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双双洞错房,你掌钱来我掌权!》 第48章 细思极恐,不思也恐 侧后方,康嬷嬷那张老实又带着探究和好奇的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莞青和梨秋的瞳孔猛然睁大,回过神来后便想着朝康嬷嬷福身行礼。 东院之中,谢鹤亭和季姝恬不管事,唯有康嬷嬷权利最大。 康嬷嬷宽厚的大手一抬,直接止住两人行礼的动作。 顶着她们两个疑惑的目光,康嬷嬷抬手指了指院角的阴影处。 那是丫鬟婆子休息时谈天说地的常去处。 梨秋见状,眼底闪过明悟。 拉着莞青的手,跟着康嬷嬷去了角落。 三人围在墙角,凑成一团。 康嬷嬷看向莞青问:“莞青姑娘,惠风院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崇安和卫氏昏迷时,府中没有主子,小厮私下传信,所以闹得满府皆知。 随着主子的回归,卫氏的清醒。 惠风院的下人们自觉的便都住了嘴。 是以康嬷嬷在东院里,只知道谢崇安和卫氏都昏倒了,后续情况如何却是一概不知。 眼见着跟着季姝恬一起去惠风院的莞青回来了,这才巴巴的跑过来询问。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莞青斟酌着给康嬷嬷讲了讲惠风院的情况,还有谢崇安用了好药大概能够续命的事。 康嬷嬷听得热血沸腾,口中直呼菩萨保佑。 她合十着双手,紧闭着双眼,虔诚道:“老爷福大命大,定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莞青和梨秋听的满脸无奈,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齐齐的低着头,不去看康嬷嬷的求神拜佛。 等到康嬷嬷睁眼时,看到的就是两个蔫头耷脑的小丫头。 康嬷嬷觉得有意思,一时间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引得莞青和梨秋双双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这角落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她们两个都低着头。 康嬷嬷又闭着眼。 那她刚刚为什么突然笑出声? 细思极恐。 不思也恐。 两人像是说好了一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落日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这才稍稍有了几分安全感。 康嬷嬷看着她们两个齐刷刷的动作,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她们两个……这是觉得她被鬼上身了? 六只眼睛就那么互相对视了良久。 康嬷嬷忍受不住,败下阵来,跟着也一起往前走了一步。 主打一个打不过就加入。 暖洋洋的日光同样落在了康嬷嬷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看到那道地上的黑影,莞青和梨秋长舒口气,看向康嬷嬷的表情也重新变得热络。 康嬷嬷置若罔闻,目光炯炯的盯着莞青又问:“刚刚我在一旁瞧着,夫人回来的时候,好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自家公子是个面冷心热的冰块子。 为了东院能够夫妻和睦,康嬷嬷也是操碎了心。 莞青自然不会卖了自家姑娘,只含糊道:“嬷嬷怕是看错了,夫人没有不高兴。” 康嬷嬷却是不肯让莞青就这么含糊了过去,又问:“若是没有不高兴,又怎么会回来就关上了门,还将你们两个都叫了出来?” 前两日季姝恬回寝房的时候,可是必须要莞青和梨秋其中一个陪着才行。 莞青闻言眼神闪了闪,嘴硬道:“夫人只是困了。” 抬眼对便对上了康嬷嬷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 莞青的眼神不自信地瞟向一旁。 余光看到一道玄色身影匆匆而过。 凝神望过去时,谢鹤亭已经走到了寝房门前。 康嬷嬷同样沿着莞青的目光一起往寝房的方向望,轻轻缓缓的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站在门前的谢鹤亭,周身的气压已经开始冷得吓人。 那道他向来一推就开的门,此刻正紧紧地锁着,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能推开。 谢鹤亭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带着几分疲惫的清冷声音在门外响起。 “甜甜,开门。” 屋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谢鹤亭周身的气压又冷了些。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敲门:“甜甜,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来。” 方才在惠风院寝房时,谢鹤亭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季姝恬神色间的不自然。 可那个时候父亲尚未清醒,他的心思繁杂又混乱,根本抽不出空闲去关注季姝恬。 现在一切事了,终于有了空回来。 结果他却是连房门都进不去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直觉没有出错。 季姝恬就是在和他闹脾气! 寝房里头的人依旧不发一言。 谢鹤亭眉头紧紧地锁着,站在门前等了半晌,终是让青松去取了备用钥匙,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就见床榻上鼓起了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谢鹤亭脚步放重,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低头看着床榻上的那小小的一团,谢鹤亭眉心拧的更紧了。 带着满腔的疑惑清冷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房中响起:“你到底在闹什么?” 闹? 她在闹? 季姝恬正缩在被子里给自己疗伤,找了许多个理由,试图劝说自己能够理解谢鹤亭。 他是家中长子。 他肩上扛有重任。 他也是关心则乱。 季姝恬就快把自己安慰好了,结果谢鹤亭进门后冷冷的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问她在闹什么? 一股子无名火猛地从心底升起。 连带着这几日的彷徨与无措,一起灼烧着季姝恬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掀开被子,怒视着谢鹤亭。 “我不过是困了,累了,想要休息,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闹了?” 她作天作地作大家了吗? 她没有! 她只不过是锁上门,把自己压在被子里,想要安静的独处而已。 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季姝恬的那双杏眼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 谢鹤亭站在床榻前,垂眸久久凝视眼前张牙舞爪的小夫人。 钗发因为被锦被蒙着皆已变得散乱,脸上也因为空气稀薄而变得红扑扑的,几缕青丝服服帖帖的黏在脸颊边。 仰起头来看他时,通红的眼眶刺目又显眼,鼻尖也微微泛着粉色。 明明还是在生气,可看着却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可怜劲儿。 像是张牙舞爪自保的小兽。 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需要他安慰的小兽。 谢鹤亭喉结微微滚动,抿直的唇角也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方才被关在门外的憋闷怨气,在她红通通的眼神中,悄无声息的便消散了开来。 纵使他有再重的火气,对着她这副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此刻也是发不出来了。 她还小呢。 骤然经历了大事,这个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闹点小脾气又有何妨? 他应该对她多些耐心。 她不懂事可以。 但他不能不懂事。 谢鹤亭只用了片刻时间,便为自己的低头找足了借口。 他扯去依旧落在季姝恬身上的锦被,旋过身坐在季姝恬,抬手拢了拢她鬓间的碎发,声音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奈与纵容。 “你这是……在生我的气?” 谢鹤亭若是强硬起来,按照季姝恬的脾气,保证能比他还要强硬,不闹到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可现在谢鹤亭突然间软下了话头。 季姝恬心里头积攒的情绪和憋闷顿时没了发泄的出口,只能横亘在她的心间,委屈的她眼睛更红了。 谢鹤亭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若是风风火火的进来跟她吵一架,她也能当面锣对面鼓的同他好好说道说道。 可他突然软下了话头,她若是追着不放,岂不是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季姝恬很不喜欢无理取闹这个名头,于是转过头去不肯看谢鹤亭。 她下颌绷得极紧,脸上满是倔强,嘴硬道:“没有。” 她才不是在生他的气呢! 她是在气她自己不争气! 谢鹤亭这两天只不过是对她稍稍温柔了些,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沉溺在了他所营造的温柔乡中,完全忘了他新婚当夜的冷硬做派。 一个因为忙于公务连新房里的新娘都能忘记的人。 能指望着他对她有多上心? 季姝恬的声音看似平静,可背对着谢鹤亭的两道微微起伏的肩线,早已经泄露了她所有的情绪。 谢鹤亭看她这样哪还有什么不懂。 两只大手扣在季姝恬的肩膀上。 谢鹤亭掌心微微一用力,季姝恬转到一旁的头和身子便又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季姝恬眼眶中蓄满的泪珠,就这么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眼中。 晶莹剔透的眼睛轻轻一眨。 两行清泪在他眼前缓缓流下。 谢鹤亭心脏陡然一抽,整个人瞬间慌了起来。 大手无措的抚上季姝恬的脸颊,谢鹤亭用指腹轻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 他声音轻软的不像话。 脸上完全没有了进门时的兴师问罪。 唯有面对她眼泪时的惊慌与无措。 “你……别哭啊……” 第49章 谢鹤亭竟然真的走了! 季姝恬抬手用指节抹了把眼下,继续嘴硬道:“我没有哭。” 可说话间不受控制的哽咽声,却是直接出卖了她。 季姝恬脸上缓缓爬起一抹绯红。 整个人又羞又愤。 分明委屈难过,可却嘴硬倔强的模样,看得谢鹤亭心里软软。 他温和的抬手擦拭季姝恬脸上的泪迹。 “好,甜甜没有哭,只不过是刚刚屋内起了风,不小心有沙迷到了眼。” 