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国庆节时三人在一齐家里躺尸时,周行一连续刷到几条这样的短视频:今年是厄尔尼诺年。
周行一还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于是在饭桌上问石兰她们俩,“厄尔尼诺是什么?音符里说今年是厄尔尼诺年。”
“哥,你这都不知道吗?”好不容易见他吃一回瘪,姐妹俩可不愿就这样放过,开始疯狂上嘴脸。
周行一已经连续刷了两天短视频,在里面各种大长腿里沉迷着,人都已经有些迟钝了,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小心思,“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不知道不是很正常?术业有专攻嘛。”
“厄尔尼诺就是东南信风偏弱,沃克环流随之减弱。导致太平洋西安冬季气温偏高,东岸气温偏低,所以今年的冬天气温偏高,不会那么冷了。哥,你明白了吗?”
见他还是摇头,又虚头巴脑的胡乱我一直高中学过的知识加上自己的脑补解释了好半天。
周行一听完只记下一句话:今年的冬天气温偏高。随后也不管石兰她们俩继续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关于厄尔尼诺的其他东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短视频世界中。
十二月,放眼望去早已是冬季的样子,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和散落在地面上还未来得及被清扫的枯黄的叶片。即使是厄尔尼诺年,此刻江浙地区的人们也已经穿上了在衣柜里埋汰了大半年之久的羽绒服。
某天晚上结束图书馆那的兼职工作后一起开车回家,她们俩从车上下来后,赶紧将手揣进兜里,哆哆嗦嗦地依偎着往家里走去,“不是说今年是厄尔尼诺年吗?怎么还是这么冷?”
石兰早已经冻的不成样子,哪还有心情管这些,“鬼知道,可能今年是拉尼娜年也不一定。”
中午的天空中还悬挂着刺眼的太阳,照得人心里暖暖的。在充斥着阳光的校园里漫步时,颇有一种想急切的脱掉外套的燥热感。没想到不过几小时,冷空气一到一切都变了。
一路小跑着回到刚搬进的新家,郑凌立迫不及待的从衣柜里掏出棉衣套在身上,总算是缓解了一些凉意。打开空调调到暖风模式,感受着空调吹出的热风,终于可以彻底放心了,“这里冬天这么冷,为什么不供暖呢?”
石兰坐在旁边忙着复习功课应付下个月就要迎来的期末考试,哪还有心情陪闺蜜斗嘴,随口应付两句,“要是都供暖,谁还买电热毯暖手袋这些的,都不买这些取暖用品了他们怎么赚钱?”
郑凌立听罢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夸赞了两句,见她居然不回话,走过来看见他居然偷偷的复习功课,瞬间就有些不乐意了,“还复习干什么?这些东西直接问你哥不就得了,他就是学这个的。”
“他都毕业多少年了,教材上的东西哪有不变的道理。”石兰立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麻烦他。
话说着说着她们俩突然沉默下来,郑凌立努力的回想着这些天所做的事情,最后迟疑地试探着说道,“我们有多久没跟你哥打电话了?”
石兰早已经先一步掏出手机看微信上的聊天记录,聊天框里清楚地显示着上一次对话发生在两周前,郑凌立的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郑凌立先发制人,在她开口前抢先说道:“你哥这两周在干什么?也不给我们打电话。”
石兰哪还顾得上这些,看着已过了周行一下班的时间,立马拨去电话。五十秒后,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反反复复打了三次都显示无人接听,“怎么回事?都十点了,按理来说早就到家了呀!”
郑凌立此刻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笑着说到,“慌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这样过。之后不都证明只不过是虚惊一场吗?不是手机没电了,就是在开会按静音了。”
石兰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同意了闺蜜的观点,心许今天有些累已经睡着了吧。
第二天,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挂念,又分别在中午和晚上打电话过去。甚至到了晚上,电话的提示音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难道是手机丢了?石兰心里有些慌,就算是手机丢了怎么中午还能打通呢?难道捡到手机的人下午才想起来丢掉电话卡?可就那个一天至少充电两次才堪堪够用的手机怎么可能坚持这么多天呢?
郑凌立见她一整天都是这样一副眉不展的表情,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就算是丢了,你哥肯定会用新买的手机给我们打电话呀。我觉得可能是单纯的忙吧,太忙了所以没时间给我们回电话吧。”
是的,周行一这几天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给她们打电话。
又过了一天,石兰的情绪终于在收到哥哥的堂妹周春希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后彻底崩溃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是周五还是周六?再迟就赶不上了。”
这还是加上好友两年以来她们之间第一次交流,若不是昵称上有备注,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还以为周春希的微信被盗号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呢,“回来?回来干嘛?”
