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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练字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柳生绵第三回入宫。


    下马车后,国师张开一边的胳膊,柳生绵很知趣地挽了上去。


    这些天来,柳生绵在外人面前同国师演过太多次的妻妻情深,这会儿并没有多余的感情波动。


    只是被清浅的玉兰气裹挟的时候,她还是略微有些无所适从。


    衣服太过厚实,她没法感受到国师的体温。


    但也许是周遭太安静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前头有侍子恭恭敬敬地引着路,柳生绵便挽着国师的胳膊,安静地在宫道上走着。


    余光可以看见,国师披散着的长发顺滑地垂在玉白大氅外,因着颜色相近,故而与它融为一体。


    走着走着,皇城又落了雪。


    不远处有两名内侍蹬蹬蹬跑过来,手里端着油纸伞。


    她们本打的是一人一边帮国师与柳生绵撑伞的主意,谁料国师直接伸手,将其中一名的伞接了过来。


    油纸伞被顺势撑开,伞柄稳稳地握在国师掌心,伞面悬在她与柳生绵的头顶。


    那只手探出袖口,瘦白纤长,骨节分明。


    二名内侍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有开头说些“奴婢替大人撑着吧”诸如此类的话。


    她们塌下腰,低眉顺眼地跟在了二人后头。


    前头引路的内侍走得很稳当,步伐快慢适宜,将二人引到了湖畔的一处凉亭外。


    亭内之人被掩在氤氲着的雾气之后,正撑着脑袋看书。


    “陛下。”内侍通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来客,“国师来了。”


    “啪嗒——”


    裴景撂下了书册。


    柳生绵携着国师的手来至凉亭,刚要下跪,便见国师只是随意地作了个揖。


    柳生绵有样学样地也作了揖,只不过幅度略大些。


    “快入座,不必多礼。”裴景笑着说,“早知国师要来,这大红袍应是国师爱的,她们刚供上来,国师尝尝……倒是把柳姑娘忘了,不知柳姑娘爱喝什么,朕差人即刻去寻。”


    “她喜花茶。”国师替柳生绵抢答,“尤爱玫瑰洛神。”


    柳生绵眨巴眨巴眼。


    她倒不知自己喜欢这些。


    眼见着皇上的视线转到了自己这儿,柳生绵忙打手势:[臣喝玫瑰花茶就好。]


    内侍在旁翻译:“柳大人想喝玫瑰花茶。”


    裴景挥了挥手,内侍即刻会意,遣人泡茶去了。


    皇上还是个少年,瞧着约莫十七八岁光景。


    她披着墨色的金丝大氅,大约因着在熟人面前,坐姿便随意了许多,养尊处优的矜贵之态从一颦一笑间往外溢。


    外头飘着的雪愈发大了,裴景从桌上执起琉璃自斟壶,亲自替国师斟了一盏。


    “去去寒气。”她笑着说,又转向了柳生绵,状似不经意道,“柳姑娘确是好福气,朕从未见国师对人用心至此,才相处几日,便对姑娘的喜好了如指掌。国师当年待朕都没这个态度。”


    柳生绵不卑不亢:[陛下说笑,臣不过是侥幸承蒙国师爱重——]


    “陛下。”国师将视线从柳生绵翩跹着的十指上挪开,淡声打断了柳生绵的手势,“陛下何必拿她寻开心,她没见过此等大场面,怕是要将陛下的话当真,回去吓得睡不着觉,又要臣哄。”


    裴景没即刻接话,将茶壶撂下,看不太出是什么情绪。


    “国师。”她顿了顿,换了个称谓,“阿晏这话倒是有些生分的意味。从前唤朕小景,现如今反而一板一眼起来。”


    国师眉梢微扬:“彼时陛下年方五岁,入主东宫,臣蒙先帝器重,担起教导储君之责,自然不敢松懈,事事亲力亲为。唤陛下闺名只为令陛下多听臣肺腑之言,醉心于学业,好早日出师,为君一方。”


    “只是如此么?”


    “自然。现如今南安国泰民安,陛下已掌握为君之道,实不需臣再教导些什么,臣亦惶恐于与陛下以闺名相称。故而陛下觉着较儿时生分了也是常理,实则敬重之心未变。”


    裴景捏着杯盏的手似乎用力了一些,指尖泛白,手背暴出一点青筋。


    须臾,她干巴巴道:“那阿晏也不必如此规规矩矩的,叫朕不知如何说话了。”


    “与陛下一同说笑着品茶已是无规无矩。”国师拱了拱柳生绵,没什么波澜地揶揄说,“再亲近些,只怕臣夫人吃味。”


    “朕瞧柳姑娘也并非会吃味的性子……罢了。”裴景闷闷地说,“朕今儿召你来其实是为一事——护国寺主持今儿入宫请安,请朕捎句话给国师:护国寺的梅花开得正旺,不知国师是否有兴致前去一观。”