这个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让季姝恬叹为观止。 先不说房中连窗子都没开,哪里能有风进来。 就说现在数九寒天,大雪纷飞,又哪还能看到沙? 他这样分明是在明晃晃的笑话她。 季姝恬越想越气,脸颊鼓鼓,双手也插在了腰上。 “你不要乱讲话!” 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谢鹤亭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好好,我不乱讲话。” 季姝恬这才满意,又把头转了过去。 她真的不想在谢鹤亭面前继续丢人了。 谢鹤亭却是不放过她。 抬手间又将季姝恬转了回来。 “甜甜,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同我说,不要这般同我赌气可好?” 他每日诸事缠身,耗心费力,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玩那些你画我猜的小游戏。 这种属于女儿家的小心思,季姝恬怎么能直接和谢鹤亭说。 若是真说出来,那才是显得她无理取闹。 是以季姝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说:“我没有赌气,也没有闹,只不过是累了,想好好的休息休息。” 反正不管是谁来问,她都会是这个理由。 无论问的人会不会相信。 这种不走心的理由,谢鹤亭自然不会信。 他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态度让季姝恬不高兴了,于是倾身上前想去拉季姝恬的手。 季姝恬双手往后背了背,没有让他得逞。 谢鹤亭不依不饶,长手绕过季姝恬的腰,直到拉住了她的小手,心里这才满意。 狭长的睫羽轻轻眨了眨,谢鹤亭语气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道:“甜甜,刚才是我不好,说话的语气重了些,我以后不会了。” 谢鹤亭少有向人服软的时候。 所以这段话说得极为扭捏和不自在。 季姝恬从小就是被人哄着捧着长大的,好话听了不止三千遍,又怎么会因为谢鹤亭这一句话被哄好。 她低着头不去看谢鹤亭,只紧紧抿着唇,闷声不响。 他说的这么没有诚意,她才不要相信。 谢鹤亭见状,耐着性子又劝了几句。 可不论他怎么低声劝,季姝恬都不肯接话,也不肯看他,拒绝交流的态度明显。 谢鹤亭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哄好她。 他不过短短二十载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的事。 读书时总有头绪。 上值时总有规律。 唯有夫人的想法,他根本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便没有应对之法。 谢鹤亭实在没辙了,只能又放软了身段,用几乎要割地赔款的语气问:“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高兴?” “衣裳,首饰,布料还是商铺,只要你说一句想要,应一句不气,我都给你寻来可好?” 这已经是谢鹤亭能做的最多。 然而面对谢鹤亭的一番抛白,季姝恬只是低垂着眼睛道:“我想要今晚自己睡。” 衣裳,首饰,布料和商铺她都不缺。 谢鹤亭休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她。 她才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谢鹤亭闻言又是一怔。 皱着眉盯了季姝恬好半晌,见她眉宇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谢鹤亭心里压着的火气也跟着涌了上来。 他都这般做小伏低了。 她竟然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他? 谢家养出的骄傲不容许他继续低头。 谢鹤亭站起身,衣袖一甩,冷声道:“好,我走。” 她想自己睡就让她去睡。 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语罢,谢鹤亭大步朝门外走,转身时的脚步声刻意加重了几分。 眼看着快要行至房门前,身后的人还没有开口挽留他。 谢鹤亭心里更气了。 反手一带,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姝恬原本还抱着他会多哄哄自己的希望,可看着谢鹤亭毫不犹豫的脚步,重重关门的动作,一颗心顿时凉了个彻底。 眼睁睁看着眼前只剩那扇红木门,房中只剩她一个人,满腔的委屈顿翻涌上心尖,堵得季姝恬心口生疼。 她呆呆的看着那扇红木门,怔愣了半晌,这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鹤亭竟然真的走了! 她只说要自己睡。 他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直接就那么走了。 所以,是不是谢鹤亭原本就不想回来? 只不过顾及着谢家和季家的颜面,这才强逼着自己和她演夫妻恩爱。 她这边不配合,他便找到了机会,直接一下子罢演了。 季姝恬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原本就委屈的情绪瞬间无限放大。 心里头又酸又涩,又空又落。 眼泪再也绷不住的倾泻而下。 季姝恬转身重新扑回锦被里,埋起头放声大哭,肩膀哭的一颤一颤,根本停不下来。 声音大的仿佛要将心里的委屈,酸涩和失落全都哭出来一般。 直到哭得眼睛发干,嗓子发涩,这才偃旗息鼓,抱着锦被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的门外。 谢鹤亭根本没有离开。 他后背倚靠在红木门上,眼睛紧紧闭着,听着房中的声音从嚎啕大哭到压抑抽泣,最后变得寂静无声。 心脏一点点被揪紧。 像是被泡在了水里,又酸又胀。 他真的不明白季姝恬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 难道真的是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 谢鹤亭习惯了做别人的顶梁柱。 可眼下自己迷茫时,一时却没了人来问。 只能用最原始又笨拙的方法守在寝房门口。 她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和小厮,想必也是不想让这副模样被底下的人看见。 所以他便在门口守着她,直到此间事罢。 寝房中的哭声渐歇,变得寂静无声。 谢鹤亭极有耐心地又站在门外等了片刻。 远处的落日彻底隐入远山。 天空变得灰暗一片。 谢鹤亭转过身,轻轻推开门。 床榻前,一个圆圆的小包再次鼓起。 谢鹤亭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长久地凝视着季姝恬的睡颜。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心微微蹙着,眼角还带着泪痕,看起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原本那股被季姝恬赶走的火气,在听到她的哭声时,就已经被浇的一干二净。 眼下又看见她可怜无助的模样,谢鹤亭心底更是一阵发软发涩。 他刚刚的态度许是太凶了,所以才会吓到了她,让她哭了那么久。 歉疚犹如潮水般涌上心间。 谢鹤亭垂下的眼眸里满是暗色。 喷涌的呼吸渐渐深沉,谢鹤亭站在原地驻足片刻,确认季姝恬是真的睡熟了,这才转身轻轻的走出门。 抬手唤来角落里的莞青和梨秋。 谢鹤亭吩咐道:“她睡着了,你们进去好生伺候着,别扰了她的清静。” 莞青和梨秋齐声应是,趁着低头的机会偷偷交换了眼色。 谢鹤亭无视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带着青松大步去了书房。 她需要清静。 他也需要。 — 书房的书案上。 公文散落,卷宗堆叠。 谢鹤亭一路阴沉着脸。 刚推开书房门,就看到这副场景。 原本憋在心头无处发泄的闷气瞬间有了去处。 他大步走到圈椅旁落座,指节一下下的叩击着书案,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到青松身上。 “青松。”他冷着声唤。 听到谢鹤亭隐含怒意的声音,青松早在谢鹤亭进寝房又出寝房时就悬起的心,此刻终于回落了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不该躲的躲不了。 属于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青松捏紧了拳,硬着头皮应声:“奴才在。” 谢鹤亭目光扫过书案,神色中带着愠怒:“我才几日不来,书房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谢鹤亭位高权重,规矩又大。 整个东院中,唯有青松能进他的书房。 所以整理书案的活自动便落到了青松身上。 书房杂乱,青松的责任首当其冲。 可……想到书案上那般散乱的缘由,青松默默把头压的更低了。 他躬着身子,低声道:“是奴才的疏忽,是奴才的疏漏,公子您稍等,奴才这就来整理妥当。” 青松说着便要上前整理书案。 谢鹤亭却是大手一抬,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了,我自己来。” 青松伸手的动作一顿,脚步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默默又低下了头,做出了听训的姿态。 可心里头却在暗自腹诽。 书案上为什么这么乱,公子真的忘了吗? 第50章 看着像是死了爹的样子 谢鹤亭其实没有忘。 那日季姝恬久在西院未归,他在书房等的心烦意乱,就连公文和卷宗都看不进去。 神思不耐间,抬手打乱了书案。 后来季姝恬从西院回来,他忙着和她相处,陪她回门,便再没空闲踏足书房。 然后便到了此刻。 书案上的那些卷宗,他不开口,青松不敢收拾也是在情理之中。 若是谢鹤亭心情好时,这点小失误自然无伤大雅。 可现在谢鹤亭心情不好,所以他毫不留情的抬手指了指墙角,冷声道:“过去站着。” 前些年青松刚跟着谢鹤亭时,每次犯错谢鹤亭都会罚他站墙角。 久而久之,墙角便成了青松的专属罚站位。 后来谢鹤亭官职越做越高。 青松也越来越有眼色。 罚站墙角便成了他们两个的过去式。 可现在谢鹤亭心情不好,身旁又只有青松在侧,青松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出气筒。 青松闻言也不为自己反驳。 当即低应一声,去了墙角罚站。 谢鹤亭则是挽了挽袖口,站起身一样样整理起书案上的卷宗。 安静的书房中唯有纸张扫过桌面的沙沙声。 随着卷宗一点点复原,谢鹤亭烦闷的心也一点点沉稳下来。 刚才面对季姝恬时,他的反应还是太急了些。 他应该耐心,耐心,再多点耐心。 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南。 季姝恬只能依靠他这个夫君。 他若是再给了她脸色看,她肯定会更委屈,也难过季姝恬会难过到痛哭。 定是他让她没安全感了。 明日便过了新婚三日休沐,到了该去朝中上值的时候。 谢鹤亭心神不宁地处理着遗落的公务。 脑海中则是一遍遍回闪着季姝恬的异常。 可惜任凭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什么头绪。 这一夜,谢鹤亭几乎未曾合眼。 