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儿!”
朱由检猛地转身,手中天子剑直指城中心那一座高耸入的建筑——望江楼。
阳光下,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滋阳城最销金蚀骨的地方,是只有四大家族才消费得起的温柔乡。
“就在此时此刻!”
朱由检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李、王、赵、孙,这四家的家主,正坐在那望江楼的顶层雅座里,喝着三十年的女儿红,搂着你们见都没见过的花魁舞女,等着城门一开,就拿你们的脑袋去换闯贼的赏钱!”
“什么?!”
百姓们齐齐抬头,那一双双眼睛里,瞬间喷出了怒火。
那是仇富,更是仇恨!
“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朱由检冷笑一声,“那个给闯贼牵线搭桥的李平,此刻就在楼上,替朕把这帮老王八都聚齐了!”
“现在的四大家族,那就是没头的苍蝇,是待宰的肥猪!”
“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朱由检一步跨到台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漫天的风云:
“他们虽然有家丁,有护院,但那也是爹生娘养的,没了主子发话,谁肯卖命?!”
“而你们!”
“这滋阳城内,几万百姓!几十万双手!”
“甚至还有朕!这个大明的天子,亲自挂帅带你们去抄家!”
“告诉朕!这几千石粮食,这几百万两黑心银子,咱们能不能拿回来?!”
轰——!!!
这一刻,百姓们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皇帝亲自带队?
奉旨抄家?!
还是去抄平日里那些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豪绅?!
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
“能!!!拿回来!!”
“抄了他们!把粮食抢回来!”
“我要跟着万岁爷干!谁拦着我跟谁急!”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声浪,差点把县衙的围墙都给震塌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想跑路的百姓,现在一个个红光满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那几家大院里去。
云集景从,民气可用!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
“陛下……”
一直站在朱由检身侧的张慈献,突然眼神一凝,悄悄扯了扯朱由检的袖子。
少年压低了声音,目光隐晦地扫过人群边缘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边几个人,眼神不对——刚才一直在往外挤,看身法像是练家子,应该是四大家族混进来的探子,准备回去报信。”
“赵虎就在旁边,要不要……”
张慈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杀气腾腾。
“不用。”
朱由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仿佛驱赶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让他们跑。”
“啊?”张慈献一愣,“陛下,兵贵神速,若是让他们有了防备……”
“防备?”
朱由检轻笑一声,眼神深邃得可怕:“一群没了主心骨的看门狗,听到了老虎来了的消息,只会吓破胆,只会炸营,只会为了抢点细软自己先打起来。”
“让他们把恐惧带回去。”
“越乱,朕的刀,切下去越快。”
少年恍然大悟,看向朱由检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了。
这才是帝王心术!攻心为上!
朱由检收回目光,突然转头看向台下那个还愣在原地的书生。
那个之前一脸清高、此时却满脸震惊的读书人。
“那位先生。”
朱由检指了指他,语气温和了几分:“现在,你可还有疑问?”
书生浑身一震。
他看着台上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帝王,看着周围那几万双被几句话就点燃了热血的眼睛。
服了。
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兵的昏君?这分明是洞察人心、借力打力的绝世雄主!
“草民……草民心服口服!”
书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那把破折扇扔到一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草民任风行!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考了八次举人未中,今日方知,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有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陛下今日之举,乃是救民于水火的大仁大义!”
任风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草民愿随陛下一同前往!哪怕是提不动刀,也要帮陛下骂死那群国贼!!”
“哈哈哈哈!好一个任风行!好一个霹雳手段!”
朱由检仰天大笑,心情大好。
大明不缺读书人,缺的就是这种能看清局势、敢打破陈规的狂生!
“起来!朕准了!”
“今日这抄家的檄文,就由你来写!朕要让这天下都知道,这四大家族为何该死!”
“谢主隆恩!!”任风行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二十年的怀才不遇,今日终于要在皇帝面前一展身手了!
“李老四!”
“末将在!”
李老四一步跨出,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兴奋的红光。
“从这些百姓里,挑三千个壮丁!要知根知底的,要跟那四家有仇的!发给兵器……没有兵器就拿锄头、粪叉!”
“剩下的,作为后备队,负责搬运粮草!”
“得令!!”
李老四转身冲着人群大吼一声:“都听见了没?想吃肉的,想报仇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轰!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涌动起来。
“选我!军爷选我!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我在王家当过短工,我知道他家后门怎么开!”
“选我啊!赵家那个管家抢了我媳妇,我要去宰了他!”
“我也去!孙家那地窖我知道在哪,我给他们修过!”
百姓们争先恐后,那场面比过年抢红包还热闹。
原本高不可攀的四大家族,此刻在他们嘴里,已经成了一块块待宰的肥肉,甚至连家里的地道、密室都被这群平时不起眼的短工、长工给抖搂了个底朝天。
任你豪强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座金碧辉煌的望江楼。
“四大家族……”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你们的席面摆好了。”
“朕的刀,也磨快了。”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