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红沙,在宏炮落地的轰鸣中颤抖。
但丁站直了身体,那对精金打造的金色双翼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眼前的基里曼和莱昂,这位活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兵,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逻辑陷入了死机。
见面的狂喜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
老兵的本能比情绪更快复位。
但丁的目光越过两位原体的肩头,扫向那片正在重新结阵的援军——他看见的是一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军队。
而不是从圣像里走下来的神兵。
暗黑天使的终结者肩甲上还挂着发黑的脓渍结痂。
极限战士的蓝甲被强酸灼出一圈圈焦白的坑洞。
更多战士没有任何战斗的振奋动作,只是沉默地更换弹匣、校正瞄具、把伤员拖进掩体。
药剂师在废墟间穿梭,注射、缝合、拖拽,动作机械得像在跟时间掰腕子。
更让但丁心底发沉的,是那些从空降舱里抬出来的伤者——有人甚至还没醒,就被迫在巴尔的红沙上重新听见虫群的嘶鸣。
这不是“援军到来”的气息。
这是另一条战线崩塌后。
剩下的人把最后一口气也押在这里的气息。
所以他没有再沉浸在奇迹里,而是把乐观咽下去,换成更冷、更硬的那一个问题——
“摄政大人……伊克斯的瘟疫战线……”但丁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指向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第四舰队。
“亚空间的阴影锁死了整个星系,领航者在星火中自焚,即便是泰拉的圣言也无法传递……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喉咙里那股属于帝皇的灵能余温依旧在灼烧着他的肺部。
他用颤抖的手指抹掉嘴角暗金色的血迹。
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阴影边缘的罗德。
“我们不走亚空间,但丁。”基里曼的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铅,“我们走的是……某种更深邃、更不讲理的捷径。”
但丁的视线顺着基里曼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站在基里曼和狮王身旁的罗德。
他穿着一件平平无奇的黑风衣,神情冷冽,没有了符咒之力,气息和凡人没有区别。
基里曼和狮王时时刻刻潜意识的护在罗德的周边。
以及罗德的周围阴影处,早已潜伏了数不清的黑影士兵。
这一切但丁看在眼里,心中惊叹不已——能让两位原体大人以这种姿态护卫的,绝不会是什么“凡人援军”。
而是足以让他们在潜意识里都保持警戒与尊重的存在。
这种威权与距离感,几乎只在传说中的父亲之影上才会出现。
但即便如此虚弱,罗德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视战场时。
依然带着一种让但丁感到心惊胆战的“审判感”。
“黑影之路。”罗德开口解释,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战场上重型伐木枪的咆哮。
“那条路没有恶魔,没有风暴,只有……影子。”
“影子?”但丁猛地转头,看向阵地前方那群依然在收割虫子的猩红眼眸。
“那些……没有生命体征、也无任何亚空间回响的刺客——是您麾下的‘战斗资产’?”
巴尔持续的危机战乱,让但丁的信息差很严重,对罗德并不是很了解。
“它们不是我的子嗣,它们是我的工具。”罗德冷淡地纠正道。
此时,狮王莱昂·艾尔庄森大步走上前。
他那柄闪烁着森绿光芒的动力剑随手一甩,将一只试图偷袭的赫马特虫斩成碎肉。
“别看了,但丁。”狮王的声音冷得像卡利班的深冬。
“我们不是全盛状态而来的。第四舰队在伊克斯几乎打光了所有的储备,我的兄弟基里曼刚刚承载了父亲的怒火,现在比凡人强不了多少。而这个开门的家伙……”
狮王瞥了一眼罗德,眼神复杂:“他为了把我们整支舰队强行塞进巴尔,抽干了自己的‘神力’。接下来的七天里,他就是个会喘气的普通凡人。”
但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原体的降临意味着帝国神兵天降,足以瞬间逆转战局。
那位更为神秘的罗德大人,也能大杀四方!
