全场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祝贺。 时音接过卷起的奖状,和迷你的银棕榈奖杯,回到座位上。 她望向身旁的罗曦,嘴唇抿了抿,撇出向下的弧度:“导演,好像……有点遗憾。” 她拿到最佳女演员,按照戛纳不成文的惯例,意味着《训鲸师》与最高荣誉金棕榈大奖,很可能就此无缘了。 罗曦立刻摇头,眼神明亮:“不不,别这么想。是你呈现了最好的彩恩,用你的演技征服了戛纳。我相信没有一个评委能拒绝你的表演。如果有遗憾,也应该怪电影节的破规矩。” 她朝时音轻轻点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骄傲。 时音心里稍稍熨帖了一些,但淡淡的失落依然萦绕。或许人都是贪心的吧,她忍不住唤出系统,开始查询往年戛纳的获奖名单。 《训鲸师》整个剧组真的很拼,时音还记得,和大家一起摸黑走进法罗群岛时的凛冽寒风,每一步都直面危险。而这样的路,在后来的拍摄里,他们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多少条。到最后每个人的脚底都惨不忍睹,血泡磨破了长,长了又破。时音如果没有【铁脚板】技能,也许会伤得更严重。 他们的努力,真的得不到回响吗?Сχ 欧三大的颁奖流程都是短平快的节奏,毕竟总共就八个奖。 很快就到了今晚的重头戏——金棕榈大奖。 时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平静地望向台上。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等待本届的最高荣誉揭晓。 “而金棕榈大奖归属于——” 路易丝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微笑着念出结果: “——《训鲸师》。” “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淹没了整个卢米埃尔大厅。 时音整个人愣住了,她所在的整一排人都愣住了,仿佛听不懂这个名字。但下一秒,罗曦像颗炮弹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兴奋地向天挥拳。 时音的眼泪夺眶而出,来到戛纳后,她的泪点似乎变低了,但此刻流下的,是滚烫的、喜悦的、满足的泪水。 他们做到了!他们打破了戛纳的规则!YХ 罗曦匆匆整理服装,走向领奖台,中途转过身,朝时音和剧组其他成员用力挥手,意思很明确:都上来!我们一起! 《训鲸师》主创五人从侧边绕行上台,将舞台中央让给罗曦,自己则像一群兴奋得手足无措的孩子,姿态乖巧地站成一排,挤在舞台角落。 罗曦从路易丝手里,接过那尊所有电影人梦寐以求的奖杯——白色石英底座托起优雅舒展的金色棕榈叶。她热泪盈眶,低头深情亲吻奖杯,嗓音颤抖地反复用法语说:“Merci!Merci!” “恭喜你们,这是全票通过的金棕榈。”路易丝微笑着说。 在罗曦发表感言的间隙,路易丝退后一步,挨个与《训鲸师》团队拥抱。轮到时音时,路易丝深绿色的眼眸凝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我做出了一个违背历史的决定,但我想,你会证明它是正确的,对吗?” 金棕榈就该属于《训鲸师》。但时音的最佳女演员,却是她力排众议,甚至不惜打破规则,说服其他评委争来的。路易丝认为,真正的卓越,不该被任何陈规所束缚。 “我不希望被骂太久哦。”路易丝温柔地调侃。 时音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世界唯二的欧三大满贯影后,用力点头:“是的,我会。” 而此刻,搭着梯子观看直播的华国网友,已经被炸飞了。 “我的天!一届双奖!金棕榈+影后!这什么史诗级神片?!” “《训鲸师》创造了历史!时音创造了历史!!” “只用三年!连拿威尼斯和戛纳影后,我们华国不会真出个欧三大满贯影后吧?” 他们就是嘴嗨说说而已啊…… 快门声响起,《训鲸师》捧起金棕榈奖杯的经典一幕被定格,永远记录在历史中。 而这,仅仅是这部在戛纳全球首映的电影,横扫世界影坛的辉煌起点。 属于《训鲸师》的传奇征途,刚刚启程。《 》 130-138 第131章 第 131 章【论坛体】 不知道,时…… 参加完戛纳的庆功晚宴, 时音飞回了国内。她本就是请假出来的,假期余额严重不足,必须立刻赶回《窥心档案》剧组, 继续拍摄。 受到田恬女士的启发, 出于安全和隐私的考虑, 时音去年就购置了一套私密性更好的平层公寓, 并搬进了新居。 但飞机落地后,她回的第一站, 却是自己的家:位于市中心的老破小。 她要把刚到手的奖杯,摆进那儿的柜子里。 如今时音得的奖杯,多得像收藏的手办, 她为此专门订做了展示柜, 甚至不得不分出一些,挪到工作室去放。 银色的石英棕榈叶, 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展示柜的顶层, 紧挨着金色的沃尔皮杯(威尼斯影后), 一大一小,风格迥异,看上去并不和谐, 却闪着同样耀眼的光。 时音退后两步,双臂抱胸,欣赏自己的“战利品”。她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得意的小人儿,已经叉腰大笑:“小辅,快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咔嚓!咔嚓!」 系统相当配合地模拟出照相机闪光的效果。 “光拍照吗?”时音轻轻“啧”了一声,表示不满,“礼花呢?庆祝的礼花。” 话音刚落, 绚烂的特效在她眼前“嘭”地炸开,满屏的金灿灿,喜庆极了。 时音眉眼弯弯:“谢谢小辅~” 欣赏完最新的荣耀,她来到房间另一个朴素的柜子前,里面大半是空的,只有最上面几层,零零星星摆着几座奖杯。最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只造型独特的银色小熊,它憨态可掬地抬起左臂,好像在跟人挥手致意。 这是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奖杯,银熊奖。 属于她的母亲,水心。 时音伸出指尖,极其珍惜地碰了碰银色的熊掌。 外界对她寄予厚望,热切盼望她能再进一步,成为华国影坛的传奇。但他们大概不知道,其实她家里早就有了三座欧三大的奖杯。 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夜晚,独处的时光。没有红毯,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名利场的觥筹交错。 时音盘腿坐在床上,唤出系统面板,点开了任务列表。 她一直很喜欢系统的“激励模式”,列出一个明确的目标,配合奖励,让她跟做清单一样,一项项完成。每做到一项,打个勾,心里便会升起一种很有秩序的成就感,特别踏实。 目前,除了《训鲸师》冲击全球观影人次,《虚无》打造经典IP的两条主线,以及终极目标“影史传奇”,其他任务基本都完成了。包括《飞跃吧!》相关的【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鸡蛋啊!!】,要求成为漫改经典,随着电影的热映,“沈知遥”早就成为网上各类盘点中不可或缺的名字。 时音注意到,除了《窥心档案》这种还在拍摄的零星支线,系统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给她发布过新的任务了。 时音将列表拉到最底部,看向终极目标,【影史传奇】的进度条显示为39%,像只小蜗牛一样,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慢爬升中。X 她托着下巴,伸出食指,戳了戳屏幕,轻声问:“小辅,如果有一天……进度条走到100%,你也会离开我吗?” 系统沉默两秒,没有直接回答“会”或“不会”。 「你很出色。」 黑白的对话框跳出来,平静依旧,但似乎又有点不同。 「你是我遇到的宿主里,第一个让我看到目标有可能完成的人。」 “第一个?”时音抓住关键信息。心里隐约的预感得到证实,她知道了答案。 但她没有表现出失落或伤感,反而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地调侃:“原来你之前都没有‘业绩’啊?我可得加把劲,争取让你当上公司的销冠,那多威风呀。” 「:)」 时音轻轻拂过系统面板的边缘,那圈她曾经吐槽过“非主流”的金色边框。 “小辅,”她轻声说,像是约定,又像是叮嘱,“……你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告别哦。” 视野里,系统再次“嘭”地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礼花。 ~ 三年,对时音来说是不短的时光,她换了好几个剧组,跑遍了世界各地,演技也在沉淀中,有了新的升华。但对冲浪的网友来说,却像是弹指一挥间。 就这么“弹”了一下,时音手里,已经稳稳握有两座欧三大影后的奖杯。 因为她形象正面,拿的又是实打实的国际荣誉,华国各大媒体纷纷发文祝贺,连《华夏日报》这样的官方,都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 「从无人问津到戛纳影后:时音的华丽蜕变」 「时音荣获戛纳影后:是演员的胜利,更是好故事的胜利」 「时音:暗香浮动,来自东方的女性力量,正在书写传奇」 网络上,关于这位新晋“双料影后”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刷到她的新闻,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怎么回事?时音拿金像奖时,我觉得是个幸运的漂亮妹妹;她获得威尼斯影后,我见证了天才演员的诞生,表演像炫技一样牛X;现在戛纳……只能说,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刷新我的认知,我完全无法定义她的未来。” “看到《华夏日报》的标题了吗?‘书写传奇’,时音是官方盖章的‘传奇进行时’。” “别的不说,能打破戛纳的潜规则,同时拿下金棕榈+影后,就说明电影本身和她的表演,得到了评审团毫无保留的认可,这在影史上都是能留下一笔的。” “是哦,这届评委没有华人,都没法帮忙撕奖,就这她还能创造奇迹,我反正是服气的。” “时音才二十三岁,就走完了很多演员的一辈子,更可怕的是,她还在向前。” “欧三说破天不就是A类电影节吗?值得你们捧上神坛?” “欧三只配给奥斯卡洗脚好吧?有本事拿个奥斯卡回来啊![抠鼻]” “经典双标了属于是,我担拿到就是至高神奖,我担没有?哦,那只是个没什么影响力的野鸡奖啦~ just so so~[茶]” “好家伙,是人是鬼都在叫。普A和三大能一样吗?那我问你,比亚迪和法拉利能一样吗?(没有看不起比亚迪的意思)” 不管网上如何争论,是捧是踩,时音的名字,俨然成为现象级的话题,当之无愧的“流量密码”。 六月,时音二十四岁生日前夕,华表奖颁奖典礼在京城举行。 《飞跃吧!》作为产生良好社会影响和优秀经济效益的影片,一举斩获优秀故事片、优秀女演员、优秀编剧三项大奖。 时音站在领奖台上,亲吻那座天安门城楼与电影胶片造型的金色奖杯,眉眼间尽是淬炼后的自信与风华。 又一尊华表影后,被她收入囊中! 这尊奖杯再次点燃了网络热度,有擅长整理数据的粉丝,开贴统计了时音的获奖情况: 标题:时音目前的电影类奖杯盘点 楼主:我算时音的“奖项粉”吧。闲来无聊,统计了她出道以来拿的电影类奖项(电视剧不算)。欧三大已得其二(威尼斯、戛纳),只差柏林。亚洲的电影大奖,像亚影影后,今年她都“套圈”了(两次获奖),有兴趣的可以看详细名单。下面说重点,楼主发现了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华语电影三大奖(金像、金马、金鸡)——缺金鸡。 华国电影三大奖(华表、百花、金鸡)——缺金鸡。 提问:现在到底谁最尴尬?[吃瓜] 1L:哈哈哈哈哈这还用问?当然是我们的“水鸡”啦!自从去年那波神操作后,公信力直接碎成二维码。今年赞助商跑了一半吧?收视率还能看吗?[偷笑] 2L:不知道谁尴尬,反正时音的奖杯很曼妙。 3楼:金鸡:别管,我在烧烤(思考)。戛纳算什么,我们有自己的2.3亿影后。[狗头保命]СХ 4楼:说真的,戛纳口味一向古怪,《训鲸师》这种题材在华国不一定有市场,老外看个新鲜,我们自己人未必买账,可能都看不懂。 5L:?楼上又代表全体华国观众了?华国导演拍的,华国演员演的,说的都是华语。怎么,人家老外能共情,我们本土观众反而“看不懂”了?这什么跪久了的逻辑? 6楼:罗曦不是山姆国长大的吗?那长相你跟我说华国人?这电影说白了就是迎合西方评委口味的“预制菜”吧?运作痕迹太明显了。 7楼:望周知,导演罗曦国籍华国,作品华语,主题普世。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华语电影在国际上取得好成绩,一出来就先扣上“迎合西方”的帽子,累不累啊? 8楼:别吵吵了!电影还没上映呢,在这儿虚空对线有啥意思?是骡子是马,等看完《训鲸师》我自有判断!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这部征服了戛纳的电影,回到华国市场,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反响。 ~ 八月,《训鲸师》在国内暑期档正式上映。 按理说,这种偏文艺的片,票房通常不会太火爆。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华国电影时隔二十多年重夺金棕榈之作,主演还是拥有超强号召力的时音。两道光环叠加,吸引了海量路人走进影院,其中不乏带着孩子的家长、结伴的中学生和大学生。 由于官方并未在短视频平台进行铺天盖地的营销,只做了基础宣传,导致大部分观众在上映前,对剧情是一无所知的,大概了解是部讲自然的片子,和虎鲸有关,还拿了国际大奖。 于是,第一批观众就这么“开开心心”地,毫无心理准备地踏进放映厅。 电影的第一波反馈,迅速在社交媒体上炸开。关键词是:纸巾。 “真诚建议后面打算去看的朋友,自己带足纸巾。这部电影不需要爆米花和可乐,它需要眼泪。相信我,多带点纸绝对没错。” “+10086!最好带棉柔巾,哭多了用普通纸巾擦脸真的会痛……” “怎么了怎么了?很催泪吗?我正准备买票。” “何止是催泪……是那种心被揪住,缓缓拧干的痛。胖丁和奥利,它们每一个眼神都像在问我:为什么?” “一定要去看!错过真的会后悔!这不是那种看过就忘的电影,往后余生,哪怕你在流媒体上二刷三刷,想起彩恩和奥利,心口都会发酸。你绝对会后悔当初没有买张电影票支持它!” “从胖丁死那里就开始爆哭,奥利最后的转身……我直接在影厅里嚎啕出声。它曾经是只最快乐的小虎鲸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它后来过得一点都不好啊,人被关几天都抑郁,何况是它的十几年。稍微了解下虎鲸的寿命,我真的又碎了。” “时音的演技简直封神!兽医走廊那段崩溃戏,她那一声出来我眼泪根本止不住,是飙出来的。还有水下的告别,戴着面罩都能看到她整个人在发抖……这两段表演我能记一辈子。” “感谢时音+1。听说这片子当初根本拉不到投资,是时音看完剧本主动降薪出演,还用自己的信誉帮剧组拉来了钱。差点我们就错过一部杰作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看完了,只能说粉丝吹得太过了。很刻意的煽情,强行给动物套上人类的悲情叙事,尤其‘自杀’和‘袭击驯养员’的情节,非常悬浮。” “如果你知道这些都有真实案例呢?建议多看看海洋保护纪录片,现实比电影残酷一百倍。” “你的诋毁真的很可笑,让我想起外网那篇影评——我们永远无法唤醒某些人的良心。” “我觉得是很好的电影,没有说教意味,就是把真实摊开在你面前,让你自己思考。我同一个厅小孩挺多,都是学校组织来看的,孩子们都哭着说再也不去海洋馆看表演了。可能我比较理想化,我希望我们这代,我们下一代,哪怕只能唤醒一点点改变的意识,电影就值了。” “《训鲸师》不止是一部电影,它像一份沉甸甸的‘白皮书’,逼我们直视与自然的关系。” 在汹涌且庞大的口碑推动下,《训鲸师》的票房一路高歌,最终突破37亿大关,豆荚评分更是高达9.2分,毫无悬念地载入华国影史。 ~ 《训鲸师》在国际影坛,也开启“扫奖”模式。它接连亮相悉尼、洛迦诺等电影节的展映单元,并在多伦多拿下极具分量的人民选择奖第二名。随后,它昂首挺胸,正式闯入好莱坞颁奖季的核心圈。 从十一月到次年三月,这部华语电影成了各大前哨奖与风向标奖的常客。它接连斩获哥谭独立电影奖、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纽约影评人协会奖的重要奖项,也获得了英电影学院奖(BAFTA)与澳电影与电视艺术学院奖(AACTA)的青睐。 当金球奖的提名名单公布,《训鲸师》的名字赫然在列,将角逐多项奖项。 “哈哈哈有时候觉得黑子也挺无助的,当初嘲讽‘有本事去冲奥啊’,没想到人家真的一路横扫,直奔奥斯卡去了。” “听说金鸡奖评委会那边急得团团转,天天打听《训鲸师》的上映时间和报送流程,生怕错过评奖周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活该啊!当初的你对我不屑一顾,如今的我你高攀不起,现在怕不是要跪着求时音去领奖了吧?就爱看这种打脸剧本!要是《训鲸师》干脆不报名金鸡,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报不太可能,商业考量总要有的。不过看这架势,金鸡怕是得拿出最高规格的‘请’字诀了。” 十一月,金鸡奖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当晚的收视峰值,毫无悬念地出现在最佳女主角的揭晓时刻。当颁奖嘉宾念出“《训鲸师》,时音”时,上台的却是导演罗曦——她是代时音领奖的。 时音本人,并未出席这次的颁奖礼。 “好爽啊啊啊!就算我不去,你也得把奖给我。” “金鸡:你看我还有机会吗?.jpg” “不管怎样,这尊迟来的奖杯,总算替金鸡挽回了一点摇摇欲坠的公信力。” 无论网友如何调侃,本届金鸡总算没有被盖上“水”的帽子,在“皆大欢喜”中落下了帷幕。 时音还真不是故意不参加颁奖礼,不给金鸡面子的,而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此刻,她坐在郑宗耀面前,对方亲自为她斟了茶,神色郑重地开口: “我想正式邀请你,出演《归路》的女主角——陈婷妹。” 第132章 第 132 章 平行世界的联动。…… 茶杯有点烫手, 时音转了好几圈才捏稳,咕噜噜一口气喝完,心里也跟着滚烫起来。 “谢谢郑导, 谢谢。”她郑重地说了两遍。 “我很荣幸。”时音微笑, 随即半开玩笑地问, “但我能问问您, 最终选择我的原因吗?毕竟,您之前可是‘无情’地拒绝了我两次。” 年年带着诚意上门, 年年空手而回。虽然没合作成,但几年下来,她和郑宗耀也算有几分忘年交的情谊了, 问这话不算失礼。 好吧, 多年的夙愿得偿,她的确高兴。但时音心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希望郑宗耀选她, 是因为她的演技过关, 而不是退而求其次,想把这个难产的项目搭起来,让她来“救场”。 郑宗耀将分茶壶轻轻放下, 面容依旧和蔼,眼神却带着调侃:“原因啊,其实从来没变过。” 