    护国寺……


    南安国之人都知护国寺。皇家大年初一去护国寺祭拜的传统从开国时期一直绵延至如今,殿内不分昼夜地点着二十四盏长明灯,为南安祈福。


    据说从前有位得道高僧,圆寂后将脊骨埋于殿下,庇佑了南安几百年国运,使得南安不论是遇上天灾还是人祸时,次次都得以逢凶化吉。


    国师淡声道:“许久未见了,叙一叙也好。臣明日便携夫人入寺,还请陛下替臣带个信。”


    “夫人——”她说着,侧身朝向柳生绵,轻轻慢慢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居然透出些似有若无的狎昵,“今儿落了雪,天凉,夫人昨儿受了风,今日早些回府歇着,好不好?”


    头顶的触感突如其来,淡漠的嗓音随之在耳畔响起,距离蓦地拉进,这是国师凑过来了一点。


    声色低低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乍然的亲昵令柳生绵有些讶异。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大约国师是在做戏与皇上瞧。


    “夫人可曾去过护国寺?”国师接着问。


    柳生绵状似羞怯地比划:[未曾。]


    “明日带夫人入寺一观。护国寺主持是我旧相识,念叨了许多年要我找个人相伴,乍见了你,想必她会高兴。夫人可有所求?”


    [唯愿妻君平安喜乐,岁岁年年如今朝。]


    国师还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席间传来一阵咳嗽。


    二人同时转头,便见裴景又幽怨又好笑地说:“朕还在这儿呢,你俩就说起小话来了?偏生柳姑娘说的朕还看不明白……罢了,不是说怕柳姑娘冻着么,还不赶快回府?别回头真受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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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跟朕讨千年野山参。”


    国师起身,微微福了一福:“那臣恭敬不如从命。”


    裴景的表情裂了一瞬:……你恭哪门子的敬?


    -


    国师从命出了宫,牵着柳生绵的手上了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不闻风雪气。


    国师落座后便随意歪着,雪白的发梢垂至腰间。


    她安安静静地出了会儿神,又乍然开口:“这一回醒来,似乎忘了许多事。”


    这句感慨没头没尾,柳生绵将手探出袖摆,犹疑一阵,不知要不要接。


    不过国师的视线落于车壁,像是并没有要看柳生绵比划的意思。


    柳生绵于是收回了爪子。


    须臾,国师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等会儿你去找檀月,让她教你识字,我出去一趟。”


    她这一出去,便消失了三个时辰。


    柳生绵学了几十个字,吃了饭,喝了药,回房间后仍点着蜡烛温习。


    檀月教她的是国师曾写过的一封信——


    “夜月无边,犹记昔时与你在华庭山相见。彼时旭日东升,山间清泉波光粼粼,你说终有一日与我共享这大好河山,却不知近来是否安好。”


    笔锋错落凌厉,与国师本人的淡漠感如出一辙。


    这封信不知是写给谁的,未曾寄出。


    柳生绵将脑子里纷杂的思绪赶跑,心无旁骛地临摹了十张,字迹歪歪斜斜。


    檀月用琉璃盏托着瓜果进来,笑着说:“柳大人,歇一歇,熬坏了眼睛可不值当。”


    柳生绵撂下笔,抬头比划:[多谢。]


    “都是自家人,柳大人不必客气至此。”檀月笑道,“那些值守的侍子们都被我遣走了,附近无人,大人若是有什么体己话,尽可说与我听。今日入宫,大人大约也累着了,莫若早些歇息,我替大人取炷安神香来可好?”


    [不劳动姑娘,我一向粗糙惯了的,闻着香反而睡不踏实。]柳生绵顿了一下,[只是不知尊上几时回来?]


    “尊上没说,大约要迟一些,或是今夜不归也未可定。”檀月撇撇嘴,“大人先安寝罢,明日还要早起练功不是?若是一味苦等,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柳生绵应着,看檀月放下了瓜果,掩门出屋。


    她顺手拣了一片西瓜送入口,另一只手仍旧捧着国师的那封信,在心内默不作声地念着。


    四面一派寂然,也不闻侍子的窃窃私语,应当都被檀月遣散了。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檐下的薄雪反射着淡淡的银辉,将月光泼到了红木桌上。


    柳生绵又将国师的信临摹了一遍,看着纸上歪斜的字哑然失笑,心想自己的手提得动百斤重的长枪,却掌控不了一支毫笔……


    “吱呀——”


    房门处忽然有了动静。


    柳生绵蓦地转过头,就看见国师正背身掩了门,而后负手踱进屋。


    她的身上沾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香火气,令柳生绵想起曾在寒香寺拜过的观音。


    “不会运笔么?”国师边走边说。


    “无妨,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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