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湖在百里外的落星谷中。
谷很深,两壁陡峭,壁上长满青苔和藤蔓。谷底有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碧绿,深不见底。传说千年前有流星坠落于此,砸出这处深坑,积水成湖,故名“落星”。湖中有灵泉,泉眼在湖心,常年涌出温热的泉水,水中蕴含微弱灵气,对低阶修士有滋养之效。
林照四人抵达落星谷时,已是第三日傍晚。
夕阳斜照,谷中雾气渐起。远远就能看见谷口立着一座简陋的木制牌坊,牌坊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流云宗”。
牌坊下守着两个年轻修士,都穿着淡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倨傲。看见林照四人走近,其中一人抬手拦住:“站住。流云宗禁地,闲人免进。”
陈砚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师兄,我们只是路过,想进谷看看落星湖。”
“落星湖现在归流云宗管辖。”那修士冷冷道,“要看湖,去别处。”
李慕云皱眉:“落星湖是天然湖泊,何时成了流云宗的私产?”
“哼,天然湖泊?”另一个修士嗤笑,“湖中灵泉是我们宗主发现的,我们宗门在此经营三年,布下阵法,疏通地脉,才让灵泉不枯。这湖自然归我们管!”
沈不言没说话,只是看着谷内。林照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谷中雾气弥漫,看不清湖的样子,但她能感知到,地脉在这里确实有异常。
不是正常的流动,是……堵塞。像血管里有了血栓,气脉不通。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水腥,是某种腐败的气味。
“这位师兄,”林照开口,语气平和,“我们不是来争灵泉的,只是游历至此,想见识一下落星湖的风光。能否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保证不碰灵泉,只看一眼就走。”
守门修士打量她,见她是个年轻姑娘,衣着朴素,语气诚恳,脸色稍缓:“姑娘,不是我们不通融,是宗主有令,最近湖中不太平,禁止外人进入。”
“不太平?”陈砚好奇,“怎么个不太平法?”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先开口的那个低声说:“灵泉……快枯了。”
“枯了?”李慕云惊讶,“灵泉怎么会枯?”
“不知道。”修士摇头,“三个月前还好好的,泉水充沛,灵气浓郁。但上个月开始,泉眼涌出的水越来越少,到这个月,已经只剩细流了。”他顿了顿,“宗主怀疑有人动了地脉,或者……湖底出了什么变故。”
林照心头一动。地脉堵塞,灵泉枯竭——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
她正要再问,谷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小心!它会喷水!”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雾气中窜出,速度极快,直冲谷口而来。守门修士大惊,拔剑欲拦,但那黑影灵活地一扭,从两人中间穿过,窜出牌坊,消失在谷外的山林中。
“什么东西?”陈砚惊问。
“是……是泉灵。”一个修士脸色发白,“灵泉孕育出的精灵,平时都在湖底,从不上岸。这几天不知怎么了,频频暴走,今天竟跑出来了!”
林照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不是野兽,也不是妖物,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水之精魄。泉灵离水,说明灵泉真的出了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她再次问,“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守门修士犹豫了。这时,谷内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但眉宇间有忧色。他穿着深青色道袍,胸口绣着流云纹——应该是流云宗的人。
“怎么回事?”他问守门修士。
“秦长老,”修士连忙行礼,“这几位想进谷看湖,我说宗主有令禁止外人进入,但他们……”
秦长老看向林照四人,目光在沈不言腰间裹着布条的剑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林照脸上顿了顿:“诸位是……”
“游历修士。”林照说,“途经此地,听闻落星湖灵泉枯竭,想看看能否帮上忙。”
“帮忙?”秦长老苦笑,“我们流云宗在此经营三年,布下三重阵法,请了三位阵法师,都查不出原因。诸位……能帮什么忙?”
林照想了想,说:“我不懂阵法,但我懂地。”
“地?”
“嗯。”林照点头,“我从小种地,知道土地有脾气,有水脉,有呼吸。灵泉枯竭,也许是地脉出了问题。我能试着……感受一下。”
秦长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种地?这姑娘看起来不像农人。但她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不像是说谎。
他沉吟片刻:“好吧。但只能在外围看看,不能靠近湖心。而且……要由我陪同。”
“多谢长老。”
进入落星谷,雾气更浓了。
谷中草木茂盛,但很多植物已经开始枯萎。靠近湖边的几棵老树,叶子黄了大半,无精打采地垂着。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腥气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硫磺味。
湖不大,约莫百丈方圆。湖水本是碧绿色,现在却泛着浑浊的黄,湖面上漂浮着一些死鱼,鱼肚翻白,散发恶臭。湖心有处明显的漩涡,那就是泉眼所在,但此刻涌出的水很小,像老人干涸的泪腺。
湖岸上,十几个流云宗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检查阵法阵旗,有的在测量水位,有的在记录数据。个个神色凝重。
秦长老带林照四人走到湖边一处高地,这里视野较好,能看清整个湖面。
“三个月前,这里还不是这样。”秦长老叹息,“那时湖水清澈见底,泉眼涌出的水柱有三尺高,热气腾腾,灵气氤氲。湖边草木繁盛,泉灵常在水中嬉戏,一派生机。”
他指着湖面:“但现在……你们也看见了。”
林照闭上眼,调动感知。
她“看”到了。
湖底的地脉,像一条受伤的龙,蜷缩着,颤抖着。龙身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物理的伤口,是地脉的“断点”。灵气从断点处泄露,不是外泄到空气中,是内泄到……更深的地方。
像水管破了个洞,水不是喷出来,是渗进地底去了。
渗到哪里去了?
