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匣里面除了温补的药材,赫然还装了两套亮闪闪的头面。
宋饶欢狭长的睫羽连眨好几下,深吸了口气才恢复镇定。
转过身吩咐映棠道:“拿到库房里面收着吧。”
卫氏既然这般轻易地把东西给了出来,那便是真心实意想要送,没想着从她这里要什么回馈。
她只需要把卫氏的好记在心里。
天长日久,她总有能还回去的那天。
季姝恬那边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过比之宋饶欢的淡然自若,季姝恬就情绪外露多了。
“莞青!梨秋!”
季姝恬没忍住惊呼出声。
莞青和梨秋闻言纷纷凑近。
看到锦匣里那两套金光闪闪的头面时,莞青和梨秋也跟着一起傻了眼。
好半晌,莞青才从口中吐出一句:“夫人可真是大方。”
季姝恬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娘亲对她都没有卫氏大方。
至少这贵价的头面,娘亲就从来没有一次性送过她四套。
当然,季姝恬没有觉得娘亲不好的意思。
普天之下,她最爱娘亲和姐姐了。
得了卫氏物质的补偿,季姝恬觉得自己被谢鹤亭精神上的伤害都稍稍变轻了些。
原本没有心思管家的人,此刻也有了几分探索的欲望。
吩咐着莞青先去把头面和药材收到库房,季姝恬招呼来梨秋问:“这几天的时间里,你可将东院都了解透彻了?”
梨秋垂着头低声应道:“这才几日的时间,奴婢不敢妄言说透彻,但大致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一二。”
“讲讲看。”
梨秋缓声道:“东院现在主要是由康嬷嬷主管,一应杂事都会有人向康嬷嬷禀告。不过康嬷嬷也不是那种揽着权利不放的人,奴婢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康嬷嬷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搭把手。”
“姑娘嫁过来的第二日,康嬷嬷便带着东院的账册找来了,不过那个时候姑娘在西院,所以奴婢便先替姑娘把账册收了,账目也都核对过了。”
说到这里,梨秋猛然来了精神,看向季姝恬的目光变得灼灼。
“东院的账册现在都在奴婢房中,姑娘想要去看看吗?”
似是怕季姝恬拒绝,梨秋又补了一句:“奴婢现在就可以去拿过来!”
季姝恬闻言脑袋立刻摇的像是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她就是想听听东院的消息,可没想着给自己找麻烦。
梨秋见状,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
不过她对季姝恬的态度早有了预料,此刻心里也还能接受。
停顿片刻,微微整理了下思绪,梨秋继续道:“大公子不喜欢丫鬟伺候,所以东院现在小厮居多,唯有的几个丫鬟,无事也都不会往他身前凑。”
“特别是书房里,只有大公子和青松能进去,余下的就连康嬷嬷也不成。”
“奥,对,现在能进去的还多了个姑娘。”梨秋在结尾补充。
季姝恬缓缓点头,不置可否。
她对谢鹤亭又没有什么占有欲,他的书房她能不能进又能怎么样?
余光瞥见季姝恬上扬的唇角,梨秋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负责任地接着说道:“青松一般跟着大公子外出,这时候留在书房外守着的人就换成了青柏。”
“青柏?”
季姝恬诧异地挑了挑眉,解着九连环的手顿了刹那。
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以为谢鹤亭身边只有一个青松来着。
梨秋点点头,解释道:“青柏会点武功,有点类似于暗卫的意思,平日里都藏在房梁和树上。”
季姝恬:“……”
没想到他们谢家竟然玩得还挺花。
小厮和暗卫都能当成一体用。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姝恬身子微微前倾,问话时眼底满是狐疑。
照理来讲,这种事情谢家应该不会宣之于口才是。
又怎么会让梨秋一个丫鬟轻轻松松的打探到这个消息?
