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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2019(二)噩梦般的冬天3

作者:节能灯几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刻,郑凌立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只等周行一来看自己后再拍个片确认无大碍就能出院了。


    三天前,骑车回家经过巷道时,因为太过于专注聊天,没看见巷道里有辆送外卖的电动车车疾驰而出,猛烈撞击发生后,她们和车都倒在地面上,外卖员和他的车倒是稳稳当当的立着,只是外卖箱的餐食全都洒落一地,珍珠奶茶杯和装着面汤的盒子全都摔碎了,奶茶和面汤在倾斜的路面上往下水道盖板流去。


    她们受此一击被吓坏了,挣扎着爬起身刚想看看自己伤的严不严重。就听见那位外卖员对着自己破口大骂,“你们骑车不长眼睛的?”


    这恶人先告状的一幕让她们非常恼火,尤其是郑凌立,裤角还被面汤沾染上了,立即回怼他,“你才不长眼睛呢。”接着又对他进行了一番言语侮辱。


    一想到取出的餐被摔坏会被扣钱,几天全白干了,自己从外卖站点租的车前面的保护罩也被撞碎,还得赔钱。现在还被如此羞辱,此刻的外卖员异常愤怒,冲动之下从怀中掏出匕首指着她们让她们闭嘴。


    石兰见外卖员掏出了刀吓得连连后退,见闺蜜傻傻地站在刚才的位置,急忙伸出手想将她往后拉。


    岂料郑凌立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血气上涌,竟然往前走一步将胸口抵在匕首前,抬头直勾勾的盯着外卖员的眼睛,“有本事你就捅,不然就老老实实赔我们的医药费。”


    见她没有被自己吓退,外卖员被气得浑身发抖,真想一捅了之。可是一想到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年幼的孩子,旁边还有认识的同行急切的呼喊他的名字让他千万不要冲动。


    一番僵持之后,情绪最终彻底崩溃。将刀往旁边一扔,瘫坐在地面上号啕大哭,嘴里一直重复着:“我赔钱,我赔钱行了吧!”


    见终于吓退了对方,一直苦苦坚持的郑凌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幸好石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这才没有跌落到地面。


    肾上腺素慢慢消退后,小腿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意识到自己伤的不轻,“快去医院吧,疼死我了。”


    恰好此时社区民警赶得过来,将外卖员逮捕的同时叫来救护车将她们送到医院进行救治。所幸并没有大碍,只是脚踝脱臼加上小腿处有些许擦伤,留院观察几天即可。


    诊断结果出来后,她迫不及待的让癫癫给周行一打电话邀功,让他周末来看自己。


    现在门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癫癫,地面上还有几个人影,她以为是医护人员,正想说上午不是才打吊针吗?却惊恐的发现进来的人是哥哥嫂子以及小侄子他们三个人。


    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我不是让你不要跟我哥说吗?怎么还是把他们叫过来了。”


    她没注意到石兰的脸色也非常差,她不会想到仅仅隔了一天,事情已经变化得超乎她的想象。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侄子兴奋的跑到床边,问她感觉如何,“姑姑你快好起来,周末还要陪我一起玩呀!”


    对于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耍的小侄子,她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总不能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她只能摸着刚好比病床高出一个头的小侄子头发,答应他周末一定会陪他一起玩。应付完小侄子,她便转过脸看向哥哥,“你们怎么知道的?”


    却见哥哥张着嘴明显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化作一声叹息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不知为何脸色非常难看。


    最后还是嫂子回答她的话,“周行一暂时来不了,你又执意让他来看你,没有办法就通知我们了。”


    嫂子不明所以的话让她更生气了,丝毫没有听出话背后的无奈,大声质问到,“什么叫暂时来不了?什么叫没有办法通知你们?”


    一番话成功让嫂子闭上了嘴,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直没有说话的哥哥终于受不了了,近乎咆哮着对她斥责到,“够了,凌立!昨天他奶奶去世了,现在着急回去呢,哪有时间来看你,哪有时间来陪你耍小脾气!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你拿身体去挡刀,是想干什么?是想试试你的衣服是不是铁做的?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只考虑自己!”


    一连串的质问下,郑凌立彻底傻眼,看向站在边上的石兰,向她求证,“什么?他奶奶又去世了?”