她顺着泄露的方向追溯,感知沿着地脉向下,向下,再向下。很深,很深,深到地底百丈、千丈。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空腔,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灵气。
不是主动吸收,是被动吞噬。像黑洞,像漩涡,贪婪地、无止境地吞噬着从断点泄露的灵气。
那是什么?
林照想看得更清楚些,但感知刚到空腔边缘,就被一股强大的斥力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沈不言扶住。
“怎么了?”沈不言问。
“地底……有东西。”林照脸色苍白,“在吞噬灵气。”
秦长老脸色大变:“当真?”
“嗯。”林照点头,“灵泉枯竭,不是因为地脉堵塞,是因为地脉被‘咬’断了。灵气顺着断点泄露到地底,被某个东西吸走了。”
“什么东西能吸走地脉灵气?”陈砚骇然。
“不知道。”林照摇头,“但那个东西……很饿。非常饿。”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地底真有个能吞噬地脉灵气的东西,那落星湖的危机只是开始。那东西吸干了落星湖的灵泉,下一步会吸哪里?周围的村庄?城镇?还是……顺着地脉一路吸过去?
“必须找到它,阻止它。”秦长老咬牙,“否则这一带的地脉都会遭殃。”
“怎么找?”李慕云问,“地底千丈,我们下不去。”
林照忽然想起师父留下的天地树种子。天地树能连天接地,根系能深入地下,感知地脉。如果在这里种一棵天地树,是不是能探明地底的情况?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天地树种子只有一枚,已经种在晒谷观了。而且就算有第二枚,她也不能随便种——谁知道地底那个东西,会不会连天地树的灵气一起吸走?
正思忖间,湖面忽然起了变化。
浑浊的湖水开始翻涌,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浓烈的硫磺味。湖心的漩涡急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漏斗状漩涡。
“退后!”秦长老大喝。
所有人急忙后退。
漩涡中心,忽然探出一只爪子。
不是鱼的鳍,不是龟的足,是一只布满鳞片的、粗壮的爪子。爪子有五趾,趾尖锋利如钩,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
爪子扒住漩涡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庞然大物从湖中缓缓升起。
它形似巨龟,但背上没有龟壳,而是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骨板,骨板边缘尖锐如刀。头颅似龙非龙,头顶有独角,角上缠绕着电光。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立,透着疯狂和痛苦。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兽吼,是某种古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语言,音节晦涩,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饿……好饿……”
“这是……什么?”陈砚声音发颤。
“地脉兽。”沈不言沉声道,“地脉灵气孕育出的精怪,本该沉睡在地底,守护地脉。但它……好像变异了。”
秦长老脸色惨白:“我们查了三个月,以为是阵法出了问题,原来是这畜生在作祟!”
地脉兽完全爬出水面,身躯有三丈长,两丈高,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湖岸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它转过头,浑浊的黄眼睛盯着岸上的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食物……灵气……给我……
“结阵!”秦长老大喝。
流云宗弟子迅速结成一个剑阵,十几柄长剑指向地脉兽,剑光交织成网,试图困住它。
地脉兽不屑地喷了个鼻息,鼻孔里喷出的不是气,是炽热的岩浆流!岩浆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剑阵瞬间被破,几个弟子被岩浆溅到,惨叫着倒地。
秦长老咬牙,拔剑冲上。他的剑法不错,剑光如练,刺向地脉兽的眼睛。但剑尖还未触及,地脉兽头一摆,独角撞在剑上——
“铛!”
