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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2019(三)噩梦般的冬天4

作者:节能灯几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现在,石兰站在西桥乡下老屋背后的沟渠的步道上一点一点往前搜寻着。终于,在周钰的指引下,她找到了出事地点。


    现场已被打扫过,若不是渠壁和渠底淤泥上还留有血迹,没人会知道奶奶就在这里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


    十二月,父母一氧化碳中毒去世。


    自那以后,每隔两天周行一就会给奶奶打电话,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情又怎会要亲身经历才明白其中的痛苦呢。


    几天前的晚上再次打电话回家时,突然打不通了,一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当时只是觉的可能在忙,毕竟老人家确实有些耳背,隔远一点听不到很正常。奶奶只会按接听键,教了很多次还是学不会其他的功能,当时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也就没把这放在心上。


    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又来来回回打了不下十次,都没有被接听。双手颤颤巍巍的给住在上元的舅公打去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去看一下。


    他的心一直在颤抖,他已预感到事情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个半小时后,失眠的他接到了舅公回的电话。


    电话那头舅公哭着告诉他,奶奶已经去世了,“应该是从山上的地里掐豌豆尖回来时脚下滑了掉到沟渠里,头撞到石头上大出血去世了。”原来接到电话后,几天来心一直隐隐作痛的舅公接到他的电话预感到大事不妙,连忙叫上在家里的外孙沿着沟渠从上元往周家湾走,准备从姐姐家后面的小道下到她家里。


    这几天的西桥一直下着淅沥沥的小雨,气温也来到了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废弃了好多年的步道有些湿滑,快要到目的地时,透着手电筒,舅公看见地上有人路过时不小心侧滑留下的痕迹,嘱咐孙子一定要小心一点,大冬天摔一跤可不得了。


    又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了心碎的一幕:姐姐穿着单薄的衣服头朝下趴在沟渠里,从脑下的石头向外沿展出无数已经凝结的血迹,背上背着一个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背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储蓄所免费发的布袋,里面全是豌豆尖。而棉衣还掉落在步道上,显然是劳作时嫌太热将衣服脱了,准备到家后再穿上。


    舅公哭着跳到沟渠里,想要将姐姐扶起来,却发现早已经冻僵咽了气,去世了不知多久了。再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只能哭着挨个打电话给姐姐的家人,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事实。接着,他给姐姐穿好棉衣拉上拉链,背起姐姐又让孙子背好背篓和豌豆尖跟自己一起去姐姐家。


    等石兰考完试从西桥镇上坐摩的到乡下时,发现家里没人。她正想去正堂祭拜,听见屋后马路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几秒后,周钰出现在她面前。


    对于石兰的出现她很意外,毕竟爸妈去世的时候她可没来,“姐,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石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应付两句后紧接着又问,“你哥呢?怎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钰说到,“他们全去上元了。”


    石兰更疑惑了,“他们跑上元去干嘛。”


    显然对于她的疑问,周钰并不能解答,“不知道,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哥发现没带手机让我回来拿。”


    于是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后石兰跟在周钰身后说着沟渠也往上元走去。


    看着满地干涸的血迹,石兰留下了热泪,“看来还真是在地面上摔了一跤掉到里面,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冷死的还是失血过多去世的。”


    这些周钰倒是知道一点,“我哥说应该是冷死的,因为全身上下都是紫色的。”


    听到这里,石兰心里的悲伤更甚,不知该如何评价,一个在这片她最熟悉的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八十岁的老人最后在离家仅有百来米远的地方被活活冻死,直到死的那一刻,依然紧紧握着豌豆尖不肯松手,而随着她的离去,这片土地再也没人长住,周家湾真真正正地成为了历史。


    她叹着气对妹妹说到,“走吧我们找哥哥去。”


    到上元的舅公家里时,周行一他们还全站在院子里没动身,见到石兰来了,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边上的叔叔一家和舅公他们一家人倒是跟她打着招呼,说外面冷让她进屋坐。


    接过妹妹递过来的手机,周行一有气无力地说到,“走吧。”


    几个男人拿起锄头和铁锹就往院外的公路走,石兰知道这是要去挖放棺材的坑洞,主动说到,“我也去吧。”没人搭理,她就跟在队伍最后。


    走在石兰前面的是叔叔,叔叔告诉她:奶奶生前最后几年电话里一直念叨着经常梦见几十年前去世的亲人,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葬回上元的下地坝,“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们只好遂她的愿。”


