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雪去谢仰房中拿了点东西,便有些失魂落魄、毫无目的地乱走。
路过歌舞升平、人声鼎沸的宴庭,他才稍稍从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继续观察这些人。
按照之前的推测,修为高的、权力还大的,整个泱国中,在场的少说也占了三成。
而这些人,在松亭雪死的那年,还活着的,一成有没有?
更别说,会帮他还魂的,总要和他有点交情吧。
这些人中,和他有这般好的交情,没有。
大多都是萍水相逢,还有的,连红盖头底下他的脸都没见过。
不过跟谢仰、谢惊鸿有交情的,可就太多了。
但还是那句话,会费力让这具身体重新活过来的。
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竟然挑不出一个还活着的!
哇,惨绝人寰。
世人中有劝学的,也有劝修仙的。
修仙的理由很多,扶弱、除恶、求财、扬名、救世……
其中最深得人心的,便是长生不老。
有人选了两个典型例子作比。
一是全心修炼的,如有十八岁的雪裳仙君之修为,少说可以活五百年;
二是分心修炼的,如有三十五岁的长安王之修为,少说可以活三百年。
事实上呢,雪裳仙君二十五岁殒命于临天,长安王未满四十暴毙于长安……
所以说,别随便给人下这种定词,很容易被推翻个底朝天的,害人啊!
松亭雪一时间没有头绪,就见长安王起身了,这是要去洞房了。
这种事上,戏谑的人更多。
郁桃生是个略懂谢岷敞的,这会儿倒一句没调侃,嗑着瓜子反而帮着正名道:“你们就别出馊主意了,我妹夫一个都不会采纳的,也不可能真去睡仙君的。”
“清歌王怎就如此笃定?”
有本地世家家主质疑,“都说雪裳仙君清丽出尘,璧月流光之貌、不染如莲之心,就算是个男子,也未必不会让人心神动荡、难以自持。长安如此风流开放地,谁人不知,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管他性别如何、仙人妖鬼,我自神魂倾倒,纵死不悔。”
这位胆子倒是大,这是拐着弯讥讽,清歌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呢。
郁桃生倒浑不在意,跟听不出来似的,一抛瓜子,笑着拿扇一挥:“诶,说到点子上了,清丽出尘、璧月流光、不染如莲,每一个特点都和我们长安王的喜好截然相反!截然相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安王非但不喜欢这类人,反而还会有点讨厌呢,怎么动荡得起来?”
——血舞桃花扇!
松亭雪原本在想那位家主是哪家的,说话这么有内涵,跟特意说给谁听似的。
此扇一出,他瞬间控制不住地被夺去所有注意,右眼皮狠狠一跳。
桃花扇、是血舞桃花扇啊……
也是酒喝多了,一人张嘴就道:“是哦,那些无关紧要的侧妃妾室便不去说了,就如今的长安王妃,年轻的时候可是江渝境出了名的‘朝天椒小郡主’。之前那位,更是人称‘忘俗山断肠仙人’,所制剧毒惊世骇俗!一个辣一个毒,不愧是我们长安王,合着就喜欢坏的啊。”
谢岷敞面带吓人的微笑,仿佛下一息就要命人把此多嘴之人割舌断喉。
“哼!”一人拂袖而去。
“这人谁啊?整场都没说过话,连一杯酒都没敬过长安王,反了他了!”
“天老爷啊,你喝多了吧,快小声点别说了,这位可是人家长安王正儿八经的岳丈大人,大名鼎鼎江渝王啊!”
江渝王,上官观。
十一境之中唯一一个都快八十岁了,还没让位的王。
原因无他,他膝下就两个女儿。
大女儿是清歌王妃,最受宠的小女儿是长安王妃。
当年把小女儿嫁给长安世子是结盟需要。
谢御此人,一般要么不要,要就要顶尖的。
据传言,他跟江渝王争论了三天三夜,就是不松口,就要江渝王的“命根子”小女儿。
上官观实在没办法,才万分不情愿地把小女儿嫁给他。
之后上官观本想着把王位传给大女儿的,没想到同年,刚刚登上王位的谢岷敞不知是何时牵线搭桥的,竟然把他的大女儿也骗走了,还嫁的是风流成性到举国皆知的郁桃生!