到了隔日上值时,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见面看到谢鹤亭萎靡不振的模样,想要上前打趣的同僚们全都傻眼了。 大家私下里对过眼神,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纷纷寻了个由头散去。 唯有孟诩留了下来。 孟诩是和谢鹤亭同年的进士。 只不过他寒门出身,背景不如谢鹤亭深厚,升迁也不如谢鹤亭快,所以现在还只是个五品的郎中。 孟诩曾受过谢鹤亭大恩,又被他一手提拔,天然便是谢家一脉。 所以和谢鹤亭关系比之旁人更亲近些。 看着谢鹤亭神色倦怠的模样,孟诩压下心底担忧,低声问:“你眼底的青黑这般重,可是昨夜没有歇息好?” 谢鹤亭极少与人谈论内宅事,可昨日的事让他格外憋闷,今日难得破了例想和孟诩多聊几句。 他点点头道:“我昨夜确实没有睡好。” 孟诩只是照常关心,从没想过谢鹤亭会有回应,闻言一时间有些怔愣。 紧接着,他凑近了谢鹤亭,满眼都是担忧。 “莫非是谢大人身体又不好了?” 京都向来没有新鲜事。 特别是昨日谢鹤亭打马进宫,神色匆匆拿着对牌去宫里请太医。 他大大方方没有避着人。 不到半日,谢崇安垂危的消息就被人传的满天飞。 只不过是没人敢没眼色的说到谢鹤亭面前罢了。 孟诩能听说这个消息也不足为奇。 张太医嘴巴严,心又虚。 所以半点有关谢府内情都没透露。 所有人都只是凭空猜测,胡乱揣测。 可看到谢鹤亭眼下的乌青,联想到成亲那日谢崇安灰白的脸色,无数人都觉得他们猜到真相了。 ——谢崇安怕是真的不好了。 孟诩同样也是有这个猜测的无数人之一。 谢鹤亭闻言诧异地抬眼看孟诩。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得了张府医的奇药,他父亲可是有大好的可能。 这副模样落在孟诩眼中便又有了另一种解释。 那便是他的猜测成了现实。 谢鹤亭确实在因为谢崇安的事而忧虑,乃至夜不成眠。 孟诩心里咯噔一下子,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谢大人还能坚持多久?” 若是谢崇安真的没有多少时日好活,那谢鹤亭现在就应该运作起来了。 否则只是一个丁忧的名头,谢鹤亭就要被耽误整整三年。 朝堂波诡云谲,谢鹤亭若是三年不在,等他再回来时,朝中格局早就变了不知几轮。 说句物是人非也不为过。 看着孟诩眉眼间真切的担忧,谢鹤亭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他问:“你听谁说的?” “什么?”孟诩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谢鹤亭提示:“我父亲的事。” “奥,这个啊——”孟诩恍然大悟,挑眉道:“从你昨天进宫请太医那刻起,这件事便闹得人尽皆知了。” 说着,他又伸手指了指谢鹤亭眼下的乌青。 “根据昨天的消息,再结合你今天的状态,推测谢大人身体不好,应该不算太难吧?” 谢鹤亭:“……” 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看着谢鹤亭沉默无言的脸,孟诩愈发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他转过身抬手又偷偷的往同僚的方向指。 “他们刚刚为什么跑那么快?还不是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触了你的霉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谢崇安一日不死,那他便一日都是阁老。 即使他只是在内阁挂了个虚职。 所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没有人敢招惹谢鹤亭。 谁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事来。 谢鹤亭闻言神色更是莫测。 他们这群人真的很会联想。 可是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有共同经历了风浪,他才能看清谢家的那些盟友们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这般想着,谢鹤亭丝滑地转换了表情,浑身气压也跟着一滞。 看着更像是快死了爹的样子。 孟诩看的心里一堵,长叹口气,抬手拍了拍谢鹤亭的肩膀。 “你现在可是谢家的主心骨,一定要稳住啊!” 若是谢崇安真死了。 谢鹤亭又稳不住。 那谢家才是真的山穷水尽。 谢鹤亭紧皱着眉,浑身尽是冷冽。 迟疑片刻,他朝着孟诩缓缓点点头。 “我知道了。” 谢鹤亭苦大仇深的表情和孟诩安慰般的动作,落到别有用心的眼中又被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多时,谢崇安快要归西的消息如同飓风般从户部传出,很快席卷京都上下。 ...... 谢府,东院寝房。 季姝恬昨日哭得太久太累,夜里睡得极沉。 等她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在空中高悬。 “莞青。” 季姝恬缓缓睁开眼,掀开床幔张口叫人。 话说出口时,才发觉声音已经沙哑。 抬手在颈间轻轻揉了揉,季姝恬撑着手从床榻上坐起来。 莞青闻言推门而入。 看到季姝恬要下床,赶忙迎上前去帮忙。 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季姝恬蹙着眉问:“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叫我起来?” 谢府的晨昏定省可是有定数的。 莞青拿了漱口的青盐和温水过来,笑着道:“大公子临走前交代了,说是姑娘昨日忙活了一天很是疲累,今日便不去惠风院请安了,尽可以好好休息。” “大公子这是疼惜姑娘呢!” 昨天谢鹤亭干巴巴在门外守了那么久,站在角落里的莞青,梨秋还有康嬷嬷可都看的真真的。 再是后来被谢鹤亭叫去伺候季姝恬,莞青和梨秋也都看到了季姝恬泛红的眼眶。 一看便知新婚的小两口之间这是有了矛盾。 所以谢鹤亭今天早上的体贴便有了原因。 这是在给自家姑娘赔不是呢! 所以莞青一点都没有怀疑的就听了谢鹤亭的话。 她也觉得自家姑娘累到了,要好好的休息休息。 难得谢鹤亭有心,她又怎么会拒绝。 季姝恬眉心闻言蹙的更紧,不悦地训斥道:“他不知事,难道你也不知事吗?” 昨天父亲和母亲还昏迷着,她今日便不去惠风院请安。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她成什么人了? 本来她这个长媳当的就不称职,若是连晨昏定省都称故不去,她自己都觉得没脸。 当真是直接被姐姐比到了泥地里。 莞青被季姝恬这句话训的莫名其妙,眼睛委屈地轻轻眨了两下。 眼看着季姝恬又要张口,莞青迅速补充道:“不仅如此,今天早晨惠风院也派了人来,说是老夫人精神不振,免了今日的请安。” 莞青原本想着替谢鹤亭在季姝恬面前卖个好,促进促进小夫妻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故意隐去了惠风院派人来的这一段。 见季姝恬有不高兴的意思,莞青也顾不上替谢鹤亭说好话了,连忙为自己辩解起来。 季姝恬紧蹙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她就说莞青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 这种她都能看出来的小事,娘亲亲自教导的莞青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况且她这个院子里还有个梨秋呢。 梨秋可比她们两个聪明多了。 莞青好心办事差点挨训,尴尬地偷偷吐了吐舌头。 季姝恬无奈地在她眉心轻点了两下,说道:“你下次传话记得要说全面些,否则我的小心脏可经不住你这么吓。” 莞青心虚地抿起唇来,轻轻笑了一声。 “奴婢知道了。” 不多时,梳洗完的季姝恬带着莞青出了东院。 虽然昨晚和谢鹤亭赌气了一场,但该办的大事季姝恬一点也没忘。 不过她打算再办之前先找姐姐商量一下。 在这偌大的谢府之中,她只会牵着姐姐的手同进退。 至于夫君…… 哼哼~ 完全没有姐姐重要! 第51章 死嘴,怎么什么都敢说? 刚进西院,季姝恬就看到了跟在宋饶欢身后的谢照临。 “姐姐。” 她没进门,只轻轻叫了一声。 正低声说话的两个人双双抬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季姝恬,谢照临眉头紧紧皱起。 “她怎么又来了?” 谢照临往宋饶欢身边凑了凑,在她耳旁小声的嘀咕。 昨天季姝恬在马车上和他抢夫人的事情谢照临可还没忘呢。 只不过是昨日事忙,他没有心情找她的麻烦罢了。 可今天季姝恬竟然敢自投罗网,胆子可真是不小。 谢照临桃花眼微微眯起,缓缓活动了下手腕,有点跃跃欲试。 宋饶欢闻言淡淡抬起眼。 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扫过去,谢照临嘴角的坏笑顿时僵住。 原本活动手腕的手慢慢放下,脸上也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 “夫人。” 他小小声的叫人,试图吸引宋饶欢的注意。 “你乖。” 简短的两个字下去,谢照临立即被哄好,朝着宋饶欢扬起笑脸。 “恩,我乖。” 夫人那般替他着想,尊他重他理解他。 现在他也应该给夫人面子。 不就是季姝恬过来的频率多了些吗? 他男子汉大丈夫,不和区区小女子计较。 左右晚上的时间都属于他和夫人。 季姝恬只不过是分点白天的时间而已。 他大气。 分得起。 这般想着,谢照临的眼中充满了自信。 看向季姝恬时还带了点主人家的自觉。 “来都来了,你怎么在门外站着不进来?” 季姝恬刚在路上还认为自己才是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结果刚走到西院就遭到了姐姐和谢照临携手温柔聊天的暴击。 现在又被谢照临这种当家作主的态度一刺激。 季姝恬不过脑般地脱口而出:“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祠堂跪着吗?怎么还有空在院子里闲逛?” 上次谢崇安罚谢照临时,整整罚了他跪七日祠堂。 眼下时间还没有到。 等到话说出口,季姝恬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眼睛猛地睁大,反手去捂嘴巴。 死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咽回去。 快咽回去啊! 只可惜,话已经说出口,咽不回去了。 谢照临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 季姝恬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他好像也没惹到她吧? 那季姝恬为什么张嘴就让他去受苦? 谢照临不理解。 他想不通,想不懂。 只能转过头去,睁大了眼睛去看宋饶欢,试图让宋饶欢看清自己眼里的震惊。 你管不管? 他用眼神示意。 宋饶欢看看季姝恬,又看看谢照临,抿着唇有点想笑。 “哎呀……甜甜也真是的……” 话说到一半,宋饶欢没忍住脸上的笑,只能学着季姝恬刚刚的样子一起捂嘴。 她怕被谢照临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可谢照临看着她眉眼弯起的弧度,哪还有什么不懂。 顿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不是,何着她们两个才是一国的? 那他呢?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的感受? 