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还在为了抄家而狂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身穿锦缎短打、满脸油光的汉子正像条泥鳅一样往外钻。
这人叫孙凯,是那滋阳四大家族之一孙家的旁系侄子。
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在城南也是个横着走的主,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呸!什么狗屁皇帝,带着一群泥腿子就想动咱们四大家族?”
孙凯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高台上慷慨陈词的朱由检,眼里满是不屑和阴毒。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滋阳城可是咱们四家的天下!只要我把信送给大伯,让他把几千家丁调过来,把城门一关,把你这小皇帝瓮中捉鳖!”
想到这,孙凯脚下生风,专门挑那没人的背街小巷钻。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甚至还在心里嘲笑那些正在被皇帝忽悠的蠢民。
“等着吧,等大伯收拾了这昏君,回头就把你们这些想造反的刁民全都拨皮实草!”
一路疾行,穿过几条街,那座金碧辉煌的望江楼已然在望。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大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望江楼,此刻大门紧闭,周围竟然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龙骧卫,手持火铳,面无表情地守在各个路口。
而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两个身穿淡粉色宫装、却腰悬长剑的女子。
正是张家姐妹,张献莲和张献薇。
昨夜,听说陛下要对四大家族动手,还要以此立威。
这两位太康伯的孙女,骨子里那股血性也被激了出来。
她们主动请缨,带着一队人马,要把这望江楼围成一只铁桶,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站住!”
孙凯刚想仗着身份硬闯,一声娇喝便挡住了去路。
张献薇按着剑柄,柳眉倒竖,虽然声音里还有一丝未脱的稚气,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却不容小觑。
“望江楼今日封楼查整!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封楼?”
孙凯一愣,随即看清了拦路的是个娘们,顿时乐了。
“哟,哪来的小娘皮,口气倒是不小?”
孙凯上下打量着张献薇,眼神轻浮地在她身上转了两圈,嬉皮笑脸道:
“封楼查整?你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吗?那是咱们滋阳的天!我大伯孙家家主就在上面吃饭!你敢拦我?”
“识相的赶紧滚开!耽误了爷报信,信不信把你们这几个小娘们抓回去暖脚!”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推搡张献薇。
“啪!”
一声脆响。
张献薇还没动,旁边的张献莲却已经一步跨出,剑鞘狠狠抽在了孙凯的手背上。
“管你是孙家还是猴家!”
张献莲面若冰霜,那双平日里算账时精明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陛下有旨,今日望江楼只许进不许出!更不许任何外人靠近!”
“你若再敢往前一步,就是抗旨!”
“抗旨?”
孙凯捂着红肿的手背,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哇!原来是一伙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个女人和那个小皇帝是一路的!
她们这是要把四大家主困死在里面!
看着周围那几个眼神冰冷、枪口已经抬起来的龙骧卫,孙凯心里猛地一沉。
硬闯肯定是不行了,这群丘八是真的敢杀人。
但消息必须送进去!
否则四家真的要完!
孙凯眼珠子一转,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像是要服软离开的样子。
“行行行,算你们狠,爷不进了还不行吗?”
张献薇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家伙知难而退了。
谁知下一秒!
孙凯猛地转身,却不是跑,而是扯开嗓子,对着那望江楼的顶层雅座,发出了杀猪般的嘶吼:
“大伯!!快跑啊!!”
“皇帝带着泥腿子来抄家啦!!就在后面!!”
“快跑啊——!!”
这一嗓子,凄厉无比,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你找死!!”
张献薇脸色大变。这一嗓子若是惊动了楼上的老狐狸,让他们有了防备,甚至是挟持人质顽抗,那陛下的大计就全毁了!
那可是几千人的性命!是这滋阳城的未来!
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请示姐姐。
张献薇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从未见过血的长剑,指着还在跳脚大喊的孙凯,发出了她这辈子第一道杀令:
“开枪!!”
“射杀他!!”
砰——!
根本不需要犹豫。
早已瞄准多时的龙骧卫扣动了扳机。
一声爆响过后,硝烟腾起。
正在大喊大叫的孙凯,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铅弹精准地钻进他的后心,炸开一朵血花。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保持着那种焦急又阴毒的表情,身子僵硬地往前扑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尘土里。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慢慢流淌。
“啊……”
看着那具还在冒热气的尸体,张献薇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杀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
那种鲜活生命在眼前瞬间消失的冲击感,让这个平日里养在深闺的少女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做得好。”
一只温暖却有力的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张献莲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剑,重新塞回妹妹手里,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姐……我……”张献薇眼眶含泪,浑身发抖。
“别怕。”
张献莲看着地上孙凯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这孙凯我认得,去年城南有个卖豆腐的姑娘,就是被他当街强抢回去,不堪受辱跳井死的。”
“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张献莲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震天喊杀声的县衙方向,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薇儿,记住。”
“咱们现在不是在绣花,是在帮陛下打仗!”
“如果不杀他,这消息传上去,死的可能就是陛下,就是咱们龙骧卫的弟兄!”
“在这乱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把眼泪擦干!站直了!”
张献薇吸了吸鼻子,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中那股恶心感渐渐退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剑柄,重新站直了身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是!姐姐!”
“有我在这,他们一个人也别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