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脸上并未出现他想象的羞涩神情,反倒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了下来。黄白石顿觉无趣,将目光放到后头进来的弟子身上。
成群结队的灰袍弟子簇拥着前头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年走了进来。
公孙琴深……
南朝公孙王家的小世子。
黄白石指尖点在名册排在第一的名字上,瞟了眼少年眉心的红点。
说是公孙王和现在的王妃,夫妻恩爱伉俪情深,生下的儿子不光取名为“琴深”,连他眉心的红痣还被戏称为“情深痣”,引得人间一堆人追捧。
黄白石腹诽:做作!
公孙琴深和周围弟子说说笑笑走进清友居,余光瞥见墙上挂着不玦山弟子的画像时,眼神瞬间凝了凝。
那幅挂在“火玦殿”三个字下面的画上,是位张扬凌厉的红衣少年,手中剑挥出的烈焰刺眼而夺目。
朝肃看向公孙琴深,后者神色变得莫测。
“哇——!”走进来的弟子纷纷凑过去挨个看。
“这些都是不玦山的玦殿弟子啊!”
“若是我也被四大长老挑中就好了。”
“你想的可真远!咱们这一百人中你能留下来成为内门弟子就烧高香了!还敢肖想成为玦殿弟子。”站在朝肃前面的男子,对着身侧的人嘲了句,转过头又看向公孙琴深,“除非拥有公孙仙君的资质,那才是真的有机会。”
公孙琴深在男子看过来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杨仙君抬举了,能拿到不玦山入门书卷的,都是不凡之人。”
“咳咳——!”
黄白石板着脸:“各自都找位置坐下来!”
公孙琴深扫了眼坐在前头的宴灿,抬步坐到了和他齐平那排的位子上。
待弟子都了入座,黄白石打了个响指,身后从无到有浮现一层密密麻麻金字。
“今日到场的一百零二人,最后成功留下成为不玦山弟子的只有前二十人。”黄白石负手而立,望着下面的人道:“为期一月,考核通过方可留下。”
“这两边墙上的画像,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这便是水、火、木、土四大玦殿的弟子,也只有极为优秀的人才能选进玦殿。”
“苑事长,到底又多优秀?和我们说说呗!”底下有个起哄声音响起。
黄白石扫了眼那个坐在公孙琴深后头的男子,脑海里自觉浮出“杨安侠”三个字。他敷衍道:“这几位,在后日新弟子大会上,大家就能见到了。有什么想知道的,亲自问罢!”
“黄白石!”
黄白石正起势要说下一件事,居外有人声音高昂地喊了他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晴蓝天云纱道袍的少年,来人手中提着一个木匣,旁若无人地走到黄白石身侧。
他身上的弟子服……众人不约而同往墙上看去,果然在水玦殿牌子下看到了他的画像!
黄白石紧盯着少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声问道:“谢扶白,你来这干什么?”
“放心,不是来拆穿你的。”谢扶白转身看向下方的弟子,朗声开口:“请问,宴灿是哪位?”
公孙琴深眼神一冷,轻瞥了眼身侧那人。
众人面面相觑,人群里有一人对上谢扶白的视线,然后怯怯指了下左前的方位。
谢扶白看过去,一排最左侧正坐着一个身姿挺拔,尚有姿容的少年。
见他看过来,才慢慢转头看向他。一双含情桃花目里波光平平,眼神清冷。落在谢扶白眼里,只觉挑衅!
此番近距离看清这人的面,又看见他身后墙上那个神女图,与之相映,顿时攥紧了手中的木柄。
黄白石见谢扶白盯着人不说话,以为他不确定是哪个,于是补了句:“就那个坐你师姐画像前的人!”
谢扶白径直走了过去,脸笑眼不笑的:“今日我来,是奉我师父之命,给宴灿送些丹药。”
此话一出,顿时居内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见。这一百多人的目光异常灼人,就盯着那个清瘦少年的背影。
和谢扶白递过去的木匣。
宴灿自然没接。
二人僵持了片刻,宴灿也不主动开口,谢扶白笑了下,将木匣放到他桌上:“都是从海宝阁挑来的上品丹药,希望能入宴仙君的眼。”
居内开始响起细碎起伏的声音,无外乎都是猜测他为什么能得到水玦殿长老的关照一类的。
“不用。”宴灿语气淡漠。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宴仙君性子未免太冷了些,这位可是水玦殿的师兄,我们想得到长老的关注,还没门道呢。”
“是啊,怎么还摆谱?真会装!”
“连公孙仙君那种家世都没有这种待遇,这个宴灿到底什么来头?”