他江渝王才不怕区区清歌境,打死不嫁女儿。
怎奈何他大女儿被郁桃生那张桃花面迷昏了头,在外人面前一副嫁过去就要干.死郁桃生的泼皮浑样子,回到家就嘤嘤呜呜哭唧唧哀求爹爹反正打死都要嫁!
自此,上官观便对谢岷敞和郁桃生的态度都非常差,把谢岷敞称作“骗人精”,把郁桃生称作“小白脸”。
郁桃生还有个称呼,比较长,一般没人提但人人都知道——
“傍江渝白富美的清歌穷小子”。
不管上官观怎么说,谢岷敞和郁桃生听过便罢,从不反驳。
毕竟是岳丈大人嘛。
江渝王拂袖离场,长安王和清歌王脸上都不好看,加上刚才有人喝醉了说胡话,提及了那位“断肠仙人”,喜宴上差点就要见血了,哪还有人再敢调侃。
松亭雪靠角落里看完了戏,又寻到前世谢仰躺的那棵树,一跃而上,继续念心法疗内伤。
不过这次他不敢睡了,免得误了做戏的时辰,那影响可太大了。
“小仙君”的住处被安排在王府后院,说是后院,自然也是比后宫还要大的。
因着后院都是女眷颇有不便,长安王妃给他安排的这处地方离其他侧妃、郡主的居所都很远,跟单独给他划分了一处地界一样。
由于实在没地方可以安排他了,这里倒是离谢仰的东宫殿很近。
众所周知,谢仰不喜与人亲近,更讨厌人多热闹的地方。
东宫殿周围十里宫殿居所成群,谢仰一来,一人不留。
说到“东宫殿”此名,可见谢岷敞的狼子野心,也可窥见其韬光养晦、徐徐图之的能等、能忍,以及一击必中的决心。
后来世人都说,如果不是谢惊鸿的原因,长安境一统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能性大着呢!
话说回来,长安王妃估计一直觉得这十里宫殿空着可惜。
松亭雪来了,终于治好了她的强迫症。
谁人不知,松亭雪可是谢仰的小师叔。
谢仰此人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倒是尊师重道。
看在他师父的三分薄面上,估计也不会为难松亭雪。
红烛即将燃尽,房门才被推开,又被风“啪”一声关上。
谢岷敞千杯不醉,现下看见“松亭雪”,倒是有些微醺了。
雪裳仙君果真是“天上有、人间无”的绝色,此时应该坐在那皎皎玉盘之上,和嫦娥一起赏花抱玉兔,俯瞰人间春光好韶华的。
谢岷敞忽想起郁桃生的话,心说,非也。
他不是不喜欢璧月出尘之姿,但要看人是谁,这么惊艳的,已经无法用任何溢美之词来形容了。
不过,赏心悦目归赏心悦目,他此人向来对情.事冷淡。
最喜欢谢仰他亲娘的那年,也不过是一年三次,更别说要他对男子干这种事了,都硬不起来……
还有,他某些方面的道德感极强。
松亭雪本就弱冠之年,看着还显小,当儿子还差不多。
其实应该收作义子,实为质子的,还不是因为……
他那不省心的儿子!
心思也不掩住了,软肋也不藏好了!
呆瓜,还以为在无人知晓处,一人深情独酌述衷肠呢!
害他堂堂长安王不得不纳男子为妾,简直是……明日去祖坟看看吧。
谢岷敞看人不过三息的工夫,思绪万千。
床边坐着的人忍不住轻蹙眉头,还偏开了脸,他才回神,斟酒,坐在桌边。
“怎么把嫁衣换了,盖头也自己揭了。”
“松亭雪”从莲花池回去就把衣服从里到外、换得彻彻底底,一块红布也不留。
现下一身霜白衣衫,里襟、外衣、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看着比他还禁.欲。
也不嫌谷雨时节的长安热!
“许久未见长安王来,还以为您和几位王爷难得聚首,如此天赐良机,自有要紧正事商议,今夜便不得空过来了。嫁衣环佩叮当,金钗一步一摇,杳.穿戴不适,这才卸妆沐浴更衣,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准备安安分分地就寝。又怕王后半夜会来,遂自己动手束上了发,以免御前失仪。松杳出身不入尘,对红尘规矩、官话行话尚未稔知无余,此番逾矩了,还请长安王见谅。”
不入尘灵境的小少主规矩知礼,说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聪明劲儿十足且懂得藏锋,听得人通体舒畅,哪还有什么脾气。
又谈何见谅?