梨秋:“青柏亲口跟我说的。”
季姝恬:“……”
行吧。
那这大概就是谢鹤亭的意思了。
否则青柏应该是不敢。
她不理解,但是尊重。
主仆两个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往后聊。
“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听这个就当是听故事了。
梨秋抿着唇狂点头:“有。”
季姝恬:“讲。”
梨秋抬起头,掰着手指道:“大公子平日里最是清冷端肃,办公时候不喜旁人在侧,寻常时候也不喜旁人多话。每日雷打不动要练一套八段锦,还有……”
“停停停!”季姝恬被她说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扬声制止:“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你换点东西讲。”
梨秋的手指在空中僵立了片刻,接着两手往两边一摊,肩膀一耸。
“那没有了。”
这几天和康嬷嬷凑在一起的时候,康嬷嬷有意无意地朝梨秋灌输谢鹤亭生活小习惯。
司马昭之心可谓路人皆知。
不过是想借着梨秋的嘴把谢鹤亭的这些习惯告知于季姝恬。
梨秋也盼着自家姑娘的婚姻能够和满,所以对康嬷嬷的有意为之并不在意,反而做足了好奇打探的模样。
康嬷嬷见状果然更为高兴,连带着对梨秋的态度都亲近了不少。
趁着现在时机正好,梨秋就想着多在季姝恬耳边念叨几句,省得季姝恬到时候不注意,犯了谢鹤亭的忌讳。
眼见着季姝恬不爱听,梨秋当即闭上了嘴。
原本扬着的头也慢慢低垂了下去。
这是她对季姝恬不满意时惯常会摆出的姿态。
季姝恬看的心烦,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聊了,你下去忙吧。”
因为季姝恬从小就不爱管家,所以娘亲小周氏专门为她培养个梨秋出来。
季姝恬觉得梨秋好用是好用,就是有时候脾气怪了些。
莞青从来都是乖乖的听她的话,可是梨秋就不一样了。
梨秋有时候竟然想做她的主。
虽然大多时候可能也是为了她好。
可依照着季姝恬的小脾气,又怎么能轻易被说动?
一来二去主仆两个人便别上了苗头。
最后甚至闹到了小周氏面前。
季姝恬觉得自己的被控制了,梨秋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小周氏纵然想要向着自己闺女,可又不得不承认梨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季姝恬好。
于是只能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忽悠着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这种事后面发生过不止一次。
季姝恬和梨秋也慢慢在中间找到了正确的主仆相处之道。
季姝恬大大方方放权,梨秋三五不时规劝。
眼见着季姝恬有一点不耐的神色,梨秋当即闭嘴撤退,坚决不再和季姝恬起冲突。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伴随了她们很多年。
这次同样也是如此。
听到季姝恬的话,梨秋当即点头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末了,还不忘了帮季姝恬把门轻轻带上。
雕花红木门刚轻轻关上,梨秋就被守在不远处的周嬷嬷上前拉住了手臂。
“周……”
“嘘——”
一个“周”刚说出口,就被周嬷嬷放在唇间的手指打断。
轻手轻脚地跟着周嬷嬷去了常去的拐角处,梨秋乖乖软软地问:“嬷嬷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嬷嬷压低了声音道:“谈不上什么吩咐,不过是我有点困惑的地方,想要梨秋姑娘帮忙解答一番。”
梨秋眼睫轻轻眨了眨:“嬷嬷但说无妨。”
周嬷嬷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就是……”
吭哧吭哧了半天,周嬷嬷才做好心理建设问出口:“你知道昨晚大少夫人和大公子为什么生气吗?”
这个问题周嬷嬷抓心挠肝的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才会拉下老脸来问梨秋。
梨秋摇摇头:“不知道,我刚要问,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周嬷嬷老脸顿时一僵,表情也变得有些凝滞。
“奥——这样啊——”
周嬷嬷失望地眨了眨眼,搓着手转身往回走。
“那我没什么事了,你也先忙着去吧。”
梨秋眸光又微微闪了闪,在后头扬声道:“周嬷嬷,您走慢点!”
—
随着梨秋的离开,房中顿时一片寂静。
季姝恬把九连环往小桌上一扔,闭上眼便躺回了软塌里。
忙忙碌碌了那么久,她也是累到了。
现在要好好的歇一歇。
许是房中的空气太过安静,季姝恬歇着歇着意识就渐渐开始涣散。
不多时,人便窝在软塌里缓缓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日头已经偏了西。
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季姝恬支着身子从软塌上起身。
轻轻揉了揉眼睛,抬眼看着外面昏黄一片的天色,季姝恬口中喃喃:“竟然睡了这么久。”
推门出去,就见莞青一脸忧色地迎了上来。
“姑娘,刚才青松传来消息,说是大公子今夜不回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