    队伍里有好几个石兰并不认识的人,但这几年来舅公家拜年时都在上元见过,显然都是这里的人。


    说话间,队伍已经到了下地坝——一片大概两亩多的水田,被分成了好几块。从与人差不多的杂草很轻易就能得知已经很多年没有耕种过了。


    阴阳先生做法过后指着其中一块地方说到,“就这里。”


    石兰看见舅公看过后对着其中一个不认识的同村的人说了两句。


    那人点点头,“没事,用就用吧。二十多年没来这里种地了,多一块少一块又怎么样,又不是以前了。”


    原来这片土地的主人就是眼前这几个陌生人,叫他们前来也是商议占地做坟的事情。但很显然,他们并不在意,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说让他们尽管占去,“下地坝的地管他哪家的,要拿去拿去就好了。”


    圈完土地后,现场就只剩下了阴阳先生,舅公和叔叔,哥哥和堂弟以及石兰六个人了。


    几锄下去,确定好了大概的范围。随后几个大人就开始轮流作业往地下挖土。舅公最先动手,碍于年纪大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杵着锄头开始脱外套,叔叔见状接过锄头往下挖。


    这时石兰听见哥哥盯着挖出来的大坑自言自语,“恰巧一个甲子,还是死在沟渠里,这就是命哪!”


    她还来不及问哥哥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就听见停下来的舅公坐在田埂上也发出感慨,“没想到这才三十年,就不争了。”


    石兰知道哥哥现在不会理自己,便来到舅公身边问他刚刚说的话是何意味?


    舅公解释到,“以前上元村的人因为争土地,经常打架,八几年还打死了好几个,就刚刚那几个人以前都互相打过的。这才三十年吧,居然说要拿去就拿去好了,反正早就不种了,不差这点地。”


    原来如此,石兰当然知道这是何原由,浩浩荡荡的城市化后,还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早已经不是为了吃饱饭而种地了,以前还要靠这个挣工分,现在靠这个不赔钱就不错了,纯粹是为了找点事做不闲着而在家近处的土地种一点罢了。


    叔叔坚持不住后,周行一接过锄头,一个劲的往下挖了很久。直到一旁的堂弟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他不要再挖了,“哥,你停一停,换我来吧。”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住,“最后一锄头。”


    一锄头下去,砰的一声,像是锄头刃碰在石头上了。随后石兰听到表弟大叫着“挖到骷髅了!”


    他们赶紧跑过去看,坑里有一个头骨,刚刚的一锄头在头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哥哥已经从土坑中蹬了上来,回头跟着众人一起往坑中的白骨看去,满面愁容地自言自语着,“那时候没挖干净?”


    舅公以为是在问自己,“谁知道。包产到户没几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下地坝因为最远就最先荒,前前后后这里也就种了几年吧。反正我们家在这边没有地,从来没过来看过。”


    挖到了白骨,自然是不能再继续深挖了。哥哥去镇上买鞭炮回来祭拜,让阴阳先生借这时间再另行选址。


    阴阳先生又在这块地里选了一处,打好定桩后还要等他回来祭拜之后才能再次动土。几个人就坐在田埂上休息,石兰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一直憋着的话,“我哥刚刚说‘那时候没挖干净’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因为他们告诉她:


    饥荒以前,上元有好几百人,比现在还多,是方圆几公里内最大的村子,但饥荒带走了一切。尘埃落定过后死去的人们被集中埋在这里。


    包产到户后原有土地不够用,到处都有人开荒,这里当然也不例外。不出意外的挖到了白骨,但是当时迫切得到土地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于是几户胆大的将白骨尽数挖出来堆放到旁边实在不能开荒石头地后占领了这里。


    周行一带着一挂刚买的鞭炮黄纸回到了这里。将头骨重新掩埋后,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几人你一锄头我一铁锹很快就姜挖了两个小时的坑回填完毕。


    接着他们又去新址继续工作,因为已经耽搁了很久,又必须在天黑之前完成。这次由两个人绕着坑洞一前一后共同作业,一人锄头挖松,另外一个跟在后面用铁锹将土掀到地表。


    还好最后总算是在太阳落山前将土坑挖了出来,不然麻烦就大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火炉边守夜,十二点过后,其他人都熬不住进屋睡觉了,毕竟明天还有新的事情要忙,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周行一和石兰两个人。


    在跳跃的火焰中,她能感受到哥哥的身体颤抖着,隐隐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只是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强忍着,她慢慢挪到他身旁伸手抱住,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掉落在他肩头,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是需要安慰的哥哥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你别哭了。”


