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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妻君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国师府大婚。


    四五十辆马车敲锣打鼓,从东城驶往国师府,柳生绵就坐在最前头的马车上。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路人夹道围观。


    “国师居然结婚了?国师夫人是谁?”


    “据说姓柳,是龙海校尉。”


    “诶,听说是个哑子。”


    “哑子?国师何等人物,怎可能看上一个哑子?”


    “……”


    这些细碎的言论有时候会透进车壁,有时候又被隔绝在外,柳生绵囫囵听了一耳朵,并不真切。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八卦乃人之常情,何况她们说的都是真话,甚至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国师怎么可能看上自己呢?


    许是场面太大,而今日之事又实在太荒谬了,以至于柳生绵有些恍惚。


    这种恍惚感直到拜堂之时,才“铛”地蓦然了结。


    ——国师没来。


    婚礼由太后亲持,她坐在上首,温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国师临时有事,并非故意薄待你。”


    柳生绵摇摇头,打手势道:[无事的。下官知国师有要务在身。]


    “那这拜堂……”太后叹了口气,“国师说改日补,今日只得先如此。来人,带柳大人入喜房。”


    -


    ……委屈吗?柳生绵想。


    其实不委屈,反而有些轻松。


    她一早便知国师并非真于自己有意,而她也不会奢求风月之谈,只将国师当成尊上。


    尊上不在,自己反而乐得清闲。


    喜房布置得像模像样,里里外外都挂着浅红深红的绫罗绸缎。


    柳生绵坐在床沿,歪着脑袋想,不知国师几时回来。


    她的视线从墙上挂着的马踏飞燕图转到了窗沿边摆着的玉如意,忽听人通报——


    “国师至。”


    最先映入柳生绵眼帘的,是国师的那身暗红色喜服。


    印象里的国师从未穿过红,她的衣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孤高。


    于是这一大片红色令她与身俱来的淡漠感消退了许多,平添了几份……没来由的亲近。


    或许也不是“没来由”。柳生绵想。


    今夜过去,她们就是世人眼中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国师在门口顿了几息,隔着一小段距离与柳生绵对视。


    “等久了?”她缓声问。


    [不敢。]柳生绵说。


    国师没有接话,就好像她的“等久了”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从门口逶迤过来。


    她一面走,一面顺手灭了蜡烛。袖袍沾上了外间硝石的味道,夹着似有若无的玉兰气。


    屋内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最后只剩下从窗户漏进来的、被窗纸隔了一层的模糊灯火。


    “困了么?”国师坐上了床沿,柳生绵能感受到身下的褥子被压下去毫厘。


    她在昏暗中忙忙地打手势:[一直等着尊上,不困。]


    国师眯起眼,盯着她的手看,似是没看清。


    不过自己的回复于国师而言应当无足轻重。于是国师并未停顿,继续往下道:


    “很好奇我为何请皇上赐婚?”


    [是。]


    “不必好奇,只需知一事便是。”


    [何事?]


    “柳哑,你姐姐没死。你为我做事,我告诉你她的下落。”


    ……姐姐?!


    柳生绵一顿,又忙忙地打手势:[尊上认识我姐姐?]


    “嘭!嘭!嘭……”


    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惊喜多一些,还是“近乡情更怯”更胜一筹,总之长夜寂然,四面风声不闻,柳生绵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晦暗的夜色里,她紧紧盯着国师的双唇,期盼着从中得到自己想听的答复。


    结果国师一个磕巴不打地接着道:“事成之后,你我一拍两散,本座还你自由,如何?”


    柳生绵:……


    柳生绵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国师一点儿也没注意她打的是什么手势,前边能正常交流纯属偶然。


    柳生绵蹙了一下眉。


    她知道自己与国师并不对等。世间类似自己之人多如牛毛,国师随时可以找人替代,可国师却是自己得知姐姐下落的最优途径。


    作为弱势之人,她似乎没有权利与国师谈条件。


    ……也罢,只要能找到姐姐,她并不惧怕刀林剑雨。


    但在此之前,她得确认姐姐是否真的活着。


    柳生绵将手往旁边伸去,轻轻扯了扯国师的袖子。


    “嗯?”国师看向她冷不丁有所动作的手。


    柳生绵将手举高,一直举到了国师面前:[尊上,我阿姊真的活着?]