时音疑惑地眨了眨眼。 “以前拒绝你,是因为那时的你不合适。”郑宗耀看着她说,“现在邀请你,也是因为如今的你,合适了。” 时音:“?”小老头说什么绕口令呢? 郑宗耀扫了眼两人空掉的茶杯,又勤快地给斟满热茶。 “我看了《训鲸师》, 还有上个月上映的《大案》,你在里面有客串,对吧?”他不紧不慢地说。 时音点头:“对,演了个民警,审讯李晓霞那块出场的,屈导最后剪出来,大概有三分钟戏份。” “那三分钟,演得很好。”郑宗耀肯定道,“至少从这两部片子,我能看出你表演路径的变化,你现在更偏向方法派了,是不是?” 时音笑起来,并不意外被看穿:“是,被您瞧出来了。” 郑宗耀不愧是大导,眼光毒辣。时音这几年琢磨出来的,演好“普通人”的办法,被他一眼洞悉。 方法派,算是传承自体验派的一个分支。 体验派追求和角色完全融合,同呼吸共命运,做到演谁“是”谁。方法派却不太相同,虽然也追求真实,但它更注重演员挖掘自身的经历,把过去的情绪记忆找出来,投射到角色身上,和角色融合,从而爆发出真实的情感。简单来说,有点像“找代餐”。 网上有个挺生动的比喻,描述两者的区别: 体验派:我骗起人来把自己都骗到,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疯了。 方法派:我骗你们,但我知道我在骗,你们以为我疯了?其实我是在扮演疯子。 时音演“彩恩”时的状态,就不会陷入极端“出不了戏”的困境。只要找对情绪记忆,她说演就演,说停就停,转换起来很快,效率高出不少。 “你是个聪明的演员,有天分,也很努力。”郑宗耀停了停说,“当然骨子里也很……固执。” 以时音如今的名声和地位,外面有数不清的好本子等着她挑。她没必要固执地,连续三年踏进他冷清的小院,来迎合他这个老头子。 “固执,恰恰是陈婷妹最核心的性格底色。”郑宗耀的嗓音沉下来,渐渐染上庄重的意味,“所以我认为,现在的你,是当下最能理解她,也最能演好她的人选。”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老了,拍不动了。《归路》可能就是我的最后一部电影。我想给它写个圆满的结局,也算……弥补过去的遗憾吧。” 时音静静听完,双手捧起茶杯,认真道:“那我以茶代酒,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演好陈婷妹,不让任何人留下任何遗憾。” 郑宗耀先是一愣,旋即开怀大笑,声音洪亮。他爽快地拾起茶杯,与她清脆一碰。 ~ 时音离开院子,跟着胡艳在胡同里七拐八绕,走了近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水域。她们在附近的“黑坑”(商业垂钓园)里,找到了李晅。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手里的路亚竿,混在一群资深钓鱼佬中间,毫无违和感。 时音戴着黑超和围巾,一身驼色羊毛大衣,本来挺惹眼的,但钓鱼佬的心思都在打窝上,一时竟没人注意到她。 时音鬼鬼祟祟地蹭过去,先跟周云峰打了声招呼,然后悄悄绕到李晅左边,拍拍他的肩膀,捏着嗓子道:“淡淡哥~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她就灵活地闪身,躲到李晅右边,等着看他上当转头。 李晅动作顿了顿,没往左看,反而放下钓竿,很自然地往右边转身,正好抓到还在偷笑的时音。 时音:“……没意思。”她撇撇嘴,淡淡哥越来越不好骗了。 她作势要走,李晅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时音脚尖不小心踢到旁边红色的塑料桶,水晃出来一些,但桶身因为装满了鱼,沉甸甸的,纹丝不动。 时音低头一瞧,嚯!满满的鲈鱼、柳根,竟然还有好几条肥美的龙胆石斑,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你钓的?”时音面露惊奇。 李晅云淡风轻地点了下头:“嗯。” 时音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噢——” 别以为她没看到,某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明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嘚瑟着呢。 “钓了这么多,”时音随口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李晅被问住了。显然,他只管享受钓鱼的过程,完全没考虑过“售后”问题。 放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已经放了不少小鱼,只留下这些大的,再放就太招仇恨了——周围不少“空军”都巴巴地盯着他呢。李晅虽然对旁人的眼光大多无所谓,但基本的眼色还是会看的。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李晅式”的解决方案:“……要不让闻声处理?送人也行。” 时音叹了口气,雒闻声当然是万能的,但是…… “我的少爷,”她好心提醒,“雒助理出差啦,不在京城。” 可能时音站的时间有些久,旁边不断有人朝这边张望。她速战速决,自然地替他做了决定:“这几条石斑挺好,要不送去给你家里人吧,正好能添个菜。” “好。”李晅听话地应下。他抬眸扫过时音的脸,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至于剩下的……”时音狡黠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去卖了吧。” 李晅有点儿茫然:“?” 半小时后,附近热闹的社区菜市场门口,周云峰和胡艳支起临时的小摊,一个称重,一个装袋,配合得还挺默契。很快,摊位前就围上来一群大爷大妈,熟练地挑挑拣拣,热情地讨价还价。 远处的停车位里,时音双手搭凉棚,脸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观察“卖鱼盛况”。李晅的手机隔一会儿就响一声,传来清脆的电子播报: “吱付宝到账,19元。” “微信收款,22元。” “行啊,”时音头也不回地调侃,“都快破三百了吧?没看出来啊淡淡哥,还挺会赚钱。” 李晅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赚了三百块”而被人夸奖。但看时音目不转睛盯着鱼摊的样子,也完全不像个光芒万丈的女明星,接地气得很。χ “赚了钱,请你吃饭。”李晅望着她生动的侧脸,低声开口,“你今天心情很好。” 时音回过头嘿嘿笑:“当然好!郑导同意我演陈婷妹啦!” 李晅对“陈婷妹”的名字并不陌生,他不止一次见过时音研读《归路》的剧本,有时读着读着,眼神就会飘向远处,陷入沉思。 “这部电影有什么特殊吗?”李晅问,“你一直很在意它。” 时音坐了回来,和李晅肩挨着肩,膝盖并着膝盖:“也不算很特殊吧……可能,是我想得太多。” 《归路》里有一段剧情,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普通的背景交代,却让时音念念不忘。 陈婷妹曾经在村子里,救过一个人。那是个被拐的女学生,卖给村里老光棍当媳妇,整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从不抛头露面。 陈婷妹偶然去那家借酱油时,听到了压抑的哭声。她很聪明,当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过后却偷偷蹲点了好几天,扒着墙角,断断续续听到那家人的喝骂,还有女人哭泣时反复提及的一个地名——芜市。 陈婷妹没有在当地派出所报警。她跟家里人说,厂里提前开工,一个人坐颠簸的长途大巴,直接跑到了芜市,找到了那里的公安局。 后来,警察和村干部上门,救出了那个女孩。从头到尾,没人知道是陈婷妹报的警。 这段插曲,丰满了陈婷妹的形象:她没读过多少书,只是个普通厂妹,但她胆大心细,有着朴素的善良和惊人的行动力。 而时音在意的原因…… “剧本里写,那个被救出来的女学生……姓白。” 李晅立刻就反应过来,缓缓开口:“《买婚》。” 《买婚》的女主白秀香,也是被拐卖的女大学生。但她的故事更黑暗,更绝望,她一次次尝试逃跑,却一次次失败,最后,只能以最惨烈的方式,燃烧了自己。 时音知道李晅能理解,因为他同样看过几百遍《买婚》,他了解水心的故事,他能懂她的情感。 “像不像……平行世界的联动彩蛋?”时音微微侧过头,看向李晅。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含着湿润的星光,“就好像,在另一个可能的世界里,因为陈婷妹的出现,改变了白秀香的命运,给了她一个……好的结局。” 李晅定定地望着她。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淹没。他不止一次为时音心动过,为她在聚光灯下的闪闪发光,也为她总能从尘埃里看见花,从悲剧中构想出温暖的可能。 她就像这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总和。 只要能永远留住她的笑脸,他愿意把自己藏起来,藏一辈子。 李晅的喉结滚了滚,遵循本能地向前倾身,想要亲吻他的“美好”。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灼热,蕴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汹涌情感,让时音误会了什么。 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时音飞快地抬起手,“啪”一下捂住他的嘴,眼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指责:“注意影响!少爷!咱们今天开的普通车!玻璃不防窥!外面看进来会超——级明显!!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只想单纯亲一下的李晅:“……” 时音说完,自己也觉得欲盖弥彰,捏了捏发烫的耳垂,眼神乱瞟:“啊……云峰他们回来了!” 趁李晅无语凝噎的空当,时音胡乱啄了下他的嘴唇,然后一把推开了他。 ~ 尽管拖了多年,郑宗耀重启《归路》拍摄的消息一经发布,还是在业内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种级别大导演的作品,随着年岁增长,创作精力减退,向来是拍一部少一部。郑宗耀更是圈内公认的“品质保证”,出手必属精品。当年不少大咖都曾争取过:比如百花影后沈薇,意图转型的大花,想要巩固地位的流量,结果全都铩羽而归,项目也无限期搁置。 而如今,有手眼通天的营销号放出确凿消息:这块“陈年大饼”,已被“首位华语五大奖全满贯影后”收入囊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所周知,放眼目前整个娱乐圈,符合此头衔的仅有一位——刚刚集齐金鸡奖,新鲜出炉的“全满贯影后”时音。 舆论瞬间沸腾: “郑导出山了?几年没拍,也不知道宝刀有没有生锈,功力还剩几成啊?” “时音要和郑师强强联手?期待拉满!” “呵呵,连郑宗耀都开始向流量和奖项低头了?靠时音的名气给项目背书?” “时音怎么捡沈薇不要的‘剩饼’啊?影后的格调呢?” 无论外界是期待、质疑还是冷嘲热讽,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位当事人,表现得异常平静。 项目虽然官宣启动,但真正落地仍需时间:重新拉投资,搭建团队,进行前期筹备。按照郑宗耀的规划,最快也要等到年后三四月份才能正式开机。 这样一来,时音反而空出一段档期。恰逢金球奖颁奖在即,她在CAA的经纪人玛吉频频催促,称霓虹影业希望与她和罗曦进行面谈。时音便顺势飞往洛杉矶,出席颁奖典礼。 《训鲸师》此次入围了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剧本以及剧情类最佳女主角四项提名。而金球奖作为奥斯卡最为重要的风向标之一,提名名单本身,就释放出强烈的信号。 不管最终能捧回几座奖杯,《训鲸师》都极有希望,闯入奥斯卡的决赛圈! 第133章 第 133 章【金球颁奖】 金球奥斯…… 对不混圈, 也不追星的普通网友来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时音”的名字, 就以近乎刷屏的频率, 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有时是娱乐头条, 有时是严肃的官方报道。即便再不关心电影电视的人, 也会不知不觉被这个名字“塞满”。 而在这些新闻里,他们看到最多的关键词就是:得奖。 某些标题的重复率之高, 甚至让网友产生了“进入循环”的错觉: 「快讯!时音荣获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 「再下一城!时音二封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创造历史!时音斩获金鸡奖,成就华语电影奖项全满贯!」 到后来,大家都“心如止水”了。哪怕哪天刷到新闻写着“时音勇夺金牛奖”、“喜提金十二生肖大满贯”, 恐怕也只会觉得:哦, 正常,她喜欢带“金”的嘛。 连职业黑子都力竭了。一开始还能阴阳怪气嘲几句“水奖”、“运气好”, 但随着时音的获奖名单越来越长, 奖项分量越来越重, 每当他们以为差不多了,这下总该到头了吧?时音总能搞出个更重磅的。甚至连当初贷款嘲讽的“有本事去冲奥啊”,嘿, 人家还真就一路横扫,直奔奥斯卡去了!给黑子气得够呛,牙都快咬碎,再也不敢乱“毒奶”了。 翻过年后,时音的新剧《窥心档案》在水蜜桃视频独家上线,并同步登陆央八黄金强档。 大众的注意力,立刻被“时音+犯罪侧写师”这个听起来神秘又带感的组合吸引,纷纷跑去追剧。该剧开播即爆, 连续三天收视率破3,峰值一度逼近4,俨然有开年第一大爆剧的架势。 而最让观众上头,疯狂圈粉的,是时音演的“张明钰”。这位看似整天“摸鱼”,实则天赋异禀的心理师,引发了广大打工人的强烈共鸣,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火朝天: “从未想过时音能将体制内牛马演得如此传神,班味都快压不住了,她真的没上过班吗?!” “哈哈哈张明钰掌握的108种‘职场摸鱼技巧’真是绝了!我被她种草了同款桌下折叠床和蒸汽眼罩,明天就带到工位去!” “我爆笑如雷,领导让张明钰倒茶,她二话不说就去了。我刚想夸她懂事,结果她给领导白开水,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枸杞红枣茶,当领导的面滋遛滋遛喝起来。领导都被整无语了,估计再也不想使唤她。这招妙啊,完美诠释了只要我不想当副科,我就是正厅。” “你们看到第二集结尾了吗?给即将出狱的犯人做心理评估那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张明钰的表情从闲聊,到察觉不对,眼神在十秒内完成了从疑惑、警惕到确认的层层变化。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让犯人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看到他把人砌进墙里了!’——然后‘水泥工连环杀人案’的标题猛地砸出来!我的天,我以为她是条咸鱼,没想到她是潜伏的大白鲨啊!” “影后就是影后,演接地气的小人物也照样拿捏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同质化的表演痕迹。我咋就恁喜欢她,看不厌她呢?” “这部剧的配角也很给力,老戏骨和实力派齐聚一堂,剧情紧凑不注水,难怪收视率炸了。” 就在《窥心》热播时,又一则新闻悄悄刷新娱乐版面:时音将出席金球奖颁奖典礼。 忙于追剧的网友们随意一瞥,内心毫无波澜:“咋又是个带‘金’字的奖?十二生肖奖排完,整上几何图形了是吧?” 过了几秒,脑子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等等……这个金球奖,应该不是踢足球的吧?是那个超有名的,仅次于奥斯卡的第二大奖吗? 一查,还真是!! 咱们华国的女演员,提名金球奖了?! 往年网友也就瞎凑个热闹,但今年大不一样。《训鲸师》作为华国电影入围,连央六电影频道都转播了颁奖礼,虽然华国时间是大清早,但依然挡不住民众的热情,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和手机前,等着看直播。 金球奖素有“好莱坞最大派对”之称,现场以奢华晚宴的形式举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堪称顶级名利场。 主持人是位脱口秀演员,开场便是一段妙语连珠的单口喜剧,调侃在座的各位明星大腕,将气氛炒得火热。 时音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旁,瞥了眼身边正襟危坐的罗曦,压低声音说:“导演,你笑得太僵硬了,放松点。” “哈。哈。”罗曦配合现场的哄笑,干巴巴地咧了咧嘴。 “笑不出来……我真该去和雍宫拜一拜的,”罗曦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快速回答,“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没底。” 时音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向罗曦那张金发碧眼,却满脸写着“该去烧香”的认真脸,感觉无比违和,又有点好笑。 虽然此刻她的笑容很自然很甜美,但心里也挺苦涩的。 昨天她们和霓虹开完会,时音收到了账单,得知这次的公关预算高达1800万美元,她两眼一黑。 要知道《训鲸师》的制作成本也就800万美元!霓虹为了冲击奖项,竟然敢豪砸两倍多的钱去做公关! 时音明白霓虹的算盘,有了戛纳金棕榈在手,他们对影片冲击更高荣誉的信心大增。千万别信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童话,整个好莱坞颁奖季,说到底就是花式烧钱+抱大腿的游戏。 与欧三大的小评审团不同,好莱坞采用庞大的群体评审制。 金球奖由近300位好莱坞外国记者投票,奥斯卡更是由近万名学院会员投票。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逐一“攻克”,很多评委投票时,甚至不会看完所有入围影片。因此营销和引导变得至关重要,那些势头强劲,卖点抢眼的影片,自然更容易吸引评委的注意,集中票数。 好莱坞的“商战”相当朴实无华:请媒体帮忙宣传,花钱请人写影评,找水军夸夸“这电影好看快去看”,再加上密集的游说,主创团队高强度跑首映,做采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疯狂刷存在感,扩大声量,从而增加获奖筹码。 这背后,除了钱,更重要的还得有人脉,毕竟以上行为都要靠人来完成。 但是,花了钱不意味着稳操胜券。《训鲸师》的对手们同样在砸钱,甚至砸得更多。但奖项名额是有限的,很可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拿不到。 