    石兰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表明消息确实是真的,“具体什么时候去世的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九号之后吧,毕竟那天晚上他们还通过话。昨天我哥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开车,差点就把别人给撞了。我看这样子肯定不能开车回去了,所以就让他买明早的车票回去。”


    郑凌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失魂落魄地看着被子,“那……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石兰叹着气安慰她,“你让他怎么说呢?你也受伤了,说出来不又多一个人烦恼吗?”


    郑凌立抬头看着闺蜜确认消息,“你们明早走是吗?我们去看看他吧。也算是……”话至深处竟哭了起来。


    石兰告诉她,“不,明天就他一个,我商法期末考试,后天才回去。”


    此时只知道玩的小侄子见房间里的几人都悲伤,一脸天真地问他们为何如此伤心,旁边病床上的小姐姐告诉他,“你姑姑男朋友的奶奶去世了,加上你姑姑不听话,所以这么伤心。”


    尚未经历过亲人离世的小侄子哪里懂得这些情感,只知道父亲狠狠地瞪着自己,不敢再跟隔壁床的姐姐玩了,默默地回到他们身边。


    石兰让她好好养伤,不比太过于伤心,“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因为是周五,明天哥哥和嫂子还要上班,侄子也要上补习班,石兰就更不用说了,明天还得考试。看到她的伤并不严重,留下郑凌峰帮她跑腿缴费后,其余的人都散了。


    她没想到最后留下的居然是哥哥,癫癫居然撇下自己跑路了。郑凌峰先是跑去茶水间将她的水杯装满,听到她想喝奶茶,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医院附近的奶茶店买。


    她喝了两口便借口太甜了不肯再喝,让他丢了,郑凌峰哪里能不知道这是故意的,却又不能说什么。幸好这时已经快要到饭点,借口先去买吃的赶紧先逃出去了缓一缓。


    等他带着饭食回来,周行一兄妹俩已经先一步到了病房里聊了起来,他看见妹妹哭个不停。


    看见哥哥进入房间,郑凌立的脸顿时变了颜色,停止了哭泣。石兰不用猜就知道他哥回来了,往门口一瞧,果然如此。


    周行一的气色非常差,即便如此,面对郑凌立,他还是尽量保持坚强,毕竟自己是大人,哪有让小孩子来告诉自己人事无常这种道理。


    “你来了?麻烦你了。”郑凌峰放下餐盒,看着尽显疲态的周行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


    周行一点头谢过他的好意。现在,他是家里最大的大人了,怎么可以不坚强呢。


    正巧,这时护士来通知去缴费,等下做最后的检查,若是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郑凌立巴不得赶紧出院,这两天在病床上动也动不了,早就烦透了。况且过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再不回去复习,可能就要挂科了,她立即催促哥哥去缴费,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床走出这里了。


    石兰赶紧出手拦住她,“急什么,还有一个小时等人家吃完晚饭才能拍片呢,你先把你自己的饭给吃了吧!他们先去缴费,等时候到了自然带你过去。”


    在去缴费的路上,周行一问起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你怎么跟你妹妹关系这么差?就没看见她给你好脸色过。”


    郑凌峰犹豫了,几番挣扎过后,最终决定还是告诉他:


    以前计划生育的时候,我们那里管的非常严。在九七年前,就算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只要被抓住就会强制引产,因此闹出了不少人命。


    九七年我们那里政策有所松动,第一胎若是女孩可以生育第二胎。第二胎若还是女孩那就没办法了,再怀上也得打。


    我小姨生了表妹后身体坏了不能再生了,但你也知道以前重男轻女有多严重。家里就她跟我妈两个女娃,其他的都是舅舅。就求我妈再怀一个生一个男孩过继给她们家。


    我妈耳根子软,受不了外婆和小姨一再的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了。我妈成功怀上后躲到外婆家等生产。


    你也知道以前怀孕的时候就可以检测胎儿性别,五个月的时候去查了一次,医生为了拿钱,故意骗我妈她们是个男孩。


    结果你也看到了,生出来的是凌立。


    看到是个女孩,我姨父那边瞬间就不干了,若是把凌立给他家,就再不能生了。就这样,凌立就被带回来了。我们家也跟小姨她家彻底撕破脸,一直到小姨离婚后带着表妹回外婆家才恢复来往。


    凌立回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因为我是第一个又是男孩,是不可以生育第二个的,所以很快就被罚了款。我本来在县里一小读书,成绩很好的,有一天上午正上语文课呢,不知道什么人进来教室提着我的红领巾就把我拖出教室,让我不用再来上课了。