    国师将目光从柳生绵的指尖转向了她的脸。她安静地盯着柳生绵,像是在思考。


    柳生绵不知道国师在思考什么,她觉得眼下的自己恍若在跪在大理寺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大理寺卿的宣判。


    宣判结果是被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活着。”


    似是怕柳生绵不相信,国师又补了一句判词:“柳生纤的玉佩在我书房的匣子里。你若是有何话同她讲,明日我着人捎信与她。”


    柳生绵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举起手:[好。]


    像是怕国师看不见,她又很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那便如此。”国师淡声道,“今儿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谈。我先出去了。”


    [尊上不歇在喜房内吗?]


    国师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柳生绵俏生生的脸上。


    “你想本座歇这儿?”她挑眉问。


    柳生绵点点头,又慌忙摆手,补充:[现夜已深,尊上移步别处也不便。不若尊上上榻歇息,我在桌边凑活一晚。]


    “不必。”国师欲言又止,终是道,“罢了,不必如此生分,同榻而眠罢。”


    柳生绵:?!


    柳生绵执着道:[我可以凑活的,屋内暖和,也冻我不着。]


    国师睨她一眼,没接这句的茬,而是忽然答非所问:“人前唤我妻君。”


    柳生绵愣了一下,乖顺地点点头。


    她的心从入宫的那刻起便一直七上八下地提在嗓子眼,现如今反而沉静下去。


    原来这两日之事并非无缘无故而莫名其妙。


    ——国师或许是需要一个不容易泄密的哑巴帮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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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而自己有弱点、好掌控,故此被她择中。


    至于为何要与自己成亲……大约是为掩人耳目而方便行事。在外人眼里,既然国师能对自己“一见钟情”,她今后做出某些出格之事时便会显得正常许多。


    譬如“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


    ……就是这个画面似乎有点诡异,以至于柳生绵险些忍俊不禁,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人所惧怕的从来不是困难,而是毫无头绪的未知数。


    -


    柳生绵是被外头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的,一睁眼,自己和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层薄被,而国师早已不知何处去。


    柳生绵:?


    外头晨光熹微,朝阳透过窗纸,给地面渡上一层薄雪似的暖白。


    柳生绵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开始冥思苦想昨晚的情形,然而记忆停留在了闭眼的前一刻。


    她并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跑到了榻上,分明入睡时还趴在桌前,撑着脑袋数羊。


    也许是屋里太暖,又许是得知姐姐没死后终于放下了心,柳生绵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铺盖松软,屋内气息清新微甜,银丝炭崩出火星时发出的白噪音恰到好处。


    “夫人醒了?”春桃从门口蹭地蹿进来,“我来服侍夫人梳洗。早膳在前厅摆着,不知夫人的口味,什么都备了一些,夫人只管挑喜欢的便是。”


    柳生绵点点头。


    另三个侍子捧着衣盘,恭恭敬敬问:“夫人今儿穿什么颜色的裙衫?这是春山居今年新出的水云料,纹样精致新奇,绣工了得,尊上命人加急制了送来。”


    春山居,京都最有名的成衣铺子,时兴的罗裙霓裳能被炒到上百两银子一套,柳生绵往日里只在旁人口中听过。


    这样一百两一套的衣服,衣盘里齐齐整整摆了三套。


    柳生绵犯了难。


    她自己并无什么审美,也没有最喜爱的颜色。衣服是穿给国师看的,似乎应当照着国师的喜好挑。


    她抿了一下唇,将手举到胸前,十指翩跹:[你们可知国师喜欢的颜色?]


    四个侍子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她们都是皇上不久前才拨来伺候国师的,从未与国师说过话,更遑论了解尊上的喜好。


    柳生绵心说那我随意抓一套,正欲将手往中间的盘子伸去,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淡漠的嗓音:


    “我喜欢雨过天青色。”国师说。


    她扶着门框施施然走进来,不紧不慢地在柳生绵跟前站定。


    柳生绵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柳生绵愣了愣,赶忙从凳子上起立:[妻君何时来的?]


    “刚来。”国师睨了柳生绵一眼,按住她的肩,“夫人坐。挑衣服么?这件黛紫的更衬你。”


    肩上的那只手用了几分力,柳生绵呼吸一滞,顺势而坐。国师继而低了一点头,纯白的长发垂到了柳生绵肩上。


    ……这是在扮演妻妻情深么?柳生绵想。


    她转过脑袋,看着国师用另一只手将那套黛紫的衣裳拎起来。


    凉薄的音色在耳畔响起:


    “我来为夫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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