也难怪罗曦后悔没去“拜一拜”求个心理安慰。 时音不会拒绝公关,原因很简单:她的目标和系统任务一样,想让《训鲸师》被全世界更多的人看到、讨论、记住。宣传力度越大越好,与此相比,奖项反而是第二位的。 颁奖流程穿插进行,暖场奖、技术奖过后,很快迎来一个小高潮——剧情类最佳女主角。 转播屏幕上,六位候选者的影像同时出现,个个明艳照人,对着镜头展现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金球奖将去向——” 颁奖嘉宾停了一下,爽朗地揭晓答案: “时音,《训鲸师》!” “呼……”罗曦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声嘟囔,“值了值了,这钱没白花。” 场内响起祝贺的掌声与欢呼,气氛不算特别紧绷。从戛纳到北美一系列前哨奖,时音在几位候选人中话题度和提名次数都占据优势,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又被分去了音乐喜剧类,所以她得奖并不太意外。 唯一让人羡慕的——首次提名,即告获奖,这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事。 时音微笑走上台,站在环形舞台的中央。聚光灯柔和地打在她身上,她身着一袭温润的天青色褶裥礼裙,颜色让人想起古老的汝窑瓷器,充满东方的素雅与静谧。灯光下,她妆容清透,肌肤莹润,宛如一块无暇的美玉。 时音表现得相当得体,没有失态。她面向镜头,优雅地举起奖杯,俏皮地送上轻轻一吻。那一瞬间,绽放的灵动自信的笑容,晃花了全球无数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眼睛,也换来了现场更热烈的口哨和掌声。 这位年轻的华国女演员,站在好莱坞舞台的中心。她眼中闪烁着勃勃的野心,周身洋溢着风发的意气,仿佛在用笑容向全世界宣告:我来了。 当晚,《训鲸师》的名字被念响了三次,一举拿下剧情类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以及最佳外语片三大奖项,毫无悬念地成为最耀眼的“大赢家”,将戏剧效果和话题度双双拉满。 时音摘得金球影后桂冠,关注度飙升到无与伦比的高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接下来的奥斯卡——她还能创造奇迹吗?要知道,至今尚无华国演员获得过奥斯卡表演类奖项(连提名都没有)。一旦入围,时音将和内娱所有演员彻底拉开次元壁(尽管现在差距已然巨大),真正在全球影响力上,跻身第一梯队! 对此,粉丝的话术变得格外谨慎,路人也多以鼓励和展望为主。到了这个层面,连嘲讽和责骂都稀少了,大家普遍抱着宽容的心态: “已经很好了!金球奖已经非常顶了!奥斯卡只要有提名,就是历史性的胜利!” “这届对手太强了,好几个大热门,按理说时音的演技和作品都够格,只希望不要被场外黑掉。” “时代不同了,以前奥斯卡根本不给亚裔机会,这几年也在求变保名声,我觉得时音有戏。” 最终,时音没有“掉提”。在金球影后+英奥影后+工会提名,多项风向标和前哨奖的强力加持下,她成功杀入最后的五人名单。 华女历史上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诞生! 三月,奥斯卡颁奖典礼如期举行,时音与小金人擦肩而过。 但她没有遗憾。因为《训鲸师》凭借绝佳的口碑与声势,斩获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国际影片两项至尊大奖! 作为一部非英语的现实主义电影,它此前大大小小拿的几十个奖项,早就为登顶铺平道路,打下了坚实的舆论基础。 霓虹影业在最后阶段,决定将全部公关力量all-in最佳影片,时音对此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深知不能贪心的道理,两边都想抓,很可能两手空空。不如集中火力,攻克一个目标,所幸这场豪赌取得了辉煌胜利! 有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荣耀加身,《训鲸师》注定将迎来第二波全球观影狂潮,20亿+观影人次的目标不再遥不可及。 ~ 好莱坞的热闹落下帷幕后,时音回檀城待了一周左右,低调进组《归路》。 这回她带上了完整的团队——包括新增的两名男性保镖。 拍摄地位于黔省的山区农村,但并非最偏远的穷乡僻壤。郑宗耀的目的也不是要宣传华国多穷多落后,他只想讲一个扎根于这片土地的“真实故事”。 从机场落地后,时音和团队换乘中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辗转近四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黄昏时分,剧组的外联制片,亲自到路口来接他们。 时音一下车,就看到眼前的景象。民宅错落地分布在梯田间,大多是自建房,有三层的小砖楼,也有朴素的木屋。房子高高低低的,沿蜿蜒的小径排开,背后是绵延的毛竹林。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草木和远处飘来的柴火气息。脚下的路虽不是水泥面,但还算平整。 剧组的主要住宿,安排在车程一小时外的镇上。但为了方便拍摄,在当地租了几处民宅,作为临时落脚点。 时音安顿好行李,去见了郑宗耀。面对新晋的金球影后,郑宗耀的态度一如既往。 “来得正好,”他抬眼看她,很自然地说,“今天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认认门’。” 时音爽快应下:“好嘞。” 郑宗耀说的“认门”,指的是剧本里陈婷妹的“家”。 一行人走进一处干净整洁的小院,院子里晾着自制的香肠和咸肉,过年时贴的春联和大红灯笼还挂在门上,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老陈,来来来!”外联制片用当地方言,热络地招呼,“这个就是我们的演员,婷妹,演你的大女儿。” 一个穿着黑色旧棉服的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神情有些拘谨。他先和郑宗耀握了手,又忙不迭地给众人递烟。 “老陈”本人就姓陈。在电影里,他将本色出演陈婷妹的父亲,角色名叫陈红兵。 老陈的媳妇——剧中名叫罗春兰——也闻声从灶间探出身。她手里握着锅铲,围裙都没解,脸上绽开淳朴热情的笑容:“快进来坐!我再炒两个菜,马上就能吃饭了!” 听到“吃饭”,时音下意识地看向郑宗耀。 郑宗耀神色如常:“吃顿便饭。” 旁边的外联制片轻声补充:“放心,餐费剧组已经付过了,食材也是我们买的,只是请陈婶帮忙做一下,大家一起吃点。” 众人进了堂屋落座。陈红兵完全不敢看时音,倒是罗春兰忍不住,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时音觉察到目光,微笑着望过去。 她瞥了眼对方头顶,发现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便点头致意。 罗春兰被逮个正着,不好意思地搓着围裙笑:“哎哟,妹妹长得真俊!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哩!” 等了十来分钟,菜肴陆续上桌。罗春兰准备得很丰盛,算得上小型席面了。中间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炖着热腾腾的羊肉萝卜汤,周围摆了圈荤素搭配的炒菜。虽然卖相粗犷,但香气扑鼻,闻着就很有食欲。 时音平时饮食管理严格,很少碰大肉大油,但她还是安静地坐着,捧着碗,像个乖巧的客人。 郑宗耀没解释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时音便自己看,自己听。 罗春兰解下围裙擦着手,热情地招呼:“都吃啊,快动筷子,别客气!” 众人互相招呼两声,也不扭捏地开吃。 时音正好坐在罗春兰对面,看到她从羊肉汤里捞出一块最大的,带厚实筋肉的筒子骨,极其自然地放到小儿子的碗里。那小子立刻扔下筷子,双手抱住骨头,埋头就啃,吃得满嘴油光。 罗春兰自己却只夹面前那盘素炒豆腐,又连声催大家“快吃快吃”。 她另一边,坐着两个年纪大些的女孩,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低着头默默扒饭。其中一个稍大胆的,偷偷觑了眼罗春兰,趁她和外联制片聊天的间隙,伸出筷子,迅速夹走一只虾,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飞快咀嚼,连壳带肉,愣是囫囵咽了下去。 这一切,时音尽收眼底,心里的小人慢慢挑了挑眉。 她明白了郑宗耀为什么千挑万选,敲定这一家子来出演陈婷妹的家人。 素人演员,想让他们演戏是很困难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做自己”。 罗春兰不经意的动作,就将整个家庭的生态暴露无遗——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对女儿们生来的忽略和理所当然的牺牲。饭桌上,儿子是中心,母亲是奉献者,而两个女儿,是毫无存在的背景板。 陈婷妹,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婷”即“停”,停止生女儿,盼望儿子。 陈婷妹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在她前面,陈大妹、陈二妹都没能养活,于是她成了最大的姐姐。 明明家里条件不算穷,她却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十四岁就辍学去打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妹妹,妹妹却只考了个中专。她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源源不断寄回家交给母亲,结果弟弟盖上了小楼房,却连一间属于她的房间都没有。 即便如此,善良的陈婷妹,在快要撑不下去时,仍会一遍遍安慰自己: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就这样,她“帮扶”了三十年。 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索取,和一句轻飘飘的:“你是大姐”。 直到命运给了她残酷的一击。 陈婷妹意外得知,自己根本不是陈红兵和罗春兰的亲生骨肉,她是被人贩子卖给他们的“送喜娃娃”,一个用来“招弟”的工具。 过往所有的不公、压榨、苛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爱或许是即时的,恨却有漫长的滞后期。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陈婷妹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轰然爆发,撕心裂肺地翻涌上来。 她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她要回家,回到她真正的家。 时音坐在热闹的饭桌旁,指尖微微发凉,触摸到了属于陈婷妹的强烈情绪。 第134章 第 134 章《归路》拍摄 给你五个…… “妈, 我回来了。” 罗春兰从冒着热气的灶间抬起头,下意识就想亮开嗓子应一声。 可眼角余光瞥到旁边黑黢黢的摄像机镜头,她的气焰“噗”一下就弱了, 嗓音细声细气的, 甚至有些结巴:“婷妹回、回来啦……” “卡!” 郑宗耀打手势叫停。 《归路》开拍第一天第一镜, 就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问题:素人演员怎么入戏。 “婶子, 咱不紧张。”时音柔声说,语气轻快得像在拉家常, “您看我现在,跟您闺女一样一样的,平时在家咋说话就跟我咋说, 千万别客气。” 罗春兰知道自己耽误了事, 连连点头:“哎,哎, 我知道……就是一瞧见那黑疙瘩, 脑子全懵了, 词都忘了。” 她忍不住抬眼,仔细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时音。 时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 明显不合身。运动鞋的鞋头沾着山路上的泥点。她梳着光溜溜的高马尾,整张脸素净地露出来,还是好看的,但周身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气场全然消失了,看起来就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普通女孩。 罗春兰心里啧啧称奇:这人咋能一下变化那么大呢?前几天让她不敢直视的大明星,这会儿真就像她家闷不吭声的大闺女了。 郑宗耀敢用素人,自然有他的办法。 他没有责备罗春兰,而是调整了拍摄方案, 撤掉跟拍的摄影师,改用固定的机位和中远景来拍,让镜头和演员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这样一来,罗春兰感觉不到摄像机的压迫,安全感就上来了。 改完调度,郑宗耀又巧妙地开导罗春兰:“你刚刚坐着说词不舒坦吧?你得手上有点活,感觉马上就不同了,咱一边切菜一边说,找找平时在厨房的感觉。” 重新开拍。罗春兰站到案板前,手里握着菜刀,“当当当”地剁起肉馅。有了事情做,果然哪哪都对,她整个人都恢复了利落劲。 镜头里,背着旧书包的陈婷妹走进昏暗的灶房。 “妈,老师说下星期要交校服费,别人都交了。”陈婷妹放下书包,自觉地挽起袖口,蹲到土灶前帮忙添柴。 “不是刚交过吗?咋又要买?”罗春兰头也不抬,菜刀剁得更响了,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没有啊,妈。”陈婷妹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初中买过一次,现在要的是高中校服。上次是三妹买的,你记错了。” 罗春兰的动作停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没接话,只是把锅碗弄得叮当响,嘴里用方言含混地嘟囔着抱怨的话。 陈婷妹很会看眼色,不再提钱的事:“妈我帮你削洋芋吧。” 她端来一盆待削的洋芋放在脚边,一边看火一边干活。 充满烟火气的灶房里,就她们母女两个人。 陈婷妹洋芋削了一半,动作慢下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妈……我马上就十六了,那个还没来。” 她户口本登记的年龄快满十六了,但个头瘦小,看着跟十二岁的陈三妹差不多。 罗春兰的菜刀在砧板上顿了顿:“有的人就来得晚,会来的。” 陈婷妹嘟囔:“三妹都来了……” “比!比!有啥子好比的?”罗春兰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咋不比比谁更晓得给家里省钱?” 陈婷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安静地削了一会儿洋芋。 过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开口:“我昨晚做梦,里面有个女人,牵着我在街上走,走了好久好久,都望不到头。”陈婷妹很努力地回忆细节,“这个梦不止一次了,老师说梦是潜意识的……” “哐当!”罗春兰猛地将菜刀砍在砧板上,吓得陈婷妹浑身一抖。 “婷妹,”罗春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翻过年你就十六了。县里的食品厂招工,你叔托人给你报上名了。过完年,你就去厂里上班吧。” “妈你说啥子?”陈婷妹愣住了,洋芋咕噜滚回盆里,“我要上学啊!老师说我成绩保持住,有希望上本科的。我想考个外省的大学……” “你晓得读大学要花好多钱不?”罗春兰硬邦邦地打断她,“家里拿不出来。再说,你翅膀硬了想往外飞,三妹和天宏咋办?以后哪个来管他们?” “凭啥子就该我来管他们?”委屈和不忿冲上头顶,陈婷妹第一次大声顶撞,“哪个又来管我?!” “死妮子!”罗春兰火冒三丈,抄起墙边的烧火棍一下下抽在陈婷妹背上,“你是大姐!你不替你弟弟妹妹打算,哪个在乎他们?!白养你了!真是白养你了!” 陈婷妹被打得生疼,却倔强地憋红了脸:“你也说我是姐,我又不是他们娘!” “小春兰!小春兰在屋头不?”外面突然传来邻居婶子焦急的喊声。 罗春兰慌忙扔下烧火棍迎出去:“在呢在呢!啥子事?” “快去看看!你家红兵在工地上摔了!”邻居婶子拉着她就走。 罗春兰顿时慌了神,回头冲灶房里喊:“婷妹!你看好屋!等弟弟妹妹回来管好他们!莫乱跑!”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了。 灶房里,陈婷妹孤零零地站着,背上还火辣辣地疼。 她双眼含泪,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脸,把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陈三妹和陈天宏结伴回来了。 陈天宏抱着一卷果丹皮吃得津津有味,一看见灶房里的大姐,立刻像做贼似的把零食藏到身后。陈三妹穿着初中校服,大小合身,颜色鲜亮,洗得干干净净。 陈婷妹板着脸,两人互相交换眼色,也不说小话了,贴着墙根绕开她,溜进里屋。 看着弟弟妹妹避之不及的样子,陈婷妹心里的酸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罗春兰走了,饭总得有人做。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重新蹲下来,照看灶火,开始炒菜。 这场戏拍完,郑宗耀招呼时音坐下。 “随便聊聊,”他说,“关于辍学的事,你认为对陈婷妹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音认真想了想:“意味着恨的种子,第一次被深深地埋下,虽然它没有立刻没有发芽,被陈婷妹强行压下去了。但她隐约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发生剧变,所以她又害怕,又委屈。” 郑宗耀点点头,补充道:“陈婷妹进厂第二年,陈红兵就买了辆摩托车。那时候她意识到,家里不是真的拿不出钱,只是钱不打算花在她身上。” 时音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后来真相大白,她还会发现自己的户口本被改大了两岁。她辍学那年,实际只有十四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早点养家。” “对,”郑宗耀眼中流露赞许,“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一颗颗种子。埋下去,不断累积,最后长成能遮蔽所有阳光的大树。那么,”他话锋一转,问得更深,“除了恨,陈婷妹心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时音怔了怔,沉默下来,陷入思考。 