更别说,人话说完了,还对他温温暖暖一笑,让人顿觉罪恶感更重!
谢岷敞闭了闭眼,按着手上的佛串,默念罪过,罪过……
“……过来,先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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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酒。其他的,之后再说。”
“松亭雪”起身过去,看了一眼酒樽,笑道:“长安王如此作风,可不太好哦。”
谢岷敞凤眸微眯,片刻后也笑道:“素闻小少主灵法厉害,倒是不知一眼便能看出酒里有东西。放心,只是会让你暂时丧失灵力的药,没有旁的影响。毕竟小少主在天南星一役中,惊世震俗,谢某佩服,有机会定会讨教一二,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能让长安王自称“谢某”的,没一个不是天骄。
酒樽在手里转了一圈,“松亭雪”问:“确定没有别的影响?”
“小少主若不信,本王现在便让逆子过来,他一试便知。”谢岷敞道,“他的话,你当信。”
后半句还能听出几分威胁的意味,生怕人家全然不把他那宝贝儿子当回事似的。
酒樽中的气味已经入了鼻,“松亭雪”笑道:“不必了,长安王敢让谢仰亲自试的东西,怎会有毒。”
酒被一饮而尽,谢岷敞道:“少主爽快,此药药效只能保七日,所以,每七日本王都会派人来给你送药,可?”
“松亭雪”一点头,谢岷敞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事要言明。第一,你也知我王府佳丽三千,没一个是男子,所以,寻常夫妻间的事,我一样也不会对你做,听得明白我意思么?”
“懂,多谢长安王大恩。”
“第二,丑话说在前面,你当知自己名为妾,实为质,所以不该做的事不要试探。我这个人,一般来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我,日子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长安王,松杳是来当质子的,可不是来当细作、刺客的。”
“那最好,”谢岷敞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那么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洗耳恭听。”
谢岷敞几乎是一字一顿:“请、离、我、长、安、王、府、的、小、王爷!远、一、点!”
人一呆:“这……”
实则在忍一声冷笑,呵。
“怎么?这点最难??”
“松亭雪”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对松杳来说,是不难。可对小王爷来说,很难、极难,比水中捞月,还难。”
谢岷敞拍案而起:“你果真知道,知道他喜……”
他说不出口,摇头一叹:“小少主是个惊艳俗尘的人,谢仰还年少,不通情.事,错许了凡心很正常,本王自会帮他寻个顶配的好姻缘,但请少主既无情意,就勿再行乱人心曲之举!你应知谢某这些年为何娶了那么多人,我其实,很不喜欢……话说多了,总之,我长安王府唯一的小王爷是要传宗接代的,本王之孙,是要稳坐天下共主之位的!”
“哇,理想远大。”
“未必不可实现。”
对面一声笑,也不知是在笑他一统不了十一境,还是在笑他谢家可能要无后了……
反正这声笑听着和前面任何一声笑都不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谢岷敞观他神色,心中有一丝不安划过。
莫非……
落花有深意,暮雪更浓情!
谢岷敞厉声:“总之!松小少主若想保不入尘灵境无虞,现下就只能听本王的。”
“好好好,事先说明,他自己寻过来,杳可没招了。您是知道谢小王爷的,松杳要是赶他走,他那心曲更乱套……拨弦颠倒宫徵羽,说掉眼泪就落雨。正所谓,水中捞月、镜花水月,求而不得、寤寐思服啊~”
“松亭雪”拖长尾音说完,勾勾唇又是一弯星星眼。
“…………”
神特么雪裳仙君!!!
就是个狐媚妖精!!!
被亲儿子劝说了那么多句,一闹砸玉拆家、二闹绝食自杀、三闹二杀朝璟!
饶是如此,谢岷敞都心硬如铁、毫不动摇。
而此时此刻,他这么一个从不言悔的人,居然开始感到一丝后悔!
甚至想重来一次、重新选择……
他那么多女儿,还是得个便宜女婿好,干嘛非要气谢仰这一次。
别到时候谢仰没被气到、反而寻着了些禁.忌趣味,把他先给气死了!!!
谢岷敞死死捏着佛珠,还想交代些什么,忽觉一阵腹痛,忍了又忍,忍不住道:“你有没有觉得不适?”
“喔哟,有点呢。”
谢岷敞扫了眼房中的熏香,重拳一锤桌:“逆子!!!”
“松亭雪”低头捂肚肚,闻声抬眸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啊?”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