可能是谢照临的怨念太过强烈,就连原本站在门口不想进去的季姝恬都有了片刻感知。 一向甚少低头的季姝恬这次难得的低下了头。 “那个……”她看向谢照临,犹犹豫豫地道歉:“刚刚我说错话了,你别放下心上哈。” 她可真不是个人啊。 谢照临的父亲昨天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结果她今天又催着谢照临去跪祠堂。 这件事确实是她办的不地道。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姝恬眼睫狂眨,顾不得自己来时满肚子的委屈,此刻只想早点让这件事快些过去。 她都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 宋饶欢这时候也在一旁给季姝恬打起了助攻。 她轻轻扯了扯谢照临的衣角,放柔了声音替季姝恬说好话。 “甜甜说话做事向来不过脑子,她不过是有口无心,没有什么坏心思,夫君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潜言之,千万不要记恨季姝恬。 虽然不觉得谢照临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可宋饶欢还是下意识替季姝恬善后。 这是她们姐妹这么多年彼此保持的习惯与默契。 季姝恬闯祸,宋饶欢善后。 季姝恬撒娇,宋饶欢无奈。 两个人亲亲热热,犹如亲姐妹一般。 谢照临:“……” 那种他是外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不放在心上。” 谢照临桃花眼再次眯起,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不就是跪祠堂吗? 区区小事,他难道还能不记得不成? 用得着季姝恬专门来一趟提醒他? 话音落下,谢照临转身就走。 宋饶欢赶忙伸手拉他,“夫君,你要做什么去?” 谢照临转过身,一点点拨开宋饶欢拉着他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去—跪—祠—堂。” 季姝恬都把话挑明了,他若是再不过去,显得他多没诚心似的。 宋饶欢:“……” 季姝恬:“……” 顶着满院钦佩的目光,谢照临昂首挺胸的走出了西院。 路过季姝恬时,他脚步重重一顿。 紧接着轻蔑的把头撇向了一旁。 “哼!” 季姝恬:“……” 谢照临真的好幼稚。 嫁给他真是苦了姐姐了。 眼睁睁目送着谢照临的身影消失在小路拐角处,宋饶欢这才看向身旁的季姝恬。 “来都来了,你总是站在门外不进来是个什么意思?” 季姝恬从谢照临身上收回目光,闻言轻轻低下头,有些尴尬地绞了绞衣角。 “姐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所以呢?” 宋饶欢不太明白这和她进不进院有什么大关系。 “所以咱们能不能边走边说?” 宋饶欢刚才和谢照临一起在院子里溜达,就是觉得早膳吃的有点多,这才想着多走走,运动运动。 眼下面对季姝恬的邀请,宋饶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点点头道:“好。” 牵过季姝恬伸过来的手,宋饶欢带着她出了西院。 身后的映棠快步跟上,轻轻扯了扯莞青的衣袖。 莞青疑惑的转头。 映棠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季姝恬,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方才离的远,她还有点没看清。 可刚刚走近时,季姝恬肿起的眼睛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所以季姝恬这是在东院受委屈了? 莞青见状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她其实知道的也不详细,所以不敢乱说话。 映棠眼底闪过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只不过稍稍快走了两步,离着前面的两个人稍稍更近了些。 映棠都能发现的问题,宋饶欢又怎么能发现不了。 侧目看着身旁躲躲闪闪,眼睛快肿成青蛙的妹妹,宋饶欢猛地朝她伸出手。 季姝恬下意识偏头躲闪,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宋饶欢。 她不想让姐姐看到她哭过的痕迹。 宋饶欢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回来,细白的指尖不由分说地捏住季姝恬下颌,迫使她缓缓转过头看。 近距离看,双眼肿起来的地方更明显了。 “哭了多久?”她冷着声问。 季姝恬不自在地垂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多久。” “为什么哭?”宋饶欢又问。 季姝恬头垂的更低,嘴唇紧紧的抿起,表明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她闷不吭声的模样,宋饶欢眸光微微闪了闪,猜测:“谢鹤亭欺负你了?你们吵架了?” 季姝恬连忙摇头:“没有。” 她们只是冷战,应该算不上吵架。 至于欺负……好像也没有。 宋饶欢眉心微微蹙了蹙,又问:“那你是被昨天惠风院的情况吓到了,所以昨夜才没睡好?” 季家人身体皆是康健,季姝恬从小到大确实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若是因此被惊扰吓到,倒是也有迹可循。 谁料季姝恬又是摇了摇头:“不是。” 宋饶欢闻言眉心蹙得更紧,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些。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大哭一场吧? 那岂不是疯了不成。 季姝恬打定了主意不想说自己那些小女儿家的情思,于是糊弄着找了个借口。 “昨天看到父亲母亲昏倒的样子,我想起来在江南的爹娘了,想着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所以才会有点难过。” “姐姐,我真没什么事。” 说完这话,季姝恬慢慢地抬起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饶欢的脸色。 宋饶欢眸色微微深了深,唇瓣无意识的翕张两下,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罢了。 妹妹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不愿意说,她还能总强逼着她不成? 那样才是真真的讨人厌了。 宋饶欢缓缓松开擒住季姝恬下颌的手,转过目光看向远处,轻声道:“原来如此。” 这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季姝恬心里长舒口气,讨好似的上前挽住宋饶欢的手臂,小猫似的小声道: “姐姐,我昨天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想到了个不错主意,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这会子才会过来,想找你讨个主意。” 看着妹妹撒娇讨好的小模样,宋饶欢心里的那股子郁气稍稍散了散。 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薄唇轻启道:“说说看。” 她倒要看看甜甜嫁到京都来,是不是真的长了点脑子。 第52章 我会牵着你手同进退 季姝恬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听到宋饶欢问她,立即开口道:“昨天张太医开的那几个药膳方子我都看过了,上头有几味不常见,有点难寻的药材,我的嫁妆里头都有。我想着……” 抬起头偷偷看了宋饶欢一眼,见宋饶欢神色自若,季姝恬才继续道:“我想着不如我从中拿出来几样,直接送到惠风院去,也算是我尽了作为儿媳的孝心。” 前几天刚从谢崇安手里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季姝恬正是对他观感最好的时候。 所以这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倒是和宋饶欢昨晚的念头不谋而合了。 宋饶欢诧异的侧目。 没想到自家乖乖的小妹妹现在嫁了人,竟真的开始长脑子,懂人情世故了。 不等宋饶欢开口,季姝恬又道:“至于姐姐你,我也都想好了。” “左右我嫁妆里头的药材多,到时候我让莞青分出一半给你,然后咱们两个一起送去惠风院。” “姐姐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原本就震惊的宋饶欢听到季姝恬这句话不由得更震惊了。 “你竟然还想到了我?” “是啊!”季姝恬理所当然的点头,“咱们两个才是至亲的姐妹,我肯定是要牵着你的手同进退。”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 足以见得男人一点都不可靠。 唯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不会害她。 所以她才不要在谢家当那个出头鸟。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不论是大事还是小情。 她都会牵着姐姐的手同进同退。 宋饶欢的表情有点复杂,还有点难以言说的感动。 “甜甜。”她斟酌着开口道:“你能有往东院送药材的心是好事,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这里暂且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怎么行?”季姝恬以为姐姐是不想麻烦自己,想也不想地开口道:“姐姐若是不想送,那我也不送了。” 她不可能踩着姐姐去成全自己的孝顺名声。 宋饶欢如同以往那般抬起手,轻轻在季姝恬圆乎乎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眼底也带上了惯常宠溺的轻笑。 “送,咱们当然要送。” 她昨晚都和谢照临商量好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不送了。 迎着季姝恬不解的目光,宋饶欢温声解释道:“你只准备你自己的那份便是,至于我这里……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今天若是不来,晚些时候我也是打算带着映棠去东院找你的。” 季姝恬想要拉着宋饶欢同进同退,宋饶欢又何尝不是那么想。 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嫁到谢家,本就应该同气连枝,相互扶持。 季姝恬闻言脸上这才展开了一抹笑。 “我就说咱们姐妹两个心有灵犀,现在看来果真不假,竟然连这点小事都想到了一处去!”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一会就去?” 宋饶欢抬手在季姝恬鼻尖轻点两下,笑她:“带着你哭的肿起来的眼去吗?” 季姝恬俏皮一笑,拉着宋饶欢的手贴贴。 “那不是还有姐姐和映棠在嘛!” 从宋饶欢只带了映棠一人上京,便能从中窥得映棠的一两分能力。 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盘账管家梳妆却是都不在话下。 