秦长老连人带剑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地脉兽迈开步子,朝秦长老走来。它饿了,而修行者的血肉和灵气,对它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眼看秦长老就要殒命——
一道剑光亮起。
很淡,很细,像一缕月光,像一丝清风。但就是这道不起眼的剑光,精准地刺在地脉兽前爪的关节处。
不是硬刺,是顺着鳞片的缝隙,贴着骨板的边缘,像庖丁解牛,像绣娘穿针,自然而然地刺了进去。
“噗嗤。”
剑入三寸。
地脉兽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头看向出剑的人——
沈不言。
他持剑而立,剑身上没有血迹,因为刺入的不是血肉,是关节的缝隙。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平静地看着地脉兽,说:“回去。”
声音不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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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晰。
地脉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它认得这个气息——不是强大,是纯粹。纯粹的剑意,纯粹的杀气,纯粹的……守护之意。
它也是守护者,守护地脉的守护者。只是它饿了,太饿了,饿到失去了理智。
“饿……”它低吼。
“我知道。”沈不言说,“但吃人,不是你的道。”
地脉兽沉默了。它庞大的身躯在颤抖,像是在和体内的饥饿搏斗。
这时,林照走了出来。
她没有拔斧头,没有结法印,只是走到地脉兽面前,仰头看着它。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地脉兽的前爪上。
不是攻击,是感知。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顺着地脉兽的爪子,探入它的身体。
她“看”到了。
地脉兽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心脏的位置。空洞里,盘踞着一团黑色的、黏稠的东西,像污泥,像腐肉,在不停蠕动,不停吞噬着地脉兽自身的灵气,也通过地脉兽,吞噬着地脉的灵气。
那东西,才是真正的“饿鬼”。
地脉兽不是想害人,是被这东西控制了,被迫吞噬灵气来喂养它。
林照睁开眼睛,看向地脉兽的眼睛:“你身体里……有东西。”
地脉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点头。
“我能帮你取出来。”林照说,“但过程会很痛,而且……你可能也会死。”
地脉兽沉默了很久,最终,它低下头,用独角轻轻碰了碰林照的手——这是臣服,也是托付。
它选择相信这个人类。
哪怕可能会死。
林照深吸口气,对沈不言说:“沈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在我取出那东西时,它肯定会反抗。你要用剑气封住它的经脉,不让它暴走。”
沈不言点头:“好。”
她又看向陈砚和李慕云:“你们带流云宗的人退远些,布下防护结界。等下可能会有……不好的东西出来。”
两人立刻照办。
林照重新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脉兽的前爪上。
这一次,不是感知,是“引导”。
她引导着天地树传给她的地脉之力——虽然很微弱,但足够纯净——顺着地脉兽的经脉,流向它心脏处的空洞。
地脉之力像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地脉兽舒服地低吟一声,身体放松了些。
林照继续引导,地脉之力像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向那团黑色的东西。
碰触的瞬间,黑色东西剧烈反抗!
它伸出无数触手,缠向地脉之力,想要吞噬它。但地脉之力很纯净,很坚韧,像最细的丝线,割断了触手,继续深入。
地脉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沈不言立刻出剑。不是攻击,是点在它周身大穴上,剑气封住经脉,不让黑色东西逃窜。
林照额头冒汗,但她没停。地脉之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离黑色东西与地脉兽心脏的连接。
终于,最后一根连接被切断!
黑色东西完全脱离,在地脉兽的心脏空洞里疯狂蠕动,想要重新寄生。但林照早有准备——她引导地脉之力形成一个牢笼,将黑色东西困在其中。
然后,她猛地一拉——
“出来!”
黑色东西被地脉之力硬生生从地脉兽体内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表面布满血管和眼睛,眼睛还在眨动,恶心至极。它一离开地脉兽身体,立刻想逃,但沈不言的剑气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林照举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陶罐,正是她随身带的那个装药草的陶罐。她打开盖子,将罐口对准黑色肉球。
“收!”
地脉之力裹挟着肉球,飞入陶罐。林照立刻盖上盖子,贴上几张符纸——是陈砚给她的,说是他爹从道观求来的驱邪符。
陶罐剧烈震动,里面的东西在疯狂冲撞。但符纸发出金光,牢牢封住了罐口。
震动渐渐平息。
地脉兽发出一声解脱的呻吟,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下,眼睛里的浑浊褪去,恢复了清澈的蓝色。它感激地看着林照,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秦长老在弟子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陶罐,心有余悸:“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照摇头,“但它能寄生在地脉兽体内,吞噬灵气,肯定不是凡物。”她顿了顿,“我建议你们立刻封锁落星湖,彻查湖底,看看还有没有这种东西。”
秦长老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林照。”
“林姑娘大恩,流云宗铭记在心。”秦长老深深一躬,“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林照摆摆手,看向地脉兽。它已经恢复了神智,但很虚弱。她从怀里取出那瓶天地树下的土,倒出一些,撒在地脉兽的伤口上。
土沾到伤口的瞬间,冒出淡淡的白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地脉兽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缓缓爬回湖中。它需要回到地底,休养生息。
湖面恢复了平静。浑浊的湖水开始澄清,泉眼重新涌出细流——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枯竭了。
林照看着陶罐,眉头紧锁。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能寄生在地脉兽体内?
和地底那个吞噬灵气的空腔,有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