她之前一直沉浸在如何表现陈婷妹即将爆发的恨意上。这个问题像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郑宗耀也不催她,很有耐心地等着。 时音发现自己差点就走偏了。是啊,陈婷妹不是“纯恨战士”,除了恨,她心里当然有别的东西——爱,还有斩不断抛不开,困了她整整三十年的“血缘亲情”。如果她真是个空心人,狠心割舍一切,远走高飞就行了。偏偏她不是,她真心把陈家当成自己的家,付出过爱,也期待过爱。正是这种情感的牵绊,将她牢牢困在了前半生的泥沼里。 她在表演时,要演好后来的恨,就得先理解,陈婷妹曾经付出的爱。 时音整理完思路,豁然开朗。 郑宗耀从不长篇大论地给演员讲戏,更不会规定,或者示范“这里该哭,那里该愤怒”。他喜欢引导演员自己思考,自己理解,去和角色共情,直到演员的感知,与导演想要的目标达到同频,这样拍摄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而时音通过这番对话,也有了新的感悟。 演员拼到最后,拼的不仅是演技,更是文化底蕴。你得读懂剧本,吃透人物的灵魂,才能让角色真正活过来。 陈红兵是干泥瓦工的,这回摔下来扭伤了腰。虽说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半年内肯定没法再干重体力活了。 “婷妹,婷妹……”陈红兵躺在里屋床上,有气无力地叫唤着。 陈婷妹挪到床边的矮凳上,低着头应:“爸,我在。” 陈红兵眯着浑浊的眼睛,扭头看她,声音虚弱:“爸不中用啦……这个家,往后就靠你了。你叔给你找的那个厂子的活,你去吧,啊?听话,别给家里……再添麻烦了。” 陈婷妹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扭头就冲出了家门。天已经全黑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道上狂奔,不知道要去哪里。脚下踩空,整个人摔进路边的水渠,泥水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裤。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泞,继续往前跑,一直跑到黑黢黢的毛竹林边缘。陈婷妹不敢再往里走,扶着冰冷的竹子,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是大姐?为什么所有的“应该”和“懂事”,都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陈婷妹想起一些模糊的童年片段。好像……在弟弟出生前,不,更早一点,在三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陈红兵和罗春兰也对她好过。带她去热闹的集市,给她买甜丝丝的米果子,也曾摸过她的头,叫她“乖囡”。 他们,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他们给了她生命,又把她拉扯长大,没让她像早夭的大妹、二妹那样离开。这份“生养之恩”,她是应该要还的。 陈婷妹在竹林边坐了很久,久到夜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吹得皮肤发紧。她慢慢站身,拖着灌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灯光昏暗的家里,一切如常,仿佛她的“离家出走”从来没发生过,她没有再提回学校的事。 几天后,陈婷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跟着同村的姐妹,坐上了去往县城工厂的班车。 ~ 拍摄结束时已近深夜。为了方便,郑宗耀和大部分工作人员,决定在租的民宅里凑合一晚,设备也不用搬来搬去。 但出于安全考虑,时音肯定要回县上的宾馆。她和团队一起,走向村口停放中巴的地方。 刚到近前,一束车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是辆黑色的轿车,完全融在夜色里,要不是突然亮灯,根本察觉不到。 大半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凭空出现一辆陌生的车……如果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时音盯着车头看了两秒,缓缓回过头,用眼神询问田恬。Х 田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前两天姓雒的问我具体地址来着,我也没想到……他真会来啊。” 其他人陆续上了中巴,时音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信息:「?」 李晅秒回:「在。」 那辆黑车非常配合地闪了两下车灯。 时音:“……”好吧,实锤了,淡淡哥无疑。 时音只带了胡艳,走过去拉开后车门。 果然,李晅长手长脚地坐在里面,脸上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 “不是让你别来吗?太折腾了。”时音心疼地说。 进组前他们就商量过,黔省这边的戏份,大概要拍一个半月,进出村子也不方便。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暂时不见面,等换场后再看情况。 李晅没找借口,打直球道:“我想见你。” 时音没话讲了。 她默默挪过去,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好累啊。” 李晅收紧手臂回抱住她:“嗯,休息会儿,到宾馆叫你。” 时音像只找到窝的八爪鱼,缠在他身上,闻他清爽好闻的味道:“辛苦少爷跟着我到处跑,风餐露宿,吃苦头啦。” “不苦。”李晅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落在她耳边。 一个半月太久,他等不了。只要能见到她,能像现在这样拥抱她,路上的颠簸和等待,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他甘之如饴。 周云峰启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中巴后面。即使是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也开得异常平稳。 时音嘴上说累,可真见面了又舍不得睡。她缩在李晅怀里,像只归巢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分享这几天拍摄的趣事和烦恼。聊着聊着,她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生恩和养恩哪个更重要?” “在想陈婷妹?”李晅跟上她思路的落点。 “嗯。” 李晅没有敷衍,认真地想了想:“或许,重要的不是‘生’或‘养’,而是‘恩’本身。” “有道理……”时音若有所思,“所以陈婷妹用了整整三十年去还这份‘恩’。等到恩情耗尽,被真相碾碎的那一刻,她才终于踏上归路……” 想到剧本里,陈婷妹的亲生父母,时音幽幽叹了口气。或许是她太久没感受过来自家庭的亲密关系,她发现自己要抓住这种复杂纠缠的情感记忆,总是要花更多时间和心力去揣摩。 李晅的怀抱太过温暖安逸,让人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时音絮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一路安稳抵达县城宾馆。 时音半梦半醒间被轻轻摇醒,迷迷糊糊地卸妆洗漱,迷迷糊糊地钻进被窝,迷迷糊糊地抱住身边温热的“人形抱枕”。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被褥是新换的,有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她贪恋地嗅了一大口。 李晅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正皱着眉看手机。 “早呀,少爷。”时音蹭了蹭他紧实的腹部,哟,练得不错嘛。 李晅低头看她,张了张嘴,简单地回了句:“早,今天几点开工? 时音:“下午一点,怎么了?” 李晅按下锁屏键,欲言又止。 时音坐直身体,有点儿忐忑地问:“出什么事了?” 李晅沉默两秒:“没大事,就是……我妈来了。” 余君梧女士恰好在省会城市参加一场商会活动。自家小儿子自从腿好以后就行踪成谜,天南海北地跑,整天见不着人。这回她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先斩后奏,一大清早就杀到宾馆,点名要见他。 时音:“……来哪了?”她瞬间清醒,目瞪口呆。 李晅言简意赅:“楼下。” 时音无言以对,呆了两秒,“嗖”地钻回被子里,蒙住了头。 强大的想象力在脑中开起小剧场:一位形容优雅,气质凌厉的女士端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将一张空白的巨额支票推到她面前,红唇轻启: “给你五百万,请离开我儿子。” ……不对不对,格局小了。李晅怎么可能只值五百万? 应该是:“给你五个亿,请离开我儿子。”—— 作者有话说:余女士来捉奸(bushi),送福利的。[接] 第135章 第 135 章 见面礼+亲子鉴定 对于即将要见到余君梧这件事, 时音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觉得自己就像骑鬼火的黄毛小青年,把人家隐居桃源,文文静静的宝贝儿子给拐跑了。 时音盘腿坐在床上, 抓着头发, 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 李晅光着上半身, 蹲在几个打开的行李箱前翻找衣服, 背部肌肉线条舒展。 时音在临时拉的小群里,用求救信息刷屏: 「急!第一次正式见家长, 我该准备什么见面礼啊?!」 文锦荷第一个警觉地跳出来:「你不在黔省拍戏吗?请假了?我日程表没更新啊。」 田恬还不知道楼下来了尊大佛,抱着吃瓜心态:「为啥你准备?不应该长辈给你吗?[坏笑]」 时音先@文锦荷:「没请假!此事稍后再议,先说见面礼!」 又飞快地补充:「我怕人家给我的, 会是一张甩过来的空白支票……」 因为对“有钱人见儿子女朋友的标准流程”一无所知, 群里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还是已婚的唐蕙有经验:「直接问你对象吧。」 时音恍然大悟地抬头,刚想问李晅, 就呆住了。 她的衣服昨晚助理已经送来, 考虑到在剧组行动, 都是日常的款式,简单的白色卫衣配牛仔裤。李晅竟然从他的行李箱里,翻出了同品牌、同色系的男款卫衣, 正动作自然地往头上套,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时音:“……”好嘛,还暗搓搓整上情侣装了。 她瞪着穿好衣服的李晅,干巴巴地问:“那个……我要准备见面礼吗?” “嗯?不用。”李晅答得漫不经心,时音怀疑他根本没听进去。他穿戴整齐后,很刻意地帮时音把同款衣服取过来,递到她面前,“穿这套吗?” 时音眉梢忍不住动了动。少爷, 你的重点歪了啊! 见面的地方,定在了宾馆另一间套房。时音和李晅进门时,余君梧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听到动静,她抬起了头。 “妈。”李晅叫了一声。 余君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同款同色的卫衣上——飞快地扫过,嘴角浮现了然的笑意。 “阿姨好,我是时音。”时音乖巧又拘谨地打招呼。 “你好呀,小时。”余君梧放下文件,笑容温和,“其实我们见过一次,不过当时比较匆忙,他还躺在手术室里,也没办法给我们介绍。”她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时音心里“噗”一下,没想到余女士是这种风格。 旁边的李晅:“……” “我正好在附近开会,顺路过来看看你们。”余君梧亲近地问,“你在这边拍电影?” “对,是一部关于打拐寻亲的片子,叫《归路》。”时音挑着能说的大致讲了讲。 余君梧听得专注,不时点头:“这个题材蛮有意义的,全国上下都在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你们文艺工作者通过电影扩大宣传,能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瞧我,被家里那俩说话带偏了,张口闭口就是意义和影响,你不爱听这些吧?” 时音浅浅一笑,真心实意地说:“不会,阿姨。您说的恰恰是我们拍电影的初衷。” 预想中严肃挑剔的豪门贵妇,烟消云散。眼前说话条理清晰,态度和煦风趣的长辈形象渐渐稳固。和余君梧交谈,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还是聊聊家常吧。”余君梧话锋一转,看向自家小儿子,开始数落,“大的总说忙工作不着家,小的又没个正经工作,怎么也整天见不到人影?” 李晅抿了抿唇:“……我有工作。”只是大部分都让雒闻声处理了。 时音安静地坐在边上听着,绝不随便插嘴。 “对了,”余君梧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上次送到家里的石斑鱼挺新鲜的,听说是你钓的?” “时音让我送的。”李晅淡淡澄清。 “难怪,”余君梧望向时音,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我说呢,怎么有生之年还能尝到儿子的心意。小时,你有心了。” 聊到这里,时音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一些。对方头顶明晃晃的【好感度+3】应该不会骗人吧? “等你忙完工作,来京城家里一起吃个便饭,”余君梧笑着说,瞥了李晅一眼,“顺便把他带上。” 时音连忙应下:“好的,阿姨,一定去。” 坐了大概四十分钟,余君梧放下茶杯,手伸向放在一旁的拎包。 时音眼皮一跳,心脏跟着悬起来:难道……来了吗?不要哇!她以为聊得挺好的,还是逃不过被递支票的命运吗? 余君梧却只是拿出手机,笑眯眯地说:“小时,咱俩加个微信吧。” 时音忙不迭地扫码:“好的阿姨。” 她刚松了一口气,眼前忽然一晃。余君梧加完好友,手腕一翻,又从包里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首饰盒,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拿去戴着玩吧,算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时音打开盒子,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手镯,浓郁幽深的绿,满色通透,几乎看不到任何黑点或棉絮,在灯光下流转着晶莹剔透,内敛而华贵的光泽——顶级的帝王绿。 时音被闪瞎了眼:“……” 果然是母子。连送礼物的风格,都如此一脉相承的……简单直接,且豪横。 时音不方便露面,便由李晅自己送母亲下楼。 等司机把车从地库开上来时,外面下起了雨。李晅看了一眼,转身走回宾馆前台,借了把伞。 余君梧站在廊檐下,不经意地回头。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休闲长裤,没有坐轮椅,也不再需要拐杖。他身姿挺拔,撑着伞,一步一步,沉稳地朝她走来。 余君梧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李晅现在虽然能正常行走,但也仅仅只是能正常行走而已。 像以前那样激烈的跑跳,高强度的运动,尤其是曾经热爱的竞技和极限项目,都与他无缘了。能重新站起来,能再次用自己的双腿走路,本身就已经是医学的奇迹。 余君梧飞快地转过身,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水光。 李晅将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上方,挡住飘洒的雨丝。 “你还在给瑞斯那边递申请吗?”余君梧毫无征兆地开口。 李晅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母亲会提起这个话题。 “没有了。”他平静地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余君梧的肩膀抖了抖。自从那场事故后,小儿子变得沉默寡言,将自己封闭起来。她也陷入漫长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某一天他会彻底放弃,会从她身边消失。而今,这个噩梦总算醒了。 李晅没有说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将母亲揽入怀中。 片刻后,余君梧的情绪平复下来,退开一点,恢复平时优雅的模样,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但你现在这样,无名无分的不行,咱们家没这规矩。” “我有名分。”李晅回答得斩钉截铁。 “名分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嘴巴说的。”余君梧语重心长道,“人家小姑娘,学历高,事业优秀,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也不缺钱吧?能看上你就不错了,想要长久,你得拿出诚意和行动来。”Х 学历因伤中断,目前“无正经职业”,长相尚可但性格沉闷……李晅感觉被亲妈的话扎成了筛子。 余君梧“损”够了儿子,心情舒畅地坐进车里,挥手告别。 留下李晅独自撑着伞站在原地,在微凉的雨丝中,陷入沉思:“……” ~ 春节临近,陈婷妹回家过年。 在村口,她遇到了几个常年聚在一起的婶子。她们围在小摊前,聊得热火朝天。 陈婷妹的年纪越来越大,家里催婚催得快魔怔了,恨不得她一回来就拉出去“配种”。因为这个,陈婷妹回家的次数骤然减少。如今只剩过年这趟不得不回的行程。 “哟,婷妹回来啦?”一个眼熟的婶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神直白得让人不舒服,“打扮得真俊,跟城里姑娘似的,一点儿不像你家小春兰。今年赚大钱了吧?家里的新楼房都盖起来啦。” 陈婷妹笑了笑,没搭腔。 她看向她们手里花花绿绿的纸片,故作好奇地问:“婶子,你们看啥新鲜东西呢?” “还不是吴老二那家子缺德事儿!”另一个婶子立刻接话,神色猎奇地说,“去年不是被公安抓了吗?说是买来的新媳妇,还是个外地大学生哩!上个月判下来了,要坐牢!这不,村里搞啥子宣传,到处发这些单子。” 听到“吴老二”三个字,陈婷妹面色不变,自然地伸出手:“啥单子?给我也看看。” 婶子很热情,从屁股底下垫的马扎,摸出一小叠宣传页:“喏,拿去吧,用来引火还挺好使。” 陈婷妹接过那叠纸。