可现实却是,眼前的援军是一群刚刚从另一个绞肉机里爬出来、弹药见底、统帅虚弱的“残血军团”。
“七天。”但丁环视四周。
阵地上,暗黑天使和极限战士的星际战士们正从空降舱中涌出。
他们的动力甲布满了坑洼不平的补丁,有的甚至还挂着纳垢恶魔的烂肉。
医护兵和药剂师在废墟中疯狂穿行,搬运着那些在降临撞击中昏迷的伤员。
这哪里是救星降临?
这分明是另一群赌徒。
把最后的身家性命也押在了巴尔这块死地上。
“是的,七天。”基里曼握紧了手中的大元帅之剑,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极其坚定。
“罗德的力量需要一周时间冷却。在那之前,我们甚至无法再次启动那个黑影维度的门户撤离。我们必须在这块被咬碎的石头上,挡住利维坦的全部牙齿。”
总结来说,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罗德此时直起身子,从容的笑了笑。
笑容依旧淡然自信——那是上位者俯视战场时,理所当然的笃定。
“但丁战团长,别露出那种表情。”罗德指了指自己脚下重新聚拢的黑影。
“虽然我这七天不能再手撕泰坦,也不能再跨星系飙车,但我带来的这些‘黑影’,可是很饿的。”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是漫山遍野、再次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开始咆哮冲锋的泰伦虫海。
“虫子把我们当食物。”罗德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却不知道,在绝对的暗影面前,它们那一肚子生物质……才是最顶级的养分。”
“所有人,收缩防线!以要塞为核心,构筑交叉火力网!”基里曼的咆哮声响彻频道。
援军虽残,但帝国摄政与第一原体的意志,此刻正像两根铁钉,死死地钉在了巴尔的红沙之上。
巴尔守护战,第二阶段,死战正式开启。
缓过来的但丁眼神逐渐坚毅。
作为一名征战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兵。
他很清楚:自己或许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只是这一次,他希望两位原体大人能替他把这颗母星钉死在帝国的版图上。
他期待的最好结局就是——巴尔保住,血天使的旗帜不倒。
而他,完成最后的职责,便能无憾地去见他的基因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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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维度的战场之上,杀戮依然在继续。
但在更高层级的认知中,这场战争的逻辑已经开始崩塌。
那是如同亿万颗大脑同时泵动、交织而成的冰冷意识——泰伦虫巢意志。
它感知到了那些从影子里爬出来的“黑衣刺客”。
在虫巢意志那近乎绝对理性的算法中。
它对黑影兵团进行了一次极速的扫描与评估:
【目标识别:非碳基生命体。】
【生物质含量:零。】
【威胁评估:低。】
对于虫子来说,不能吃的敌人,优先级永远排在最后。
虽然这些黑衣人杀戮效率极高,且能从阴影中裂变。
但在虫巢意志看来,这不过是一种某种罕见的、不含蛋白质的“物理干扰”罢了。
最主要还是黑影士兵数量极少,和虫海相比,影子就像浩瀚星海中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它傲慢地调动了几只突触生物,下达了简单的指令:【投放磷光孢子,点亮地表,压缩阴影。】
在它看来,只要抹掉影子,这些无根之影自然会散去。
此时的它根本没有意识到。
黑影兵团那名为“概念级”的恐怖韧性。
即将把它的消化池,变成一场永远回不了本的亏损噩梦。
那个永远在“进食”的族群,即将第一次被迫学会另一件事——**挨。
而与此同时。
在那片凡人无法触及、连大天使都不愿久留的亚空间深处。
几道恐怖的投影正在混沌的湍流中交汇。
那是大魔卡班达的投影。
它正对着王座上的血红虚影单膝跪地。
声音雷动:“吾主,巴尔即将陷落。圣吉列斯的最后一滴血,将由我亲自献给您。”
恐虐的意志如同战斧砸落。
只有两个字回荡在湍流里:
“去杀!!!”
