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右脚迈出语言学理论考场大门,郑凌立的大三上学期就这样落下帷幕,而癫癫早在前一天就已经考完试,呆在家里等她回去吃饭。
自医院一别,微信里就只有自己给周行一发去的问候,一点回音都没有。若不是闺蜜一直呆在自己身边,有时能看见她们之间的只言片语,郑凌立真以为他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
饭桌上,看着闺蜜准备了一天才做出来的丰盛饭菜,郑凌立一点胃口都没有,提起筷子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盯着闺蜜。
石兰见她这样还以为今天的考试考砸了,便劝她放宽心,“吃啊,我弄了一天呢,赏个光嘛,有老师在捞一捞总不至于挂科吧。”
郑凌立看着她这幅不知者无畏的小表情气的够呛,平时癫成啥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倒成白莲花了,“癫癫,你哥到底哪天回江城?回去都小十天了吧,都二十六号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
“明天啊,早上我不是说了吗?”见她不信,石兰只好将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微信里,周行一确实在昨天晚上说自己已经买了二十六到江城的车票。
郑凌立开心地将手机还给癫癫,幽怨不已,“你怎么要不早说啊,害我又多担心了一天。”
“天哪,什么叫不早说,早上你出发前问我我不是说了吗?难道以后手机要随时录音才行?”
“我错了还不行嘛,真的没听到。这样吧,就把这盘番茄炒蛋全吃完当做对我的惩罚好吧!”说话间,她已经将餐桌中间的那盘番茄炒蛋移到自己面前。
换作平时,石兰肯定要跟她再调皮几句,但这些天发生这些事让她哪有心情再陪闺蜜嘻嘻哈哈斗嘴,一句“你悠着点,别吃多了。”后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看着埋头安静干饭的癫癫,与平时疯婆形象的她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郑凌立的心中的不安感愈演愈烈,“到底怎么了?你平时不这样的。”
石兰抬起头看着闺蜜的眼睛,向她表明自己的真心,“真的没什么,只是这学期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些累了。加上写小说时没把握好把结局二的剧情写到正文里去了,很别扭不知道怎么解决。”
但是这些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与他朝夕相处的闺蜜的眼睛呢,郑凌立将视线重新回转到这丰盛的餐桌上,脑海里惊恐地蹦出三个字:散伙饭。
她已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但是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幸福又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呢,她带着哭腔说,“我们明早收拾一下,去江城吧!反正我哥也在那里。”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石兰答应了,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们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她们到达江城时已是晚饭饭点,对于妹妹突然到来,郑凌峰很高兴自己下厨炒了两个菜。
吃饭时,郑凌峰问起周行一近况,石兰只说今晚回江城,其他的一概不知。想到他短短两个月内三位至亲去世,郑凌峰觉得自己也确实不太好多说什么便放弃继续追问的想法。
饭后她们俩来到钟点房拖各自的行李,在哥哥一家的热情邀请下郑凌立最终同意了他们让自己这些天住在家里客房的想法。而石兰当然要去车站接哥哥然后一起回他在江区租住的出租屋。
“等我回来。”郑凌立拿着行李对癫癫说到,“只此一次,好吗?”石兰答应了,将手里拎着的行李又放回寄存处。
等郑凌立火急火燎的再次回到酒店时,石兰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看到她还在,郑凌立已经快要崩溃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一些。她紧紧抱着石兰,“我还以为你已经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已经走了呢。”
“怎么会呢?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石兰安慰她,同时也打好预防针。
八点,街上的人流已经很少了,只有车站和学校这种地方还算是热闹一点。
郑凌立在出站口望了又望,直至人渐渐稀疏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她正想回头问癫癫是否是这班动车,耳边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回头望去,与她说话的那个人顶着一个黑色针织帽,露出的头发又油又凌乱,眼窝深陷,黑眼圈非常明显,眼神呆滞。拘偻的身子套着熟悉的那件自己在淘宝上精挑细选之后送出去的大了一码的黑色羽绒服,穿着的登山鞋真的跟刚刚爬山回来一样是土黄色。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异常陌生的跟流浪汉一般的人就是自己前些天还自诩为最熟悉最了解的人。
