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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梦魇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展信安。生绵勿念,我现安好。且听你尊上之言,切莫过于挂怀,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过去五年里,姐姐每月都会往宫外寄信,柳生绵总是央识字的街坊帮着念。


    所以柳生绵虽不识字,但一眼便将姐姐的笔迹认了出来。


    见字如面。


    于是她忽然就有了和姐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错觉。


    里头有几个字是昨天刚教的,不过光靠着它们,柳生绵没法拼出完整的意思。


    她遂转向了国师。


    “嗯?”国师垂头看她。


    柳生绵咬了一下唇瓣,比划:[里头有几个字我识不出,尊上能否教我。]


    信原是摊在桌面上的,而柳生绵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国师则站在柳生绵身后。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柳生绵眼前晃过,食指轻轻点上了宣纸。


    “展信安。”食指从信上划过,国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淡声念道,“生绵勿念,我现安好。”


    勿念。安好。


    姐姐很好,就像下午在护国寺内那师傅说的一样。


    薄荷质感的声色从身侧人的口中潺潺流出来,周遭除却国师的话音,又没有其余动静了,就显得身侧人的存在感尤为强烈。


    “柳哑,莫走神。”国师像是看出柳生绵的想法,淡淡地说,“记住与否?记住的话与我讲。”


    柳生绵的视线从国师的指尖晃到横平竖直的字上,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去记这几个字的字形。


    她学东西确实很快,看着看着就提起了笔,开始临摹。


    姐姐是入宫后识的字,曾来信说她被分到了良嫔的宫里,主子对她很好,从不打骂下人——这个月又攒了一两银子,给你买了个玉佩,试试看喜不喜欢。


    过往历历在目,那一封封从宫里寄出的信如在眼前,属于姐姐的往事铭心刻骨。


    柳生绵写着写着,又一次晃了神。


    待国师轻轻问“怎么了”的时候,她抬起头,下意识比划:[尊上,您认识良嫔娘娘么?]


    待比划出来后,她才意识到这话问得有些莽撞——看,国师的眼已经轻轻眯起来了。


    因此她忙打补丁:[属下多嘴了,尊上只当我没问。]


    却不想,国师倚上了桌子,淡淡地说:“无妨。”


    “认识,且相熟。”国师道,“她母家效忠于我。一月前她宫内失火,你姐姐失踪,原是我安排的。”


    ……能在宫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纵火且不惹人怀疑,这位九千岁当真是手眼通天。


    只是不知她要柳生纤假死,所为何事。


    柳生绵思虑再三,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手:[尊上为何要安排我阿姐假死?]


    国师没即刻回答。


    她垂眼看着柳生绵,掩在长发阴影里的眸光不甚分明。


    柳生绵觉得自己的心脏将要跳出起伏着的胸腔。她屏息凝神地候了约有一盏茶,终于等来了国师的下一步动作——


    某人顺手拿起桌上自己临摹的宣纸,漫不经心地说:“待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这个字错了,多了一点。”


    国师说罢,从桌沿直起身,松松提起朱笔,在柳生绵写的“念”字上画了一个圈。


    “不专心。”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柳生绵,下了判决,“该罚。”


    柳生绵听见自己问:怎么罚?


    这句话不用她问,国师自会往下讲。于是柳生绵没有打手势,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抬眼去迎国师的视线。


    “明日告诉影一,练武加一个时辰。”国师道。


    柳生绵听见自己说:嗯。


    但她突然在周身熟悉的玉兰香中犯了懒,仍旧没有抬手,直直地坐着,昂首与国师对视。


    国师俯下一点身子,变得没有那么居高临下,雪白的发丝垂落在柳生绵腿间。


    她语调平直地问:“怎么不说话?不服罚么?”


    这回不能不打手势了。


    柳生绵恍然回神,呼出一口气,比划道:[不敢,能领尊上之罚,是生绵之幸。]


    国师在跃动着的烛光里淡淡点头。


    她踱至柳生绵正后方,乍然张口:“且听你尊上之言,切莫过于挂怀,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无波无澜的音调在头顶响起,柳生绵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姐姐的信的下半句。


    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室外寂然无声,天幕黯淡,夜色靡靡。


    这句话出自阿姐之手,可经由国师之口诉出,就好像掺上了一点岁月绵长之意,抑或是别的什么味道。


    “记住了么?”国师又问。


    柳生绵恍然回神,重重点了点脑袋。


    “嗯。”国师道,“你自己温习,我且出去一趟。”