里面混杂着各种内容:有寻亲启事,一张张陌生的,大多是孩童或年轻女性的面孔;有国家加强打击拐卖犯罪力度的普法宣传;还有“买卖同罪”的警示标语……纯真的笑脸和冰冷的法律条文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婷妹把宣传单带回家,想找个安静的时候仔细看。刚摊开在桌上,“当”一声,罗春兰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毫不客气地放在纸上。溅出的油污,瞬间洇湿了那些孩童的笑脸。 “妈!我还要看呢!”陈婷妹不满地喊道。 “看看看!一天到晚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有啥用!”罗春兰嘴巴不停,旧事重提,“你看看三妹,都晓得过年去对象家,就你,一把年纪了还赖在家里吃白饭!” “我咋就吃白饭了?”陈婷妹眼睛瞬间红了,“这家难道没我一份吗?盖房子的钱我没出吗?” 罗春兰依旧骂骂咧咧,陈红兵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烟,习惯性装聋作哑。 不知从何时起,争吵成了这个家庭的常态。它不再是温馨的港湾,只剩下满满无法愈合的裂痕。 夜里,陈婷妹裹着带有陈旧樟脑丸味的薄被,睡在客厅临时搭起的弹簧床上。窗户的缝隙没封严,寒风“嗖嗖”地钻进来,直往她脖子里灌。她辗转反侧,白天看到的那些寻亲面孔,以及关于拐卖触目惊心的文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来。 她忽然坐起身,望向窗外清冷的月亮。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照亮了她低垂的眼睫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 陈婷妹下床,在家里小心地转了一圈。找来干净的食品密封袋,从陈红兵挂在椅背的外套,罗春兰搭在床头的毛衣上,仔细搜集了十几根带着完整毛囊的头发。她还悄悄拿走了他们用过的旧牙刷。 这两年,她学“聪明”了,以“厂里效益不好”为由,拖着工资不给,还反过来索要自己以前的积蓄,说快吃不起饭了。罗春兰果然消停不少,不敢逼得太紧。她也因此偷偷存下一小笔钱。 陈婷妹带着这些“样本”,找到了城里一家正规的鉴定机构。 几天后,一封薄薄的信件寄到了她租住的小屋。 镜头并没有直接给到鉴定报告上的文字结论。所有的答案,都写在了时音的表演里。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几张纸。时间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直到一滴泪水“啪嗒”落在报告封皮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抬起手,用力地去抹脸,可泪水却像决了堤,怎么擦也擦不干。 陈婷妹没有发出一丁点哭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整张脸憋得通红,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荒谬,还有迟来的醒悟,从她每一滴无声的眼泪里,满溢出来。 她哭得像个……终于发现自己走失了三十年,却早已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人的情绪很容易受感染。陈婷妹深入骨髓的悲伤,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静悄悄的低迷气氛里,郑宗耀喊了“卡”。 有人说郑宗耀偏爱“荧幕脸”。其实不然,他追寻的是演员脸上原始又蓬勃的生命力和“活气”,是哪怕隔着冰冷的镜头,也能感受到的,自然流淌的灵气与真实感。 有些人演了一辈子戏,也抓不住这种缥缈的特质;而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对镜头,拥有无与伦比的敏锐和掌控力,能让自己和角色融为一体。 这类人,业内通常称之为——天赋型演员。 时音最难得的是,她入行数年,经历了名利场的各种淬炼,眼神却依然清澈。她的表演里,始终保有珍贵的“活气”。就算现在演技越来越精进,在她身上也丝毫看不到油滑的匠气。 “你的气质很特别,”郑宗耀看向刚从戏中抽离的时音,若有所思地问,“家里有人从事这一行吗?或者,有人专门教过你怎么面对镜头?” 时音的双眼还是红红的,但情绪已然平复。 听到郑宗耀的问题,她没有太多诧异,坦然道:“水心,是我母亲。” 郑宗耀明显愣住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恍然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第一次和我见面,就提到了《买婚》。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现在……还在演戏吗?” “她一直坚持在演,”时音声音很轻,“后来演话剧比较多。我上初中那会儿……她生病离开了。” 郑宗耀再次沉默,目光投向远处,带着隐约的缅怀和遗憾。Cχ 时音不想气氛太过低沉,主动换了话题:“导演,《归路》会考虑投国际电影节吗?” 按照目前的计划,大概五个月左右能拍完,九月份应该能杀青。《归路》是写实风格,没什么复杂的特效,后期制作会相对快一些。 而欧三大电影节的时间分别是:二月柏林,五月戛纳,八月威尼斯。 郑宗耀在华语影坛的资历堪称最厚重的那一档。他不仅多次担任A类电影节评委,还当过威尼斯的评审团主席,即便如今年事渐高,作品产出减少,但他在国际影坛的影响力和声望依然不可小觑。 郑宗耀只是略作沉吟,便给出了规划:“报柏林吧。时间上合适,柏林也更偏爱具有社会现实意义的作品。” 他话音刚落,时音眼前便姗姗来迟地跳出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上山的人,不要嘲笑下山的神】 【任务内容:完成《归路》中角色“陈婷妹”的演绎,并凭借此角色,获得柏林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项,达成传奇大满贯】 这是系统第一次,对表演奖项提出明确的要求,就像蓄满力量后,向目标发出的终极一击。 第136章 第 136 章 Try me dar…… 在黔省山区窝了一个半月后, 《归路》剧组终于转场,开启后半程“公路片”风格的拍摄。 按照剧本,陈婷妹会踏上一段漫长的寻觅之旅, 辗转大半个华国, 才找到回家的路。 密集的拍摄间隙里, 时音请了唯一的一次假。 她得前往沪市, 参加六月的白玉兰颁奖典礼。 “文姐,要不你替我去呗。”时音在电话里试图讨价还价, 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行程,耽误整个组的进度。 “不成,”文锦荷考虑过后, 还是拒绝了, “这是你今年在国内的第一场公开活动,必须出席。再说郑导不是给你批假了吗?” 实际上, 除了主流的颁奖礼, 和顶级品牌的活动, 时音不接综艺,不接商演,近乎零曝光, 将演员的神秘感贯彻到底。这也让粉丝们既骄傲又“痛苦”——几乎只能在电影上映期才能见到她。 白玉兰虽然不对外售票,但今年的红毯设在室外,吸引了大量粉丝和媒体到场围观。 红毯,向来是争奇斗艳的战场。很多新晋的小生小花,都铆足了劲想在这里博个热搜。时音刚从车上下来,在候场区稍作停留的工夫,就听到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换着各种瓜:什么“撞衫疑云”啦, 什么“采访位之争”啦,还有“某剧组报错名的乌龙”等等。 不愧是暗流涌动的娱乐圈啊。 时音见到了老熟人严雯。 严雯是《窥心》的编剧,她也是白玉兰的常客了,今年凭借该剧再次提名最佳编剧奖。两人在候场区闲聊,时音发现排在前面的几位年轻艺人,看着都很脸生,头顶的名字更是毫无印象。 “去年底爆了部古偶,”严雯的消息比她灵通,轻松地解释道,“题材偏正剧一些,服化道都做得挺用心,算是全员上桌,一下冒出来好多新人。” 时音了然点头。 众所周知,白玉兰偏爱现实题材,古装剧天生不占优势,能拿到提名,对小演员来说,已经是一次绝佳的“刷脸”机会。 时音问严雯要了那部剧的名字,打算有空补几集。在她看来,凡是能“爆”的剧,总有其过人之处。而且,古偶是她从来没演过的类型,看的时候不会有代入感,可以毫无负担,纯当乐子人。 红毯顺序按照剧组安排。轮到前面凭借爆款古偶崭露头角的小明星时,他显得格外兴奋,在签名板前摆出精心设计过的Pose,享受着聚光灯和快门声。 还没等他放下签名笔,背后突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呼喊,音量之大,让他惊得立刻回头。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摄影师,全部齐刷刷地调转镜头,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红毯入口处。 ——《窥心》剧组登场。 作为今年的“剧王”,《窥心》吸引了全场的最高关注。 而当时音出现在红毯上时,宛如真神降临。连内场里面,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粉丝近乎疯狂的呐喊,直白地向众人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排面。 仿佛所有观众,都是为她而来;所有的寂静,都在等这一刻的爆发。这就是巨星的绝代风华。 娱乐圈是最现实的名利场,当你站在顶峰的时候,会发现目之所及都是笑脸,身边都是好人。 签完名,接受完简短的采访,时音步入内场。 颁奖典礼尚未开始,她拿出手机,看到田恬发来的消息: 「按老板你的指示,不搞任何生日应援和线下活动,转为支持海洋生物保护和“宝贝回家”寻亲公益项目,相关宣传已发布。」 时音已经过了要靠“粉丝经济”来证明什么的阶段。当然,她也可以像其他顶流一样,在生日月搞场轰轰烈烈的活动,比如包下各大城市核心商圈的上千块LED大屏来应援。 但没必要,太招摇了,她也不想割粉丝韭菜。 对她而言,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生日过掉,就是最好的礼物。 近几年,时音以工作室的名义,一直长期跟进两个公益项目:一个是海洋生物保护,另一个就是帮助被拐家庭寻亲。她本来就对生日没有执念,与其大张旗鼓地庆祝,不如借此机会,让更多人关注真正需要帮助的领域。 说起“应援”,时音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同样是在白玉兰,她拿下最佳女配角那次,李晅就曾别出心裁地在应援中夹带私货,给了她出其不意的“惊喜”。 但这回,从她出发来沪市到现在,李晅表现得异常安静,毫无“搞事”迹象。 时音偷偷给他发消息:「你的秘密,已经被我发现啦!」 李晅:「??」 「老实交代!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呢?」时音继续“诈”他。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时音不由挑眉:不会吧?她就随口一诈,难道……淡淡哥真的藏了事儿? 「你又偷摸包大屏了?」时音换了个方向,接着试探。 李晅这次回得很快:「没有。」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等你回来再说。」 时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事实证明,文锦荷的判断完全正确。《窥心》无论收视、点播、口碑还是市场反响,在所有的候选作品里,都是一骑绝尘,没有对手。时音毫无悬念地,夺下了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 当她的名字被念出时,全场掌声雷动。 至此,时音已集齐飞天、金鹰、白玉兰——国内电视剧领域的三大最高奖项,完成了电视剧圈的“全满贯”,创下一项前无古人的辉煌纪录,也成了后来者只能仰望的巅峰。 这届白玉兰颁奖礼,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无论提名名单还是整体规模,都只能算“资质平平”。但是,因为时音在这里拿下了最佳女主角,摘得视后拼图的最后一块,达成了史诗级的剧圈大满贯,使得本届白玉兰,成为收视率和话题度最高的一届。 ~ 保姆车开进明湖别墅院子时,李晅正靠在廊下,借着昏黄的壁灯,低头刷白玉兰的直播回放, 车门滑开,刚刚还在屏幕里光彩夺目的人,就这样鲜活地跳下车,举起玉兰花奖杯,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比手机里的影像生动千百倍。 “当当当——看!这次是女主角啦!”时音满是雀跃地炫耀。 李晅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进来吧。” 他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穿着黑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长裤,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整个人少了平日的淡漠,多出精心准备的郑重。 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时音第一眼就看到端端正正坐着的边牧。 普林斯脖子上系着黑色小领结,特别有绅士范儿。 它一看到时音,就亲热地蹭过来,呜呜咽咽地撒娇。Yχ 李晅牵着时音的手,一路来到书房门口。时音停下脚步,扒着门框,像个小侦探一样,仔仔细细地扫视一圈。确定书桌上,柜子里,都没有任何可疑的珠宝礼盒,才放心地走进去。 “说好了啊,不许送我贵得要死的生日礼物。”她再次重申。 “嗯。”李晅靠在书桌边,若无其事地应了声,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停顿一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正面转向时音,微微欠身,向她伸出右手。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时音二十岁的时候,李晅还坐在轮椅上,她曾陪他跳过一支不伦不类,却很温暖的“轮椅舞”。而现在她二十五岁,李晅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向她发出正式邀请。 四目相对。 时音的嗓子,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李晅的鼻梁生得又挺又直,连接到深邃的眉骨。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平时看人时,总带着淡漠和不好惹的气息,可这会儿,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缱绻。 时音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踮起脚尖,轻轻啄了啄李晅的鼻尖,还有他那颗颜色很浅的痣。 两人相拥着,慢慢转了两圈。 时音把脑袋安心地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感受李晅平稳的心跳。 然而,温馨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李晅的腿脚还不太灵活,对步伐的控制远不如常人精准。 他不小心,踩了她一下。 紧接着,又踢了她一脚。 时音泪眼汪汪地抬头,控诉地看着他:“……”真的有点疼。 李晅眼底闪过懊恼,薄唇抿成直线:“抱歉。” “没事没事!”时音收起苦瓜脸,努力缓和气氛,“我放点音乐吧,这么跳是有点干哈。” 她掏出手机,点开最近常听的歌单,直接按下播放。 一阵极其欢快,节奏强劲,但歌词颇为无厘头的电子音乐响起,传遍了安静的书房: “在你的鼻孔袅袅~在你的鼻孔袅袅~” 普林斯竖起耳朵,疑惑地歪了歪头:“汪?汪!” 时音:“ops!” 旖旎的气氛碎了一地。 李晅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他抽走她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按下暂停键,然后,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 几秒后,天花板上内嵌的顶级音响系统,流淌出悠扬舒缓的老派爵士乐,瞬间就把房间重新拉回浪漫的基调。 时音嘿嘿一笑,朝李晅张开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继续?” 李晅环住她的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两人亲密地相拥着,跟着音乐,随意地,慢慢地摇摆。 “Try me, try me.(试试和我在一起) Darlin, tell me I need you.(亲爱的请对我说,我需要你) Walk with me, talk with me.(与我同行,向我倾诉) I want you to stop my heart from crying. (我渴望你止住我心中的泪)” 李晅低下头,托起时音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承诺。 一吻结束,时音的指尖还按在他温热的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轻轻牵起,然后,一个微凉的光滑物体套进她的无名指根。 时音低下头,看到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稳稳地圈住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的,”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我要是戴这个出门,明天娱乐版头条,就会变成‘大满贯视后疑似隐婚’了。” 李晅哑声说:“那就今晚戴。” 时音的嘴角弯了起来:“就我一个人戴吗?” 她可不信,蓄谋已久的淡淡哥,会只准备一枚单戒。 果然,李晅从裤子口袋里,取出另一枚款式相同,略宽一些的男戒。铂金的指环,同样简约,内圈似乎还刻有细小的字。 时音小心地替他戴上,戒圈完美贴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银色的光泽与冷白的皮肤相得益彰,像在无声地宣告所属权。 “我可以不摘吗?”李晅的声音更哑了。 “当然!不许摘!”时音霸道地说。 李晅再次拥紧她,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在悠扬的爵士乐中,跳了一支又一支没有章法的舞。 普林斯安静地趴在地毯上,蓬松的尾巴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满足地摇晃。 ~ 九月底,拍摄了整整五个月的《归路》,宣告杀青。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传来消息,经过一年半的后期制作,时音主演的好莱坞科幻巨制《虚无》进入密集的宣传周期,将于年底全球同步上映。 作为一部典型的超级英雄商业爽片,一切都要靠票房说话。起初,因为主演是亚裔面孔,发行方心里打鼓,计划走保守开画路线,只安排了1000馆,IMAX厅更是少得可怜。 但谁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时音凭借《训鲸师》接连拿下金球影后和奥斯卡提名,在好莱坞声名鹊起,影响力飙升。嗅觉敏锐的发行方马上调整策略:宣发预算直接翻倍!北美首周开画从1000馆激增到3000馆,完全对标一线大片规格。 电影的首支先行预告,也在万众期待中震撼释出。 迷幻带刺的电子乐,徐徐拉开帷幕。 大航拍镜头下,整座新汴京,在霓虹中露出全貌。 蝠型飞行器掠过摩天楼群,复古的朱漆招牌和全息投影的歌舞町女郎挤在一起,俗艳又奇幻。老旧的筒子楼里,传来搓麻将的清脆碰撞,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低哑疲惫的女声旁白,与繁华的背景格格不入: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音乐骤变,沉重的喉音接管听觉。废弃的城市里,外星怪物拖着黏液爬行,和全副武装的捕猎队展开交火!爆炸的烈焰与金属的嘶鸣尖锐刺耳,将后末日的基调瞬间拉满。 天空被撕开无数裂口,形态诡异的“奇行种”如暴雨倾泻而下,像是打开恶魔之门。 「而我们还在为了它的残渣战斗。」 视角陡然拉高,突破大气层,直至宇宙虚空。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群星间缓缓蠕动,如同冷漠的神祇,俯视蓝星。 「小心……黑暗里窥探的,不止一双眼睛。」 黑雾蔓延,吞没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宏伟的交响乐轰然炸响! 一道身影如陨星般砸落,“嘭”地一声,重重落在战场中央,震起漫天气浪。 烟尘稍散,竹心一头银发如舞动的丝绸,眼眸漆黑如雾,鼻梁上横亘着科幻感十足的呼吸管,精美得仿佛机械姬。但她矫健修长的体态,蓄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又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预告片进入高潮,画面凌厉切换: 窄巷死斗!竹心双手反握炽白光刃,在钢铁废墟中极速腾挪,刀光闪过,怪物嘶鸣戛然而止。 荒原阻击! 面对奔腾的兽潮,竹心周身黑雾爆散,如深渊巨口,将汹涌的奇行种尽数吞噬! 她的战斗风格变幻莫测,将暴力美学演绎到极致。 「我……找到你了。」 一声幽秘的叹息,仿佛来自宇宙尽头,带着宿命般的回响。 预告片上线后,最激动的还不是时音的粉丝,而是《虚无》的游戏迷。 “等等,那是竹心吗?!新汴京的‘暗影守护者’?我没看错吧?” “帅炸了!打斗动作简直从游戏里1:1搬出来的,还原度拉满。”СХ “天啊这是前传吧?难道讲的是‘绝望黑雾’事件的起源?” “所以第一季打外星虫子,第二季打外神?竹心会变成终极BOSS?我追定了!” “啊啊啊啊竹心大人!我的女王降临了!!我是新汴京公民,我的税款都归你!!!” “从没想过我会迷恋上一个NPC……但事实如此。是时候重装游戏了。” 《虚无》拥有庞大的世界观,“新汴京”是游戏主城之一,玩家可以选择加入阵营做任务。而竹心身为“守护者”,拥有操控黑雾的强大能力,在游戏剧情里,她早就是新汴京的实际控制者,但她从不轻易露面,常年黑雾环绕,阴森森的,很多玩家都默认,她绝对是个会黑化的“隐藏反派”。 没人能想到,她年轻时……能帅成这样! 预告片一经发布,不仅电影未映先火,连带发行多年的游戏都迎来了“文艺复兴”,无数老玩家被竹心迷得神魂颠倒,选择新汴京阵营,重新做任务,天天找NPC“竹心”打卡互动。 于是影片还没上映,时音先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一大波狂热的“游戏党”粉丝—— 作者有话说:本章歌词出自James Brown《Try Me》。 · 《虚无》观影体不会详写哦,视效+动作大片,帅就完事啦。下章争取写到柏林。 第137章 第 137 章【论坛体】 那个女人她…… 普林斯牵着时音回来时, 李晅刚跑完《虚无》的新手教程,正式踏入新汴京。 “小王子,我不行了……你自己拾掇吧。” 边牧的体能是开了挂吧?比她的【铁脚板】技能还要夸张。时音一时上头跟它比赛, 输得那叫一个惨烈。她腿都软了, 踉跄着摸向沙发, 哀嚎一声, 整个人瘫倒在李晅身上。 普林斯咧嘴傻乐,熟门熟路地在盆盆里洗爪子, 又踩两下垫子擦干,溜溜达达去找零食了。 他们此刻在比弗利山庄的私人住宅里,窗外就是著名的日落大道。时音最近要跑首映和宣传, 住在洛杉矶更方便。李晅呢, 主打一个“嫁鸡随鸡”,走哪跟哪, 充当时音的人形挂件。 时音窝在他肩上喝水, 看他打游戏。 李晅操控的小人一身破铜烂铁, 握着把寒酸匕首,不回家,不接活, 在贫民区横冲直撞,像个刚进城的新手愣头青。 “刚路过那个杂货店老板,有隐藏任务的,奇怪的肉。“时音没忍住提醒。 “回来再接。”李晅毫不在意,“我去找竹心,从哪能去上面?” 他说的“上面”,是人类同盟指挥中心,游戏后期才能解锁的区域——竹心现在的驻地。 时音乐了:“你才3级, 对主城零贡献的小喽啰,竹心凭啥见你啊!” 新汴京的高空,悬浮投影广告牌上,正播着竹心抵御兽潮的宣传片,这是官方新出的DLC,和电影联动的彩蛋。 竹心银发狂舞,黑雾翻涌,帅得一塌糊涂。 “多少级能见她?”李晅按了两下手柄,唤出游戏购买界面。 “30级吧,主线第三章打完……你干嘛呢?” “没有充值渠道?”李晅眉头微皱,看起来有点不满。 时音哭笑不得:“这是买断游戏,不能氪金!” 李晅盯着付款界面,沉默了足足两秒,不情不愿地关闭。 “就这么想见竹心呀?” 时音偷瞄一眼屏幕,轻咳两声,压低嗓音,用竹心的清冷口吻说:“冒险者25778号。” 李晅手指顿了顿。 “欢迎加入新汴京,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李晅配合地放下手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什么任务?” 时音抬手挠他下巴,像在逗猫:“陪我去看IMAX场电影。” 李晅没躲,就着这个姿势看她。眼底有笑意,嘴上却淡淡:“奖励呢?” “奖励啊……”时音歪头想了想,啾啾亲了他的下巴,“先付个订金吧。” 两人提前买了午夜场的票,开车二十分钟,到达市中心的老牌影院。YХ 这是《虚无》上映的第三天。周一凌晨,来看电影的大多是夜猫子和游戏党,上座率有三分之二左右。两人像普通情侣那样检票、入场、找座位。 这家影院是球形幕,时音目测直径得有三十米,整个影厅都是倾斜的,往前是屏幕,往后还是屏幕,四面八方兜头盖脸压下来,让人感觉掉进了奇幻的世界。 时音当然看过首映,但李晅没有。他被安利了游戏,还在狂补世界观,原本打算做足功课再来看,结果被时音直接拎进影院。 灯光暗下去,巨大银幕亮起来。荡气回肠的配乐从脚底往上涌,战斗音效擦着耳膜飞过去,时音靠在椅背上,后脑勺能感受到低频震动的余韵。妥妥的视听盛宴,氛围感拉满。 《虚无》的剧情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三方势力打架:外星怪物代表的侵略文明,废土里挣扎求存的人类文明,以及暗中观察.jpg的克苏鲁外神。 第一部主要讲人类与外星怪物的冲突,外神没有正式登场,但也狠狠刷了波存在感。 竹心的黑雾能力,来自外神“无名之雾”,是被祂标记后获得的异能。 而标记的起因,是电影开场的乌龙事件:竹心在荒野里捡到的“蠕动肉块”,原本是“万物之母”为自己挑选的蓝星行走躯体,结果倒霉催的,被竹心一炮轰成了渣,还被她上交给人类研究机构。于是她被母神记恨,也被黑雾选中。阴差阳错,因祸得福,成就了超级英雄。 宏伟的世界观下,自然也少不了好莱坞式的狗血,比如团战和爱情,这叫雅俗共赏。 “这个上校喜欢你。”看到一半,李晅闷闷开口。 他说的是主角团里的白人帅哥,硬汉形象,腹肌能开瓶盖,挺有魅力的男人。和竹心滚过床单,有过动心时刻。可惜,竹心获得异能后注定脱离“人类”范畴,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编剧只好给他安排一场英雄式悲壮赴死,赚足观众眼泪。 时音偏头,闻到一股醋味。 她没白费口舌解释,轻飘飘说了一句:“他后来挂了。” 李晅满意地闭嘴。 影片最震撼的,无疑是竹心的战斗名场面:一米七八的身高,强悍的机械臂,凌厉的格斗招式,野性与科技在她身上完美结合。竹心随便一个挑眉,一次转身,都能引起阵阵吸气和低呼,不时有人掐着同伴的胳膊喃喃:“天哪她好帅——” 帅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性别。 竹心完全是降维打击。 她从没想过当救世主,小时候在荒野捡垃圾,长大了当雇佣兵,满脑子只有活下去。但当真的站到那个位置,竹心骨子里的果敢坚毅,让她承担起守护者的职责,成为人类最后一道防线。 全片的高潮怪兽攻城,刺激程度和丧尸围城有得一拼。一边是源源不断的外星怪物,踩碎同类的尸体狂奔而来,一边是人类倾尽所有的守城死战,悲壮的挽歌响彻战场。 指挥官冲着通讯器吼完最后一道命令,流下绝望的泪水。 就在这时—— 画面边缘,一道黑雾切进来。 援军到了,但就一个人。 竹心周身的黑雾炸开,如同张开深渊巨口,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冲在最前排的怪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前赴后继,灰飞烟灭。 影厅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激动叹息。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来了! 就是这个拯救世界的味儿!太爽啦! 影片结局,竹心进入新汴京最上层的执政官厅,坐在宽阔的座位上。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像在为她加冕。镜头缓缓推近,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蠕动、扭曲,像沉睡的存在终于苏醒,和开场的诡异肉块如出一辙,为第二部的外神之战埋下伏笔。 总的来说,《虚无》是部优秀的商业大片,故事清晰,节奏合理,特效炸裂,再加上竹心的魅力加成,让时音打分,可以给到9分,如果看的的IMAX场次,她打9.9分,就是这么自恋。 ~ 《虚无》选在圣诞节档期北美公映,登陆3800家影院。 首日(含提前场)票房2850万美元,在今年所有影片里排名第六,不显山不露水。但它既不是IP续集,也不属于任何“宇宙”,作为白手起家的新生儿,能有这样的开局,已经是稳扎稳打的漂亮仗。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首周末,北美票房破亿。而华国内地作为全球第二大票仓,直接掀桌了。 首日票房3.8亿人民币(约5700万美元),到春节前累计已突破24亿人民币(约3.6亿美元),不仅提前锁定年度进口片冠军,还是年度总票房亚军(冠军为33亿本土爆款)。 最终《虚无》的全球累计票房冲到16亿美元,对比成本2亿美元,用回本来形容?太小瞧它了。投资回报率700%,教科书级别的成功案例,发行方在公映第四天就火速官宣:《虚无II》将由原班人马拍摄,项目即刻启动。 好莱坞大片在华遇冷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真正爆的,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很多人后知后觉:《虚无》凭什么? 凭特效?确实炸。凭制作?确实精良。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海报正中央的名字——时音。 因为竹心是她演的,华国观众对她天然有信心,愿意为她买票入场。 社交平台上,有个帖子被顶上热门。 标题:《虚无》的成功,意味着好莱坞风潮的回春? 楼主:我靠家人们谁懂啊!斥巨资冲了IMAX,刚出来准备二刷!!听劝!都给我去看!巨巨巨帅!巨巨巨爽!!《虚无》绝对不是那种剧情一坨shit,中间插一堆zzzq,结尾全员彩虹拥抱高喊we are family的好莱坞预制菜!!全程硬核,不强行煽情,人类阵营里有傻X也有真预言家,最关键的是——不内讧啊!!一口气刷完酣畅淋漓!! IMAX!一定要看IMAX!我感觉竹心的黑雾都糊我脸上了!!话说好莱坞大片是不是回春了?是回春了吧?? 2楼:回春啥呀,楼主搞错重点了。不是好莱坞回春,是时音开大了。这叫出口转内销,毕竟华国是快乐老家嘛。 3楼:其实不是好莱坞不吃香,而是没有想象力的好莱坞大家懒得惯着。开头新汴京航拍镜头一出来,整个影院全是卧槽,这电影绝对值回票价。 4楼:《虚无》不上春节档真心可惜,说不定能再冲一波百亿…… 5楼:没什么可惜的,冷档IMAX厅正好包圆。时音这两年跟开挂似的,《飞跃吧》破百亿,《训鲸师》冲奥,现在《虚无》又全球收割。刚看了眼数据,她个人主演总票房已经破200亿了,孤零零地挂在内地影史榜首。GOAT果然是GOAT,后面想追的,先跑个十年再说吧。 6楼: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进口片能卖过20亿的还有谁?不带时音这两个字,票房起码砍掉三分之二,别杠,杠就是你对。 7楼:举手!我!从不看科幻星战外星人那一挂,纯纯冲时音买的票!现在在二刷排队! 8楼:上映第四天就官宣续集,片方是真的急,生怕时音档期排不过来。看来是想往IP宇宙方向做了,第二部打外神,想想都刺激。 10楼:说起来有点唏嘘。当年时音第一部电影《神偷》出道,拳脚干净利落,内娱惊呼刀马旦有接班人了。结果后面接的都是文艺片和冲奖片,我一度以为她不拍打戏了。谁能想到,最后让时音放开手脚,打得这么爽这么野的,是好莱坞。她最好的动作片,居然是老美拍的……说不出的滋味。 12楼:所以呢?打进好莱坞还是靠拳头,这么多年了,咱就这点出息是吧? 13楼:???楼上登味盖不住了,真的很烦你们指点江山,张口“不该接外国片”,闭口“为什么不拍武侠”,你有能耐你去拉投资啊?时音爱演啥演啥,管天管地,还管上影后接戏了? 14楼:说白了,不就是接受不了竹心是个“shero”吗?结局执政官就职,她一个人坐在高处,整个新汴京都在脚下。这还不爽?有些人破防的不是好莱坞,而是好莱坞让一个华裔女人踩在所有英雄头上——那怎么办?她偏要。 …… 33楼:啊啊啊啊我在洛杉矶偶遇音宝了!!好美好美美死了,真的好可爱,闪闪发光的,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重点是她和男朋友手拉手看电影,对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哥!两个人散场正好走我前面,音宝对人超级和气,还跟我合影了呜呜。完全没有竹心的酷姐范儿啊,真人反差也太大了!! 34楼:我靠你见到嫂子哥了?长啥样啊跪求照片!! 35楼:别乱传吧,说不定是朋友呢…… 38楼:33楼是我,没拍照哈,不礼貌。但绝对是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气场不一样。嫂子哥挺高挺酷的,全程自觉拿水拎包帮忙拍照,眼睛就没从音宝身上移开过。 39楼:可恶,被你说得更想看了!怎么全网一张照片都没有啊!嫂子哥是什么特工出身吗? 40楼:嘤嘤嘤,羡慕到变形,竟然能和音宝合影。33L姐妹,想问问音宝在好莱坞火吗?是不是只有华人认识她? 41楼:我来替33L答,火得离谱。上周我在日落大道喝咖啡,隔壁桌俩白人大哥聊虚无聊了二十分钟,从竹心战斗力聊到第二部押反派,全程没提时音本名,但张口闭口“Sim”……我:忍住,不能暴露我是粉丝。 42楼:确实很火。《训鲸师》被好几所电影学院收进教案,连我们教授都拿出来课堂上讲,还反向安利我们去看。 …… 77楼:我就希望时音能多演戏,但感觉这两年节奏明显慢下来了。以前一年上两部剧毫无压力,现在呢?没存货,没进组,感觉整个人都佛了。可能该拿的奖都拿完了,没动力了吧。 78楼:我喜欢她的状态。不赶场子,不刷脸,不出来的时候谁也找不到她,出来了就是惊喜。 79楼:不是变佛,是变慎重了。以时音现在的影响力,她不可能再去演“林雨桐”、“陈湘”那种角色,哪怕一番也不行。她演了,年轻人就会学,三观跟着五官走,觉得那样是对的。所以她后面的选片都很有社会责任感,但内娱的好本子……真不够她挑的。 80楼:有得必有失吧。名气反过来限制戏路。其实我还挺想看她再演一次蛇蝎美人的。 81楼:说起存货,是不是还有部郑导的戏?叫什么来着…… 84楼:《归路》,打拐题材的。 86楼:嗯……不太感兴趣,感觉又是冲奖苦情片。但冲时音我应该还是会买票吧…… 90楼:期待一下《归路》。郑导拍社会题材从来没失手过,而且时音挑剧本的眼光,你们懂的。 91楼:要是她在《归路》里能打一下就好了。竹心太爽了,没看够。 99楼:说到冲奖,时音不是只差柏林影后了?算算时间,嘶——我有预感,那个女人她要来了。 被说“没存货”的时音,这会儿正窝在沙发里看直播。 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名单公布,几位选片人轮番念片名,一个,两个,三个……时音的心脏慢慢提起来。前两年柏林换了选片总监,提倡电影的多样性和人文性,风格和调性都向戛纳靠拢。难道她……不喜欢偏现实的华语作品? 一共二十二个名额,直到第十八个,时音才听到想要的名字。 画面切出熟悉的剧照:《归路》,导演郑宗耀,主演时音。 时音默默截图,点击保存。YX 终于,要去柏林了呀。 第138章 第 138 章【柏林颁奖】 欧三大满…… 柏林电影节, 《归路》首映。 时音再一次站上欧三大的红毯。 与名声在外的戛纳、威尼斯相比,如今的柏林,多少有点落寞。 有人说它连洛迦诺和圣塞都快比不上了, 掉咖成“地区性电影节”。因为选片太前卫, 太政治, 连曾经的金熊得主都转投戛纳次级单元——宁去戛纳当凤尾, 也不回柏林做鸡头。没有人愿意大冬天飞到阴冷湿滑的柏林,走一条没有聚光灯的红毯, 连本地居民都提不起观影的劲头。 网友锐评:柏林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撞大运抢到一部绝世好片,拯救它岌岌可危的口碑。 今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 影节宫早早亮起灯,穿黑色羽绒服的影迷缩着脖子排队入场。 时音走完又短又窄的红毯, 说实话, 挺像东北小城的商场开业活动。 “早知道多穿点了, 怪冷的。”总制片冻得来回跺脚,靠物理运动驱寒。他闲聊般问起:“郑导很多年没来了吧?小时应该是第一次到柏林?” “十五年了。”郑宗耀抬头望向高悬的红色熊标志,眼里带着感慨, “上次来还是做评委。” 欧三大啊,多少电影人一辈子的梦。不知道他退休前,还能不能再摸一次金熊。 “我是第一次来。”时音笑着说,呼出的白气散在冷风里。 总制片是个风趣的,搓着手开玩笑:“好兆头啊!你戛纳和威尼斯都是一提一中,这回说不定能延续好运,演讲稿准备了吗?” 时音眨眨眼:“当然,要是主角奖没合并, 我肯定背得更熟。” 