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院西侧耳房。
这里是卫氏的私库,平日里鲜有人至。
周嬷嬷从一串的钥匙中挑出其中一个,利落地打开铜锁。
推开厚重的木门,满屋的珠光宝气晃的人眼前发花。
卫氏出自名门望族,出嫁那日不止十里红妆。
谢崇安又是天子近臣,谢家家主,手里私产亦是丰厚。
他对卫氏又向来大方,两人琴瑟和鸣。
多年积攒下来,卫氏的私库已然殷实得吓人。
一排排博古架上,翡翠、玛瑙、珊瑚,赤金、珍珠、宝石,全都整齐的罗列着。
就连价值连城的和田玉和汉白玉,亦是占据了一整个博古架。
再往里去的箱笼里堆叠着整匹的布料。
云锦,妆花缎,鲛绡,软烟罗还有蜀锦仿佛不要钱一般地混杂在一起。
继续往里面走,终于到了角落里放置首饰的地方。
成套的头面装在萦绕着幽香的匣子里。
宋饶欢定睛细看才猛然发现,原来这里就连装着头面的匣子都是紫檀木和沉香木所致。
虽然从小就听家里人说谢家豪富,可宋饶欢之前是没有什么实感的。
因为她觉得宋家在江南也不差。
唯一一次有实感时,大概就是谢崇安大手给她补偿的时候。
那个时候谢家理亏,宋饶欢也真的受了委屈。
所以她接着谢崇安给的补偿没有半点亏心,也没有那么深刻的震惊。
可此刻看到了卫氏的私库,宋饶话终于对谢家的豪富有了新的认知。
这也难怪谢照临一点都不把银子当银子。
只要卫氏手指缝里轻轻洒上一点,估计就够谢照临请着他的那群朋友在外面连玩一个月有余。
她若是有这般厚的家底,估计她也不想努力了。
一辈子做富贵闲人不好吗?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宋饶欢继续跟着周嬷嬷往前走。
耳边属于季姝恬的惊叹声连绵不绝。
季姝恬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
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季姝恬到了卫氏的私库,纯粹是老鼠到了米缸里。
看看这个,好喜欢。
看看那个,好喜欢。
路上看过的每一个都好喜欢。
只恨这些好东西不能属于自己。
她这种好奇的停留可是忙坏了卫氏安排的那两个丫鬟。
手眼脑通通协作,就怕一个不留神,少记了那么一两样,回去后没法交差。
周嬷嬷带着她们两个在库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放头面的那几格博古架前。
抬手朝着沉香木匣里的头面一指,周嬷嬷与有荣焉:“这套赤金点翠九凤头面是当年老爷和夫人成婚时太后娘娘所赏,凤羽处用的是宫里几近失传的古法掐丝,一般工匠都难以复刻。”
感受着宋饶欢和季姝恬眼中的惊艳,周嬷嬷手指向下,指着下一格的一套头面继续介绍。
“这套翡翠镶金玉头面是夫人的嫁妆,同样是宫中所赐,传承几近百年,是由整块翡翠雕琢而成,世间难寻第二套。”
“还有这套……”
周嬷嬷越讲越是兴奋,恨不得将卫氏过往的辉煌全部展现。
宋饶欢和季姝恬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惊叹变为了心如止水。
不论是谁到这里,听着周嬷嬷喋喋不休地讲上那么久,估计都会心如止水。
到了最后,周嬷嬷也反应过来自己讲得有点多了。
她尴尬地朝着宋饶欢和季姝恬笑了笑,示意道:“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请挑吧。”
宋饶欢和季姝恬都是懂规矩的人。
虽然被卫氏的富裕震惊了半晌,可真到了要挑头面的时候,选择上都很有分寸。
默契的绕过了周嬷嬷喋喋不休介绍的那几套头面,挑选的手最终落到了外面也能买到的寻常样式上。
君子不夺人所好。
那些一看就是卫氏珍重的头面,两个人都很有眼色的没去触碰。
周嬷嬷在一旁瞧着,眼底的笑意更是和善。
见她们两个人只拿了一套,上前又替她们选了一套。
回过身来时,周嬷嬷笑盈盈地道:“难得夫人今日高兴,舍得开了库房,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不必拘谨,放开了挑就是。”
卫氏私产众人,根本不在乎这一样两样。
话虽是如此,可宋饶欢和季姝恬都没有贪多。
含笑着应了声后,便跟在周嬷嬷身后纯逛。
伺候的小丫鬟们这时候彻底忙了起来,配合着在后面记个不停。
周嬷嬷带着她们在私库走了一整遍,逛了能有小半刻,便出去落了铜锁。
临出门前,周嬷嬷又给她们带了两匹蜀锦出去。
这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宋饶欢和季姝恬没什么负担的直接收了。
季姝恬杏眼弯弯,笑着道:“还是周嬷嬷体贴人,眼看着快要到春日,我正愁着用什么料子做新衣裳呢,结果嬷嬷这里竟是直接给我备好了。”