经过映棠巧手一遮掩,季姝恬肿起的眼的果然不见了痕迹。 季姝恬美美的在铜镜前欣赏了片刻,接着把脸凑到宋饶欢面前问:“姐姐觉得如何?” 她凑得太近,早已超过了平时的社交距离。 从这个位置看,宋饶欢连她连脸上的小绒毛都能清晰看见,更何论映棠上妆遮掩的痕迹。 不过这种不让人高兴的小事宋饶欢不准备告诉季姝恬。 于是宋饶欢轻声道:“甚美。” 短短两个字的评价惹得季姝恬笑逐颜开。 “姐姐说我美,那肯定是差不了!” 美滋滋的在宋饶欢面前转了一圈,季姝恬带着莞青和梨秋一起去库房选起了药材。 宋饶欢趁着这个时间同映棠吩咐道:“咱们昨晚选定的那几样药,你现在回去装盒取来,就用……” 沉吟片刻,宋饶欢下定主意道:“就用箱笼最下面压着的那几个沉香雕纹锦匣。” 人靠衣装,药靠盒装。 她这么名贵的药材,配得上那般名贵的匣子。 映棠点头称是,快步离去。 宋饶欢闲来无事喝了半盏茶,抬头就见季姝恬带着莞青和梨秋往回走。 看着放到圆桌盘一字排开的木匣,宋饶欢眼底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 “这些你都打算送去惠风院?” 季姝恬目光从桌面扫过,点头应道:“对。” 她翻箱倒柜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这些药材都找出来。 无奈地长叹口气,宋饶欢先是往门外看了眼,又打发着梨秋和莞青出去守门。 四下无人时,宋饶欢这才低声看向季姝恬问:“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懂啊。”季姝恬乖乖点头,抬手往桌面上的匣子上一指,“这些药材都是我爹娘花了大价钱搞来的,珍贵的不得了。” 江南商贸发达,凡是屹立多年的大族,手里头都会留下点能续命的好东西。 季姝恬在家中自幼被宠的骄纵。 季父季母怕她得罪了人犹自不知,所以专门在她嫁妆里放了不少的好药。 求得不过是真有事时,旁人能看在那些难寻的好药面子上,对季姝恬高抬贵手几分。 是以季姝恬的嫁妆里现银虽然不多,可难得的好药材却是半点都不缺。 宋饶欢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然后你就打算把它们全都送过去?” 季姝恬尴尬一笑:“其实也不是全部,我手里还留了几样。” 她倒也不是真傻到无药可救了。 宋饶欢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这也太多了些。” 这个时候她们往惠风院送药材,送的不过是一份心意而已。 谢家难道还能真缺她们俩手里的这几味药材不成? 不过是展现父慈子孝的工具药罢了。 然而当季姝恬打开其中几个药匣时,宋饶欢的想法立刻被眼前的药材改变。 这药材……谢家有可能还真缺。 上了年份的何首乌。 纹路古朴的紫灵芝。 冬虫夏草还有犀牛角。 …… 多的是有市无价,万金难寻的好东西。 就算是谢家有权有利,可若是想将它们一个个的都收拢过来,那也是要费上很大的时间。 足以见得姨父和姨母的拳拳爱子之心。 眼看着宋饶欢变得沉默,季姝恬心里也没了底,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若是觉得我给多了,那我往回收几样?或者是分给你两样?” 不然她岂不是又抢了姐姐的风头。 宋饶欢狭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朝着季姝恬摇了摇头。 “不用。我那里准备的药材够用,用不上你分给我。至于你……” 她纠结了又纠结,犹豫了又犹豫。 终是放低了声音道:“我建议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到底送上哪几样过去。” “这些难寻的好东西被你如此轻松的拿出来,旁人会不会觉得你手里还会有?” 宋饶欢只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头。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言尽于此,就看季姝恬能领悟几分。 不是宋饶欢刻意把谢家人想的那么坏。 只不过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的时候,大恩便是如大仇。 季姝恬虽然被养得骄纵,不谙世事了些,可她最大的好处就是听劝。 能听父母的劝。 能听兄长的劝。 也能听姐姐的劝。 宋饶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是再不明白,那才是真的傻。 所以只略微思做了一番,季姝恬便决定听宋饶欢的话,少往惠风院送几样药材。 “姐姐,你都准备送什么?” 季姝恬准备比照着宋饶欢的来。 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宋饶欢据实以告:“我那儿有人参,灵芝,石斛还有川贝母。” “四样啊——” 季姝恬杏眼里闪过一抹思索,看向宋饶欢讨主意道:“那姐姐觉得我也送四样怎么样?” 她和姐姐送一样的数量,谁都不抢谁的风头。 宋饶欢实话实说:“你毕竟是长媳,比我多些也是好的,我觉得六样为佳。” 季姝恬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就送六样!” 反正姐姐肯定不会害她,所以她都听姐姐的。 挑挑拣拣的从满桌的药材中选了六样,季姝恬招呼着莞青和梨秋进门,把没选上的药材收库。 接着转头看向宋饶欢问:“姐姐,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宋饶欢莞尔:“不急,等等映棠。” “映棠回西院拿药匣还没有回来。” “好。”季姝恬乖乖点头。 不多时,映棠带着药匣回了东院。 宋饶欢从圈椅上施施然站起身,“走吧,咱们去惠风院探望父亲和母亲。” 季姝恬紧随其后,乖乖跟上。 还未行至半程,迎面碰上了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人群的周嬷嬷。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 看到相携而来的宋饶欢和季姝恬,周嬷嬷的眼睛亮了亮,赶忙小步迎上前去。 行过礼后,周嬷嬷看着莞青和映棠手里拿的锦匣,好奇地问:“您二位这是……” 宋饶欢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推了推季姝恬。 季姝恬福临心至地开口道:“我们惦记着父亲和母亲的身子,所以从嫁妆里寻了几样温补的药材,想去惠风院探望父亲和母亲。” 周嬷嬷闻言嘴角荡开一抹笑意,看向她们两个的目光瞬间温和了许多。 “这可真是巧了!” “您二位竟与夫人想到了一处去!” 第53章 回去就找谢照临对口供 宋饶欢和季姝恬闻言对视一眼,眼底纷纷闪过狐疑。 迎着她们不解的目光,周嬷嬷回过身指着身后解释道:“昨天老爷突然昏倒,夫人也跟着晕厥,所以没顾得上两位。” “眼下夫人精神缓过来的不少,心里惦记着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怕你们在惠风院里受了惊吓,心里头不安稳,所以让老奴亲自送些安神的温补的药材来。” 说着,周嬷嬷抬手打开一个锦盒,露出里面的药材佐证自己的话。 宋饶欢和季姝恬没想到卫氏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到她们。 闻言一时间皆有些怔愣。 还是宋饶欢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扬起无懈可击的笑。 “要不怎么说咱们和母亲心有灵犀呢!” 季姝恬秒跟上:“母慈子孝不过如此。” 周嬷嬷从小就跟在卫氏身边,受卫氏的恩惠。 多年相处下来,她们名分上是主仆,实则和亲人也没什么两样。 周嬷嬷事事都会以卫氏为先。 现如今听到宋饶话和季姝恬这般形容和卫氏的关系,想到她们要往惠风院送药材的行为,周嬷嬷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百个满意。 “两位少夫人说的没错,咱们谢家老爷宽厚,夫人慈爱,公子争气,只要一家人心齐,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嬷嬷说的极是。”宋饶欢很给面子地轻笑着应声,又看向周嬷嬷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惠风院给母亲请个安?” 她们药材准备了那么多,若是不亲自拿到卫氏面前卖好,岂不是亏大了? 季姝恬也是这个想法,跟着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这是两个儿媳对卫氏的孝心,周嬷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连连点头道:“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有心了,老奴这就在前面带路。” 周嬷嬷把手稍稍往上一抬,跟在身后的丫鬟立刻有序的分成两列。 周嬷嬷侧身躬手:“二位,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惠风院走去。 卫氏刚从私库中亲自挑完了头面要歇下,就见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匆匆进来禀告。 “夫人,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来了。” 卫氏宽衣的动作一顿,回过身不解地问:“她们两个来做什么?” 就算是周嬷嬷给她们送去了头面,她们两个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况且她还专门叮嘱了周嬷嬷告诉她们两个不用着急过来。 昨晚陪了谢崇安一夜没怎么敢睡,卫氏现在也是疲累的很。 小丫鬟只是守门,哪能知道那么多。 只能将方才看到的一幕跟卫氏讲。 “周嬷嬷在前面引路,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在后面跟着,好像是又把送出去的锦盒都拿回来了。” 卫氏一听这话,彻底在床榻上坐不住了,忙不迭地起身道:“快去把她们两个请进前厅。” 送出去的锦盒都拿回来了? 莫非是这两个人对谢家有什么意见了不成? 想到谢崇安的身子和自己的不争气,卫氏心底难得涌上了几分心虚。 才新婚几日就碰到这样的事,她们两个若是心里不舒坦,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多时,一行人在前厅会了面。 听到周嬷嬷讲她们两个的来意,看着跟在宋饶欢和季姝恬身后的锦盒,卫氏的心里软的不像话。 她们两个没有嫁来时,这偌大的谢家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并上三个大男人。 从前她累了,病了,他们兄弟两个可从没想着带点药材来探望她。 可现在……她的儿媳们来探望她了。 卫氏心里一时间酸酸胀胀,只觉得眼窝子也有点浅了起来。 借着侧过身的机会,卫氏轻轻抹了抹眼角。 “你们两个……哎~” 卫氏原本想意思性地跟她们两个说上几句场面话。 可向上扬起的唇角过早的暴露了她的情绪。 卫氏只能以手掩唇,嗔怪地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谢府家大业大,哪用得上你们从嫁妆里拿药材出来?” “不过你们两个能有这份心便是极好,我和你们父亲收到了,心里也是受用的紧。” 宋饶欢和季姝恬闻言双双道:“这是儿媳应尽的本分。” 