“哼,不管什么来头,那二十之一,保准有他!”
杨安侠阴阳怪气道:“难怪昨夜不愿意来,原来是因为看不上咱们。”
底下不大不小的声音,落在几个有修为的人耳中倒是清清楚楚。
宴灿扯了下唇,并不生气。他淡淡看了眼这个对他有着莫名敌意的少年,轻声慢道:“你师姐,已经将我的伤治好了,这些药我不需要。”
果不其然,谢扶白脸色一变。不过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反正我已按照我师父的吩咐,将药送来,至于宴仙君收不收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谢扶白冷冷瞥了他一眼,离开了清友居。
“不知宴仙君是何方神圣,怎么在南朝从未听过啊?”杨安侠又扬声问道。
“是啊,京城有姓宴的人家吗?”旁边一人接话道。
“静!”黄白石看着下面一片嘈杂,吵得耳朵疼,忍不住用灵力喊了声。
堂下的弟子立马捂住了耳朵。
还以为是水玦殿派人前来关照,现在看来,怕是来逼人离开的。
搞什么鬼?
既然这宴灿得罪了水玦殿,那干什么还收人入门书卷?
黄白石撇了下嘴,都怪那个谢扶白,搅得他新弟子见面会这么乱!
他一挥衣袖,每个人桌上都多了一枚灵戒,没好气道:“这是纳宝戒,里头给大家备了灵剑、丹药、符篆还有修炼心法。这两日,自已想办法学会使用灵戒,等后日上课,东西就得用上了!”
这枚纳宝戒和雷择月手上那枚一模一样。宴灿拿起灵戒,试着用灵力往里探,瞬间那枚戒指就套在了他的食指上。
修长玉柱的手指和灵戒严丝合缝,刚刚好。
公孙琴深看了眼宴灿,也学着用灵力试探,同样带了上去。下一眨眼,面前突然出现一把普通的铁剑,他立即伸手握住了剑柄。
“他拿出来了!”
公孙琴深举起手中的铁剑,唇边洋溢着得意的笑。
黄白石观察着弟子们,而有些人连戴都不戴不上,分明是没好好看那本弟子手书!
“灵戒使用之法都在大家馆内的手书里,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散了吧。”黄白石留下这句话后就凭空消失。
弟子们一溜烟也都离开了清友居。
宴灿起身往外走,杨安侠叫住了他,“宴仙君,你的灵丹不要了吗?”
宴灿步伐未停:“送你了。”
公孙琴深将剑送进灵戒,转了转手欣赏了一番,语:“派人去查查。”
朝肃心领神会:“是,公子。”
-
不出一个上午,新弟子中来了一个样貌绝尘的男子,就传遍了不玦山。
据说还被水玦殿格外关照了。
一时间,这位神秘的新弟子就成了不玦山听磐里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
雷择月靠在温桐的躺椅上,指尖轻翻着圆镜上的字,奇道:“师妹,我师父找你拿药了?”
“没有啊。”温桐站在满墙的各色药瓶前,正对着书一个一个找着:“你是说,水玦殿送药给那个新弟子啊?”
“这也太张扬了吧,不明摆着将‘宴灿和水玦殿有关系’几个字贴在水玦殿大门上了嘛!”温桐指尖亮起淡淡的绿色,最顶上那白瓷瓶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不过好像也挺符合你师父的行事作风。”
雷择月摇摇头,将听磐收了。
“不会。”
“这一看就是谢扶白那小子干的。”雷择月往后一躺,摇椅就轻轻晃了起来。
“谢扶白?”
“关他什么事?”温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叫宴灿的得罪他啦?”
“真是群狼环伺哟。”雷择月故作深沉,“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温桐点了下手中的药,确认无误后走了过来:“还有谁不省心?”
少女一顿,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雷择月,“哦,挽景师兄!”
雷择月弯了下唇,算是肯定。
“师姐,药我都找来了。”温桐将药挨个摆在药箱中。
“师妹。”雷择月蓦地坐起来,认真看着她:“你帮宴灿炼药,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吧?不如这次你找个机会将这些药偷偷送他手上,咱们不玦山在宴灿眼里,不能除了我,全员恶人吧。”
温桐眼神探究:“师姐,这宴灿到底什么来头,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雷择月沉吟了下,道:“因为不玦山需要在他身上拿掉一样东西,拿掉后可能会导致他有性命危机。”
“我不过是想尽可能补偿他。”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一开始连我师父和花长老都不知道。”
温桐点点头,了然道:“原是如此,那我就替师姐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