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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表字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内灯火偏安一隅。


    柳生绵轻巧挪进被窝,忽然听见国师问:“可有表字?”


    照理说,十五岁及笄礼时便应由长辈授予表字的。


    可是彼时姐姐在宫内不得出,家中又无其余长辈了,那场及笄礼便只是几个朋友热闹一番,草草收场。


    至于表字?当然没有。


    柳生绵遂实话实说:[不曾起。]


    国师接得很快:“可想要本座替你起一个么?”


    想。


    南安九千岁赠予自己表字,且不说面上有光,国师这么一个文化人,起的名字肯定好听。


    柳生绵于是实诚地点了点脑袋。


    国师昂头想了一想,道:“人道山长山不断,唱遍四叠阳关。故园听雪客应还。朝晖闻风过,旭日上远帆。”


    柳生绵没听懂,抬头看她。


    国师淡声道:“听不明白?无妨,都是好意象,便叫你‘应还’。”


    柳生绵努力比划:[英环?]


    国师摇摇头,倏然拉过柳生绵的手,食指划过她的掌心。


    她一笔一画地写着这两个字,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浅薄的痒意。


    柳生绵抿着唇,有点恨自己不识字。好在国师一面写着,一面给出了解释:


    “应还。不论何事何物,只要你命里该有,都应奔你而来,返还与你。”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最后一笔恰恰好落下。


    须臾,国师将手指抽离。


    掌心异样的触感一时半刻消抹不掉,甚至愈演愈烈。


    柳生绵垂下眼,不自觉蜷起了爪子,而国师的手收得又没那么快,于是两人的指尖碰了碰,又一触即分。


    应还。


    柳生绵默不作声地将两个字念了一遍。


    应还。柳应还。


    好听。


    柳生绵呼出一口气,将手心在被子上蹭了蹭,而后笑道:[多谢尊上,我喜欢至极。]


    “嗯。”国师平直地应着。


    今晚的国师相较于白日里似乎有些不一样。即便她说话语调仍旧淡漠,面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


    可能因为做了噩梦,没那么波澜不惊,她举手投足间的活人感便重了一些。


    就好像她允许自己得寸进尺。


    以至于柳生绵的胆子相较于往日更大,阿姐曾叮嘱的生存之道被短暂地抛之脑后。


    黑夜总让人冲动而冒犯,那些平日里好奇却压抑着的问句似乎能很轻易地脱口而出。


    [尊上。]柳生绵打手势,[尊上可有表字?]


    “嗯?”国师狭长的眼眯起,片刻后说,“有。”


    [可否告知于我?]


    “不还。”


    柳生绵有些讶异:[‘应还’的‘不还’么?]


    “嗯。”


    柳生绵迟疑着道:[然‘应还’与‘不还’相对,似乎意思相悖……]


    “不。”国师说,“柳哑,不知你能否明白我之意。应还是天应还,不还是人不还。我信神佛皆称颂于你,前路坦荡无虞。然我与你不同,只能靠人力筹谋,悲不还来,喜不还去。”


    这话太文邹邹,柳生绵听得懵懵懂懂,囫囵点了点脑袋。


    这下轮到国师讶异了:“真听明白了?”


    [一半明白。]柳生绵道,[我原有几个街坊好友,那天我们一起去买米,结完账,掌柜的硬要说她多找了我们银钱,要我们还回去,我朋友便说‘不还不还’。我想不论高低贵贱,道理总是一样的,‘不还’大约便是‘是谁的便该是谁的’的意思——属于尊上之物,旁人夺也夺不走,不属于尊上的腌臢事,旁人也别想丢还回来。]


    她结印似的打完一长串手势,便见国师将视线从指尖移到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


    柳生绵被盯出几分羞赧,挠了挠脑袋,笑着比划:[可是我的话太糙,或是打手势速度太快,不甚清晰?]


    国师慢慢地在枕头上倒下,变为撑着头侧躺的姿势。


    她挪开眼,眸光落在柳生绵的肩膀上,答非所问:“应还,你很聪明。”


    柳生绵仍旧坐着,比国师高出了一个脑袋。她垂头盯着国师的脸,很认真地打手势:[我不自夸,但许多人这么说过。尊上,只要您不吝赐教,我定能助尊上完成大业,成为尊上手中最得力的一杆枪。]


    国师语调漫不经心:“是么?”