卫氏脸上带笑地扬手:“什么应尽不应尽,本分不本分,咱们谢家从来都不行兴那一套!” “你们两个既然没空着手来,那我自然也不好让你们两个空着手走。” “周嬷嬷。”卫氏转过头叫人。 周嬷嬷微微上前一步,“老奴在。” 卫氏大方地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吩咐道:“你带着她们两个去我私库转上一圈。” 紧接着,卫氏又转过头看向下首的宋饶欢和季姝恬,笑盈盈地道:“你们两个只管大胆的挑,大胆的选。不论看上什么,不用拘谨也不用拘束,全部都可以拿走。” 宋饶欢下意识想要推拒。 可她不如季姝恬张嘴快。 婉拒的话还没来及说出口,耳边便传来了季姝恬兴奋的道谢声:“多谢母亲。” 季姝恬想的也很是简单。 她给卫氏送了万金难寻的好药材,卫氏送她几样头面首饰,那不是正正常常的事情吗? 况且就算她没给卫氏送药材,卫氏若是要给她头面,季姝恬同样也敢接着。 这是她在家中被娇宠出来的底气。 她不觉得这个东西她不该拿,也不觉得这份人情她还不起。 眼见着妹妹答应了,宋饶欢这时候自然不能拆她的台。 于是只能跟着季姝恬一起道:“多谢母亲。” 卫氏轻轻笑笑,很是满意她们两个的回应。 她现在心情好,是真的想给她们两个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 若是你来我往的推拒一番,反倒是不美。 现在这般大大方方,敞敞亮亮。 极好。 怕她们两个在私库里放不开,卫氏又在周嬷嬷耳畔小声叮嘱: “等会你带上两个机灵的丫鬟过去,若是她们的眼神在一件东西上停留超过三息,就偷偷先把那件记下来,等着后头回来告诉我。” 有了这个消息渠道,她日后往东西两院送东西,心里也就有谱了。 肯定能送到她们两个的心坎儿上! 周嬷嬷轻轻点头,连连应是。 过去想要引着宋饶欢和季姝恬去小库房。 卫氏却在这时候想起了昨天谢照临说过的话。 “等等!” 周嬷嬷引路的脚步顿时一僵。 宋饶欢和季姝恬同样纷纷不解地转过头。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季姝恬满头雾水地问。 宋饶欢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眼神已然能代表一切。 迎着她们两个不解的目光,卫氏温声问:“照临呢?昨日他不是张罗着也要陪着你们一道去吗?” 不同于谢鹤亭的休沐结束,上值理事。 谢照临可谓无所事事,日日在家。 所以在这个时候卫氏才会想到谢照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有了片刻凝滞。 季姝恬尴尬又心虚,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若不是她乱说话,谢照临现在应该在西院里。 可现在……她有点不太敢说。 宋饶欢临危不乱,神色从容,张口就来。 “母亲,夫君去跪祠堂了。” 卫氏闻言脸色骤变。 宋饶欢像是没看到卫氏的脸色一般,继续稳重地说道:“夫君担忧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心里总是觉得不安,所以才会一早就去了祠堂里跪着,希望祖宗能够保佑父亲和母亲能够身体康健,家中能够安稳顺遂。” 卫氏一听,当即笑逐颜开。 看向宋饶欢的眼神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若不是顾及着长辈的架子,卫氏都恨不得亲自走下去,抱着宋饶欢狠狠的亲上一口。 她曾经顽劣不堪的儿子,娶了妻后竟然能想到去跪祠堂,为爹娘求祖宗保佑了。 卫氏现在心里头的喜意,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 心情飞扬的恨不得在谢府门口挂上一串鞭炮来放。 “好好好。” 卫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微微抒发了自己心底的兴奋。 “他不来便不来了,你们两个千万别客气,看上了什么尽管去拿。” “我膝下没有个女儿之类,等我百年以后,这些东西到时候也全都是你们两个分,现在不过是提早拿给你们罢了。” 怕宋饶欢和季姝恬不好意思,卫氏直接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番大气的话引得宋饶欢和季姝恬纷纷侧目,看向卫氏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们什么时候能这么霸气啊? 转过身跟着周嬷嬷往外走时,季姝恬偷偷朝着宋饶欢竖起了大拇指。 姐姐不愧是姐姐。 谢照临负气跪祠堂的事,竟然能让她解释出个花来。 瞧瞧母亲刚刚听到消息时的模样有多高兴。 就这一项能力,她以后都还有得学! 宋饶欢见状微微勾唇,给了季姝恬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她今晚回去就找谢照临对口供,保准不会让今日的话穿帮露馅儿。 同一时间,祠堂里跪着的谢照临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晃了晃头,换了个跪着的姿势,口中低声念叨: “莫非是夫人想我了?” 第54章 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惠风院西侧耳房。 这里是卫氏的私库,平日里鲜有人至。 周嬷嬷从一串的钥匙中挑出其中一个,利落地打开铜锁。 推开厚重的木门,满屋的珠光宝气晃的人眼前发花。 卫氏出自名门望族,出嫁那日不止十里红妆。 谢崇安又是天子近臣,谢家家主,手里私产亦是丰厚。 他对卫氏又向来大方,两人琴瑟和鸣。 多年积攒下来,卫氏的私库已然殷实得吓人。 一排排博古架上,翡翠、玛瑙、珊瑚,赤金、珍珠、宝石,全都整齐的罗列着。 就连价值连城的和田玉和汉白玉,亦是占据了一整个博古架。 再往里去的箱笼里堆叠着整匹的布料。 云锦,妆花缎,鲛绡,软烟罗还有蜀锦仿佛不要钱一般地混杂在一起。 继续往里面走,终于到了角落里放置首饰的地方。 成套的头面装在萦绕着幽香的匣子里。 宋饶欢定睛细看才猛然发现,原来这里就连装着头面的匣子都是紫檀木和沉香木所致。 虽然从小就听家里人说谢家豪富,可宋饶欢之前是没有什么实感的。 因为她觉得宋家在江南也不差。 唯一一次有实感时,大概就是谢崇安大手给她补偿的时候。 那个时候谢家理亏,宋饶欢也真的受了委屈。 所以她接着谢崇安给的补偿没有半点亏心,也没有那么深刻的震惊。 可此刻看到了卫氏的私库,宋饶话终于对谢家的豪富有了新的认知。 这也难怪谢照临一点都不把银子当银子。 只要卫氏手指缝里轻轻洒上一点,估计就够谢照临请着他的那群朋友在外面连玩一个月有余。 她若是有这般厚的家底,估计她也不想努力了。 一辈子做富贵闲人不好吗?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宋饶欢继续跟着周嬷嬷往前走。 耳边属于季姝恬的惊叹声连绵不绝。 季姝恬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 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季姝恬到了卫氏的私库,纯粹是老鼠到了米缸里。 看看这个,好喜欢。 看看那个,好喜欢。 路上看过的每一个都好喜欢。 只恨这些好东西不能属于自己。 她这种好奇的停留可是忙坏了卫氏安排的那两个丫鬟。 手眼脑通通协作,就怕一个不留神,少记了那么一两样,回去后没法交差。 周嬷嬷带着她们两个在库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放头面的那几格博古架前。 抬手朝着沉香木匣里的头面一指,周嬷嬷与有荣焉:“这套赤金点翠九凤头面是当年老爷和夫人成婚时太后娘娘所赏,凤羽处用的是宫里几近失传的古法掐丝,一般工匠都难以复刻。” 感受着宋饶欢和季姝恬眼中的惊艳,周嬷嬷手指向下,指着下一格的一套头面继续介绍。 “这套翡翠镶金玉头面是夫人的嫁妆,同样是宫中所赐,传承几近百年,是由整块翡翠雕琢而成,世间难寻第二套。” “还有这套……” 周嬷嬷越讲越是兴奋,恨不得将卫氏过往的辉煌全部展现。 宋饶欢和季姝恬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惊叹变为了心如止水。 不论是谁到这里,听着周嬷嬷喋喋不休地讲上那么久,估计都会心如止水。 到了最后,周嬷嬷也反应过来自己讲得有点多了。 她尴尬地朝着宋饶欢和季姝恬笑了笑,示意道:“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请挑吧。” 宋饶欢和季姝恬都是懂规矩的人。 虽然被卫氏的富裕震惊了半晌,可真到了要挑头面的时候,选择上都很有分寸。 默契的绕过了周嬷嬷喋喋不休介绍的那几套头面,挑选的手最终落到了外面也能买到的寻常样式上。 君子不夺人所好。 那些一看就是卫氏珍重的头面,两个人都很有眼色的没去触碰。 周嬷嬷在一旁瞧着,眼底的笑意更是和善。 见她们两个人只拿了一套,上前又替她们选了一套。 回过身来时,周嬷嬷笑盈盈地道:“难得夫人今日高兴,舍得开了库房,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不必拘谨,放开了挑就是。” 卫氏私产众人,根本不在乎这一样两样。 话虽是如此,可宋饶欢和季姝恬都没有贪多。 含笑着应了声后,便跟在周嬷嬷身后纯逛。 伺候的小丫鬟们这时候彻底忙了起来,配合着在后面记个不停。 周嬷嬷带着她们在私库走了一整遍,逛了能有小半刻,便出去落了铜锁。 临出门前,周嬷嬷又给她们带了两匹蜀锦出去。 这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宋饶欢和季姝恬没什么负担的直接收了。 季姝恬杏眼弯弯,笑着道:“还是周嬷嬷体贴人,眼看着快要到春日,我正愁着用什么料子做新衣裳呢,结果嬷嬷这里竟是直接给我备好了。” 周嬷嬷被她哄的高兴,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大少夫人莫急,咱们家和锦绣坊常有来往,一年四季的新衣裳,大多也都是锦绣坊派人来做。” 高门大户向来都是这般。 料子由铺子送来选,选定了让铺子拿回去做。 只等着在家里等成衣便是。 季姝恬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可这也不妨碍她用这个来说嘴。 左右她刚到京都,对这边不熟悉。 无知者多说两句,反倒是会让人心软。 季姝恬又笑:“那我可就在家中等着锦绣坊的手艺了。” 周嬷嬷满眼自豪地回:“定不会让大少夫人失望。” 有说有笑的回了前厅,季姝恬刚一进门就亲亲热热的凑到了卫氏身边。 她眼中带着在耳房里没有散去的惊艳,夸张地说:“若不是跟着周嬷嬷一起,母亲的私库我怕是一步都不敢踏入,这也太奢华,太富贵了,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羡慕。” 卫氏被她哄的眉眼含笑,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骄傲。 嫁妆确实是她在谢家生存的底气。 现在能被儿媳这般夸赞,足以见得她们两个的嫁妆都不如她。 女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攀比心。 纵使卫氏已经徐娘半老,儿子都娶了妻,可依旧阻挡不了她小小的攀比心。 心里头高兴了,卫氏言语间更是大方。 “我就只有两个儿子,身边也没个小棉袄,若是你们两个常来常往,我定把你们两个当亲生的疼。” “等着哪日我不在了,我那满房的好东西都是你们两个的!” 虽然卫氏依旧认为季姝恬嫁给谢鹤亭是高攀,对季姝恬当谢家长媳有些不太满意。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卫氏喜欢季姝恬活泼的性格。 