“参加大伯和大伯母的葬礼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石兰心中的信念瞬间彻底击穿,大脑直接宕机,不可置信的看着聊天框里简简单单的四句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刚从浴室里洗漱完毕出来的郑凌立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她这幅便秘般的表情,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了,癫癫?”
见她不理自己,郑凌立有些气恼,看见桌子上还亮着屏的手机,还以为她有事情瞒着自己,便拿起来看。
“参加大伯和大伯母的葬礼啊。”她念着周春希最后的那句话,“葬礼……癫癫,你爸不是独子吗?哪来的大伯。”
石兰回头拿回手机,还是不太敢确信堂妹发过来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哥哥不跟自己说?不可能啊。
她又试着拨打哥哥的电话,电话提示音又变回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看来真的不是丢手机这么简单。
郑凌立见她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继续说到,“你说话啊,癫癫。到底怎么了?”
石兰暂时还不确定消息的真假,便示意闺蜜不要说话,给堂妹打去视频电话。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这一次,透过镜头,石兰终于相信了。
视频里,穿着孝服的哥哥正垂头丧气的坐在篝火的一侧,围着篝火坐着的其他人自己都认识,袁景成也在其中。
乡下的信号不是很好,通视频不过几秒就显示卡顿,不得不又换回文字交流。但刚刚那短短几秒的晃动已经清晰地向她表明,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输入文字的空档,石兰心情沉重的跟闺蜜解释,“发消息的是我哥的堂妹,大伯就是我哥的爸爸。”
郑凌立这才反应过来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会这样?难怪这么多天都不打电话,但是你哥为什么不通知你呢?你可是他妹妹呀。”
事发突然,这么短的时间里石兰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不知道,可能……可能太伤心没心思顾及到这里吧。”
但是,既然知道了,肯定还是要问一下的,葬礼也要回去参加。于是她又给堂妹发去消息:你把手机给你哥,他的手机我打不通,我跟他说几句话。
随后,石兰顺着堂妹发过来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已经是周行一的声音了。
真到了这时,周行一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反复斟酌后,她只能按照老办法先问到,“哥,怎么会这样?是车祸还是什么?”
周行一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精神焕发呢?,“一氧化碳中毒。”
一氧化碳中毒?俩闺蜜对视半天也只能想到煤气罐没扭紧导致煤气泄露,郑凌立在边上心情沉重地问到,“煤气罐里的煤气不是味道很大吗?怎么会闻不到呢?”
“不是煤气罐,是蜂窝煤。”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有气无力。
“哦。”她们俩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时候去问死亡原因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毕竟已经发生了。短暂的宕机后,终于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其他目的,“那守夜的日子是什么时候?我好定机票回来。”
“不用了,过两天就结束了。来回浪费钱,再说我也没开车,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哪里分得出人手去接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
她们还想再多说两句,发现电话已经被周行一挂断了,留下她们俩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空调里吹出的热风,让她们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抓住茶几上的水杯想喝水时,郑凌立才堪堪说出几句话,“怎么会这样?这年头还会有煤气中毒?”
