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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照拂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生绵夜半时分再度被惊醒。


    但这回做噩梦的不是国师,是她。


    梦中,她走进了一片满是迷雾的森林,看见阿姐的背影被迷雾簇拥。


    她拼命奔跑,跑至海角天涯,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姐姐的影子。


    她想张口叫人,嗓子仍旧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碰上了姐姐的衣角,她一把攥住,拉着姐姐转过身,却见那张脸上空无一物,没有五官,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洞。


    紧接着,“姐姐”的脖子蓦地断裂,脑袋蹴鞠一般滚落在地。


    “柳生绵。”“姐姐”道,“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柳生绵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迷雾中的森林变成了熟悉的小房间,炭火烧得很暖,火星迸出安闲的白噪音。


    紧绷着的肌肉放松下来,柳生绵恍然回神,意识到方才不过是一场梦。


    “醒了么?”她听见国师问。


    柳生绵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看见国师不知何时已下了榻,打着提灯,站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她。


    许是刚在梦中经历之事太过惊悚,柳生绵还没缓过劲。她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比划:[尊上为何不睡?]


    “你方才双眸紧闭,喘息声太粗太急。”


    [原是做了噩梦。]柳生绵有些抱歉地说,[可是将尊上吵醒了么?]


    国师只是道:“不妨事。”


    她将提灯放下,转而递来一盏茶。


    柳生绵受宠若惊,赶忙接了,囫囵一干。


    吵醒尊上这一行径实在有些冒犯,柳生绵不太好意思抬头去看国师的脸色,便垂眼盯着国师脚下的影子。


    她看见自己与国师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国师忽然道:“梦见了什么?”


    她没上床,虚虚倚着床架,声音低低的,像是随口一问。


    [梦见我阿姐……又不是我阿姐,那人脸上没有五官,要我陪她一起下去。]


    “下去哪儿?”


    [不知。]


    “可还怕么?”


    ……怕么?


    好像除了阿姐,便从没人这么问过她。


    柳生绵愣了一下,盯着国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那便早些歇息。”国师淡淡地说,“你对柳生纤牵缠挂肚,又生怕无法与她相见,故而如此。明日着人给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尊上见微知著,多谢——]


    “又客套了?”国师打断了她,“三更了,睡罢。”


    她说着,倾身上了榻,在被窝里倒下。


    柳生绵还坐着,看看国师,又看看提灯,不知要不要下床去熄。


    她摆头的幅度有些大,于是国师躺着躺着,问了一句:“怎么不睡?”


    [我去将提灯熄了罢。]柳生绵比划着,[它亮着,尊上睡得不安生。]


    “无妨。”国师摇摇头,“它燃尽了便熄了。”


    [那便放在桌上不管么?怕走水……]


    “玻璃隔着的,走不了。”


    柳生绵点点头,心道,确实,不是纸皮的,火如何烧着呢?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提灯,与国师本人的矜贵气异曲同工。


    国师抬起胳膊,囫囵挡了一下光,另一只手在身侧的床铺上拍了拍。


    这是催她睡觉的意思。


    柳生绵看向她放在头顶的手臂,想了一想,比划:


    [我看尊上用胳膊挡光,未免睡得累些。我替尊上取件衣服来,尊上将其覆于眼上,可使得?]


    国师却答非所问。


    她盯着柳生绵翩跹着的十指,蹙了一下眉:“你的嗓子何时能好?”


    ……嗓子真的能好吗?


    柳生绵并未对这事抱太大希望,毕竟南安国哑子众多,却极少听闻有能重新开口说话的。


    她抿了一下唇,很轻很缓地摇摇头:[不知。尊上给的药我日日喝,一餐不落。]


    “想要快些好么?”


    [想的。]


    “那便好好歇息,不必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国师道,“伺候我起居是侍子的活计,柳哑只需安心练武,在必要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她平躺着,懒散的语调近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有点飘。


    须臾,见柳生绵不动,她又补了一句:“听话。”


    自己一直很听话。柳生绵在心里说。


    不久前的噩梦几乎已经被全然抛之脑后了,脑海中“姐姐”诡异的形象逐渐被国师清贵的身影取代。


    柳生绵呼出一口气,钻进被窝,乖顺地躺下。


    她再度被独属于国师的玉兰气包裹。


    下一瞬,国师侧过身,在提灯散出的微光里同她对视。


    眸色淡然,古井无波。


    “不必有心理负担。”国师道,“你是柳生纤胞妹,我自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多照拂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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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话的意思,国师与阿姐似乎关系极好。


    柳生绵对自己说了句“原来如此”,说不太清是什么滋味。


    她迫切地想要知晓更多,刚抬起手,国师却翻了个身,背对着柳生绵:“睡罢,明日练武。”


    柳生绵:……


    被吊起胃口、变得抓耳挠腮的柳生绵听着身侧逐渐绵长的呼吸,心绪着实有些复杂。


    睡不着了!


    -


    练武识字的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几天。


    国师时而陪在她身侧,时而借口出门,不知去往何处。


    这日正值腊八,长公主在城门口施粥。


    待柳生绵练武回来沐浴完毕,檀月便问:“柳大人,尊上在同陈子墨陈老板叙话,遣我来问你,是想去陈老板那儿坐坐,还是去粥棚,代表国师府走一遭,捐些金银首饰?”


    [尊上与陈老板叙至何时?]柳生绵问。


    “大约未时便回来的。”檀月道,“她说不在府内用午膳,请大人自便。另一则,其实粥棚那儿也不是非去不可,若是大人懒怠动弹,我去走一遭也是一样。”


    柳生绵想了一想,笑着比划:[若是先去施粥处,再去见尊上与陈老板,是否赶得及?]


    “大约是赶不及了。”檀月叹了一口气,“陈老板在城北京郊,施粥处在南城的城门口,二者相距甚远。大人拿不定主意么?其实据我看来,施粥处不去也无妨,长公主目中无人,围在那儿的官员也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大人若是待那儿,怕是反倒不自在。”


    腊八施粥是南安开国以来的传统,排队之人都能领上一碗。


    柳生绵姐妹俩早早失了双亲,着实过过一段艰苦的日子。施粥的队伍她们也曾排过,只是……


    [往年不知是谁施粥。]柳生绵比划,[我九年前也欲领上一碗,然不知是不是有人插队,一直至粥棚拆了也没排到。]


    檀月一拍手掌,笑着说:“插队也不至于插那么多人,实则就是粥不够。施粥都是做做样子的,户部拨来的银子尽数被贪了去,哪儿有闲钱买米熬粥?那粥稀得跟清汤似的,每个来领粥的就给一点点,就这样还有大半的人喝不上呢。为了不让人瞅出端倪,她们发粥便发得极慢,硬是撑满三个时辰才发完,态度又让人挑不出错,没领到的便只以为是来晚了或是有人插队,压根儿不会往施粥者身上想。”


    柳生绵眯起眼。


    片刻后,她蓦地打手势:[去施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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