    他都这样说了,石兰哪能再哭哭啼啼的,只好放开他,继续朝着篝火闭眼养神。


    人一闲着就容易多想,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中午遇见周钰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她睁眼看着周围,确定他们都没有再出来,只有他们兄妹两个。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了,挽着哥哥杵在膝盖的手臂,在他耳旁轻轻问,“为什么奶奶她坚持要你们将她埋到下地坝?还有你白天为什么说恰好一个甲子最后还是死在沟渠里。”


    她原以为这次的问题又会像白天一样石沉大海,但这次她看见哥哥缓缓抬起刚刚被双手捂着的脸,火焰散发出的光重新映照在他的脸上。


    奶奶原本是六兄妹中的大姐,发生饥荒那年嫁过来的。你知道上元属于外县,我们这边属于内县。饥荒发生后,在县界有很多民兵值守,就为了防止发生大规模逃荒。


    等她终于逮着机会在某个晚上拿着爷爷家里给的救命粮回到上元家时,家里已经全都饿死了。其实不止奶奶一家,上元的那些原住民十之八九都饿死了。


    那时邻居家还剩一大一小两个人,大人求奶奶救救舅公。并告诉她饥荒开始后,因为不能逃荒,只能吃树皮之类的充饥。不断有人撑不住倒下,还活着的人吃了树皮之类的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将已经死去多时的人背到村子后暂时丢进沟渠里,有时有的人其实还剩最后一口气,为了省下口粮也被丢进去了。


    而这也是奶奶回到家时为什么家里只剩下奶奶的母亲以及最年幼的弟弟和妹妹三具尸体的原因。奶奶就将舅公带回爷爷家,一年后饥荒结束才将他送回去。


    饥荒结束后,沟渠里的人都被全部埋到了下地坝。后来上面派人下来调查,发现上元人少地多,就从其他地方移民一些人到上元。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去下地坝开荒却又对挖出白骨很惊讶。因为这个村子里从饥荒中走出来的人只有四家。


    第二天晚上就是周行一奶奶停灵在周家湾的最后一晚。天亮之后,她就要离开这已经呆了整整六十年的地方,去到她一直念叨的去处。


    整整一天,石兰一直呆在哥哥身边,听他魂不守舍地不着调从天南讲到地北,讲奶奶的一切。


    奶奶当时只是订婚了而已,饥荒伊始,为了缓解口粮危机,家里人就让她提前嫁过来。周家湾与上元完全不同,因为地形的缘故很多地方当时还并未开发出来,相对而言地多人少,所以饥荒年代只是饿肚子,并没有死人,她天真的以为家里也是一样只是饿肚子而已,反正那个年代哪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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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饿肚子,早已经习惯了。


    离别前,奶奶对家里人说等到秋天,打完粮食就会带一些回去接济他们。没想到到了秋天拖着半麻袋红薯回去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娘家所有亲人的生命全都停留在那个炎热的秋天。


    舅公的妈妈告诉她饥荒最开始时最先死去的那一批都被埋在下地坝,因为当时还活下来的人还有些许力气。但随着饥荒的继续,早已被树皮和观音土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们只好将去世的亲人就近丢到村子后面刚修好的沟渠里。


    下地坝以前其实是河边两个五六米高的小山包之间没有名字的隘口,一切结束后填成跟山包一样平,后来的人们将这里赋名下地坝。


    爷爷去世后,奶奶常常梦见死去的那些亲人,梦见他们在饥饿中翘首以盼着她带着粮食回去救命的眼睛。沟渠里人太多,大多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臭气熏天。她不知道剩下的亲人到底是在下地坝还是沟渠里,只能先背着家里最后的三个人到下地坝草草掩埋。


    奶奶将妈妈和弟弟妹妹丢进挖好的浅浅的坑中时,她真想一起跳进去。但当时她肚子里怀着后来早夭的儿子,忍住了。


    在我爸之前,奶奶其实还生育了两个,但都没活过五岁,一个生下来就是死胎,一个摔了一跤之后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膝盖肿得跟脑袋一样大最后活生生疼死了。


    奶奶常说人活一辈子就是活受罪,早知道这个道理到底当初就应该跳下去。也许是预感到时日无多了,这两年,她常常念叨着身后事,说自己想去她早应该去的地方,想葬到下地坝去陪她的家人。