    [是。]


    “那我便拭目以待。”国师点点头,“柳哑,困否?”


    [不困。]


    “那便再聊聊,明日不必早起练功,歇一日。”


    柳生绵坚持:[明日我能起来,不必放假。]


    国师似是轻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一弯即收。


    “哦?”她懒洋洋地说,“昨儿说今儿学二百字,今日说明日能起来。”


    柳生绵急哄哄地狡辩:[我是欲学二百,只是尊上只予我了阿姐的信,上头统共几十字,我没法变出另一百余字。]


    国师挑眉道:“听柳哑这意思,是赖我?”


    [不敢。]柳生绵闷闷地打手势,[如若不然,我现在点灯识习……]


    “识习”还没比划出来,国师忽然伸出手。


    昏暗缱绻的烛光里,她注视着柳生绵翩纤着的十指,长臂一揽,蓦地按了上去。


    某人的双手就这么被束缚于被褥之上,手背沾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柳生绵被迫“消音”。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屋外寂静如深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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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语响,却能听见薄雪从屋檐扑簌簌滑落的声音。


    就反衬得屋内有些燥热。


    “睡吧。”须臾,国师半平不淡地收回手,兀自剪了火烛,平躺下去,“明日不必早起,出府去见见你的朋友。她们递了拜帖来,都很想你。”


    -


    柳生绵这一觉很长,睡到了日上三竿,枕边人已不知何处去。


    春桃蹿进来服侍梳洗,另有一侍子在旁端着衣服,笑道:“尊上交代了,今儿夫人去城西见朋友。这儿有一盘青色的外衣,鲜亮些;也有一盘藏蓝的,稳重些。夫人想穿哪套?”


    柳生绵不忙着回答,且问:[不知妻君去了何处?]


    “尊上在书房。”春桃道,“夫人朋友的拜帖昨儿便递进来了,尊上收了,正放在书房呢,请夫人用完早膳便过去。”


    与朋友阔别三日,柳生绵对于即将到来的见面兴致勃勃。


    而等她独自一人吃完早饭,喝完那一大碗苦兮兮的药,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书房之时,国师却偏又不在了。


    “陈子墨陈老板昨儿入京,今日打发人来请尊上喝茶,不知她的侍子说了什么,尊上急急忙忙便走了。”檀月抱歉地说,“尊上原还想着送大人一程,眼下怕是赶不及,大人只得自便了。”


    陈老板是南安第一富商,商铺遍天下。她向来在苏杭待着,说是西湖烟波浩荡风水养人,这会儿赶着年节进京,想来定是有大事欲生。


    看来国师也将这南安第一富商纳入了麾下。


    柳生绵心中有数,忙比划道:[自然是陈老板更要紧,我这儿不劳尊上费心。]


    檀月笑起来了:“尊上不能来,便由我送送大人如何?马车已在府门口备好了,只等大人一声令下便出发。”


    柳生绵不欲麻烦檀月,檀月还是执意跟随,柳生绵只得作罢。


    二人乘马车来至城西的巷口。


    日头已经当空,家家户户烧起午饭,巷口炊烟渺渺。


    柳生绵轻车熟路来至某户门前,正欲叩门,却听门内隐隐似有哭声。


    她攥着门环的手一顿,片刻后,还是落了下去。


    “嘟,嘟,嘟。”


    兵荒马乱的脚步响蜿蜒至门边,屋门应声而开。


    门后之人满面泪痕,正仓皇而拘谨地抹着脸。


    旁边的人拱着她的肩催着她行礼,柳生绵忙将她一把搀住:“周姨不必多礼,待我如从前那般便好。我来此是寻仁术。她昨儿给我递了拜帖,今日人怎么不见?”


    周姨顿时绷不住了,鼻涕眼泪齐流:“仁术她……昨儿上南山围猎,遇着山匪给绑了,来信说不拿三十两银子过去就撕票。三十两我们一家子能用一年,一时哪里凑的出这么多银子呢?正为这事犯难,只怕仁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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