    随后他们把我的学生证撕掉了,又将我赶出了学校。当时我年纪也小,不太明白这是计划生育导致的。


    可总归是要上学的,于是最后将我送到乡下奶奶家上完了小学,一直到初三那年。


    那是二零零三年,政策又松动了,只要缴纳的罚款就可以正常上户。于是我爸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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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年赚到的钱全拿去交了罚款,总算是给她上了户口,可以正常上学了,这样我零四年过年时才回的县城。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是因为她我才没学上,被赶到乡下上学。看着可爱的她围着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最开始还能克制的住,但是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有一天她很淘气,我就打了她。


    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她成了出气筒,稍有一点不顺心就打她。当然我都是挑的父母没在家的时候才会打,并且还会威胁她不准告诉爸妈不然会打的更狠。


    直到有一天我打的实在是太狠了,爸妈看见她背上的血痕才知道整个暑假里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于是整个高中,尽管家离学校就两公里,但还是让我住校。


    住校好啊,不然每次考试成绩不理想我心情坏的话那肯定又是一顿毒打。每次放假我也是回乡下奶奶家,一直都没回过县城爸妈家,考上大学后更是一走了之,再没回过家乡,一直到明明出生。


    他出生那天,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看凌立的时候,真的好像。我才想起居然还有一个妹妹,我看着我的手,回忆起初三的那个暑假,不敢相信我居然做过那样的事。她有什么错呢?被我欺负成那样。


    我又看着明明,我就在想,发生在我跟凌立身上的悲剧会再次发生在明明身上吗,家族的基因里似乎一直都有暴力基因。


    于是自那以后我就再没动过生二胎的想法,我老婆她们一直都想要一个,我都拒绝了,我不能让这种悲剧再次上演。


    家里知道我结婚并有了儿子之后一直让我带回家看看,我爸还过来拍过照片带回去过,自那之后他们催得更频繁了。


    儿子一岁半时我带他们两个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回到家,我发现曾经那个被我打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的妹妹,我一开口就躲到衣柜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妹妹已经长大了。


    她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没了我之后,她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长成了一个有些内向的姑娘。但是我靠近的时候我分明能感受到她浑身都在抖。我知道,我犯下的错已经再也没办法赎罪了,我不知道到底能够怎么做才能弥补当年犯下的错误,也许永远都弥补不了。


    那天家里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亲戚,他们在堂屋围了一个圈,都招手让圈中的儿子跑到他们怀里。这是我们那里的一个习俗,跑到谁怀里就要人给认亲钱的。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姑姑,明明转了一圈,连妈妈都没理。直接爬到旁边一直冷着脸看着他的凌立面前,抱着她小腿一直哭个不停。


    他妈妈就把他抱起来递到凌立怀里教他认人,我儿子学叫爸爸妈妈都学了好久,可能是大一点了学起来容易一些,就教了一遍他就姑姑姑姑叫个不停,凌立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个笑脸冲明明笑了一下。


    我以为有了明明作为媒介,我跟凌立的关系就会有所缓和,但是怎么可能呢。明明是明明,我是我,不一样的。


    这几年我好几次都找她,可是总被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也许到了最后就只能寄托于最没用的时间二字了吧。


    周行一陪他一路缴费又回到病房门口坐在走廊的候诊椅上断断续续的听了很久总算是听了个大概,“你妹妹知道的是什么原因打他吗?”


    “应该不知道吧。”,郑凌峰苦笑着问他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你说我当时到底是应该怪谁呀?怪我小姨?还是怪我妈还是……怪凌立?”


    周行一看着他,长叹一声,“我想,怪谁都可以。不过……她们真的有多大的错吗?我想不至于……要怪就怪这个操蛋的世界,要怪就怪那个不把我们普通人当人看的群体。”


    “也许吧,不过我想最应该怪的就是我自己了。”郑凌峰无奈地笑了笑,他看向手机,六点了,可以去拍平片了,“时间到了,该去拍片了。”


    周行一也说到,“确实时间到了,我要先走了,不然回去又得很晚了。”


    郑凌峰起身对他说到,“行,我能搞定的。”看着周行一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也转身来到病房门口推开房门。


    一进病房他就看见妹妹低着头哭个不停,他被吓坏了,还以为病情加重了,急忙来到凌立身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他坐在床沿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感受到妹妹抱住了自己,一边哭一边不停说着对不起。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石兰拿出手机,“我哥一开始就打了微信电话,你这大半个小时说的话我们都听的清楚。”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为何刚刚周行一会说那些话了。他落下热泪,“需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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