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饶欢和季姝恬闻言对视一眼,眼底纷纷闪过狐疑。
迎着她们不解的目光,周嬷嬷回过身指着身后解释道:“昨天老爷突然昏倒,夫人也跟着晕厥,所以没顾得上两位。”
“眼下夫人精神缓过来的不少,心里惦记着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怕你们在惠风院里受了惊吓,心里头不安稳,所以让老奴亲自送些安神的温补的药材来。”
说着,周嬷嬷抬手打开一个锦盒,露出里面的药材佐证自己的话。
宋饶欢和季姝恬没想到卫氏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到她们。
闻言一时间皆有些怔愣。
还是宋饶欢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扬起无懈可击的笑。
“要不怎么说咱们和母亲心有灵犀呢!”
季姝恬秒跟上:“母慈子孝不过如此。”
周嬷嬷从小就跟在卫氏身边,受卫氏的恩惠。
多年相处下来,她们名分上是主仆,实则和亲人也没什么两样。
周嬷嬷事事都会以卫氏为先。
现如今听到宋饶话和季姝恬这般形容和卫氏的关系,想到她们要往惠风院送药材的行为,周嬷嬷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百个满意。
“两位少夫人说的没错,咱们谢家老爷宽厚,夫人慈爱,公子争气,只要一家人心齐,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嬷嬷说的极是。”宋饶欢很给面子地轻笑着应声,又看向周嬷嬷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惠风院给母亲请个安?”
她们药材准备了那么多,若是不亲自拿到卫氏面前卖好,岂不是亏大了?
季姝恬也是这个想法,跟着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这是两个儿媳对卫氏的孝心,周嬷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连连点头道:“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有心了,老奴这就在前面带路。”
周嬷嬷把手稍稍往上一抬,跟在身后的丫鬟立刻有序的分成两列。
周嬷嬷侧身躬手:“二位,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惠风院走去。
卫氏刚从私库中亲自挑完了头面要歇下,就见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匆匆进来禀告。
“夫人,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来了。”
卫氏宽衣的动作一顿,回过身不解地问:“她们两个来做什么?”
就算是周嬷嬷给她们送去了头面,她们两个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况且她还专门叮嘱了周嬷嬷告诉她们两个不用着急过来。
昨晚陪了谢崇安一夜没怎么敢睡,卫氏现在也是疲累的很。
小丫鬟只是守门,哪能知道那么多。
只能将方才看到的一幕跟卫氏讲。
“周嬷嬷在前面引路,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在后面跟着,好像是又把送出去的锦盒都拿回来了。”
卫氏一听这话,彻底在床榻上坐不住了,忙不迭地起身道:“快去把她们两个请进前厅。”
送出去的锦盒都拿回来了?
莫非是这两个人对谢家有什么意见了不成?
想到谢崇安的身子和自己的不争气,卫氏心底难得涌上了几分心虚。
才新婚几日就碰到这样的事,她们两个若是心里不舒坦,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多时,一行人在前厅会了面。
听到周嬷嬷讲她们两个的来意,看着跟在宋饶欢和季姝恬身后的锦盒,卫氏的心里软的不像话。
她们两个没有嫁来时,这偌大的谢家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并上三个大男人。
从前她累了,病了,他们兄弟两个可从没想着带点药材来探望她。
可现在……她的儿媳们来探望她了。
卫氏心里一时间酸酸胀胀,只觉得眼窝子也有点浅了起来。
借着侧过身的机会,卫氏轻轻抹了抹眼角。
“你们两个……哎~”
卫氏原本想意思性地跟她们两个说上几句场面话。
可向上扬起的唇角过早的暴露了她的情绪。
卫氏只能以手掩唇,嗔怪地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谢府家大业大,哪用得上你们从嫁妆里拿药材出来?”
“不过你们两个能有这份心便是极好,我和你们父亲收到了,心里也是受用的紧。”
宋饶欢和季姝恬闻言双双道:“这是儿媳应尽的本分。”
卫氏脸上带笑地扬手:“什么应尽不应尽,本分不本分,咱们谢家从来都不行兴那一套!”