    -


    国师回来之时,夜色缱绻,床边蜡烛只剩两三盏,碳火烧得很旺,室内风雪气不闻。


    柳生绵恰恰好洗漱完。


    她只穿了一件中衣,站在衣架边,理着明日要穿的直领袄。


    门帘处有了窸窣的响动,柳生绵蓦然回首,视线跃过烛光,与门口之人相撞。


    她闻见外边晃来清浅的玉兰气,夹杂着似有若无的香火味。


    国师踱步至床边,有侍子跟进来更衣。


    她一面张开双臂,任由侍子摆弄,一面微垂了一点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柳生绵的脸。


    “夫人准备歇息了么?”她问。


    柳生绵点点头,四下望了望,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捞过一盏茶,送到国师唇边。


    国师浅笑着饮了,催着柳生绵上榻,已替国师更完衣的侍子便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国师大约已经洗漱过了,外衣被褪下,那丝香火气消失不见,转为了清新的薄荷味。


    她不疾不徐地上了榻,面庞在半透的帏帐间若隐若现。


    她一面理着长发,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那些字可记住了?”


    柳生绵连连点头。


    国师没往柳生绵的方向看,像是对她的回复毫不在意,随意应了一声。


    她轻巧掀开被子,翻身倒下,淡淡地说:“睡罢,明日早起练武。”


    柳生绵是被身侧急促的呼吸声惊醒的。


    她一向睡得很熟,雨声不闻雷电不惊。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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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国师这次的动静有些大,连带着床铺也在轻轻震颤,柳生绵忽然就从梦里抽离,而后赶忙坐起身,觑着眼去瞧某人的脸。


    那张极少流露出情绪的脸此刻轻轻皱着,眉心微蹙。


    国师呼吸大开大合,双眸紧闭,时不时咬一下唇瓣,就像是遇着了……梦魇。


    柳生绵忙着下了榻,用火折子点了蜡烛,蹲在床边,近距离盯着国师细看。


    她有些犹疑,不知要不要叫醒她。


    窗外起了风,吹得枝干乱响,周遭却不闻人语,正屋周围向来没有值守的侍子。


    在又一阵狂风后,国师猛地抖了抖,蓦然睁开眼。


    她半夜总会惊醒,两三百年间从未有过一个完整长觉。


    岁晏归对此已经习惯了。


    她浑然蹙起眉,用手挡了一下光,囫囵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安眠——大约也是安不起来的,罢了,即便睡不着,闭目养神一下也好。


    然而当胳膊挪到头顶,覆上眼皮的一刹那,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深夜,凌晨,屋内怎么会有光?


    岁晏归撤下胳膊,蓦然转过头,便望见了床边颤颤巍巍的烛火,与乖顺地蹲在那儿的小人。


    柳生绵蹲得比烛架低,头顶的发丝被火光映照出金棕色。


    岁晏归缓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撑着胳膊直起上半身。


    “怎么在这儿蹲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


    小哑巴从地上起来,没接茬,蹬蹬蹬跑到桌边,给她倒了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但吃凉容易拉肚子的金贵九千岁顿了顿,还是接过杯盏。


    她没喝,只是将其松松攥在手里。


    对上柳生绵的视线后,她又问了一句:“怎么不睡。”


    小哑巴抿了一下唇,慢慢打手势:[尊上可是身子不适?我原是睡了的,见尊上不舒服便起来了。]


    岁晏归幅度很小地摇头:“不妨事,老毛病。睡罢。”


    小哑巴往日里对她总是言听计从,带着些下位者的小心客套,这回却没那么听话了。


    她固执地站在床边,又问:[尊上可有看过太医?太医如何讲?]


    岁晏归的半边眉毛在烛光里挑起来。


    “看过,太医说无甚办法,只得慢慢习惯。”


    [竟然如此?医不好么?]


    “嗯。”


    岁晏归感觉自己从未同人解释过这么多——往常她身边之人都不敢多问,若是有何话必须解答的,自有檀月替她张口。


    不过她耐心尚可。


    至少现在没有不耐烦。


    小哑巴不说话了,一骨碌爬上床。


    岁晏归将挑着的眉毛放下,“嗯?”了一声:“不熄蜡烛么?”


    [要熄么?]柳生绵跪坐在床铺上,忙忙地比划,[我原是怕熄灯后太黑,尊上又魇着。]


    ……罢了,熄灯后便看不清这小哑巴打手势了。


    横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有人陪着聊天也不赖。


    于是,柳生绵看着国师将那盏茶原封不动地搁上了床头的矮柜,而后淡声道:“那便先不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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