特别是在眼下谢家上下气氛都有些沉闷的时候,最是需要季姝恬这样性格的人来调节气氛。 况且谢鹤亭都没说对季姝恬有什么不满,她又何苦来哉。 所谓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卫氏被谢崇安语重心长地一劝,立刻回过了神来。 对上季姝恬的态度虽然没有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变,可也比最初的看不上好了不止一个台阶。 季姝恬自然也发现了卫氏言语间的软化。 撒娇痴缠更是信手拈来。 搞不定谢鹤亭,那是她经验不足。 可搞定卫氏……完完全全就是在季姝恬的舒适区。 她搞定长辈最有一套了! 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卫氏的胳膊,季姝恬小甜话张嘴就来:“呸呸呸,母亲快别说那样的话。” “咱们家现在夫君官路正好,二公子体贴孝顺,父亲的身子日渐康健,母亲的气色亦会一日胜过一日,肯定会长命百岁。” “若是母亲真心疼我们,就应该好好看着,到时候把那满房的好东西,都给孙儿和孙女。” 这句话简直说进了卫氏的心坎儿里。 原本她只盼着谢崇安能多陪她些时日。 可有了张府医的奇药,张太医的认证,确定了谢崇安能多活,卫氏想要的就更多了。 想要家族昌盛,想要夫妻和顺,想要子孙满堂,想要天伦之乐。 “就你会说。”卫氏含着笑轻轻在季姝恬眉间点了两下。 季姝恬娇憨一笑,乖巧可人。 宋饶欢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坐着,脸上同样带着盈盈笑意。 “父亲和母亲琴瑟和鸣,心意相通,伉俪情深,满京城都找不出的第二对这般恩爱的夫妻。儿媳只盼着能从母亲身上学得一招二式,往后的日子定会过得同样顺心顺意。” 若是只夸她自己,卫氏心里会有触动,但不会那么高兴。 可宋饶欢夸她和谢崇安心意相通,伉俪情深,卫氏直接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你也是个嘴巴甜的好孩子。” 怪不得好姐妹们都喜欢生女儿,女儿就是比儿子会讲话。 哄着卫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见着卫氏脸上露出疲态,宋饶欢和季姝恬连忙起身告辞。 药材送了。 好感刷了。 她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卫氏这会子也是真的累了,没有出言挽留她们,而是指着周嬷嬷最开始带过去的那些锦盒道: “别急着走,这几盒东西别忘了也一道带回去。” 宋饶欢和季姝恬连连应是。 等到回房后打开锦盒,姐妹两个人双双傻了眼。 第55章 谢家玩得竟然还挺花 锦匣里面除了温补的药材,赫然还装了两套亮闪闪的头面。 宋饶欢狭长的睫羽连眨好几下,深吸了口气才恢复镇定。 转过身吩咐映棠道:“拿到库房里面收着吧。” 卫氏既然这般轻易地把东西给了出来,那便是真心实意想要送,没想着从她这里要什么回馈。 她只需要把卫氏的好记在心里。 天长日久,她总有能还回去的那天。 季姝恬那边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过比之宋饶欢的淡然自若,季姝恬就情绪外露多了。 “莞青!梨秋!” 季姝恬没忍住惊呼出声。 莞青和梨秋闻言纷纷凑近。 看到锦匣里那两套金光闪闪的头面时,莞青和梨秋也跟着一起傻了眼。 好半晌,莞青才从口中吐出一句:“夫人可真是大方。” 季姝恬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娘亲对她都没有卫氏大方。 至少这贵价的头面,娘亲就从来没有一次性送过她四套。 当然,季姝恬没有觉得娘亲不好的意思。 普天之下,她最爱娘亲和姐姐了。 得了卫氏物质的补偿,季姝恬觉得自己被谢鹤亭精神上的伤害都稍稍变轻了些。 原本没有心思管家的人,此刻也有了几分探索的欲望。 吩咐着莞青先去把头面和药材收到库房,季姝恬招呼来梨秋问:“这几天的时间里,你可将东院都了解透彻了?” 梨秋垂着头低声应道:“这才几日的时间,奴婢不敢妄言说透彻,但大致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一二。” “讲讲看。” 梨秋缓声道:“东院现在主要是由康嬷嬷主管,一应杂事都会有人向康嬷嬷禀告。不过康嬷嬷也不是那种揽着权利不放的人,奴婢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康嬷嬷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搭把手。” “姑娘嫁过来的第二日,康嬷嬷便带着东院的账册找来了,不过那个时候姑娘在西院,所以奴婢便先替姑娘把账册收了,账目也都核对过了。” 说到这里,梨秋猛然来了精神,看向季姝恬的目光变得灼灼。 “东院的账册现在都在奴婢房中,姑娘想要去看看吗?” 似是怕季姝恬拒绝,梨秋又补了一句:“奴婢现在就可以去拿过来!” 季姝恬闻言脑袋立刻摇的像是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她就是想听听东院的消息,可没想着给自己找麻烦。 梨秋见状,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 不过她对季姝恬的态度早有了预料,此刻心里也还能接受。 停顿片刻,微微整理了下思绪,梨秋继续道:“大公子不喜欢丫鬟伺候,所以东院现在小厮居多,唯有的几个丫鬟,无事也都不会往他身前凑。” “特别是书房里,只有大公子和青松能进去,余下的就连康嬷嬷也不成。” “奥,对,现在能进去的还多了个姑娘。”梨秋在结尾补充。 季姝恬缓缓点头,不置可否。 她对谢鹤亭又没有什么占有欲,他的书房她能不能进又能怎么样? 余光瞥见季姝恬上扬的唇角,梨秋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负责任地接着说道:“青松一般跟着大公子外出,这时候留在书房外守着的人就换成了青柏。” “青柏?” 季姝恬诧异地挑了挑眉,解着九连环的手顿了刹那。 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以为谢鹤亭身边只有一个青松来着。 梨秋点点头,解释道:“青柏会点武功,有点类似于暗卫的意思,平日里都藏在房梁和树上。” 季姝恬:“……” 没想到他们谢家竟然玩得还挺花。 小厮和暗卫都能当成一体用。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姝恬身子微微前倾,问话时眼底满是狐疑。 照理来讲,这种事情谢家应该不会宣之于口才是。 又怎么会让梨秋一个丫鬟轻轻松松的打探到这个消息? 梨秋:“青柏亲口跟我说的。” 季姝恬:“……” 行吧。 那这大概就是谢鹤亭的意思了。 否则青柏应该是不敢。 她不理解,但是尊重。 主仆两个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往后聊。 “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听这个就当是听故事了。 梨秋抿着唇狂点头:“有。” 季姝恬:“讲。” 梨秋抬起头,掰着手指道:“大公子平日里最是清冷端肃,办公时候不喜旁人在侧,寻常时候也不喜旁人多话。每日雷打不动要练一套八段锦,还有……” “停停停!”季姝恬被她说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扬声制止:“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你换点东西讲。” 梨秋的手指在空中僵立了片刻,接着两手往两边一摊,肩膀一耸。 “那没有了。” 这几天和康嬷嬷凑在一起的时候,康嬷嬷有意无意地朝梨秋灌输谢鹤亭生活小习惯。 司马昭之心可谓路人皆知。 不过是想借着梨秋的嘴把谢鹤亭的这些习惯告知于季姝恬。 梨秋也盼着自家姑娘的婚姻能够和满,所以对康嬷嬷的有意为之并不在意,反而做足了好奇打探的模样。 康嬷嬷见状果然更为高兴,连带着对梨秋的态度都亲近了不少。 趁着现在时机正好,梨秋就想着多在季姝恬耳边念叨几句,省得季姝恬到时候不注意,犯了谢鹤亭的忌讳。 眼见着季姝恬不爱听,梨秋当即闭上了嘴。 原本扬着的头也慢慢低垂了下去。 这是她对季姝恬不满意时惯常会摆出的姿态。 季姝恬看的心烦,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聊了,你下去忙吧。” 因为季姝恬从小就不爱管家,所以娘亲小周氏专门为她培养个梨秋出来。 季姝恬觉得梨秋好用是好用,就是有时候脾气怪了些。 莞青从来都是乖乖的听她的话,可是梨秋就不一样了。 梨秋有时候竟然想做她的主。 虽然大多时候可能也是为了她好。 可依照着季姝恬的小脾气,又怎么能轻易被说动? 一来二去主仆两个人便别上了苗头。 最后甚至闹到了小周氏面前。 季姝恬觉得自己的被控制了,梨秋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小周氏纵然想要向着自己闺女,可又不得不承认梨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季姝恬好。 于是只能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忽悠着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这种事后面发生过不止一次。 季姝恬和梨秋也慢慢在中间找到了正确的主仆相处之道。 季姝恬大大方方放权,梨秋三五不时规劝。 眼见着季姝恬有一点不耐的神色,梨秋当即闭嘴撤退,坚决不再和季姝恬起冲突。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伴随了她们很多年。 这次同样也是如此。 听到季姝恬的话,梨秋当即点头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末了,还不忘了帮季姝恬把门轻轻带上。 雕花红木门刚轻轻关上,梨秋就被守在不远处的周嬷嬷上前拉住了手臂。 “周……” “嘘——” 一个“周”刚说出口,就被周嬷嬷放在唇间的手指打断。 轻手轻脚地跟着周嬷嬷去了常去的拐角处,梨秋乖乖软软地问:“嬷嬷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嬷嬷压低了声音道:“谈不上什么吩咐,不过是我有点困惑的地方,想要梨秋姑娘帮忙解答一番。” 梨秋眼睫轻轻眨了眨:“嬷嬷但说无妨。” 周嬷嬷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就是……” 吭哧吭哧了半天,周嬷嬷才做好心理建设问出口:“你知道昨晚大少夫人和大公子为什么生气吗?” 这个问题周嬷嬷抓心挠肝的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才会拉下老脸来问梨秋。 梨秋摇摇头:“不知道,我刚要问,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周嬷嬷老脸顿时一僵,表情也变得有些凝滞。 “奥——这样啊——” 周嬷嬷失望地眨了眨眼,搓着手转身往回走。 “那我没什么事了,你也先忙着去吧。” 梨秋眸光又微微闪了闪,在后头扬声道:“周嬷嬷,您走慢点!” — 随着梨秋的离开,房中顿时一片寂静。 季姝恬把九连环往小桌上一扔,闭上眼便躺回了软塌里。 忙忙碌碌了那么久,她也是累到了。 现在要好好的歇一歇。 许是房中的空气太过安静,季姝恬歇着歇着意识就渐渐开始涣散。 