她说的是柏林的“骚操作”:把最佳男女演员合并成“最佳表演奖”,不再以性别区分,相当于直接砍掉一个奖,竞争只会更激烈。 三人开怀地哈哈大笑,心态都很坦然。 刚走完红毯,在影厅第一排落座,时音眼前一花,久违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训鲸师》主线任务完成,全球重复观影人次突破20亿+。 时音不动声色地拉到列表底部,看了一眼终极目标:影史传奇的进度条走到了88%。 《虚无》的续集合同上月敲定,在玛吉的运作下,一口气打包签下三部,竹心将作为核心主角,往超级IP方向打造。【巨星来了】宣告完成,现在列表里,只剩《归路》的任务孤零零挂着。 像排队排到最后一个人。 “小辅~”时音在心里轻轻呼唤。 「?」 “如果我拿到柏林影后,进度能涨多少?”时音问得直接。 「预计达到99%。」 时音砸吧两下嘴,这就是欧三大满贯的分量吗? “啊?不要求拿奥斯卡影后?”时音故意逗它,哼唧着说,“小辅你不够上进啊。” 「影史传奇根据多维度影响因素计算,对奖项无特定要求。」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复。 时音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望向暗下来的银幕:“那完成后,你是不是就消失啦。” 系统沉默了一瞬: 「已为宿主申请权限,保留所有道具和技能的使用权。」 时音眉眼弯起来:“谢谢小辅~看来你升职了嘛。” 屏幕上弹出一个俏皮的笑脸:「:)」 时音往后靠了靠。别的不说,柏林的硬件确实好过戛纳和威尼斯,皮质座椅舒服得不像话,观影体验绝佳。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话说回来,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系统没回应。 “现在换我给你发布任务。”时音霸道地说,“陪我一起看《归路》。” 话音刚落,屏幕右下角忽然多出一张豪华躺椅,旁边摆着爆米花和可乐,一个像素小人安安稳稳地落座。 时音忍不住笑:“你还挺会享受。” 在所有入围主竞赛的影片中,《归路》是气质最特殊的一部。 它过于老派。 开篇第一个场景,是胶片成像独有的颗粒感:袅袅升起的炊烟,随风摇曳的稻田,隐没在毛竹林深处的民宅。水墨青山在底片上慢慢晕开,那种温润的质感,是数字影像永远无法复刻的魅力。 郑宗耀不仅是导演,还是位出色的摄影师。外人眼中落后贫瘠的山区,在他镜头里却充满烟火气和归属感,他从泥土和瓦片里,营造出“家”的形状。 它也过于真实。 真实到陈红兵和罗春兰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现实里偏心的父母——不是演的,是生活本身在镜头前流淌。真实到陈婷妹受的每一次委屈,都透过时音的演绎,让观众感同身受。 陈婷妹离家出走那晚,摄像机跟着她在黑夜的稻田里跑,摇摇晃晃,和她一起呜咽。 酷暑的厂房,她穿着厚重的工作服,汗水把口罩浸透一遍又一遍,瘦削的肩膀扛起半个家。同一时间,她的弟弟妹妹在学校的树荫下追逐打闹。 但《归路》没有陷入悲苦叙事的泥沼。 因为陈婷妹这个人,有一颗怎么也揉不碎的心脏。 她是凡人,也是倔人,生命力像野草,压弯了,过几天又直起来。 并非亲生的事实曝光后,陈婷妹亲手斩断养恩,一个人踏上寻亲的路。彼时她已经三十岁,走丢二十七年,全国打拐库里没有她的DNA匹配。这意味着,她的亲生父母并未采集血样,回家的难度瞬间加大。 她一边打工一边攒钱,攒够了就前往下一个城市。 陈婷妹在火车上被偷过行李,攒了三个月的钱一夜没了。遇到号称有消息的骗子,把仅剩的生活费交出去,换来的是一句“可能认错了”。她拼命回忆梦里的细节:模糊的街景,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拐她的人的样子。每到一个新地方,先去当地打拐办登记,张贴寻亲启示。贴的时候踮起脚,把边角按平,生怕被风吹走。 因为时间久远,被拐时年纪太小,陈婷妹能记得的信息很散,回家的路比别人难百倍。 无数次,她站在陌生的街头,对自己说:算了,不找了。 说不定他们早就不记得她了。说不定他们生了弟弟妹妹,一家人和和美美,她闯进去算什么呢?说不定她根本就是被扔掉的,找着了,也只是让彼此难堪。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陈家不是她的家,天地很大,她无处可归。 寻亲的第七年,有人通过她发布的短视频联系陈婷妹。消息很客气,说看到她的照片、年龄和经历,可能和自己小姨有关。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无法远行,方便的话请她过去一趟,当面再聊。 陈婷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拉黑键上。 七年了。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每次都是骗子,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 正要按下去时,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年轻的女人穿着当时流行的垫肩西装,内搭红色高领,头发烫着波浪卷,倚在树上笑。照片是用手机翻拍的,像素不高,女人的眉眼有种朦胧的熟悉感——熟悉到陈婷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方发的地址是座东北小镇,绿皮火车咣当咣当,晃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到达。接站的是个和陈婷妹年纪相仿的女人,自我介绍叫肖梅,她身后还站着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年夫妻。 看到眼神警惕,面色冷漠的陈婷妹时,两个老人都愣住了。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捂住嘴,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她颤巍巍地走上前,枯瘦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终于抱住她。 “宁宁……你是宁宁对吗?我是姥姥啊。” 陈婷妹僵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好半天,才颤抖着问出一句:“宁宁……是谁?” 镜头缓缓升高。忙碌的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只有他们几人静止在原地不动。 陈婷妹再出现时,跪在父母的墓碑前。 因为直系亲属去世,警方介入做了亲缘鉴定。结果显示,她和那对老夫妻存在血缘关系,她确实就是他们失踪多年的外孙女——许攸宁。 各种画外音,穿插回忆的蒙太奇交替出现,砸进陈婷妹脑子里: “你的名字是敏敏起的,周敏,她是你妈妈,咱们这儿第一个大学生呢。你丢了以后,她就得了心病,医生说是精神出了问题,熬了两年就去了……造孽哦。” “你爸爸许文国,是森林警察,立过两次三等功呢。有一年山上起火,本来没让他去,是他主动申请去抢险的,说自己无牵无挂……后来就再也没下来。” “你小时候可爱笑了,敏敏说这是有福气的相。” 陈婷妹坐在老家的炕沿上,从肖梅手里接过一沓信。信封边角磨损,看得出来被反复翻看过。 她抽出第一张,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宁宁,妈妈想你,你快回来好不好?」 再抽一张: 「我的宁宁,是妈妈不好,把你弄丢了。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做梦梦到你了。」 再抽一张: 「宁宁……」 字迹开始歪斜,笔画颤抖,像握笔的人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最后几张,已经认不出是字。只剩下无意义的线圈,一笔一笔,涂满整张纸。 她翻看相册。许文国是个腼腆秀气的青年,穿着公安制服,抱着娃娃,和周敏站在天安门前合影。照片里三个人都在笑,阳光很好,风吹起周敏的头发。 照片已然泛黄,照片里的人也已经离去。 陈婷妹跪在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想叫一声爸。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她狠狠磕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找到家了。 可她的家早就没了。 音乐突然而起,高亢而又凄凉,盖过了陈婷妹的哭声。 陈婷妹是怎么被拐的呢? 那年周敏的姐姐生产,她带着三岁的攸宁去医院探望。大人们围着新生儿说笑,没人顾得上她。小攸宁溜到走廊里玩,医院的走廊都长一个样,白墙白灯,她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茫然站在原地时,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路过,弯下腰,声音很温柔:“小朋友,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阿姨带你去找。” 小攸宁懵懂地牵住女人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小拇指弯弯的,握得很紧。 她跟着女人走出医院,走了很久很久,只记得很累,然后睡着了。再醒来时,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有人告诉她,从现在起,你叫“陈婷妹”。 周敏姐姐生下的孩子,就是肖梅。 肖梅从小听母亲愧疚地念叨,那个走丢的小表姐,再也没回来的孩子。长大后,她开始在网络上寻找,从未放弃,直到刷到陈婷妹的短视频。 拐卖陈婷妹的女人,早就在多年前落网,她是个惯犯,不止拐过一个孩子,还在服刑中。 指认室里,陈婷妹凑近单向玻璃。 八个女人站成一排,穿着同样的囚服,表情各异。警察说:“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陈婷妹的目光从第一张脸滑过,第二张,第三张……忽然,她抬起手,指尖抵在玻璃上。 “第五个。是她。” “她的小拇指是弯的,”陈婷妹的声音很平,“她一直牵着我的手,我记得。” 警察下意识对视一眼,带陈婷妹指认时,说实话他们没抱什么希望。她被拐时,才三岁啊,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 但陈婷妹在八个人中,准确无误地指出了拐卖案的犯人。 玻璃那边,嫌疑人百无聊赖地拨弄头发,袖口露出一截,右手小拇指果然异常弯曲。 “警官,”陈婷妹死死盯住对方,眼眶干涩,“我站出来指认她,能判她死刑吗?” 电影的结局采用暖黄色调,有种虚化的不真实感,和之前形成反差。 童年许攸宁扎着两个小辫,趴在桌上写作业,周敏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少年许攸宁捧着奖状小跑回家,许文国系着围裙握着锅铲迎出来,抱起她转了个圈。 再后来,成年后的许攸宁考上京城的大学。许文国和周敏一左一右,陪她站在天安门前。周敏穿着红色高领,许文国腼腆地笑,她挽着父母的手,一家人在相同的位置,拍下另一张合影。 照片定格。 那是陈婷妹永远错失的,属于许攸宁的人生。 ——《归路》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柏林影迷出了名的内敛,这会儿却集体起立,用掌声回报对优秀作品的喜爱。 与《训鲸师》放完,全场沉浸在情绪中难以自拔,眼睛红了一片不同,《归路》带给观众的是惆怅,淡淡的难过,以及更多对于影片立意的思考。 时音起身致谢时,系统默默收起躺椅和爆米花,打出一句话: 「你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好的演员。」 时音笑着说:“真会夸人,这是数据统计的结果,还是你的心里话?” 「两者皆有。」 “谢谢小辅,”时音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你很幸运,选中我来完成任务。”她的声音轻下来,柔和道,“当然我也很幸运,有你陪我走到这里。” ~ 柏林电影节的闭幕式在一个雪夜举行。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一整天,整座城市都陷在厚重的沉寂里,唯独影节宫灯火辉煌,来自世界各地的明星和电影人现身红毯,裹着高定礼服,硬抗零下温度。 有趣的是,虽然柏林在欧三大中存在感最低,但这届闭幕式在华国的收视率和讨论度,却创了历史新高。原因很简单:一是今年有华语片入围主竞赛,二入围的是时音。 众所周知,时音距离欧三大满贯只差柏林影后。就跟当年《飞跃吧!》的票房冲到99.9亿,只差临门一脚的抓心挠肺——华国人骨子里都有种“尽善尽美”的情结,无数网友翻墙的翻墙,蹲直播的蹲直播,就为了不错过可能见证传奇的瞬间。 “弹幕老师们,嘴下留情啊!能进主竞赛已经很牛了,不拿奖也是荣耀哦。” “音宝加油冲鸭!!!” “这届评委没有自己人,撕奖难度有点大,我看悬。” “能进主竞赛的质量不会差吧?我要是评委,就把影后给时音。欧三大满贯在我手里诞生,话题度直接拉爆,今年柏林就能翻身当老大!” “天才点子王,我这就给组委会打电话.jpg” “我主要担心老外看不懂……郑导的风格挺含蓄的,不像《训鲸师》那样零门槛。国外有拐卖这种事儿吗?没见新闻刷到过。” “先别唱衰,拐卖儿童是世界第三大犯罪产业好么,全世界都有关注。而且郑宗耀+时音的王炸组合,不至于拍出部让人看不懂的电影。” “到最佳主角了!好快!我靠我比时音还紧张!” 无数第一次追欧三大直播的网友,还没适应短平快的节奏,流程已进行到最佳演员。 颁奖评委开口时,不仅现场安静无声,连官方直播的弹幕都罕见地空白了几秒。 “我们的最佳主角奖,必须颁给在银幕内外都引发震撼的演员。”白发苍苍的女评委嗓音沉稳,目光扫过台下,“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是个永恒的哲学问题,很少有人能将其中的情绪转化为如此痛苦和有力量的角色。这位演员把我们拖入一场漫长的漂泊之旅,我们为她最终找到回家的路热泪盈眶。祝贺最佳主角获奖者……” 女评委换成不太标准的华语,一字一句说:“——时音,《归路》。” 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弹幕淹没了官方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大满贯!!时音是欧三大满贯影后!!” “一个字:牛。两个字:真牛。三个字:太特么牛了!” “其实我有预感她会走到这个高度,但我没想到这么快……她才二十六,不,二十五岁啊!” “妈妈我见证了历史!” “为什么我看个直播能热泪盈眶?明明不是我拿奖啊!” 时音款款走上领奖台,与网友们恨不得开香槟的狂喜相比,她显得格外冷静。 “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能给予我这个奖项。感谢郑宗耀导演坚持把《归路》拍出来,感谢剧组的工作人员,感谢参与拍摄的每一位演员,我们一起成就了一部有意义的作品。我很荣幸能饰演陈婷妹,但我由衷希望,这世上不要再有陈婷妹。” 掌声响起,时音握着银熊奖杯的手紧了紧。 她望向台上场下,所有人都在凝神听她讲话,她也相信,无数人正通过网络收看直播,关注这场盛宴,留给她发言的时间还有很多。 她等掌声稍落,才继续开口。 “三十年前,有一部华语电影,同样出自郑宗耀导演之手,曾经在这里捧起过金熊奖。” “有一位年轻的演员,获得过最佳女演员。” 时音深吸一口气,沉稳说道:“那部电影叫《买婚》,它的主演叫水心。” 收看直播的网友一头雾水。为什么提起三十年前的作品?水心是谁?好陌生的名字。 “我知道大家对我抱有很高的期待,说我是天才,说我天赋异禀。”时音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却笃定,“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因为小时候,我的面前立着一座越不过去的山。” “她可以是威仪天下的女帝,博学温雅的教授,也可以是街角买菜的普通市民。她是个完美的演员,只要她想,她可以成为世界上的任何人,而我找不出任何破绽。” “在《买婚》里,她是白秀香。一个被拐卖的大学生,一个永远无法被困住的灵魂。” 台下静默无声。 “我常常想不通一个问题,演戏真的值得吗?值得投入一切?值得拼尽所有?”时音微微仰头,忍着眼底涌起的热意,“所以最初走上这条路时,我的目标很简单。我想证明自己,证明我和她一样优秀,甚至……证明我比她更优秀。” 她低头看了一眼沉甸甸的银熊,又抬起眼。 “我拿到第一座奖杯时,高兴、激动、整夜睡不着觉。我以为我不爱表演,我只是享受成功。但后来,我遇见了何诗嘉,遇见了彩恩,遇见了陈婷妹——当我真正走进她们的人生,体验她们的情感,承受她们的命运之后,我才终于……” 时音眼中有泪光闪烁,却没有落下,笑容越来越明亮。 “我才终于理解她。” “如果没有热爱,我根本走不了这么远。” “没错,我爱表演。” 时音用力握了握奖杯,像在给自己力量。 “演员的职业是最璀璨,也最孤独的。你要不停把自己掏空,填满,再掏空。你要成为别人,又要记得自己是谁。” 她的目光穿过灯光,穿过镜头,望向远方再也看不见的人。 “庆幸她选了这条路,也庆幸我走上同样的道路。” “我想对她说——虽然她已经离开我。” 时音嗓音哽咽:“谢谢你带我走进这个世界。我做到了,妈妈。”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保留热爱。我想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掌声如雷鸣般炸响。直播间弹幕再次疯涌,无数人隔着屏幕泪流满面。 而时音眼前,一行熟悉的字迹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上山的人,不要嘲笑下山的神”已完成】СX 【任务奖励:小辅的祝福】 【小辅的祝福:永久性增益buff。从事演员的职业道路上,无论巅峰还是低谷,赞美还是诋毁,你将始终保有对表演的赤子之心。不内耗,不焦虑,不迷茫,不受任何心理问题困扰。热爱不会熄灭,信念不会动摇,愿你永远光芒万丈】 时音眨了眨眼睫。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的嘴角,是扬着的。 观看转播的国内网友,心情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时音刚上台领奖时,弹幕还是欢腾的海洋: “恭喜世界第三位!首位华裔欧三大满贯影后——时音陛下登基!!!” “这波泼天的富贵,柏林总算接住了,起死回生啊家人们!” “哈哈哈哈哈笑死,柏林:感谢时音救我狗命,助我咸鱼翻身!” “恭喜传奇诞生!见证历史+1!” 然而等时音发言完毕,弹幕画风突变: “呜呜呜所以我理解得没错吧?水心是时音的妈妈?母女俩都拿过柏林影后??” “泪目了家人们……这什么神仙传承!” “搜半天没找到《买婚》的资源,求求了谁有啊?