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择月刚从木玦殿出来,灵戒中灵力波动一震。她拿出听磐,见上头飘着几个简短的字:来观岫台。
师父?
雷择月收了听磐,立即御风飞向水玦峰。落在水玦殿后一处叫观岫台的楼阁前。她仰头看去,就见折观一人正独自站在三楼外的廊下,身后墨发随风轻动,换上了极其普通的素色常袍,飘渺身影似与山雾融为一体。
一看师父这打扮,她便知师父又要下山了。雷择月踏上台阶,上到了最顶层。
“师父。”雷择月对着折观的背影行了一礼。
“过来。”
雷择月刚走到他身侧,折观转身用指尖轻点在她的眉心,眼前白光一闪,脑袋生疼。
少女身子晃了晃,缓了片刻,双目才能重新视物。
“为师寻来了一个心法,算是奖励你升到了飞元境。”折观收回手,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无我心法?”通过神识,她看见脑海里多了一行行的字诀,雷择月低声念了句,除了能看清这心法的名字,其余的字都模糊得很,一个也看不清。
不知这心法该如何练,她刚想请教,折观就开口说道:“自己悟。”
“哦。”少女老实地应了声。
雷择月看向青年的侧脸:“师父,您又要下山了?”
折观脸色苍白,不想身后的人察觉,便往前踏了一步:“为师在外云游得好好的,偏生你又不安分,这才回来了。”
“为师自然要出门的。”
云顶山风灌进他的宽袖,衣摆似波浪一阵一阵。雷择月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觉下一刻,她这个师父便要乘风而去。
雷择月抿了下唇,轻声道:“师父,弟子年纪轻轻便升到飞元境,日后也定能升到云仙、破仙境。”
“到时候,过了神光雷劫,成了不死之躯,那道判命便不攻自破了!”
青年眉宇间拢着淡淡的倦意,声音一如往常:“为师不好赌。”
雷择月微不可察地颦眉:“我知道师父为了我,一直在寻找锁魂神物。但是师父,个人有个人的缘,月儿修道一为祈生、二为证我。”
“师父不该将我的道归到自己身上。”
“那你又岂知,这不是我该修的道呢?”折观声音变得有些冷。
“自你十岁入我门下,成了我的徒弟,此缘便已定下。你好好参悟为师赠你的心法,其余不是你一介垂髫小儿需要操心的事。”
垂髫小儿……?
雷择月无奈反驳:“师父,我已经成年了。”
“你鬓边不是还垂着两条吗?”他轻飘飘来了句。
少女顿时沉默了下去。
折观浅浅弯了下唇:“燕笺传来消息,鬼蜮乌集出现一件上古神物。我也不知何时归,若有事,先寻你花师叔。”
“月儿,你要惜命啊。”青年的声音伴随着轻风,悠远悦耳,萦绕着淡淡愁绪。
……
折观已经离开了不玦山,留雷择月一人站在观岫台。她抬手撑在栏杆处,望向南方。
澄鸢在她十岁刚入水玦殿时,就预示出她成年后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画面。
一开始,折观教她修为时只说了句,“若是因为将来会死,终日惶惶度日,不如现在就帮她了结。”
但实则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为了替她改命,明里暗里寻了很多办法。这七年来,未有一刻停歇。
其实,她想,只要活着的时候,一是师友皆在旁,二是顺带将‘雷择月’三个字刻进不玦山历史中,她这生就不算白活。
既然离她判命之际越来越近,若是能用这一身本领,做出济世救人之功,那更是不枉此生。或许,师祖就是考虑这点,才想着将那事交给她去办吧。
虽信誓旦旦地和师父说,她定能升到破仙境,可是她们都知道,破仙境又岂是靠努力就能修来的。连她师父这样的天才,至今都没到破仙境。不玦山几百年,也只有一个淮尘而已。
“无我心法。”女子轻启唇瓣,喃喃念道。
“我惧无我,却修无我。”少女轻声笑了下,转身离开观岫台,又钻进竹里渊,好好研究下这心法来历……
-
宴灿从清友居出来后,回想着昨夜从手书上看到的路线,往弟子书阁那边走去。
临近午时,众弟子都去了膳堂,路上也不见几人。宴灿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在偷偷跟着他。
他不动声色,一个转身往左边的岔路上走去。
谢扶白立即跟了上去,这一拐弯,就见宴灿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内门弟子,连跟踪人也不会。”少年嘲道。
谢扶白脚步急停,冷笑了下:“呵,你倒是敏锐!”