不多时,人便窝在软塌里缓缓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日头已经偏了西。 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季姝恬支着身子从软塌上起身。 轻轻揉了揉眼睛,抬眼看着外面昏黄一片的天色,季姝恬口中喃喃:“竟然睡了这么久。” 推门出去,就见莞青一脸忧色地迎了上来。 “姑娘,刚才青松传来消息,说是大公子今夜不回来住了!” 第56章 流言又开始尘嚣甚上 时间拉回半刻钟前。 户部。 眼看着快要到了下值的时间,孟诩又从不远处蹿了出来。 看着板着脸处理了一天公务的谢鹤亭,孟诩的眉心也不自觉跟着皱了起来。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谢鹤亭的手从书案的公文上划过,抬起头时点漆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薄唇轻启,惜字如金。 “尚可。” 只这两个字,孟诩心里便长舒口气。 谢鹤亭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他既然说了尚可,那就证明事情还在掌控中。 那种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合适,唯恐戳了谢鹤亭肺管子的心思微微淡了些,孟诩把在心里琢磨了一整日的话宣之于口。 他单手撑着桌沿,身子倾向谢鹤亭,放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我家里面头什么情况,值钱的家底是一点没有,不过……” 说话间,一节硬物鬼鬼祟祟地从孟诩衣袖中滑了出来。 借着宽大衣物的遮挡,孟诩把那物往谢鹤亭手里塞。 “我表叔年轻的时候当过猎户,曾经伙同村里人一起进山打到过老虎,给我家也分了几节虎骨。” “我听说虎骨能入药,不管是久病体虚还是重症垂危,应该都能有点效果。” 孟诩白日里上值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谢崇安要是现在死了,谢鹤亭必定回乡丁忧。 谢鹤亭若是回乡丁忧,他上头毕竟会调任新人。 他作为谢家一党,大概率会被新上官穿小鞋。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孟诩也不希望谢崇安现在就死。 好歹再活上个一年半载,让他们先站稳了脚跟再说。 所以孟诩才会舍得拿出这节他当初落难时都没舍得出手的虎骨,希望能延长谢崇安哪怕一时半刻的性命。 谢鹤亭低垂下眼,指尖隔着油纸触碰到那节冰凉的虎骨,眼中罕见闪过几分动容。 孟诩对谢家当真是尽心竭力。 沉默片刻,谢鹤亭把手中虎骨塞回孟诩的宽袖,惜字如金地道:“不用。” 父亲现在只用药膳养着便可慢慢康复,用不上孟诩藏了那么久的虎骨。 孟诩却以为谢鹤亭是不想欠他的人情,大手向前推着想再次将虎骨塞回谢鹤亭手里。 “咱们两个的关系那是谁跟谁,你不用同我客气!” “真不用。”谢鹤亭避开孟诩伸向前的手,清冷冷地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这个东西目前确实用不上,你自己留着便是。” 看着孟诩满脸不情愿,谢鹤亭又补了一句:“若是哪天真的需要了,我定不会同你客气。” 孟诩听后这才满意,带着虎骨晃晃悠悠的离了衙署。 谢鹤亭又重新低头看起了公文。 此篇公文看罢,谢鹤亭起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安静的衙署瞬间热闹了起来。 方才孟诩的动作虽然隐蔽,可架不住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鹤亭的身上。 从孟诩接近谢鹤亭的那刻起,就已经成了人群的中心。 左后道:“我看见孟诩从袖子里递了件什么东西过去。” 靠窗说:“用油纸包着。” 靠门猜:“应该是午休时让人回家去取的。” 右后说:“他没要,给孟诩推回去了。” 左后又道:“孟诩还要再给他,他没接。” 靠窗推测:“应该是什么救命良药,我隐约看见……” “看见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靠窗。 靠窗偷偷咽了咽口水,语气不确定地说:“隐约看见了骨头渣。” 靠门凑近谢鹤亭的桌子,俯身在桌面上仔细寻觅,终于找到了一点骨头渣。 端详片刻,靠门猛地一拍桌,大声道:“这是虎骨!” 包得那么严实,给的那么神秘。 结合着谢崇安的病情,孟诩拿的定是虎骨无疑。 不多时,谢崇安生命垂危,已经要用虎骨续命的流言再次尘嚣甚上。 — 走后衙署内堂发生的事情,谢鹤亭一概不知。 他沿着千步廊旁的御道缓步向东,最终停在翰林院衙署外。 翰林院的编修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看到站在门口的谢鹤亭,眼里皆满是震惊。 京都向来存不住秘密。 白日里有关谢崇安病情猜测的风早就刮到了翰林院。 有人朝着谢鹤亭轻轻颔首。 谢鹤亭还没等着还礼,那人便加快了前行的速度,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 谢鹤亭冷肃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龟裂,点漆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看着谢鹤亭这幅模样,后出来的人走的更快了。 不多时,周羡之和友人一起从内值房里走出。 看到站在门口的谢鹤亭,周羡之向前的脚一顿,神情有了片刻的怔愣。 “你先走,我这里有点事。” 偏过头和友人叮嘱一声后,周羡之大步走向谢鹤亭。 “鹤亭,你怎么来了?” 想到白天在翰林院里传的那些流言,周羡之眉心顿时紧紧拧了起来。 他最开始以为那不过是某些无聊人随意揣测。 可看着谢鹤亭阴沉的脸,周羡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莫非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想到谢崇安死后表妹们的境地,周羡之再也维持不住端方,问了一个和孟诩同样的问题。 “莫非谢大人身体真的不好了?” 谢鹤亭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抬起手示意:“表哥,借一步说话。” 周羡之点点头,和谢鹤亭并排而行。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限蔓延。 谢鹤亭在思考怎么向前辈开口求经验。 周羡之则是在思考怎么帮表妹们撇清关系。 谢鹤亭越是沉默,周羡之的心里就越慌,表情就越是凝重。 周羡之向来在翰林院中都是端方君子的模样。 虽然身后有着大背景,但他从未搞过什么特殊,所以在翰林院的风评极好。 路上这么一挂脸,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 原本就绕着谢鹤亭走的人群,这次更绕了。 谢鹤亭和周羡之周围硬生生被隔出了一道真空带。 直到上了马车,周羡之的表情还是分外凝重。 原以为四下无人时,谢鹤亭总可以说了吧? 谁料谢鹤亭坐在软塌上紧紧抿着唇,竟是兀自陷入了沉思。 他还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自然地向周羡之请教。 还有弄哭季姝恬的事,他说还是不说? 看谢照临这样,周羡之也不敢随意问话,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被放在了油锅里煎。 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路,周羡之回过身来时,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条路不是去谢家,也不是回周家。 谢鹤亭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周羡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头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鹤亭下意识回他:“酒馆。” 他没什么向人请教的经验,所以想着喝上两口酒壮壮胆。 况且酒肉朋友,酒肉朋友,可能有些话在酒桌上,顺嘴就能说出来。 这般也不用他费心思想借口想理由了。 为了这点闺阁间的小事请教周羡之,谢鹤亭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抹不开面子。 周羡之一听“酒馆”这两个字,心里立刻暗道:“坏了。” 都走到借酒消愁这一步了,谢崇安到底病的有多严重啊? 不会真的过两天就要驾鹤西去了吧? 这时候周羡之又在心里构思起了要往江南写的信。 昨天写的信今天刚送去江南。 估摸着明天就又要送第二封了。 至于谢家—— 要是谢崇安真的死了,谢家敢苛待他的两个表妹,倒也不足为惧。 宋家,季家,加上他们周家一起,还能怕跟谢家对上不成? 就算是实在不敌……那他还有岳家! 总之他绝对不会让两位表妹因为这件事在谢家受欺负,被谢家看轻了去。 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周羡之反倒是不再惊慌,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有心思再次转身,掀开窗帘看起了外面的景色。 反正谢鹤亭那张冷脸他等会还要看上许久,现在不妨先看看路边的景色洗洗眼。 马车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肆前。 车夫轻勒缰绳,在外面低声道:“大人,到了。” 谢鹤亭这才从言语构思中回过神来,率先掀开车帘下车。 周羡之紧随其后,淡定的心又开始有了些许紧张。 谢鹤亭回身伸手虚引着周羡之往里走。 周羡之才来京都没几年,对这里完全不相熟。 不过想着谢鹤亭能选择在这里,那这里定然是有它的优势。 于是周羡之跟着谢鹤亭拾阶而上,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雅间。 青松看见人来,连忙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周羡之和谢鹤亭两人,还有桌上摆的温酒和小菜。 谢鹤亭招呼着周羡之落座,亲自给他斟了酒后,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周羡之只以为是谢鹤亭心情不好,所以才会顾左右而言他。 推杯换盏间,便陪着谢鹤亭喝了不少。 眼看着酒过三巡,谢鹤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抬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终于来了! 周羡之看他这样,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端着酒杯的手悄悄出起了汗。 只见对面的谢鹤亭放下酒杯,眉头轻皱,一脸严肃又茫然地问道: “表哥,昨日内子回去后突然就不理我了,任凭我怎么哄都没有用。” “我思来想去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表哥成婚的时日久,经验多,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周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