她哭着握着他的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仿佛虚脱了一般的声音更令她心碎,“没多大事,只是有几天没睡觉了。”
她听见癫癫主动说到,“我们先回家!其他的事等明天再说好吗?”她哪有不赞成的理由呢,毕竟迟来一天到底是迟来一天。
等郑凌立端着刚烧好的水推开卧室的门时,发现他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癫癫征征地看着他的脸出神。她来到他们身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别喊了,已经睡着了。”
癫癫的话让她明白,手中这杯热水来的太迟,已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无奈她只得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与癫癫一起挪动她哥的身体在床板上放平。
看着他熟睡中的脸,郑凌立知道恐怕明天中午都不一定能醒来,自己现在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先回去了,他醒了叫我。”
石兰同意了,起身准备送她离开,“好,再不回去过了十点都打不到滴滴了,到时还得麻烦你哥来接你。”
隔天下午,他终于算是醒了,家里此刻就他一个。刚搬来没几天就回了西桥,家里现在就是一个刷了腻子的毛胚房,从上海带来的锅碗瓢盆都还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他抓起床头柜上还没拔掉充电线的电话给妹妹打去,得知她正在超市里买吃的,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来。身上的汗臭味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活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来到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
刚换上新衣服躺在被窝里没多久,就听见房门口有开锁的声音。随着卧室门被推开,他看见郑凌立一步一步往床边走来,最后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怎么到了这里倒是张不开嘴了。”石兰倚在房门处,看着她们这幅样子,心更疼了,“我去煮点东西垫垫肚子,等晚上再出去吃好吃的。”
“凌立……我”他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见她泪如雨下,“你瘦了。”
他还想再说几句,郑凌立没给他机会抢先一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等到晚上吃饭时再说吧,我哥说晚上请你吃饭,给你去去霉运。”
恰巧此时石兰也端着泡面进来放到床头柜上,“饿了这么久,先垫垫吧。”
“这里吃不好,等下汤汤水水的溅到床上床褥都变成老坛酸菜味了,到时候还得洗。”郑凌立端起泡面起身准备往外走,“去客厅里吃吧,顺便活动活动筋骨,都躺了一天了。”
想着自己要跟她说的那些话,周行一现在只好先依着她,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客厅里只有房东配的一张方桌和一张单人椅,再就是墙边的那张长椅。
她们坐在长椅上等他吃完,房间里只有他的吸面声,看起来确实是饿了,吃的非常急,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的形象。
抬头见太阳快要落山了,石兰催促他赶紧换衣服,“该走了,这里离订的餐厅还很远呢,凌立开车又慢。”
“没事,我来开吧。”
“那怎么行,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们怎么放心。”
推脱两句后,周行一也不再坚持,带着泡面桶一起往楼下走去。
果然很远,郑凌立开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餐厅的停车场,而郑凌峰早已在包厢等候多时了。
“你们总算是来了,我正准备再打一次呢。”见房门被推开后还是服务员的脸,郑凌峰刚想拿手机就看见了服务员身后的三个人,“服务员,让厨房出菜吧。”
三人坐定后,郑凌峰这才看清周行一此刻憔悴的模样,“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身体,这才十多天没见,廋脱相了已经。”
郑凌峰的妻子也来开导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逝去的已经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是凌立还有你妹妹她们还在不是吗?”
小侄子则是在妈妈说话时走过来递给他一组开心超人的玩偶,周行一看着五个玩偶,想起两年前收到他姐姐寄过来的奥特曼,这姑侄俩还真是……一个送咸蛋超人,一个送开心超人。
周行一一一谢过他们的好意,“我知道,我还挺得住。”
菜都上桌后,看到服务员还拿了瓶酒,周行一不明白这是要闹哪般,“怎么还上起酒了?等下还要开车呢,再说明天还要上班?”