突然间。
“别急着领赏,卡班达。”
一个阴阳怪气、带着无数重叠回响的声音突兀地切入。
那是万变之主——奸奇。
他在混沌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无数只眼睛闪烁着恶毒且兴奋的光芒。
“我只是来听你们的庆功——顺便在你们的‘必胜’上,再押一枚筹码。你们以为巴尔已经被虫巢阴影锁死了?以为基里曼那个‘打工人’还在伊克斯舔伤口?”
奸奇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嗤笑声。
“你又在窃听我们的战吼。”卡班达燃起怒火。
“欺诈者!亚空间已经被虫群搅烂了,没有任何帝国战舰能在那片粪坑里找到路!星炬的光照不到那里!”
“所以,这就是逻辑的迷人之处。”“奸奇的投影轻轻扭曲,羽影与眼纹在虚空里翻涌,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你们把‘不可能’说得像圣典一样。”
“好。”奸奇轻笑了一声,像用羽毛在刀刃上写字。
“那我就用一个小赌局,把你们的确信钉进命运的墙里——若帝国援军真能抵达巴尔。”
“我便去纳垢的花园里舀一盏腐浆,当众饮下。”
“若不能,你们就把但丁的头颅与圣吉列斯之血一并献上来——别再把失败写成借口。”
恐虐的血红王座上,阴影翻涌得更重,仿佛要把一切诡辩碾碎:
“少拿预言污染杀戮。”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配合这位“欺诈之神”的豪赌。
“嗡——!!!”
一道跨越了亚空间与现实维度的震荡。
瞬间横扫了整片混沌领域。
卡班达面前的投屏画面。
突然像是被一只巨手暴力撕裂。
在那扭曲的画面中,一张巨大的、纯黑色的维度之门在巴尔的天穹轰然洞开!
巨石修道院那雄伟的哥特式尖塔、第四舰队那遮天蔽日的舰群。
还有那一蓝一绿、两道带着足以让邪神感到刺眼的神性威压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阵地。
那是基里曼。
那是莱昂。
后面还有……双手插兜、正看着黑影忍者“开饭”的罗德。
这一瞬间。
恐虐那永恒不断的咆哮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卡班达那柄正准备挥舞的战斧,停在了半空。
短暂的沉默像一条细线勒住了频道。
此刻寂静无声。
随后,奸奇的笑声低低响起——不急不缓,仿佛这一幕本就该发生。
“当然。”奸奇的声音重新裹回那层阴柔的从容,甚至像是找回了乐趣,“命运只是换了墨水——书页仍在我手里翻。”
“至于你们所谓的‘意外’……呵,这不过是我容许它发生的那一种可能。”
卡班达:……。
恐虐:吼……。
随后,奸奇看向了纳垢花园的方向。
又看向了画面中那个正对着屏幕(仿佛穿透维度看向他)露出玩味笑容的黑发青年。
那一桶“腐浆”的Flag。
此刻像是一道概念级的诅咒。
死死地扣在了万变之主的头上。
表面波澜不惊的奸奇。
实则已经开始反胃。
恐虐的怒意在湍流中炸开,像要把整片频道撕碎。
卡班达却盯着罗德舰队跳帮的那幅画面。
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阴沉得像刃口划过骨面。
“意料之内?”
他缓缓咧开嘴。
露出獠牙般的笑意。
“那你的纳垢腐浆,可别赖账。”
奸奇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笑意不减,笑的令人作呕。
“饮下腐浆,也在意料之内。”
卡班达的表情微微一怔。
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粗暴的敬意与更粗暴的嘲讽。
“不愧是你,欺诈者。真狠。”
而巴尔战场的正面。
罗德似乎感应到了那股来自亚空间的恶意。
他微微侧头。
冷冽的眼神只有鄙夷之色。
“看戏要买票的。”
他低声呢喃。
随后,他脚下的阴影猛地炸裂开来。
不再是区区几个、十几个。
而是成百上千、如同黑色的水银泻地一般,开始向着整个巴尔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黑影兵团,全功率裂变,启动。
这一幕,让老但丁神情复杂。
罗德阁下……究竟是什么?
一向沉稳的基里曼也是短暂沉默,目光落在那片扩张的黑潮上,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