周嬷嬷被她哄的高兴,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大少夫人莫急,咱们家和锦绣坊常有来往,一年四季的新衣裳,大多也都是锦绣坊派人来做。”
高门大户向来都是这般。
料子由铺子送来选,选定了让铺子拿回去做。
只等着在家里等成衣便是。
季姝恬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可这也不妨碍她用这个来说嘴。
左右她刚到京都,对这边不熟悉。
无知者多说两句,反倒是会让人心软。
季姝恬又笑:“那我可就在家中等着锦绣坊的手艺了。”
周嬷嬷满眼自豪地回:“定不会让大少夫人失望。”
有说有笑的回了前厅,季姝恬刚一进门就亲亲热热的凑到了卫氏身边。
她眼中带着在耳房里没有散去的惊艳,夸张地说:“若不是跟着周嬷嬷一起,母亲的私库我怕是一步都不敢踏入,这也太奢华,太富贵了,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羡慕。”
卫氏被她哄的眉眼含笑,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骄傲。
嫁妆确实是她在谢家生存的底气。
现在能被儿媳这般夸赞,足以见得她们两个的嫁妆都不如她。
女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攀比心。
纵使卫氏已经徐娘半老,儿子都娶了妻,可依旧阻挡不了她小小的攀比心。
心里头高兴了,卫氏言语间更是大方。
“我就只有两个儿子,身边也没个小棉袄,若是你们两个常来常往,我定把你们两个当亲生的疼。”
“等着哪日我不在了,我那满房的好东西都是你们两个的!”
虽然卫氏依旧认为季姝恬嫁给谢鹤亭是高攀,对季姝恬当谢家长媳有些不太满意。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卫氏喜欢季姝恬活泼的性格。
特别是在眼下谢家上下气氛都有些沉闷的时候,最是需要季姝恬这样性格的人来调节气氛。
况且谢鹤亭都没说对季姝恬有什么不满,她又何苦来哉。
所谓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卫氏被谢崇安语重心长地一劝,立刻回过了神来。
对上季姝恬的态度虽然没有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变,可也比最初的看不上好了不止一个台阶。
季姝恬自然也发现了卫氏言语间的软化。
撒娇痴缠更是信手拈来。
搞不定谢鹤亭,那是她经验不足。
可搞定卫氏……完完全全就是在季姝恬的舒适区。
她搞定长辈最有一套了!
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卫氏的胳膊,季姝恬小甜话张嘴就来:“呸呸呸,母亲快别说那样的话。”
“咱们家现在夫君官路正好,二公子体贴孝顺,父亲的身子日渐康健,母亲的气色亦会一日胜过一日,肯定会长命百岁。”
“若是母亲真心疼我们,就应该好好看着,到时候把那满房的好东西,都给孙儿和孙女。”
这句话简直说进了卫氏的心坎儿里。
原本她只盼着谢崇安能多陪她些时日。
可有了张府医的奇药,张太医的认证,确定了谢崇安能多活,卫氏想要的就更多了。
想要家族昌盛,想要夫妻和顺,想要子孙满堂,想要天伦之乐。
“就你会说。”卫氏含着笑轻轻在季姝恬眉间点了两下。
季姝恬娇憨一笑,乖巧可人。
宋饶欢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坐着,脸上同样带着盈盈笑意。
“父亲和母亲琴瑟和鸣,心意相通,伉俪情深,满京城都找不出的第二对这般恩爱的夫妻。儿媳只盼着能从母亲身上学得一招二式,往后的日子定会过得同样顺心顺意。”
若是只夸她自己,卫氏心里会有触动,但不会那么高兴。
可宋饶欢夸她和谢崇安心意相通,伉俪情深,卫氏直接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你也是个嘴巴甜的好孩子。”
怪不得好姐妹们都喜欢生女儿,女儿就是比儿子会讲话。
哄着卫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见着卫氏脸上露出疲态,宋饶欢和季姝恬连忙起身告辞。
药材送了。
好感刷了。
她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卫氏这会子也是真的累了,没有出言挽留她们,而是指着周嬷嬷最开始带过去的那些锦盒道:
“别急着走,这几盒东西别忘了也一道带回去。”
宋饶欢和季姝恬连连应是。
等到回房后打开锦盒,姐妹两个人双双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