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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护国寺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约是纸上字迹与原版信件的对比太惨烈了,颇有点班门弄斧,东施效颦的意味。


    以至于柳生绵有些羞愧,下意识将纸往旁边挪了挪。


    然而信件的主人转眼已走到她身边,那些未及藏起的宣纸就这么摊在了国师眼前。


    ……来不及躲了。


    柳生绵呼出一口气,抬起脑袋,不好意思地比划:[我粗笨,临摹得不堪入目了,有碍尊上的眼。]


    国师摇摇头。


    那张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神情,柳生绵并判断不出这个摇头代表的是“无妨”还是“我对你有些失望”。


    好在国师即刻发了话。


    “毫笔不是这么握的。”她伸出手,拨弄起柳生绵抓着笔杆的五指,“笔杆抵于此……”


    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国师俯下身,柳生绵能感受到那些雪白的发丝擦过自己的耳朵,落在了自己的肩颈上。


    玉兰气清淡凛冽,偏安一隅。


    五指很快便被拨弄成了正确的姿势。须臾,淡漠的声音再度在头顶响起:


    “手腕发力。”


    柳生绵抿唇照做。


    但大概是姿势太笨拙了,令某人看不下去,于是执着毛笔的那只手忽然被覆住——


    国师的右手包裹上柳生绵的右手,带着她写了一个字。


    “起笔,弯折……收。感受到了么,运笔须如此。”


    触感突如其来,手背沾上了某人的体温。


    薄荷质的声音晃到耳畔,像是在说悄悄话。


    国师教得很认真,身子又弯下来一点,左手有意无意地撑在桌上,是一个将柳生绵圈入怀里的姿态。


    四周玉兰香盈盈,温度攀升如春。柳生绵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写完最后一笔,国师撤开身:“你自己试试。”


    手背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仍旧残存。


    柳生绵抿了抿唇,努力回想着方才的感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描摹起来。


    “有长进。”国师淡声道,“往下写。”


    ……


    这一次临摹,四五十个字,柳生绵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


    她长舒一口气,松开有些发僵的手,移到蜡烛旁边烤火。


    国师一直歪在贵妃椅上看书,听见这边的动静,盈盈起立,揣着袖摆往桌边走。


    “写完了?”她问。


    [写完了。]柳生绵笑着比划,[多亏得尊上指点,我自觉大有长进。]


    比划间,国师已来至桌旁。


    国师的脸映着跳动着的火舌,显出了些许平易近人的血色。


    她将宣纸执起,看着看着便点起了头:“不错,孺子可教。”


    [尊上谬赞。]柳生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于文墨上一向粗笨,都是尊上会教。赶明儿我再学二百字。]


    “哦?”国师眉梢轻扬,漫不经心地说,“一日记二百字不是易事,柳哑竟如此有能力?”


    [尽力罢了,不能令尊上失望。]


    “我先看看你将这五十字记住与否。”国师淡淡道,“可知‘无’字如何写?”


    柳生绵自信落笔。


    国师瞥了一眼,继续问:“庭呢?”


    柳生绵写了“庭”。


    “粼?”


    柳生绵写了“粼”。


    “徐?”


    柳生绵的笔停在了半空。


    ……夜月无边,犹记得昔日……却不知近来是否安好。


    哪儿有‘徐’?


    她暗自将信上的五十字颠来倒去念了两遍,搁下笔,笑着比划:[没有‘徐’字,尊上可是在拿我寻开心?]


    国师扬眉看她,不置可否,忽然抬起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眼前滑过,升至柳生绵头顶,又蓦地下落。


    柳生绵下意识闭上眼,几乎以为它要摸上自己的脑袋了。然而紧接着,肩膀被半轻不重地拍了拍。


    “早些睡。”国师道,“明日自去城郊练功,出入有檀月安排。我今夜有事,不宿于府内。”


    ……不宿于府内么?


    许是这位尊上还算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又许是眼下氛围轻松,而黑夜总会让人更冲动一些,柳生绵眨了眨眼,下意识将心中的疑惑比划了出来:


    [遵命。不过尊上既不歇这儿,方才又为何回府?]


    打完手势后,她才意识到询问尊上行踪一事属实有点造次。


    眼见着国师微微眯起眼,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柳生绵忙俯下身子,恭恭敬敬道:[属下多嘴,请尊上责罚。]


    国师收回视线。


    她半平不淡地往外走,撂下一句:“不必如此拘谨。我回来是想看看你。”


    -


    第二日,柳生绵如约早起,去京郊练功。


    昨儿刮了一夜风,树杈光秃秃,影一站在树下,抱着剑哈欠连天。


    “檀月姑娘,尊上怎么说?”她囫囵问,“她老人家今儿怎么不来?”