对啊,怎么会这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可是已经几天了,怎么着也该想起来联系自己呀。于是石兰只好又给堂妹发去消息,询问事情的具体经过。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说一起死的有二十来个人。他们也不跟我说,前几天我就多嘴问了一下,要不是我妈拦着就被我爸扇耳光了。”
石兰看着堂妹发过来的冰冷的文字,心如死灰。西桥地区的风俗一直都是意外死亡的人是不能大操大办的,一般只有自家人才能参与,看来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此刻,她终于认清现实,泪流满面,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郑凌立哪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当是因为周行一的父母去世而伤心,劝慰她,“别哭了,人终究都是要来这一遭遇的。你哥还有你呢,对了,你不是说他还有一个亲妹妹吗?多给他一些时间会走出来的。”
石兰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周钰,于是连忙又问堂妹关于周钰的事情。
堂妹回复她:她没事,这学期开始外县高中念书。随后对话框里堂妹发过来一张周钰坐在篝火旁烤火的背影照,就在哥哥边上刚刚的照片里没有看见她只是因为去拿东西。
石兰也不知道该回复堂妹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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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能打下‘我知道了,跟他说不要太伤心。’算是自己的心意。
点击发送后,石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崩溃,趴在沙发上蒙着头泣不成声,既为刚刚失去亲人的哥哥而哭,也为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而伤心。
看着身边她脆弱的样子,郑凌立终于明白她平日里的疯癫只是一层伪装罢了,再坚强的人都有她自己的软肋。
一周后,从堂妹那里石兰知道哥哥已经动身前往上海。于是这周五一上完课,她就跟郑凌立一起来到上海的家中。
他正在收拾东西,双眼无神地将家里的东西能装下的全都一股脑地往行李箱中塞。就连有人开门都没注意到,直到她们俩硬是将他拉到沙发边坐下,才反应过来家里进了人。
石兰看着他如此落寞的样子,强忍快要溢出的泪水问到,“哥,你这是在干嘛?”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茶几表面出神。
她又问了一遍,抬起手在他眼前晃动了好几下,他这才终于有了反应,茫然的转过头看着左右的两人,“啊?”显然他并没有听清刚刚她们的话。
“你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里啊?”郑凌立见他这个样子心疼不已,也重复了一遍石兰的问题。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茫然地看着她们,好久才想起来应该要回答一下的,“喔,我辞职了,准备先回西桥待两个月,等过完年再出来找工作。”
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请了太多天的假。虽然领导也知道在所难免,只是简单的抱怨了几句,但周行一又怎么会不在意呢。
政策前景如此不明,公司效益早已跌入谷底。加上这些破事,他早已无心继续工作。加上他是最好面子的人,哪里会容得下自己混水摸鱼让别人有议论的余地。于是在接到父母去世的消息时准备提出辞职,适逢公司效益不好准备第二轮裁员,顺势痛快地拿了赔偿交了工牌。
周行一断断续续的说明原委后,石兰终于按捺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一氧化碳中毒呢?”
原来上半年装修好外县的房屋后,母亲就来到父亲所待的工地一起工作。包工头今年找的活是在北方,一群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被冻得经常感冒。
两周前一个下雪天,工地上的人不能上班,聚集在工地食堂的大帐篷内赌博。因为天太冷,于是帐篷内烧了好几处煤炉,还将篷布都掩下来。着迷于赌博的众人哪里还顾得上一氧化碳中毒这档子事,直到最里面的人倒下,外围的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撩开篷布。
此时帐篷内的四十多人大部分已经倒下,只有最外面靠近门口的那一桌没有大碍,慌乱之下竟然忘记了打急救电话,只是报了警,并打电话给包工头和项目经理。
直到项目经理紧急来到工地,知道居然没有打急救电话,气愤之下直接给那几个人一人一巴掌,随后紧急打电话给医院。
耽搁了这么久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最后经过统计参与赌博的四十多人里,最里面的二十来人全部死亡,这其中就包括周行一的父母。另有六七个人变成了植物人,除那四人外剩下的其他人经过抢救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他瘫坐在沙发上,黯淡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光亮,有气无力地懊悔着,“你说以前那么多的机会我要是把握住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再这么拼命挣钱了。”
郑凌立安慰他,“人各有命,你不要太伤心了。你还有石兰呢,还有周……”
石兰也抱着他哭着说,“对啊,还有周钰呢,她才刚上高一,发生这些事她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要好好振作起来呀,要是你又出了什么事,你让我,让周钰怎么办。”
她们俩的话,周行一又怎么不明白呢,“这些我当然知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看见他又稍稍振作起来,石兰她们才慢慢放宽心,商量了一下在第二天由郑凌立开车带他回到了她们的出租屋。
上个月处理完坠猫的事情后,因为害怕那户人家继续胡搅蛮缠,趁着刚好租约到期,她们便换了住处,现在住在另外一个小区。
“哥,你现在就在这里呆着吧,全当给我们做晚饭好了。”
两天后。周行一接到了吴浩波的电话,“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一句话不说。若不是昨天你嫂子跟你妹妹聊天,我们还一无所知。”
周行一回答他,“说什么,说什么都感觉差点意思。”
吴浩波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让他自己选择,“刚好你辞职了,回希立吧,总是少不了你一口饭吃的。如果你想回老家的话,过完年也可以去成都报到,新公司已经在筹备阶段了。”
人总是要做些什么的,他想。几番权衡之下,周行一选了回江城。
没想到就在动身后的第二天,政策变动了,时隔一年游戏版号又开始下发了,春天终于要来了,可是有人已经等不到了,永远停留在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