“不过,让你失望了,我就没想着要隐藏,对付你这种连元丹都没有的惹祸精,本仙君浪费灵力做什么?”
谢扶白走过去微抬下巴:“我告诉你,水玦殿,只有我师姐和我。”
“我是她唯一的师弟!”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若不想你进水玦殿,你觉得我师姐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少年跋扈张狂,低声威胁:“你若想好好留在不玦山,就离我师姐远一点!”
宴灿直勾勾盯着他,幽深似渊的眸子阴沉得有些悚然。
谢扶白下意识往后撤了步,周身自觉运起灵力戒备。而对面的少年只轻慢地眨了下眼,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将他的威胁无视了个彻底!
谢扶白愣在原地,猛然反应过来,宴灿不过是个没有修为的人,他怵什么?!
……
介于谢扶白送药闹得人尽皆知,温桐打算挑一个人少的时辰。
比如,深夜。
临近子时,温桐给自己贴了张隐身咒,穿梭在新苑中,跳进了第七馆,此时院子里漆黑一片。
人倒是避开了,她却没考虑到宴灿可能已经睡下了。
温桐“啧”了声,正要离开,却瞥见墙角蹲着一个人。
吓得她差点没叫出来。
她定了定神,往窗户里看去,隐约看见几个黑影蹿来蹿去。
看来,有场戏看了。温桐慢慢走到树后,掏出了听磐……
不过一炷香,宴灿从弟子书阁回来,刚推开院门,空气里就飘着淡淡人息。他瞥了眼自己的房间,眸光微冷。
温桐透过竹叶,看清了少年的脸,正暗叹大家所言不虚。没想到那人眼神直直看了过来,被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瞳盯上,又吓得一激灵。
她的隐身咒可是吟山师姐给她的,他绝不可能看见她!
宴灿收回视线,往房门走去。
不过,这宴灿还真是有点神。温桐举着听磐,轻手轻脚走到少年身后不远处。
他推开房门,见里头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茶壶镜子都碎了一地.
宴灿刚踏进房门,一张绳网就从头顶落下,他从灵戒拿出一张符箓,朝前打去。顿时符纸起火,烧了那张网。
屋内传来一声冷笑。
宴灿耳边风声刮过,一道带着灵力的掌风打在他心口,少年躲闪不及不慎中招,整个人狠狠撞到了门上。
一道冰冷的长剑贴在宴灿的脖颈。
蹲在墙角守着的魏柳才匆匆忙忙起身,将院门关上,用后背紧紧抵着门。
房间渐亮,宴灿才看清这小小的屋子里,原来能挤下不少人。
公孙琴深坐在桌子上,扬着下巴对他笑了笑,身旁七八个弟子从暗处走来,将他围住。
杨安侠扭了扭自己手腕,笑道:“宴灿,得了好东西不应该和同门分享分享吗?藏得这么严实,和兄弟们还玩什么心眼啊?”
“就是啊,水玦殿给你的那么多的灵丹妙药,未免也太不公平!”站在公孙琴深旁边的人附和道。
朝肃将剑往里送了几分,一丝清甜香气溢出。正是这一走神,宴灿转了下灵戒,一道定身咒迅速贴在朝肃身上,反手夺剑掷向公孙琴深。
公孙琴深侧身躲过,那柄银剑深深扎在墙上,竟断成了两节。
好一个宴灿!
他飞身上前,追向退到院子里的宴灿。
温桐盯着那个眉心有颗红点的少年,皱了下眉。
怎么是他?
二人刚打到院子里,守在院门的魏柳就悄悄往自己房里移动。
公孙琴深运起灵力,一掌打向宴灿。
他站在原地不动,待公孙琴深靠近,灵活侧身躲过一击,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同时一脚踹在公孙琴深的右腿上。
动作干脆利落。
少年吃痛跪了下去。
宴灿将他甩开,在公孙琴深即将撞到院子里的石桌时,被杨安侠闪身接住。
“都给我住手!”
黄白石听到动静后,就立即赶了过来,温桐闻声回头,看见花白胡子的黄白石,嘴角扯了扯。
黄白石指着几人呵斥:“谁许你们在不玦山打架的?”
温桐见黄白石来了,就悄悄退了出去,一转身,看见了坐在屋檐上、不知从何时就到这里的师姐。
女子周身凝着寒意,神情冷淡地盯着下面的人。
雷择月察觉到温桐的视线,眼神柔了柔,朝她挑了下眉,再一眨眼就消失了。
温桐愣了下,这么些年,她很少见师姐动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