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
朱由检点点头,转头看向了李平。
“我在!”
李平瞬间应声,看张献薇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朕查过了,李家这些年囤积居奇、私运违禁,大半的主意都是你那个手握兵权的二弟——守备李安出的,私藏军械,也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搞来的。”
“你虽是家主,但也是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傀儡,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李平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是陛下在给他找台阶下!在给他洗白啊!
“是!是!陛下圣明啊!!”
李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磕得砰砰响:“那李安仗着手里有兵,平日里根本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私通闯贼也是他逼我干的!罪奴……罪奴心里苦啊!”
“既是被逼无奈,且今日抄家有功,朕,便给你一条活路。”
朱由检声音淡漠,却如天宪:
“传朕旨意!滋阳李家,首恶李安及其一脉,勾结闯贼,意图谋反,诛!”
“其余族人,死罪可免!”
“但——”
朱由检话锋一转,冷冷道:“李平革去所有功名,贬为庶民!其子孙三代,不得科举,不得为官!只能从商、务农!”
活着!
只要能活着,别说三代不当官,就是当三代乞丐也行啊!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平整个人瘫软在地,有一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的虚脱感。
“我不服!!”
就在这时,一声怨毒的嘶吼打破了李平的庆幸。
被五花大绑跪在一旁的王富贵,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李平,唾沫星子乱飞:
“昏君!你这是偏袒!!”
“这李瘸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塞进了王富贵的嘴里,把他剩下的半句脏话硬生生怼了回去。
“唔!唔唔!!”
李老四单手持枪,满脸杀气,另一只手按着刀柄,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再敢对陛下不敬,老子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让他们叫。”
朱由检摆了摆手,看着这两个垂死挣扎的家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李平:
“李平,你听见了?”
“他们做鬼都不想放过你呢。”
李平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罪奴愿亲手送他们上路!”
“不急。”
朱由检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鞭,语气充满了诱惑:
“刚才朕说了,孙、王、赵三家,夷三族,但这抄家灭族是个细致活,朕的龙骧卫都是杀敌的汉子,干不来这等琐事。”
“李平,你对这滋阳城最熟,这三家的亲疏远近,你也最清楚。”
“这差事……朕交给你办。”
“若是办得漂亮,没杀错一个好人,也没放跑一个坏人……”
朱由检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李平心脏狂跳的诱饵:
“朕许你戴罪立功!日后这滋阳公库的生意,朕准你入股一成!让你做这滋阳城的……首商!”
轰!
李平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首商!
还有公库的一成股份?!
那可是垄断全城的生意啊!只要抱紧了皇帝的大腿,他李家不仅能活,还能比以前更风光!
“陛下放心!!”
李平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那条瘸腿仿佛都不疼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饿狼般疯狂的眼神,死死盯着王、赵两人。
那眼神,看得两人头皮发麻。
“李……李平,你想干什么?”王富贵嘴里的枪刚拿开,就吓得哆嗦起来,“咱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
“交情?”
李平狞笑一声,一步步逼近,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刚才你们不是还要扒了我的皮吗?”
“王大哥,赵老弟,别怪做兄弟的狠。借你们的人头一用,给我李家铺条路!”
说完,李平猛地转身,冲到王承恩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王公公!借刀一用!”
王承恩看了一眼朱由检,见陛下微微颔首,便从腰间解下一把备用的绣春刀,扔在了地上。
“哐当!”
李平捡起刀,双手握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不要!李平!你不能……”
“饶命啊!我不想死啊!”
王、赵两人看着逼近的李平,终于崩溃了,哭喊着在地上乱爬,想要躲开这个疯子。
“晚了!!”
李平暴喝一声,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李平一脸。
“好!!”
“杀得好!!”
周围围观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这两家家主平日里没少欺压良善,如今身首异处,简直是大快人心!
李平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过身,对着朱由检重重跪下,声音嘶哑却亢奋:
“陛下!逆贼已诛!”
“罪奴保证!三日之内,将这三家清理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一只带罪的蚂蚁,也绝不放过!!”
“好。”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去办吧。别让朕失望。”
“是!!”李平提着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带着一群早已红了眼的家丁和百姓,冲向了另外两家的府邸。
……
看着李平远去的背影,人群中的任风行皱起了眉头。
他凑到张慈献身边,看着那个虽然年少、却一脸深沉的军师,低声问道:
“小军师,在下有一事不明。”
“这李平乃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且心狠手辣,陛下让他负责抄家灭族,还许以重利……就不怕养虎为患?万一他日后反咬一口怎么办?”
“养虎为患?”
张慈献看着李平那癫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任秀才,你只看到了第一层。”
“李平以前是虎,是因为他有家族,有盟友,有退路。”
“但现在……”
张慈献指了指地上那两具无头尸体:
“他亲手杀了盟友,还要亲手灭了三大家的族,这滋阳城的士绅、豪强,甚至连他在老家的族人,都会视他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已经把自己的路全走绝了!”
“这叫——自绝于天下!”
少年转过头,看着任风行震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这一刻起,这天下虽大,却只有陛下能容得下他!”
“只要离了陛下,哪怕是一天,他就会被这世道的怒火烧成灰烬!”
“你说,这样一条只能依附主人、且还要拼命向主人摇尾巴的疯狗……”
“陛下有什么不敢用的?”
轰!
任风行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他看着那个坐在马上、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帝王,心中的敬畏如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化恶犬为利刃!
“高……实在是高啊!”
任风行长叹一声,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拜:
“吾皇……真乃千古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