    追悼会时,石兰瞥见哥哥全程一直在灵堂前的跪垫上跪着。追悼会最后是遗体告别仪式,所有亲朋会从门右边进入灵堂绕棺椁一圈看离去的人最后一眼后从门左边出去。随着最后一个人迈出灵堂,一直在门外的石兰看见哥哥终于从跪垫上起身,也绕行一圈后走出大门,现在该合上棺盖了。


    第二天天未亮,石兰就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该上路了,石兰收拾了一下跟在哥哥身后。四个五十来岁的人抬着棺椁走在对于最前面,放进一辆皮卡车里。


    石兰看到车牌才想起这居然是袁景成他们家的那辆。棺椁稳稳落在货仓上固定好后,石兰跟哥哥拉开皮卡车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司机果然是袁景成。


    石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天都没看见你啊?”


    袁景成回答到,“四点左右回来的吧。……这几天一直在内县县城培训脱不开身,还要忙几天呢。你哥跟我说要借一下皮卡车。我怕他太伤心开车出事。,等下结束了还得赶紧回县城继续培训。”


    三公里山路并不远,就着渐渐清晰的亮光,终于在天空完全变明时车辆抵达了。周行一手捧着遗像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撒纸和其他几个亲人,石兰也在其中。


    她听见舅公的孙子抱怨了几句,被舅公狠狠一脚直接踹到路外的田里,跳到田里骂到,“没有你姑婆哪有你这个不肖的”接着抬起脚准备再踹上两脚。


    她看见哥哥听到后面的声响后有气无力地说到,“行了,他哪知道这些,先下葬再说吧。”如此舅公才停下脚,回到队伍里。接着让孙子起来并警告他,“等下到地方了头不磕破今天这事情没完。


    棺椁被抬进前天挖好的坑里,一切法事做完后打开棺盖再最后整理一下遗容,确认无误后就可以合上棺盖了。


    她听见站在棺材旁边手扶在棺盖一角的舅公对哥哥说到,“行一,你真的不看最后一眼吗?”


    哥哥闭着眼睛,“算了吧,不是说下葬时最亲近的人不能看的吗,不然上不了天堂,只能当孤魂野鬼。”


    叔叔舅公他们都劝哥哥不要多想,“那是哪年的规矩?没事的,”只有一旁阴阳先生没有说话。


    石兰径直走过去拉着哥哥的手带他来到奶奶身边,哭着劝到,“哥你快睁开眼睛看奶奶最后一眼吧,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周行一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冲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此刻正静静躺在棺椁中的奶奶。


    这是一张典型农村老妇的脸。额头上遍布深深的皱纹,即使已经经过打理舒展了一些,那皱纹的纹路却依旧清晰可见。脸上到处都是黑黄色的老年斑。因为牙齿早已掉光,又不能带着假牙下葬。脸颊上的肉失去支撑,尽数向内坍塌。


    尽管穿着寿鞋,但依然能明显看出脚很小。奶奶的一生最远到达过的地方也只是几年前周行一开车带她去外县医院安假牙,除此之外一直被困在河流左岸这片不足百来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但奶奶硬是靠着这副小脚用一生的时间在这片百来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走出足以环绕地球半圈的距离。


    石兰看见哥哥的手再次轻轻掠过奶奶早已合上的眼睛,随后收手退回到一边,靠在墙上闭眼叹气,“哎…盖上吧,盖上吧。”


    于是舅公他们抬起棺盖合上。随着最后一捧土被压实,奶奶终于在她生前一直念叨的地方长眠。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石兰和哥哥,叔叔和舅公还留在这里等坟前香烛和纸钱烧完。


    石兰看见哥哥紧咬着嘴唇,周围全是血,“哥,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周钰说爸妈去世时你也是这样,一直忍着不哭憋在心里,我好心疼。”


    她听见哥哥呆呆地只顾往盆里丢纸钱,“你哥是长子长孙,葬礼全程是不可以哭的。怎么能哭呢。连我都承受不了,那周钰可怎么办。”


    葬礼过后,石兰一刻也不能再在这里呆了,毕竟后天又要考试了,她必须走了。


    上飞机时,她让堂妹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江城,想着他一个人在西桥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自己马上就放假到时候多陪陪他。结果那头的堂妹回话,可能暂时不会回去了,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前,舅公也脑淤血去世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石兰只觉得浑身都被候机大厅中冰冷的空气冻结了。这到底是什么暖冬啊她感叹着,也许哥哥命中注定今年有此劫吧,她只能默默祈祷命运不要再捉弄他了,至少不要在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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