郑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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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过酒杯满上后递给周行一,“没事,我们都不喝。再说了不还有凌立在这里嘛,等下再送你们回去就行了。”
郑凌立的嫂子劝他,“我们那是这样的,宴请有亲人刚刚去世的朋友时,都会让他喝一杯酒,这样的话去去霉运。”
郑凌峰再次劝酒,“对啊,以前是一桌人都要喝酒。不过现在嘛,凌立她们肯定不能喝,我们两个明天还要上班,等下还要开车,那可不就你一个人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酒是非喝不可了。周行一都忘了自己有几年没喝过酒了,三年?还是四年。
他看着杯中的倒影,狠下心将一口这杯酒尽数入肚。好几年没尝过酒的滋味了,幸好上的是一瓶清香型的白酒,入口比较绵,酒精的作用暂时还没上来,他只感觉神清气爽,“好酒!再来一杯!”
但酒已经被郑凌峰妻子让服务员收回去了,防的就是他们等下吃着吃着就喝上了,“酒就别多喝了,我听凌立说你以前当业务员时喝到胃穿孔,所以才转行去上海的,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她们两个的感受。”
周行一这才看见石兰她们俩正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呢,连忙打消了再来一杯的念头,“知道了,知道了。”
饭吃到一半,郑凌峰突然问他,“对了,周行一,对于后面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周行一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郑凌峰说的是跟他妹妹的事情。他看着郑凌立,千言万语汇在口边却不能明说。只能装作没听懂,“过几天先回家,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后面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夫妻俩还不知道妹妹她们三个人已经在分别的边缘了,继续按照来时就已经商量好的说法“怎么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呢?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事情还用走什么流程吗?直接一步到位不就得了。”
周行一哪还有心情谈论这些,连忙推脱到,“太快了吧。”
郑凌峰又说到,“这还快啊,这再过去半年就大四了。”
终于,郑凌立忍不住了,现在说这些不就是在伤口上撒盐吗?于是主动为他开脱制止了这场闹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有数好吧,不要再操心了。”
主人公都发话了,夫妻俩只好作罢。
饭后,郑凌立送他们回家。到了地方,却没人主动先下车,毕竟外面的温度实在太低,还是车里暖和一点方便说话。
周行一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怕再拖延下去自己真的会像石兰说的那样一时心软而做出不愿做的决定,于是借着这最后一丝酒意缓缓说到,“凌立,我想是时候了。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她还以为只要一直当哑巴,那些不愿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发生,那些不愿听到的话就永远不会从他口中说出。如今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由自己的意志支配的。她带着最后的期望说到,“那你就永远不要说那些话,好吗?”
“周钰她……”
郑凌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哥说的没错啊,可以像那时候癫癫一样来江城读书,反正才高二。”
周行一试图跟她讲道理,“哪有那么容易,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郑凌立又找了个理由,“可是你回成都上班,那里离外县也有三四百公里吧,那跟呆在江城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还是不能照顾她吗?”
周行一忘了跟上了头的女孩子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力气,依然苦口婆心地希望她能平静的接受现实,“怎么会没有区别呢,至少心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不是吗?就像以后你毕业了呆在武汉和呆在江城也不一样不是吗?”
她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哭腔,“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想我既不会呆在武汉,更不会呆在江城这个伤心的地方。”
见他不说话,她后退一步降低了要求,“非要回去的话也可以,那你答应我不准相亲。我们马上就大四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行一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先答应着。
见他终于松口,郑凌立迫不及待的凑过去吻住他,“这种感情是我主动开始的,那必须我同意了才能结束。”
郑凌立坐上滴滴消失在冷清的街道中后,石兰劝他,“凌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了,对一个眼睛里全都是你的女孩子这样做未免太绝情了吧,把她弄丢了是你的损失,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
周行一没有接茬,径直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