    檀月白她一眼:“你对尊上的行踪如此好奇,你自己去问。”


    “啧,你瞧瞧,我白问一句罢了,就这个态度。”影一笑着转向柳生绵,“柳大人,烦请帮我向尊上告一状,就说檀月拿乔,在我们这些影卫跟前装腔作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


    檀月给了她一下,笑骂道:“少说两句能怎么着?拉柳大人帮你算什么本事?究竟我也不知尊上昨儿去了哪儿,她并未与我通气。我只知尊上午后要去护国寺。”


    此话一出,影一像是被拔了气芯儿,蓦地噤了声。


    “护国寺啊……”她喃喃道,“好罢,怪道尊上今儿不来,她定是没心情了。只是为何要去护国寺?”


    “护国寺主持约的她,是托宫里头那位带的信,尊上也不好不去。”


    ……听她们的口气,护国寺对于国师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寻常地方。


    柳生绵站在树下,眸光潋滟。


    “柳大人。”檀月转向了柳生绵。


    “柳大人定是在好奇护国寺。”她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柳大人只需记住,护国寺并非好地儿,里边有尊上极其厌恶之物。”


    柳生绵消化了片刻,比划道:[那尊上为何还应了住持的邀约?]


    “尊上与住持倒不交恶,两人相识已久。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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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护国寺里头供着的东西令人恶心。”影一接话道,“好笑的紧,她们那起子人为了一己之私将尊上弄到火坑里头,自己舒舒服服站干岸儿。”


    [‘她们’是谁?]


    “谁大年初一上护国寺主殿,谁就是‘她们’。”


    柳生绵蹙起眉。


    每至大年初一,护国寺主殿外头总是围着一圈内侍,当朝圣上携皇后与太后在内祭拜,为国祈福。


    所以……


    所谓“将国师弄到火坑里头,自己舒舒服服站干岸儿”的“她们”,是南安国塔尖的那三位!


    难怪了。


    前几日自己一直纳闷儿,国师身为南安国副主子,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必大费周章拉上自己演一出一见钟情的戏码?


    原来与国师作对之人是紫荆城正主,国师压根无法用常理与之抗衡。


    ……


    影一的话谴责意味滔天,实在大逆不道。


    自古能听着它们的,要不是听话之人,要不是死者——


    柳生绵猛地朝檀月瞥去,便见檀月似笑非笑。


    “柳大人。”她挑眉问,“如何,有什么想法没有?”


    ……还能有什么想法?


    阿姐在她们手中,“贼船”已行了五万八千里,自己若是半路溜了,大约她俩都会没命。


    如此消息,身为下人的檀月与影一是断不可能自作主张透露给自己的。


    ——这是国师的意思。


    [左右一切听尊上安排。]柳生绵比划,[为尊上效犬马之劳是生绵之幸,只要让我与阿姐团聚,便是死也无憾的。]


    “柳大人胆识过人,属下佩服。”檀月笑道,“接下来便由影一安排大人练功,我先回府一步,呈备入寺之物。”


    -


    国师午后归来,看着柳生绵喝下了药,沐浴更衣完毕,接人的马车停在了国师府门口。


    二人携手入寺的时候,门口的梅花开得正欢,花团锦簇的实在太喜人,引得柳生绵频频往那处看。


    “夫人可是喜欢白梅?”国师回过头,说话声半轻不重,恰巧处于能被旁人听个囫囵的程度。


    柳生绵眨巴眨巴眼,打手势:[一般,只是这梅花开得实在好看。]


    国师于是向守在寺门口的住持抬了一下脑袋:“夫人说喜欢,住持可有何表示?”


    “国师这一来就毫不客气地盯上了我寺的镇魂树了么?”住持哭笑不得,向柳生绵道,“柳大人,这树开国时期种下的,因着与国同岁,前朝圣上封它为‘镇魂树’。前八年一直不开花,我们只当它死了,谁知今年枯木逢春,大约还是国师苏醒的缘故。看来此树合该与国师有缘,那我今日便做主,将此树赠与国师府,午后便着人挖了送过去,二位大人这下可还满意?”


    国师淡声道:“勉勉强强。”


    “再多的也不能够了。”住持笑着说,“今日顺走一棵树,明日顺走一栋楼,后日怕不是要将我这整个寺搬空。罢了罢了,且不说这个,我与柳大人一见如故,这儿有一平安府,昨儿开了光的,现便赠与柳大人。”


    红色的平安符被从住持袖中掏出,递到了柳生绵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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