“你们两个既然没空着手来,那我自然也不好让你们两个空着手走。”
“周嬷嬷。”卫氏转过头叫人。
周嬷嬷微微上前一步,“老奴在。”
卫氏大方地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吩咐道:“你带着她们两个去我私库转上一圈。”
紧接着,卫氏又转过头看向下首的宋饶欢和季姝恬,笑盈盈地道:“你们两个只管大胆的挑,大胆的选。不论看上什么,不用拘谨也不用拘束,全部都可以拿走。”
宋饶欢下意识想要推拒。
可她不如季姝恬张嘴快。
婉拒的话还没来及说出口,耳边便传来了季姝恬兴奋的道谢声:“多谢母亲。”
季姝恬想的也很是简单。
她给卫氏送了万金难寻的好药材,卫氏送她几样头面首饰,那不是正正常常的事情吗?
况且就算她没给卫氏送药材,卫氏若是要给她头面,季姝恬同样也敢接着。
这是她在家中被娇宠出来的底气。
她不觉得这个东西她不该拿,也不觉得这份人情她还不起。
眼见着妹妹答应了,宋饶欢这时候自然不能拆她的台。
于是只能跟着季姝恬一起道:“多谢母亲。”
卫氏轻轻笑笑,很是满意她们两个的回应。
她现在心情好,是真的想给她们两个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
若是你来我往的推拒一番,反倒是不美。
现在这般大大方方,敞敞亮亮。
极好。
怕她们两个在私库里放不开,卫氏又在周嬷嬷耳畔小声叮嘱:
“等会你带上两个机灵的丫鬟过去,若是她们的眼神在一件东西上停留超过三息,就偷偷先把那件记下来,等着后头回来告诉我。”
有了这个消息渠道,她日后往东西两院送东西,心里也就有谱了。
肯定能送到她们两个的心坎儿上!
周嬷嬷轻轻点头,连连应是。
过去想要引着宋饶欢和季姝恬去小库房。
卫氏却在这时候想起了昨天谢照临说过的话。
“等等!”
周嬷嬷引路的脚步顿时一僵。
宋饶欢和季姝恬同样纷纷不解地转过头。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季姝恬满头雾水地问。
宋饶欢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眼神已然能代表一切。
迎着她们两个不解的目光,卫氏温声问:“照临呢?昨日他不是张罗着也要陪着你们一道去吗?”
不同于谢鹤亭的休沐结束,上值理事。
谢照临可谓无所事事,日日在家。
所以在这个时候卫氏才会想到谢照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有了片刻凝滞。
季姝恬尴尬又心虚,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若不是她乱说话,谢照临现在应该在西院里。
可现在……她有点不太敢说。
宋饶欢临危不乱,神色从容,张口就来。
“母亲,夫君去跪祠堂了。”
卫氏闻言脸色骤变。
宋饶欢像是没看到卫氏的脸色一般,继续稳重地说道:“夫君担忧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心里总是觉得不安,所以才会一早就去了祠堂里跪着,希望祖宗能够保佑父亲和母亲能够身体康健,家中能够安稳顺遂。”
卫氏一听,当即笑逐颜开。
看向宋饶欢的眼神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若不是顾及着长辈的架子,卫氏都恨不得亲自走下去,抱着宋饶欢狠狠的亲上一口。
她曾经顽劣不堪的儿子,娶了妻后竟然能想到去跪祠堂,为爹娘求祖宗保佑了。
卫氏现在心里头的喜意,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
心情飞扬的恨不得在谢府门口挂上一串鞭炮来放。
“好好好。”
卫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微微抒发了自己心底的兴奋。
“他不来便不来了,你们两个千万别客气,看上了什么尽管去拿。”
“我膝下没有个女儿之类,等我百年以后,这些东西到时候也全都是你们两个分,现在不过是提早拿给你们罢了。”
怕宋饶欢和季姝恬不好意思,卫氏直接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番大气的话引得宋饶欢和季姝恬纷纷侧目,看向卫氏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们什么时候能这么霸气啊?
转过身跟着周嬷嬷往外走时,季姝恬偷偷朝着宋饶欢竖起了大拇指。
姐姐不愧是姐姐。
谢照临负气跪祠堂的事,竟然能让她解释出个花来。
瞧瞧母亲刚刚听到消息时的模样有多高兴。
就这一项能力,她以后都还有得学!
宋饶欢见状微微勾唇,给了季姝恬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她今晚回去就找谢照临对口供,保准不会让今日的话穿帮露馅儿。
同一时间,祠堂里跪着的谢照临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晃了晃头,换了个跪着的姿势,口中低声念叨:
“莫非是夫人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