借一部说话,想瞻仰一下天才母女!” “我有我有!私我发你!老胶片画质一般但演技炸裂!” “《买婚》当年拿的是金熊+银熊,要是这届金熊也给《归路》,那就真是母女同光,传奇他妈给传奇开门——传奇到家了!” 时音的发言引起太大反响,以至于大家都没心思关心后面的奖项。 很快,最佳影片公布环节到来。 评审团主席走上台时,居然先感慨了一句:“Well,或许这是今晚最好的安排。我们授予荣誉的这部电影,它辛辣又温柔,用耐心的镜头和完美无瑕的表演,探讨了深刻的社会问题。” 他顿了顿,笑着宣布:“很荣幸,金熊奖颁给——《归路》!” 欢呼声响彻影节宫。 导播将镜头切给《归路》主创团队,郑宗耀微笑起身,与左右拥抱后稳步上台。镜头扫过时,还捕捉到时音激动鼓掌的画面。 好消息像烟花一样,一簇簇在华国网友头顶炸开。 “我靠靠靠靠靠!金熊也是我们的!!!” “《归路》双杀!最佳主角+最佳影片!柏林今晚赢麻了!” “6666666” “牛哇牛哇牛哇!”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时,有眼尖的粉丝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画面,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等一下!旁边那男的谁啊!怎么抱着音宝不撒手了??撒开给我撒开!!” “???哪儿呢哪儿呢?” “导播你切回来!我命令你切回来!” “呃……你们粉丝讲讲道理,难道不是时音抱着人家不撒手吗?” 华国时间,凌晨三点。 多年过去,时音的粉丝群来来去去,新粉涌入,老粉退坑,总体数量呈几何倍扩张。但最初由数据粉构成的核心大群,成员一直没怎么变过。 此刻群里消息刷了999+,全是尖叫、流泪、抽奖、发红包,沉浸在时音获奖的巨大喜悦中。 某个沉寂已久的小群“列文虎克小分队”里,气氛却逐渐诡异起来。 桔子姐:「@金色音符 ?」 群里安静了几秒。 音乐家:「@金色音符 出来聊聊?」 又安静了几秒。 音酱粉头:「音宝刚才说,她妈妈叫水心,听意思已经去世了。所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音行行长:「@金色音符 @金色音符 @金色音符你是谁?!」《 》 【正文完结】 第139章 第 139 章 (正文完结…… 电梯门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大堂,走向宴会厅方向。 因为承办了电影节的庆功晚宴,酒店里来往的人比平时多些, 好在不对媒体记者开放。李晅顺着指示牌找到出口, 目光越过人群, 很快锁定目标。 田恬站在角落冲他招手。她旁边倚着穿礼服的时音, 低垂着脑袋,像只企鹅似地左右摇晃。 李晅停在她面前。 时音盯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鞋, 慢慢抬起头。她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 “淡淡哥~” 时音眉眼弯弯,甩开田恬的胳膊, 整个人往前扑, 结结实实地搂住李晅的脖子:“你来接我啦!” “嗯。”李晅应了声,搂住她腰让她维持站立。 他来接她了。 不像从前在红港, 也不像那年威尼斯, 只能留在房间远远地等, 等她应付完所有热闹,再摸黑来找他。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在她需要的时候, 伸手就能抱住她。 “喝了多少?”李晅低头问。 时音的鼻子皱起来:“难吃,纯素的冷餐好难吃。” 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 田恬在旁边轻声说:“真没多少,我盯着呢,可能就是太高兴了,容易醉。” “麻烦你,帮她穿下外套。”李晅扶着时音,腾不出手。 “音宝~咱们穿衣服哈~”田恬嘴里哄着, 手上动作麻利。时音出奇得听话,让伸胳膊伸胳膊,让戴帽子戴帽子,就是全程咕咕笑,甜得晃眼。 裹严实后,李晅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来。 三人进了电梯,时音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始哼歌:“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唱到兴起,还自己配了个音效,“嘿!嘿!” 李晅:“……” 田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涨红了。 安全送到房间门口,田恬非常有眼力见地撤退:“我和文姐蕙姐开会去,明早……十点过来?” 李晅点头:“辛苦了。” 刷卡进门,把时音轻轻放在沙发上,李晅转身进了洗手间。等拿着热毛巾出来,就看见时音正拽着普林斯的两个前爪,一上一下地带着它跳舞。 “今天是个好日子~” “汪!汪!”普林斯相当配合,咧着嘴傻乐,尾巴摇得飞快。 听见动静,时音扭头望向李晅,仿佛在热情邀请他一起加入。 李晅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弯腰,一把抱起蹦跶的时音,往卧室走。 普林斯在后面无辜地“汪”了一声。 “自己玩。”李晅头也不回。 时音半骗半哄地被推进浴室,洗漱完酒意散了大半,也可能是折腾累了。总之,她钻进被窝里,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颗蘑菇,终于安静下来。 李晅拿来吹风机,单膝跪在床边,替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穿过指缝,柔软的发丝缠绕掌心。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李晅无名指上的男戒闪着低调的光,存在感很强。 时音盯着看了两秒,跟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另一枚女戒,自己认认真真地戴好。 “嘿嘿,”她举着手翻来覆去地欣赏,“我也有。” “对不起,我喝醉啦。”她小声嘟囔,眼神还黏在戒指上,舍不得移开。 “不用道歉。”李晅放下吹风机,轻轻摩挲她刚吹干的发尾。 时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嗓音有些飘:“感觉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李晅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出道,拍戏,拿奖……一路走到现在,我以为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时音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没散尽的醉意,“可是我不满足,我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 “可以贪心。”李晅低头凝视她,“告诉我,还想要什么。” 时音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还记得我的心愿清单吗?它现在更新了。” 她掰着手指头,像小学生数数:“我想要一直演戏,演到演不动为止。” “好。”李晅应道。 “我还想要一个家,有你,有普林斯,你们都不要离开。” 时音最怕的,就是离别和失去,怕走着走着,身边空无一人,只剩孤单的自己。 李晅喉结滚了滚,心里酸软难言。他只能哑着嗓子,许下最郑重的承诺:“我不会离开。” 时音往前倾身,嘴唇落在他唇上,轻得像蝶翼掠过花瓣。 李晅撑住床面,正要顺势压下,时音却勾住他的脚踝,往膝弯处轻轻一推——轻巧的散打招式。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换。 李晅躺在她身下,无言两秒:“……你不能每次都在上面。” 时音歪着脑袋想了想,慢吞吞“噢”了一声,她稍稍抬起,往后滑了滑,坐到李晅腰间。 “你来,你来。”时音低下头,鼻尖蹭他的鼻尖,语气非常客气。 李晅眼眸暗了暗。 他翻身,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悬停在上方,呼吸交缠。 时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他T恤里,微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李晅瑟缩了一下,却没躲,俯下.身慢慢碾动。 时音手指继续往下—— 然后,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只震动的手机。 “是不是有人找你。”她好心提醒。 “不用管。”李晅声音含糊,意志力早就塌陷成废墟。 “一直震呢。”时音固执地举着,手机在掌心嗡嗡作响,像只不识趣的蜜蜂。 李晅闭上眼,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深深叹了口气。 解锁屏幕,是粉丝群的消息,满屏的@和质问扑面而来。时音今晚的发言一出,李晅心里清楚,“金色音符”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他单手打字。 金色音符:「在。」 神秘“金姐”一现身,原本沸腾的群里,奇异地冷下来。 桔子姐:「你不是音宝妈妈,对吗?你到底是谁?」 音酱粉头:「盲猜一手,嫂子哥吧?」 音行行长:「闭嘴!别替它找补!让它自己说!!」 李晅引用了音酱粉头那条消息:「是的,我是她爱人。」 群里安静得像是被集体禁言。 李晅继续打字,速度不快,却一字一句很认真: 「最初加群,是因为和你们一样,喜欢她,支持她,想为她做点什么。那时候不太会上网,没承认身份的确有私心,我想离她近一些,看看大家都在聊什么。」 李晅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后来才发现,从一开始在现实里认识,我就已经被她吸引了,无法控制地想靠近她,想守护她,想在她身边有一个位置。她是个纯粹的好演员,热爱自己的事业,善待周围的人,她值得你们所有人的喜欢,也值得……」 他还没打完,腰间忽然一痒,时音不安分地撩他衣服,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腹肌,嘴唇贴在他脖子间轻轻啄着,像只撒娇的猫。 李晅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打完。 「也值得我用一辈子珍惜。」 消息发完,死寂的群稍稍活过来一点。 音乐家:「……勉强过关吧。」 音酱粉头:「嫂子哥你好![握手]」 桔子姐:「我们都是老粉,算是音宝的娘家人。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敢对音宝不好你等着!!」 音行行长:「我就知道!!!拔剑吧情敌!![菜刀][菜刀]」 李晅还想再回,手机猝不及防被抽走。时音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划拉聊天记录,随即按下语音键,凑到嘴边:“大家好呀~” 李晅伸手想拦,已经晚了。 “马上过年啦,宝宝们要开心。”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能融化冰雪的暖意,“工作学习和休息都要兼顾哦,爱你们~” 群里彻底疯了: 「是音宝!!是音宝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的宝!你也要开心!!」 「可恶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好命!!」 「嫂子哥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李晅按下锁屏键,群里的狂欢被暂时隔绝。他抬眸望向时音,无奈道:“你明天起来还记得吗?” “嗯?”时音无辜地眨眼,理直气壮地戳他胸口,“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呀。我拿奖了,大家会对我多一丢丢包容的。你大大方方的,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李晅今晚不知叹了几回气,认命地接过手机。 金色音符:「抱歉,请大家帮忙保密吧。」 金色音符:「[红包] [红包] [红包] 」 小群里一口气狂撒十个,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又切到大群,二话不说,继续发。 金色音符:「[红包] [红包] [红包]」 大群里一片茫然: 「这谁?哪来的散财童子?」 「我去,手慢了没抢到,痛失巨款!!」 「庆祝音宝拿奖吗?哇好有钱的大粉。」 桔子姐出来打圆场:「让他发吧,今晚高兴。」 音行行长:「让他发!!!冷酷.jpg」 ~ 时音得到了一个宽裕的假期。 文锦荷和唐蕙两大地主,加上远在洛杉矶的玛吉,这个月罕见地齐齐放了手。没有通告,没有行程,没有任何需要她操心的正事,大发慈悲地给她腾出整整三十天的“休渔期”。 时音料想的没错。不管国内还是海外,网友们对她这位“史上最年轻欧三大满贯得主”多了一分耐心。媒体最关心的是《归路》什么时候公映,能不能像《训鲸师》那样冲击奥斯卡。至于她本人的行踪,反倒没人催了。 时音拉着李晅去做心愿清单了,如今的他可以陪她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至于围绕她沸沸扬扬的绯闻,以及“嫂子哥”的身份猜测,在经历一轮又一轮从“沸”到“爆”的话题轰炸后,热度终于潮水般退去。娱乐圈日新月异,总有新瓜排队等着被吃,谁还揪着旧瓜不放呢。 拿下欧三大满贯的一周后,时音在社交平台公布了自己的结婚讯息。 就像她自己说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她不要什么影后隐婚,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爱,和一个不用躲藏的家。 ~ 系统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离开的。 那天没有阴雨绵绵,没有电闪雷鸣,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懒洋洋地铺在地板上。普林斯趴在时音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 时音像往常那样抽八卦团子,娱乐圈从来不缺新闻,她刷到了不少老熟人的动向。 庄晚妍和徐魏那对“怨偶”,经过旷日持久的撕扯,终于分出胜负。徐魏狼狈出国,触碰红线再也不敢回来;庄晚妍元气大伤,积攒多年的人气消耗殆尽,依旧在二三线挣扎沉浮。 曾经呼风唤雨的张奇震,如今在某处踩缝纫机。他在雨伞班表现优异,手搓的编号伞销往各地,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作品”走向世界了。 钟离昱的新电影开机。他开始从小荧幕转向大荧幕,尝试全新的表演风格。 楼惜玉刚拿下金鸡最佳女配,给她发消息约饭,扬言姐们儿请客。 时音一条条刷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挺好挺好。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清脆的“叮”——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时音愣了一下,她已经没有未完成的任务了。 心有预感地打开列表,果然看到柏林颁奖礼后停留在99%的进度条,不知何时走到了终点。 【影史传奇】:100%。 下一秒,眼前炸开绚烂的烟花。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噼里啪啦,像把所有库存都一次性清空。时音被晃得眯起眼,嘴角先向下垮了垮,但很快又扬起来。 “再见啦,小辅。”她在心里轻轻说。 屏幕上缓缓浮现一个笑脸。 「:)」 像素小手朝她挥了挥,像在说再见,又像在说保重。 面板似乎黯淡了几分。道具栏还在,技能还在,八卦团子还在,但时音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老朋友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再天天联系,但她永远会记得它。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回是实打实的,来自桌上两台笔记本的邮件提示。 时音和李晅各自拿过自己的电脑,并排坐着,打开邮箱。 李晅点开邮件,眉头微微动了动。 发件人是瑞斯的Dignitas,他多年前联系过的协助自杀机构。邮件内容很简短:「李先生,您提交的安乐死申请已超过执行期限。如需重启程序,请重新提交材料;如已改变主意,请告知我们,以便从系统中注销您的信息。」 李晅盯着屏幕,沉默许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正托着腮,查阅邮件的人。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普林斯睡醒了,把脑袋搁在她腿上,她便顺手揉它的耳朵。 李晅收回视线,开始打字。 他写得很慢,像当年填申请时一样慢。只是那时候每写一个字都觉得重,现在每敲一下键盘都觉得轻:「感谢来信。我已改变主意,请将我从系统中注销。我找到了爱,找到了每天醒来都期待见到的人。我有了牵挂,也有了活下去的意义。抱歉不会再联系你们,祝一切顺利。」YX 李晅按下发送键。 抬起头,对上时音的目光。 “谁的邮件?”她问。 李晅若无其事地说:“推销信用卡的。” “谁这么想不开给你推销……”时音狐疑地瞥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看自己的。 她收到文锦荷发来的剧本,还附了条语音:“新电影,挺有意思的,讲的时空穿梭,二十岁的小年轻穿越到未来,拯救六十岁一塌糊涂的自己,有兴趣没?” 时音翻了几页,确实有意思。年轻和年老的“自己”互相嫌弃又互相救赎,最后一起迈向“虽然不完美但很值得”的人生。 她给文锦荷回消息:“有的文姐,可以聊聊。” 发送成功。 等了几秒,没有任何提示,没有系统欢脱地跳出来发布任务。 时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在心里给自己配音: “主线任务:新的出发,去征服下一座山头吧!”——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咬手绢]。 想些的内容都已经写完,原本设定就是拿到欧三大满贯完结,11和淡淡哥的人生还在继续,但我希望故事停留在他们最好的时刻。 后面还有两个番外更新,一是水心的故事,揭秘11的父亲(没出场的人物啦);二是if线,没坐轮椅的淡淡哥vs没系统的11,大家按喜好购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